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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权杖》 · 梦溪石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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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疯狂而可怕的景象,就连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士兵也禁不住为之颤栗,甚至已经有好些士兵被爬上来的“最终胜利者”咬伤。

即使那些入侵者很快就被法师们彻底消灭,但是被这些亡灵咬到的人,很快也会变成它们的同类。在这个没有神官的地方,魔法药剂只能延缓发作时间,又或者提升可能不会染病的机会,却不能彻底杜绝或治愈,恐惧的情绪已经开始蔓延开来,这种情绪甚至感染到了一些法师。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时刻!”索菲亚喃喃道,因为恐惧,她紧紧攥着雅尼克的手,后者甚至可以感觉到从她冰凉的手心里沁出来的,黏腻的冷汗。

33

33、第 33 章 ...

黑夜里,层云翻涌,灰黑相间,大片大片的云朵被集结起来,在拉塞雷纳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所有人吞噬进去。

然而没人有空抬头看一看这诡异的天象,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局面所震撼,就连那些法师,脸上也渐渐浮现出惊恐或绝望的负面情绪。

拉塞雷纳的法师不算少了,这会儿全部被集中到这里来进行防守,一眼看去也有几十位,这里面绝大部分是初级法师,还有不少见习魔法师,中级的法师很少,高级的就更加寥寥无几。

提奈斯倒没有龟缩在市政厅里,他亲自上阵,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去,这位城邦长官或许有些才能,却显然并不擅长在战场上指挥。

那些法师被他布置在城墙各处,用自己擅长的法术往下攻击亡灵,辅助士兵和剑士们,但人们设想中威力强大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反倒暴露出不少问题。

首先是指挥混乱,由于这些法师的天赋各异,水火土风,各种元素都有,水系法师用水球往下面砸的时候,火系法师也用火球攻击亡灵,结果水火相遇,互相抵消,效果大打折扣,还有些土系法师使用了地陷法术,让亡灵们陷进坑洼里,但实际上这并没有多大用处,亡灵们没有了人类的正常知觉,一切潜力发挥到最大,它们不知道痛苦,就算跌进去,也会锲而不舍地往上攀爬,而且地陷用得越多,反而会影响城墙的地基,从而影响坚固性。

提奈斯显然对这种混乱的场面束手无策,法师们的优越感本来就很强,没有一个威望高实力强的人在这里,根本镇不住场面,提奈斯虽然是城主,可并不是一个法师,而那位副官,莱恩男爵是法师,可又没有足够的威望。

混乱的场面让原本可以发挥强大威力的法师们变成一盘散沙。

他们各打各的,也许共同目标都是为了击退亡灵,可实际上,大家就这么不自觉地拖着彼此的后腿。

“……”看着眼前这种场面,雅尼克觉得自己如果赶紧跟着平民从另一面城门逃出去,存活几率说不定会更高一些。

“希尔阁下!”胖胖的城主大步走过来了,身汗渍和污渍在他脸上混成一团,但他顾不上去擦。“我们有不少人受伤了,克里斯阁下说您是神官,让我请您过来帮忙!您能帮上我们的大忙,对吧?”提奈斯的小眼睛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恕我无礼,”雅尼克道,“不过我觉得现在有必要把克里斯叫过来,场面太混乱了,您瞧,水系法师和火系法师怎么能被安排在一起?”

提奈斯苦笑:“没办法,一开始本来是分配好的,但是那些该死的亡灵越来越多,大家的位置也需要灵活变动,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样!我也希望克里斯阁下能够过来,以他的威望和能力,一定可以指挥这种场面,但是现在他需要熬制魔法药剂,如果没有药剂,那些受伤的战士也许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莱恩匆匆跑过来,脸上有着强装出来的镇定,为了不动摇人心,他特意走到几个人身旁,才低声对提奈斯道:“魔法传送阵好像出了点问题,范阁下还没来!”

提奈斯胖胖的脸上顿时出现类似于看到世界末日的神情:“我们要完了!”

这是已经他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不过雅尼克仍然把刚才要说的话说完:“我可以为他们医治,但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我觉得现在更重要的,是让法师们能够按照他们的能力和擅长的领域来进行攻击,那样效果会更好,否则时间一久,他们也会力竭的!”

提奈斯脸上难掩灰败,他颓丧地点点头:“当然,当然,我明白!不过现在还是请您快点为他们医治吧!”

雅尼克当然听得出他的敷衍,不过现在他也没空计较。

“提奈斯阁下,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帮助您指挥这场战役!”

提奈斯吃惊地看着神官,好像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一旁的莱恩已经按耐不住嘲笑道:“你,一个神官?去指挥一群法师?!”

雅尼克神色自若:“城主是提奈斯阁下,自然由他来进行统筹,不过我可以帮一点小忙。”

莱恩更加不客气了:“你能帮忙的只有治疗!整个拉塞雷纳现在只有你一个神官,如果你不肯为他们治疗,我们马上会高声宣布你的身份!这些法师的愤怒,足以把你丢下去跟亡灵为伍!”

神官还没开口,索菲亚已经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莱恩阁下,您这张嘴怎么从帝都到拉塞雷纳,都还没用绢布擦干净呢?噢对了,听说您还是被放逐到这里来的?连您的父亲大人都保不了您吗,看来您犯的错误还足够大的!”

莱恩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讧。

神官叹了口气,正想再努力说服一下提奈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按照他说的去办。”

他一回头,克里斯就站在他后面,依旧用了混淆容貌的法术,不过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

“你没事吧?”

“克里斯阁下!”

雅尼克和提奈斯几乎同时出声。

“熬制药剂这种事情费时费力。”克里斯先回答了雅尼克,然后才道,“提奈斯,照他说的去做。”

“可是……”提奈斯有点为难,让他听一个毫无资历的神官的话,将整座城市的命运都押上去?

“就算没有他,现在也已经不能再糟糕了。”克里斯毫不客气地指出。“在帝都的使者还没有到来之前,先听雅尼克的指挥。”

“是是是!”提奈斯擦了擦汗,只得答应下来。

莱恩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克里斯直接就点名:“莱恩,过来帮我熬制药剂。”

“可,可是,那是见习魔法师就能干的活……”莱恩有点吃惊和不情愿。

“把你丢下去,或者帮我熬制药剂,选一个。”克里斯没有废话。

“……”莱恩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克里斯后面走了。

“……好吧,那么接下来,希尔神官,”城主大人叹了口气,“我们应该怎么做?”

城墙上的伤兵越来越多,不单单是普通士兵,连剑士也一些被亡灵抓伤或咬伤的,其中甚至还有个别法师,毕竟亡灵动作敏捷,而法术虽然威力强大,也是需要念咒时间的。

随着受伤人数的增加,魔法药剂已经有点不够用了,而且每个人都知道这并不能彻底根除伤口上的毒素,所以即使用了药剂,伤口颜色也仍然在一点点加深变黑,这使得恐慌情绪不断地扩大加深。

城墙下面的亡灵越聚越多,护城河上漂满了尸体,作为阻碍的功能已经完全失去,后面的亡灵踩着这些尸体往城墙上堆叠,能够攀越过高大城墙的亡灵越来越多,城墙上此起彼伏充斥着咒骂喊杀声和嘶吼声,还有伤员的惨叫。

而有些受伤太重,来不及使用药剂就已经死亡的士兵,也成为亡灵大军的新生力量,转身就向自己昔日的同伴发起攻击,因为心理上的冲击,很多人来不及反应,身上或多或少也挂了彩,情况看上去很不乐观。

“请您组织一支队伍,一有伤员就抬下去安置,不要让他们在城墙上,会妨碍其他人的战斗情绪。”雅尼克道。

提奈斯虽然有点不乐意被一个神官抢走职权,不过既然克里斯刚才已经交代过,他也就照办了,反正到时候帝都那边追究责任,他也可以将克里斯的名义抬出来,堵住帝都那群人的嘴。

“还有,请您将四种元素的法师都甄选出来,风系和火系法师一组,土系和水系各一组,先让火系法师攻击那些亡灵,风系法师协助,等他们魔力快要耗尽了,就换土系法师上,最后才是水系。”

“士兵们等法师完成第一轮攻击之后,再把那些石头丢下去,现在用不着急着丢。剑士们则在法师旁边从旁协助。”

“另外一个城门也应该立即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否则如果有亡灵从那边突围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一个纯正的东方人,在这种时候,难免会想起东方引以为傲的各种兵法阵法,但实际上,面对根本没有人类理智的亡灵,这些东西都派不上用场。更何况一个身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就算看过几本兵书,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把它运用在战场上——金手指不是你想开,想开就能开。

想来想去,雅尼克觉得唯一还有点用处的,也许就是统筹学了。

尽管出力的不是他,战斗的也不是他,不过能够把一团混乱的局面理顺,想必对战况还是有那么一点帮助的。

提奈斯按照他说的一一传达了命令,即使法师们并不那么情愿遵循——他们觉得一个不会魔法的城主就应该一边凉快去,这让命令的传递和效率变得有点慢。

在雅尼克发出类似“我想我应该去告诉克里斯阁下”的威胁之后,提奈斯不得不打点起精神,亲自上前去一个个地说服法师们,直到他们听从命令。

一开始还不觉得,但渐渐的,效果开始显露出来。

那些被火系魔法攻击了的亡灵跌了下去,从天而降的土矛则将它们一个个贯穿,让叠起来的人墙彻底倒塌,最后是水系魔法,护城河有着现成的丰富的水元素,被水系法师们化为雨箭,将亡灵们牢牢钉在地上。

守卫在法师旁边的剑士和士兵们,在看到有亡灵爬上来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斩杀,让法师得以有喘息和念出咒语的时间。

情况显然在慢慢好转,提奈斯不由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神官的办法还是有用的。

他拿出绢布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希尔阁下,您看现在要怎么办?”

刚说完这句话,两人就听见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欢呼雀跃。

“范阁下来了!”

“阁下终于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所有法师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声音来源,带着明显的惊喜,仿佛就像见到救星。

城墙上火把和篝火很多,映得连天空几乎都要发亮。

一个穿着浅蓝色魔法袍的人出现在雅尼克的视线之内。

对方看上去很年轻,当然作为法师或神官而言,魔力越强大,也就越不容易看出年龄,排除那些不介意岁月在自己脸上留下痕迹的人,也有不少法师或神官十分注重形象,特意保养容貌。

雅尼克低声问索菲亚:“这位范阁下姓范?他是平民出身?”

索菲亚道:“不,他的姓氏很长,全称是范得里尼嘉比拉,所以简称为范,那是查理曼帝国的老牌贵族世家。不过由于他的老师,法圣西蒙阁下是嘉德帝国的人,所以他一年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嘉德帝国。”她低低地惊叹,“你瞧,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听说今年才二十五岁,就已经到了大魔法师的级别!”

听到这个答案,雅尼克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位穆德·范很有可能是另一位穿越者,毕竟这个姓氏听上去太有东方风格了,结果弄了半天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和克里斯一身黑色法袍看不出魔法等级不同,这位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年轻法师的法袍袖口上绣着五圈金色的丝线,除此之外,别无赘饰,精美不失低调,却也表明了他大魔法师的身份。

年轻的法师径自走到提奈斯他们面前,作为一个大魔法师,他不需要向提奈斯行礼,反倒是提奈斯满脸惊喜,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想大哭一场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

“您总算来了!”

年轻法师微微颔首表示回应,并没有急于和城主寒暄,而是望向雅尼克,然后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一位神官,下面有位伤者受了很严重的伤,魔法药剂也无法压制,能否麻烦你为他医治一下?”

雅尼克仍旧是一身斗篷裹着底下的神官袍,严严实实,但对方仍旧马上就道破了他的身份。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在忽悠了两个精灵之后,就忘记给手上的权戒重新加上遮掩的法术了。

对方的态度称得上温和,也没有一般法师对神官的敌视,但这样的人,比那些一开始就七情上面的,更要难以应付。

34

34、第 34 章 ...

这位年轻法师的眼力实在太好了,竟然一眼就看见雅尼克被半掩在袖口下面的主教权戒,然而他的声音不高,除了两人旁边早就知道雅尼克身份的索菲亚和城主提奈斯,也没有其他人听见,足以体现他的贴心。

既然被人知道了身份,雅尼克也不再遮掩,索性大大方方解开斗篷的扣子,揭下覆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头在黑夜中依旧亮眼的银色长发,以及斗篷下面的神官袍。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俊美的年轻人的身份。

就算处于亡灵来进攻的非常时期,一个神官敢于在众多法师中暴露身份,这份勇气也是足够令人称奇的,雅尼克马上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目光,其中绝大部分来自于法师。

年轻的法师,穆德·范脸上流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也没有想到神官居然在被他道破身份之后直接这么做,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提奈斯城主,你竟然让一名神官来指挥我们?!”一名法师叫嚷起来,带着明显的愤怒。

随着第一个反对声响起,其他法师也纷纷表露出不屑或敌视的情绪。

要不是城墙底下还有无数的亡灵前仆后继想要爬上来,那些法师没空将法杖指向他,恐怕眼下神官的人身安全就要遭遇威胁了。

“诸位,希尔神官是我请来帮助治疗黑死病人的!”提奈斯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生怕真有人给神官来一个烈焰滔天之类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克里斯阁下看重的朋友,善于逢迎上意的拉塞雷纳城邦长官毫不怀疑,如果这个神官遇到什么危险,克里斯阁下会用法术将他切成一段一段地丢下去喂那些亡灵!

“我们有魔法药剂,用不着教廷的走狗!”个别态度极端的已经喊了起来。

“不不,我想你们需要的!”提奈斯城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您是神官?您真的是神官!”

“神官阁下,请救救杰瑞!他快死了!”

与那些法师的仇恨截然相反的,是普通士兵和剑士们大喜过望的态度,甚至有好些人跑过来,将神官团团围住,纷纷请求他去救自己的朋友或同伴。

对于法师以外的人来说,教廷虽然高高在上,神官也远比法师要来得高傲,可千年来的精神信仰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黑死病,这种令人闻之色变的恐怖疾病,唯一可以完全将其治愈的,只有神官。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何况眼前不只是一根稻草,而是活生生的救星。

面对一边的期盼殷殷,一边的防备敌视,年轻俊美的神官温和道:“不要担心,我会尽自己的能力治疗你们。”

然后又对提奈斯道:“城主阁下,既然范法师阁下已经到来,想必拉塞雷纳的危机很快就可以解除,这里就拜托你了。”

提奈斯忙道:“当然,您放心吧!”

看着雅尼克的背影消失在城墙上,提奈斯对刚刚到来的年轻法师扯开热情的笑脸:“太好了,范得里尼嘉比拉阁下,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法圣西蒙阁下也要过来吗?拉塞雷纳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如果西蒙阁下也能来的话,就……”

“没有。”

提奈斯的笑容一僵。

“老师另外有事情,不会过来。”穆德·范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他认为有我在的话就足够了。”

“可,可是,您不知道,那些亡灵实在太恐怖了!”提奈斯又开始额头冒汗,“我不是不相信您,您的能力众所皆知,但……”

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年轻的法师已经走到城墙边往下察看。

一个土系法师正指挥着法杖不断地使出土矛术朝那些已经快爬上来的亡灵一个个钉下去,然而亡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不留神就会让它们钻了空子,而且土矛术的准头也不是百分之百,只要不能当场就把亡灵的脑袋刺穿,又或者截断它们的脖子的话,它们也会不知疲倦地继续向上攀爬,这才是亡灵们战斗力强悍的可怕之处。

一只腐烂的手从下面伸出来,一把抓住法师的衣袍,力气之大,让法师顿时失去重心,一头往前栽,眼看就要被拖下去,旁边的士兵来不及拉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师向前倾。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那个牢牢揪住法师的亡灵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身体在尖叫中化为齑粉,土系法师也跟着尖叫起来,抓住他的力量一消失,他反倒因为惯性,身不由己地要摔下去。

不过也许今天注定是他的幸运日,土系法师的后领被人抓住,然后一把将他扯回去。

他狠狠地栽倒在城墙上,双手撑着粗粝的石块,大口大口地喘气,望着蓝袍法师的目光满是感激。

“范,范阁下,我非常,非常……”

感激的话还没有说完,蓝袍法师已经走向另外一边,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战役,提奈斯跟在他后面,完全成了陪衬。

老实说,论世俗身份的高贵,在拉塞雷纳没有人能比得上克里斯,但问题是,克里斯的法师身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别人也不知道他在魔法上的成就到底多高,更不知道他的老师是谁。

相比之下,有法圣当老师,闻名遐迩的穆德·范,显然更适合指挥一群法师进行战斗。

另外一边,雅尼克沿着楼梯下了城墙,许多在战斗中受伤的人都被安置在这里,其中包括被亡灵伤到的,有可能感染黑死病的,也包括那些普通伤员。

所有人都已经服下了魔法药剂,但有些受伤严重的,看上去情形并不太好,脸色已经开始从青白向灰黑转变,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亡灵大军的一员。

这使得伤员营地里普遍萦绕着一股悲观的气氛,城中很多平民即使送来饮食,也不敢轻易靠近,伤员们由士兵们喂食了魔法药剂,再多的照料也没有了。

神官看到这种景象,先是皱了皱眉:“为什么将被亡灵咬伤的和那些普通伤员安置在一起,如果有人感染了黑死病,其他人怎么办?”

“阁下,”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士兵解释道:“因为时间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安排其他地方,现在很缺乏战斗力,那些普通伤员稍微休息一下,还要上战场的!”

“即使是如此,也不应该如此草率!”神官向一个看上去病情比较严重的伤员走去,一边交待:“我先去帮被亡灵咬伤的人医治,你……”

“神官阁下,我叫艾伦,当初就是我带您和您的伙伴进入拉塞雷纳的!”士兵挺起胸膛。

神官这才认出他就是那个八卦的士兵小队长,“好吧,艾伦,麻烦你带人把这些伤员分门别类,普通伤员另外安置,绝对不能跟被亡灵咬伤的人放在一起,还有,这里帮忙照顾的人太多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多派点士兵在这里驻守!”

“是,谨遵您的吩咐!”艾伦神情肃穆地答应一声,匆匆走了。

“索菲亚,”神官对一直跟着自己的伯爵千金道,“非常感谢你的保护,不过我现在可能需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索菲亚刚才没少跟着拔剑战斗,身上风尘仆仆,脸蛋也不复白净。

“我需要魔晶,尽可能多的魔晶。”

“我这儿有……”

“不,你去跟提奈斯要。他是城主,这方面的库藏一定不少,没有魔晶,我的法力不足以支撑我能治疗这么多人,好姑娘,我们用不着为提奈斯省钱!”

索菲亚听到最后一句话的主语,脸上露出笑容:“好的,如你所愿!”

粗布搭起来的简陋帐篷里,被亡灵抓伤或咬伤的人们,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绝望和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再好的魔法药剂,目前来说,也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并没有办法彻底根治黑死病,他们这些被亡灵印上烙印的人,总有一天可能还是会变成那种恐怖的亡灵,对着自己的同胞下手。

就在刚刚,一个服用过魔法药剂,但是伤情很重的士兵,脸色变得乌黑,手上,脖子上青筋迸起,两个眼珠开始发红,呈现出令人害怕的病变迹象,幸而有人发现得早,当即就把人拖出去了。至于拖出去的下场是什么,伤员们也许猜得到,却不愿意去想。

所有人绝望地等着一个无望的结果,有的人甚至无法忍受这种等待死神降临的忐忑折磨,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然而这种行为就像恶性循环,反而给其余的伤者带来更大的恐慌。

现在只有神官能够治疗黑死病,可是拉塞雷纳的神官早就撤走了,除了神官,又有谁能拯救他们呢?

“玛丽,你听我说,趁现在,另一个城门还开着,你赶紧带着简逃离拉塞雷纳,前往圣玛尔城,那里要安全得多!”一个半躺在帐篷里,胸膛上缠着纱布的年轻士兵对跪在自己旁边的两名少女道。

“不不,贝克,你休想丢下我们!”年轻稍长的少女哭泣道,“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难道连你也要抛下我们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贝克胸膛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而且这种黑色的范围还在逐步扩大。“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是半个亡灵了……”

“住口!”玛丽打断他,“一定有办法的!那些法师,听说连大名鼎鼎的范法师也来到这里了,他是法圣西蒙的弟子,一定可以救治你的!”

“玛丽,没有办法的,再厉害的法师也没法战胜黑死病。”贝克叹了口气,“神官,只有神官才能救我们,可拉塞雷纳现在要去哪里寻找神官呢?”

玛丽还能死死忍住泪水,但年纪稍小的简已经忍不住,扑在他身上哇哇大哭。

贝克爱怜地轻抚着小妹妹的头发,脸色难掩黯然,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神官!是神官!”

“神官阁下!请救救我们!”

“噢!您是光明女神派来的吗……”

“救救我们吧,神官大人!”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贝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当他看向玛丽寻求确认的时候,发现玛丽脸上也呈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简,你留在这里照顾贝克,我出去看看!”她丢下一句话,提起裙摆就往帐篷外面冲,结果因为速度太快,在门口的时候就狠狠撞上一个人。

对方被她撞得连连退了好几步,等玛丽止住冲势,抬头匆匆一瞥,不由得彻底呆住了。

即使在许多年后回想起来,她也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情景。

35

35、第 35 章 ...

拉塞雷纳不是闭塞的小村庄,在玛丽和贝克他们的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肯特家的家境也是不错的,玛丽更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然而她在第一眼看见这个穿着神官袍的男人时,心灵在那一瞬间受到的冲击和震撼是难以形容的。

这不仅仅因为对方的外表是她从未见过的出色,更因为他的身份对于自己一家来说,就像天神降临。

“神官?您是神官!”玛丽热泪盈眶,想也不想地,她匍匐下去,亲吻对方的袍角。

“请您,救救贝克!我愿将我的灵魂奉献给您!”

一只手按在她的头顶,力道很轻,而且温柔,玛丽听见那只手的主人说道:“秉承光明女神的意志,你的亲人将会得到她的恩护!”

玛丽心神一颤,越发虔诚地,将整个额头贴紧对方的衣袍。

毕竟是在杰德小镇扮演过类似的角色,这种安抚人心的手段,雅尼克神官已经驾轻就熟了。

奥林大陆的教廷走的是高贵冷艳路线,而非亲民路线,平民们对教廷神官顶礼膜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种时候万万不可亲切地走过去扶起人家说不必多礼,如果这么做了……

那你就拿错剧本了亲!非但得不到别人的感激,别人还会以为你是假冒的神官,最正常的反应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膜拜。

所以这年头,神棍也要有神棍的职业道德——这是雅尼克神官的工作总结。

而玛丽,她从这句颇有装逼意味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希望,禁不住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贝克反倒更平静一些,他早就抱了自己必死的心态,现在就算多一份希望,也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可爱的姑娘,麻烦你把绷带解开。”神官对守在旁边的简说道。

简是家里最小的妹妹,碰上这种场面有点不知所措,看到神官,连手要摆在哪里都差点忘了。

“我来吧!”玛丽上前,利索地帮贝克把缠在他身上的绷带解开。

一道深紫发黑的伤口映入眼帘。

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发臭,隐隐看得见下面露出来的白骨,随着伤口逐渐暴露在空气里,贝克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他咬牙死死忍住□,双手紧紧攥住垫在身体下面的亚麻布,青筋迸起,呼吸急促起来。

玛丽见状,忍不住啜泣:“他已经喝下魔法药剂了,可是一点好转都没有!”

“已经很好了。”神官安慰道,“如果没有喝魔法药剂,他现在可能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然而贝克的伤势确实不容乐观,再拖下去,难保不会发生病变,神官微微蹙眉,刚刚他已经治愈过好几个同样被抓伤或被咬伤的士兵,贝克不是第一个,但之前那些人都没有贝克这样严重,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完全治愈。

玛丽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神官的一举一动,见他皱眉的表情,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神官阁下,贝克他怎么样?”

“有点小麻烦,不过应该可以治愈。”

神官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将手放到贝克的伤口上方,开始念咒语。

他用的是中级治疗术,温暖柔和的白色光芒将伤口覆盖住,由于贝克的伤势实在太重,加上雅尼克之前已经消耗了太多魔力,所以即使是中级治疗术,想要瞬间就让身体恢复健康,也是不太可能的。

雅尼克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中级治疗术咒语,手里不停地从魔法袋里抓出索菲亚从提奈斯那里拿来的魔晶补充魔力。

魔晶都是绿色魔晶,算不上好,但胜在数量多,一时半会还足以支撑雅尼克的需要。

汗水从他额头上不断地沁出来,不一会儿,整张脸就已经汗淋淋的。

雅尼克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治疗上,连索菲亚拿出手帕为他擦拭汗水都没有注意到,也就更不会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帐篷门口的克里斯。

玛丽看了看面目模糊的黑衣法师,她知道法师与神官一向不和,还担心这位法师也是在找麻烦的,谁知道黑衣法师走进来之后,直接就挡住索菲亚拿着帕子第二次伸向神官的手。

“克里斯阁下?”为免雅尼克分心,索菲亚不敢大声。

“脏了,不能再用。”黑衣法师面无表情地将她手里的帕子拿过来,丢在地上,然后直接拿起法杖,对着神官施了个表面水分蒸干的法术。

索菲亚:“……”

只是擦个汗而已,用上中阶法术会不会太夸张了!

然而在克里斯面前,这位胆大包天的伯爵千金也只好忍气吞声。

神官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在不知道第几遍念完咒语之后,贝克的伤口终于恢复正常的颜色,腐烂的皮肉也消失不见,虽然伤口依旧裂开了汩汩流血,但是鲜血已经从原来的黑色变为红色,贝克的脸色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谢谢您,神官阁下!”贝克的语调仍然很虚弱,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神官阁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才好!”玛丽激动地哭了出来,拉着小妹妹简一齐跪下来亲吻神官的袍角和鞋面。

雅尼克长吁了口气,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克里斯的存在。

转头朝对方笑了笑,然后对玛丽温和道:“以光明女神的名义,救护世人本来就是神官的职责,愿女神永远保佑你们!”

“肯特一家愿终身侍奉女神,衷心感激您,我的阁下!”玛丽再三表达着感激,如果说她之前的恭敬是为了让神官能够救自己的哥哥,那么现在显然就完全出自衷心了。

只要能够达成他们的愿望,这些平民,就会是教廷最忠诚的信徒。

雅尼克脸色发白,有些脱力,如果不是克里斯在旁边撑住他,估计他就要滑倒在地上了。

“你的魔力消耗过度,最好休息一下。”黑衣法师沉声道。

“那边还有很多伤者。”神官轻声道。

这句话让玛丽他们越发肃然起敬,他们也见过神官,可无一不是高高在上,倨傲冷漠,虽然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对,可在乍然看到这么一个温柔和善,又不吝出手救助他们的神官之后,难免就会产生对比,有对比就有差异,这样一来,雅尼克神官无异又多了三名崇拜者。

“就凭你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再医治其他人。”黑衣法师实事求是道,“如果你坚持,我会将你打横抱起,直接送回住所,也许你更喜欢这种选择?”

“不,我一点都不喜欢!”神官哭笑不得,“这种方式太粗暴了,我可以休息一下,然后再继续。您会尊重我的,是吗?”

他本来想通过协助提奈斯指挥战役来增加自己的名望和威信,但是在那位年轻的天才法师穆德·范出现之后,这个计划显然已经行不通了。论名望论威信,一个已经有了根基,而且后台也比他硬的法师,当然比他更有实力。

因此雅尼克毫不犹豫就退出战场,退而求其次,利用自己作为神官的优势,为士兵和平民们医治伤势,赢得众人的赞誉。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刷声望,当然免不了也要付出一些辛苦,所以雅尼克认为,现在自己所付出的,完全是值得的。

黑衣法师抿了抿唇,过了很长时间,才道:“是的,如果你坚持。”

银发神官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真高兴您能理解,亲爱的老师。”

他将最后一个称呼放得很轻,然而黑衣法师却不知怎么的,心头砰的一跳,就像有个人拿着小锤子往他心脏上突然来那么一下,明显得让他无法忽略。

克里斯发现,面对这个俊美的神官,他居然有了一种近似于看到失传已久的魔法书籍的冲动。

拉塞雷纳,隔着一堵厚厚的城墙,外面堆叠着数以千计的亡灵尸体,还不断有亡灵企图攀爬上来,却最终被法师们一个又一个的法术击倒。

即使这场战役还不算结束,但总算,不管是法师还是剑士,抑或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得以松一口气,甚至靠在城墙小憩片刻,就连城主提奈斯,也不由露出即将胜利的欣喜神色。

在年轻法师穆德范的指挥下,这场人类与亡灵之间的战争取得了节节胜利,在其他国家传来个别城市沦陷的消息时,嘉德帝国却牢牢守住了它的边防要塞。

这里面,蓝袍法师功不可没,这一战,也势必让他头上的光环更加耀眼。

但众人口中的天才法师,他的脸上并不见喜悦,也没有过分的凝重,只有一如既往的谨慎。

“大人!”随同他一起到拉塞雷纳来的其中一名法师匆匆跑过来,低声汇报:“那个雅尼克希尔,打着教廷的旗号在城中救治了不少伤者,许多被亡灵咬伤的人都被他治愈了,那些平民现在十分崇拜他!”

另一名法师听见了,愤愤道:“教廷的人总爱干这种卑鄙的事!竟然趁着我们在前线辛苦的时候,就在后方收买人心!”

“他很聪明。”姓氏很拗口的范得里尼嘉比拉法师不见气愤,反而微微一笑。

教廷的人向来倨傲而自私,他本来以为揭穿那个神官的身份之后,他会更加缩头缩脑,毕竟现在拉塞雷纳只有法师,没有神官,即使是一个主教,想要独力对付那么多神官,也是不可能的,谁知道这个人却索性直接暴露身份,去为平民医治。

“阁下,现在整个拉塞雷纳只有他一个神官,”刚才来汇报的法师带着微微的兴奋建议道:“等他把所有伤员都医治好,我们完全可以找一个借口,让城主逮捕他,然后将他带到魔法公会公开处死!”

“你认为这种办法很好?”范法师挑了挑眉。

“教廷那边处死了好几个法师,我们应该报复回去!”

“那些法师都使用过黑暗魔法。”范法师看了他一眼,“不管是真是假,这总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连魔法公会都不承认黑魔法。可是那个神官不同,他现在治好了那么多人,也得到不少人拥戴,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将会失去民心。”

“可是……”

“直接杀人是最不入流的做法,只有愚者才会那么干。”范法师望着远处风起云涌的天空,将双手拢在袖口里。“聪明的人要学会把眼光放得更远,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他,更不是教廷。”

“那是什么,亡灵吗?”发问的法师一愣。

“是自己。”范法师淡淡道,“最大的敌人,永远只有自己。”

36

36、第 36 章 ...

前线源源不断送过来的伤员终于慢慢少了下来,听说那边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不过对于雅尼克来说,这意味着在他没有把所有被亡灵咬伤的人医治好之前,任务就不算完成。

这个任务不是城主提奈斯强加给他的,更不是平民要求的,对于那些伤员来说,神官是高高在上的,他们愿意救人,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也不会强求一个已经尽力而且力竭的神官,虽然许多人依旧处于痛苦之中。

但是雅尼克认为,自己既然做了,索性就做到最好,他现在已经完全暴露了身份,成为其他法师的眼中钉,还不如趁机把声望刷到爆,当他得到全城平民的拥戴时,即便是法师们想要对他不利,也得顾忌三分。

最重要的是,他将来终究是要回到教廷的,这份资历也将成为他的晋身之阶。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想,索菲亚是一路跟着雅尼克的,眼看着神官协助城主指挥战役卓有成效,结果半路来了一位天才法师,转眼就把神官的功劳抢走,心里天平的倾斜让她不由得为神官抱不平。

“索菲亚,谢谢你这样为我着想,不过他本来就是深孚众望的法师,由他来指挥战役,会比我更加合适。”神官含笑道,脸色因为魔力消耗过度显得有些苍白。“而且过来帮这些伤员医治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与他人无关。”

这种明明得了天大好处但是别人还觉得他受了委屈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神官欢快地想道,一边还要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容,这越发让索菲亚觉得他委曲求全顾全大局。

“你放心吧,等回到帝都,我一定让父亲在陛下面前帮你美言,请陛下跟嘉德帝国的主教沟通,让你可以进嘉德帝国的分教会任职!”

“索菲亚马林,你该去向提奈斯再要点魔晶了。”黑衣法师忽然开口,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听出“你抢了我的台词,你很碍眼”的语气。

“……”

伯爵千金PK身份不明的贵族法师,理所当然的,索菲亚迫于后者的淫、威,只好默默败退。

等索菲亚离开,黑衣法师对神官道:“如果你想进嘉德帝国的分教会,等回到帝都,我会帮你达成。”

……你这样剽窃了别人的创意真的没问题吗亲!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

不知不觉,漫长的一夜已经过去,当神官将最后一个伤员医治好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温暖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令人不由想眯起眼睛打盹。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教廷的神官才能医治黑死病,因此当拉塞雷纳的市民们知道有神官出现在城中,并且在前线医治伤员的消息时,都如同看到了一线希望,原本打算举家逃出城的人也开始犹豫观望起来。

从昨晚开始,就不停有人打着慰劳伤员的旗号送东西过来,当然,如果能顺道见上神官一面,拉近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说那边亡灵大军已经逐渐被消灭,拉塞雷纳的危机解除,所有人总算松了口气,雅尼克实在连走一走都不愿意了,他婉拒了许多人络绎不绝前来致谢的请求,借用了贝克他们的帐篷稍作休息,贝克当然十分乐意——能够跟拉塞雷纳市民眼中的光明与希望待在一起,是他天大的荣幸。

此刻,雅尼克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随便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坐在帐篷一角,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疲惫,克里斯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卷魔法书籍正在看。

然后雅尼克才想起,黑衣法师几乎是陪了他大半夜。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有克里斯在,基本就没有其他法师过来挑衅。

不过一个法师跟一个神官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道奇特的风景。

“克里斯,你认识范吗,我是说那位姓氏很拗口的年轻法师?”

“是的。”克里斯头也不抬,递给他一瓶药剂。“把它喝了,可以恢复一些精力。”

雅尼克接过来,拧开瓶口倒入嘴里,没有味道,跟白开水差不多。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魔法上很有天赋。”克里斯终于抬起头,“他是法圣西蒙最得意的学生。”

“那跟你相比呢,你们之间谁更厉害一些?”雅尼克觉得如果不找一些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他可能会很快睡着。

“不知道。”黑衣法师实事求是地道,“他更善于分析,而我直觉更好一点。”

“听你这么一说,应该是个很难缠的人物,”雅尼克若有所思,“难怪他对我没有露出像其他法师那么明显敌视的眼神。”

“他的目光不会那么短浅,否则也不配当法圣的学生。”

这是神官头一回听到法师如此肯定一个人,他想了想,问:“我听说四位法圣是魔法公会长老团的名誉长老,而魔法公会每年都会在大陆上挑选天赋好能力强的年轻法师进行重点栽培。这是否意味着,这位范法师也是魔法公会的重点栽培对象之一?”

克里斯:“是的。”

雅尼克:“那么你呢?”

克里斯:“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

雅尼克很惊讶:“作为法师,晋阶的时候不是都要去魔法公会登记吗?”

克里斯很淡定:“我用的是假名。”

雅尼克有点无语,这位老师可真是把保密工作做到家了。

“……好吧,其实我不是很理解,即使您是贵族,我是说,为了不想让教廷知道帝国的大贵族是法师,您遮掩身份也无可厚非,不过就算知道了,应该也奈何不了您吧?毕竟教廷现在不可能跟嘉德帝国断绝关系。”

克里斯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当然,由于混淆法术的缘故,神官并没有看见。“越多人知道,就意味着越多的麻烦,教廷那边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尤其是他那位热心过头的兄长,到时候肯定会到处跟别人炫耀,然后往他那里塞成打的妻子人选!

神官眨眨眼,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显然黑衣法师对这个话题有点反感。

“那么也许您乐意和我说说贵族和魔法公会,以及教廷之间的关系?老实说虽然我的教父兼养父是桑托斯公国前主教,但是没等我来得及聆听他的教诲,他就去世了。”

黑衣法师想了想:“我打个比方。”

神官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

黑衣法师:“如果说教廷是贵族的合法妻子,法师就是贵族的情妇。”

神官:“……”

法师:“男人跟妻子可以表现得很恩爱,彼此也缺少不了对方,但这并不妨碍男人拥有情妇。妻子在明明知道男人拥有情妇,却不能离婚的前提下,也只能捏着鼻子假装不知道,而妻子和情妇,永远处于敌对的关系。”

雅尼克简直要为这番言论鼓掌了,字字珠玑啊!

“没想到您看上去不解风情,实际上原来这么的……”闷骚!

“难道我说得不对?”

“不,非常正确,而且精辟。”神官笑道,“确实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只要时机恰当,妻子和情妇,未必没有通力合作的一天吧。毕竟这个世上所有的敌对关系,说来说去,无非是因为利益而起。”

“你想要做什么?”黑衣法师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在考虑……”神官摸了摸鼻子,“教廷现在的敌人已经够多了,那位穆德·范得里尼嘉比拉,噢,他的姓氏可拗口!说实话,那位法师对我的表现堪称友善,我有点弄不懂他的想法是什么。”

黑衣法师:“我对你也很友善。”

“……”银发神官被他这神来一笔弄得差点接不下去,“是的,不过这跟我刚才的问题似乎没什么关系。”

法师:“但是你欺骗了我。”

神官:“???”

“你跟我说神官的早安吻是把手放在别人的头上,但实际上,”黑衣法师的声音变得有点阴恻恻,“有一天早上,我看见你吻那个小精灵的额头了。”

神官:“……”

法师意味深长道:“所以这笔账先记着。”

神官:“………………”

盯着黑衣法师堪称灼人的目光,脸皮厚如雅尼克几乎也要撑不住笑容了,难道要他说那我把以前欠你的早安吻都补回来么?!这对话的走向实在太奇怪了!

“我觉得我的精神很不好,好像还有点发烧……”银发神官摸了摸额头,喃喃自语,“我还是先睡一会好了,说不定等一下还有伤员送过来……”

说完就躺下来,不给克里斯任何发问或反驳的机会。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几乎是刚阖上眼,他就马上沉沉睡去。

黑衣法师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羊皮卷看完,然后慢慢地卷起来,放进魔法袋里,再弯下腰,将睡着的神官打横抱起,走出帐篷。

从头到尾充当了背景板角色的贝克和玛丽看着神官长长的银发随着法师的脚步,在后者的臂弯间微微荡漾。

“听说法师与神官向来不和,希尔阁下不会有事吧?”贝克担忧地问道,也只有他这种一根筋的人没有听出两人对话的丰富内涵。

“啊,没事的,你就放心好了!我看那位法师对神官阁下,比对他手里的羊皮卷还爱惜呢!”玛丽轻快地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要不怎么有资格请求担任神官阁下的护卫呢!”

“你说得对!”贝克也笑了起来。

37

37、第 37 章 ...

黑衣法师将神官抱回住处,一路收获了无数奇异的眼神——当然这些眼神对克里斯来说无关痛痒,反正别人又看不到他的长相。

雅尼克看上去疲累极了,闭合的睫毛下浮着两痕淡淡的青色,银色长发迤逦在雪白的被褥上,神官袍服依旧严谨齐整地穿在身上,连扣子都系得好好的,就这么安静地沉睡着,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禁欲美感。

克里斯盯着某人的睡颜看了半天,转头拿出一卷书籍,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敲门声不适宜地响起。

克里斯有点不悦,看了看兀自好梦的神官,见他没有被吵醒,才出声:“进来。”

“克里斯阁下!”

莱恩在黑衣法师的冷眼下消音,他瞄了床上的人一眼,心里有些不屑,仍不得不压低声音:“提奈斯城主想请您过去一趟。”

“如果是有关善后问题,可以去问范得里尼嘉比拉,他才是帝都派来的使者。”最新学术的黑衣法师对干预拉塞雷纳的政事没什么兴趣。

“不,您误会了,提奈斯城主说想与您商量魔法药剂改良的事情,据说穆德·范阁下带来了法圣阿娜丝塔西夏阁下的改良药剂,能够延缓黑死病人的发病时间,病情轻的,听说还可以得到有效遏制,但是数量稀少,所以希望您能帮忙研究出量化的办法。”

黑衣法师皱了皱眉,但仍旧站了起来。

莱恩见状,也松了口气。

老实说他以前并没有和克里斯打过交道,经常听到的传闻就是这位阁下性情古怪,不好相处,长年浸、淫不知名的研究,别说宫廷宴会,就连帝国长老院议事都很少看见他的身影。要不是这次在拉塞雷纳碰上,莱恩甚至都还不知道克里斯阁下竟然还是个法师。

理所当然的,由于克里斯的身份和神官的容貌,他完完全全把后者看作是前者的附庸或玩物了。毕竟一个法师和一个神官走在一起,很难让人联想到朋友这种字眼,而柔弱的神官看上去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结果让人大为吃惊的是,现在让拉塞雷纳人人脸上露出喜悦和希望的尊崇对象,竟然不是在前线只会战役的范法师,而是这个只会靠着一张脸来迷惑众人的神官——莱恩才不会承认一向自恋的他因为看到有人的外表比他更出色,人缘比他更好而不爽!

不能跟别人吐槽的阴暗心理,让莱恩男爵只好使劲YY躺在床上的神官刚刚被蹂躏糟蹋过的情景:说不定他现在已经醒了只是假装闭着眼睛偷听他们讲话,内心默默哭泣起到自己不要被克里斯阁下抛弃什么的!

“怎么还不走?”黑衣法师声音不善。

“啊!”脑补帝莱恩回过神,有点遗憾被打断,不过仍道:“是的,是的,克里斯阁下,请跟我来!”

房门开启重又阖上。

窗帘无风自动,一道黑影嗖的从窗台上跳下来,又飞快地窜上床铺。

小黑猫瞅了瞅还在沉睡的神官,用爪子拍了几下。

嗯,很好,没醒。

它堂而皇之地绕着神官低头慢慢嗅,绕了一圈之后,似乎发现还是对方脖颈的位置最佳,就停住不动,低下脑袋,露出尖尖的獠牙,在神官的颈窝处轻轻磨了磨,又磨了磨,然后微微一用力。

比寻常猫类动物还要更锐利的獠牙一下子刺穿了薄薄的皮肤,深入血管,鲜血也随之涌了出来。

对小猫来说,它的鼻腔瞬间充溢着醇香浓郁的味道,就像宫廷宴会中最受欢迎的一种饮料“戈菲多”,不,简直比那还要迷人。

它很有节制,虽然忍不住又多吸了两小口,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打算到此为止,吸多了可不是好事,难得遇到这种合心意的“食物”,要好好养着才能长期供给。

在神官的伤口上舔了几下,原本米粒大小的两个血口逐渐愈合,最后消失不见,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还伸出爪子,自觉优雅地抹抹嘴。

雅尼克睡得很沉,但渐渐的脖子边上像有只蚊子一直停在那里吸他的血,最可恶的是这只蚊子还很大,弄得他的脖子又麻又痒很不舒服。

紧接着,这只蚊子还得寸进尺,想要叮他的嘴唇。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神官蹙着眉头睁开眼。

然后,一人一猫四眼相对。

雅尼克微微眯眼,拎起在他身上作怪的小黑猫。

“刚刚是你在舔我?”

“喵~”小猫蹬了蹬后腿,眼睛湿润,一脸无辜。

“……”雅尼克揉了揉眉心,觉得睡完一觉之后自己反而觉得更累了,还有点头晕。

“你应该做一些适合你职业和年龄的事情,比如说晒太阳,捉老鼠,去调戏提奈斯的猫,而不是在这里耍流氓。”

雅尼克不知道他某种程度上真相了,为了惩罚“调皮捣蛋”的小猫,他抖了抖手腕,手中毛团化作一团抛物线,直接命中床边放脏衣服的衣篓里。

“喵!”自诩高贵优雅种族的某只猫直接栽进换洗衣物堆里,从睥睨众生沦落到跟衣服搏斗,垂死挣扎。

“雅尼克,我们可以进来吗?”伴随着敲门声,是索菲亚的声音。

虽然还有困意,但雅尼克也没打算再躺下,他整理了一下袍服。“请进。”

进来的不止是索菲亚,还有阿芙拉。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吧?”索菲亚拿出一袋魔晶,“这是跟穆德范阁下要来的,我向提奈斯城主提出请求的时候,正好他也在,听我说明来意之后,范法师就慷慨地送了我一袋绿色魔晶。”

雅尼克点头微笑:“谢谢你们了,也帮我谢谢范法师,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着医治伤员,等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向他致以谢意的。”

穆德范是继克里斯和阿芙拉这些人之后,第一个向他表露出善意的法师,姑且不论对方怀着什么目的,目前来说,这份善意恰好也是雅尼克所需要的,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往外推。

索菲亚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比刚才高了一些,不管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总是无法抗拒神官的笑容。当然,她也曾私底下问过阿芙拉,发现就算没有对神官怀着仰慕之情的人,在面对这样的笑容时,也很难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不用客气,其实我觉得你太辛苦了,那么多伤员,却只有你一个神官,而且那些法师还无法理解你!……”索菲亚顿了顿,望向阿芙拉,“抱歉阿芙拉,我指的对象里不包括你。”

“我明白,”阿芙拉道,“法师与神官之间的仇怨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在那之前,我们也曾经误会过雅尼克,不过好在误会解开了……至于其他法师,只要仇怨还有存在的一天,也许他们的偏见都很难消除。”

索菲亚仍是不平:“但是范法师对雅尼克就很和善,还送了魔晶过来!”

阿芙拉道:“他是法圣西蒙阁下的学生,见识和胸襟当然比其他法师更广阔。不过我和那些法师交谈过,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曾经有亲人或朋友被教廷迫害过,又或者跟教廷起过冲突,其实也不能过分怪罪他们。”

索菲亚:“阿芙拉,你也承认雅尼克是不同的,他毕竟只是一个低阶神官,教廷的事情,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不能将教廷犯下的过错跟雅尼克联系在一起。”

雅尼克见两人为了自己的事情而争论起来,笑了笑,安抚她们:“我确实是教廷的一份子,这是无可否认的,但我保证不会犯下迫害法师的罪行。”只要他们没有先伤害我。神官想道。

“仇恨和仇恨的世代沿袭只能令人最终毁灭,人类不应该总在自相残杀中消耗自己,如果穆德·范阁下与其他法师不同的话,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希望可以扭转法师对神官的固有印象,逐渐消除人们的仇恨。”

瞧瞧,谁能将一堆废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愧是他看上的猎物。

小猫终于在与衣物的搏斗中取得胜利,从衣篓里爬出来,竖着几根乱毛,自以为高端大气上档次地踱着猫步走到神官脚边,亲热地蹭了蹭,碧绿猫眼却泛着冰冷诡谲的光芒。

雅尼克当然不会听到它的心理活动,如果听到,顺便知道它对自己都做过些什么事的话,估计拉塞雷纳城主主持的晚宴上就要多一道菜肴了。

“对了。”索菲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这是提奈斯城主让我转交给你的,为了庆祝击退亡灵大军,他决定举办一场宴会,并邀请你参加。”

宴会?不管哪个时代,上流社会的宴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交际,而实现途径就是用餐和跳舞,尤其是后者,简直为贵族所热衷,盛久不衰。

虽然这不是帝国皇室级的宫廷宴会,然而能够被邀请参加这场宴会,说明你在拉塞雷纳怎么都是有些地位的。

但神官并没有因此露出荣幸的神色,反倒蹙起眉头:“我听说范法师在追查那些亡灵大军的来源,现在有结果了吗?”

索菲亚遗憾地摇摇头:“没有,派去托梅镇和梅克伦公国的使者还没有回来,实在想不通黑暗森林为什么会突然涌出那么多的亡灵,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似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雅尼克眉心一跳。

“总而言之,我觉得拉塞雷纳现在还不够安全,也没有到歌舞升平的地步,请你帮我把话转告给提奈斯城主,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吧!”

“啊,这件事情可能没法如你所愿。”索菲亚摊了摊手,“提奈斯城主已经将邀请函发遍全城的名流手中,连克里斯阁下都收到了,宴会就定在今晚!”

“老实说,雅尼克,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阿芙拉也显得忧心忡忡,不过她说的是:“宴会上到时候会出现不少法师,却只有你一个神官,如果你要去的话,可能会遇到不小的刁难呢!”

38

38、第 38 章 ...

“噢,放心吧!我相信他们就像厌恶亡灵那样厌恶我,不过我也相信在那种场合,他们最多只会在言语上刁难我而已。”

神官笑了笑,有点心不在焉,他还在想亡灵再度来袭的可能性。“现在另外一个城门打开了吗?”

“是的。”索菲亚道,“那些商人去请求提奈斯打开的,他们说要赶着将货物运送到圣玛尔城去,晚了可能会损失惨重。”

不用说,那些商人肯定给了提奈斯不少好处,否则这位胖胖又精明的城主不可能轻易放行。

“范法师也同意了?”神官眉毛一挑。

“是的,不过范法师特别要求只能让他们出城,但不允许再有人进城。”索菲亚跟那些娇滴滴只会穿着紧身裙捂着胸口的贵族小姐不同,这些天她除了跟在雅尼克身边,也经常出入市政厅帮忙,对市政厅颁布的措施了如指掌。

“但现在城外还有不少流民,他们都是之前听到亡灵攻打拉塞雷纳的消息时逃出去的,如果不放他们进来,就算没有亡灵来袭,他们在城外也生存不了多久的。”阿芙拉面露担忧。

“范法师的做法并没有错。”雅尼克道,“如果把他们放进来,万一里面有人已经感染了黑死病,很容易就会酿成灾难。”

“可是……”阿芙拉还想说什么。

“阿芙拉,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了。”心软当然不是缺点,但在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却很难生存下来。这句话雅尼克并没有说出口。

这句话对阿芙拉的心情影响很大,以致于她们从神官的房间里出来时,阿芙拉的神色还有些郁郁。

“阿芙拉,你没事吧?”索菲亚关心道。

“我只是在想雅尼克刚才的话,明明知道他说得没错……”阿芙拉低下头默默苦笑,她又怎么会听不出雅尼克隐含的劝诫。“也许我注定在魔法上走不了太长远的道路。”

与多愁善感的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远充满活力的索菲亚,“没什么好担心的,阿芙拉!等到了帝都,我可以请父亲向他的法师朋友推荐你,对方可是大魔法师,如果可以成为那位法师的学生,对你应该会很有帮助的!”

“谢谢你,索菲亚!”阿芙拉感动道,她曾经把阿苏尔当成同生共死的挚友,可是后者一直在制造麻烦,甚至干脆就带着莉莉失踪了,令她直到现在还对丹东尼奥充满愧疚之情。虽然也出身魔法世家,但阿芙拉的家族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没落了,只留下一些魔法书籍作为传承,否则她也不需要只身在奥林大陆上历练,她比谁都清楚能得到一位导师指引是多么重要。

“不过索菲亚,你其实并不是没有魔法天赋,父亲又是伯爵,为什么反而会成为一名剑士呢?”

剑士的地位要比法师低很多,被普遍认为是法师和神官的附庸,公认鸡肋的职业。能够入选教廷骑士团,或者出入宫廷,成为皇族或贵族护卫的剑士已经是非常幸运的,更多的只能沦落到各种职业冒险团或成为雇佣兵,所以阿芙拉很难理解索菲亚作为一个伯爵千金,却居然会成为一名剑士。

索菲亚低头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佩剑,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的天赋一般,就算成为法师,最多也就止步于高级魔法师,很难在魔法上有更进一步的成就。与其一生都表现平平,还不如换一个追求,为成为一名顶尖的剑士努力。而且我不相信剑士就一定会比法师或神官弱,每一种职业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只要我不断努力,说不定将来还能超越剑圣呢!”

“是的,你一定可以!”阿芙拉被她的笑容和豪言壮语所感染,情不自禁道。

阿芙拉和索菲亚走后,雅尼克整理了一下袍服,也离开房间,朝克里斯的房间走去。

托克里斯的福,这里非常大,即便同在二楼,从他房间走到克里斯的,也要穿过一道长长的,铺着毛毯的走廊。

迎面走来一名容貌俊秀的年轻人,不是处处看神官不顺眼的莱恩男爵又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雅尼克暗自嘀咕,脚步没有停下来。

“呵,我们伟大的神官阁下睡醒了?”果然,莱恩一张嘴就没有好话。

“是的,托您的福,美美睡了一觉。”神官微笑道。

“我还以为您服侍克里斯阁下劳累过度,没有那么快醒呢!”莱恩嘲讽道,不管是从法师的身份来看,又或者是从男人外貌的角度来看,雅尼克跟他注定是阶级敌人。当然,男爵阁下不会想到阶级敌人这种字眼,只会觉得自己上下左右都看对方不顺眼。

“喔,还好,克里斯阁下并没有那么难相处,”神官故意曲解了他的话,“听您的意思,你曾经向克里斯阁下自荐过,结果被他拒绝了?”

“我才不会干那种低贱的事情!”莱恩撇撇嘴,想到自己刚才被克里斯交代要转告神官的话,讥讽归讥讽,仍不得不如实转达:“克里斯阁下让我转告你,他会去城门那里查看情况,寻找亡灵的来源和线索,今晚的宴会就不参加了,让你不必去找他。”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转告。”神官朝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知道您长了一张不输给女人的脸,可也不必见到一个男人就勾引,难道没有人告诉您,您这种笑容非常放荡吗?”莱恩的嘴唇扬起一个刻薄的弧度,简直句句带刺。

“您认为我在勾引您?”神官微微挑眉,没有恼怒,而是疑问。

“当然,”莱恩仰起下巴,眼神闪烁着讥笑的光芒,“就连帝都最放荡的贵妇人,也比不上您的一半呢!”

然而下一刻,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莱恩男爵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到旁边的墙壁上,紧接着,他的手臂和双腿被对方牢牢禁锢住,连掏出法杖施咒都来不及。

还没顾得上表现出惊怒的情绪,就看见眼前一张脸无限放大,神官俊美无俦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都纤毫毕现,对方呼吸之间喷出来的微微热气,彻底让莱恩男爵惊呆了。

但凡贵族,总有那么一两段风流韵事,莱恩男爵虽然算不上放浪形骸,但也有过几个情人,但是眼下,他唯一的表现却是呆若木鸡,结结巴巴地看着神官:“你,你想干什么?!”

“勾引您啊!”神官的唇角微微卷起,简直连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好看得要命——不知道为什么,莱恩竟然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这种想法。“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您给我的评价呢!”

然后,我们亲爱的莱恩男爵,听完这句话之后,居然表现得像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样,脸色蓦地涨得通红,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羞涩,抑或其他情绪。

两人的嘴唇近得几乎要贴上,莱恩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噢天啊!

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恼怒,又有点不知所措,莱恩男爵后知后觉地发现,如果纯粹就力气而言,对方居然比他还大上那么一丁点,而且也比他高了一丁点。

当然,只有一丁点。

“看起来您还挺喜欢的?”神官扬起一个恶劣的微笑,随后,莱恩觉得身上一轻,压着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对方松开了对他的钳制。“这充分说明我的魅力还是挺可观的,连我们伟大的莱恩男爵也被迷惑了,那么克里斯阁下会亲近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莱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神官拂了拂袍角,然后潇洒地扬长而去,连掏出法杖对其背影来一个攻击法术都不记得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莱恩男爵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神官调戏了!

“可恶——!!!”

宴会如期举行。

击退亡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整个拉塞雷纳,举城狂欢,虽然这场战役并不是城主提奈斯亲自指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志得意满的心情,要知道,即使战役是穆德范指挥的,可他怎么说也是城邦长官,这可是很大一笔政绩!

提奈斯把整个市政厅都腾出来当晚宴会场,又亲自参与了布置,似乎要将他所有的创意都找个地方发挥出来似的。

经过装扮的市政大厅变得金碧辉煌,四周雕着各种浮雕图案的圆柱旁边不时浮起一串串彩色的魔法泡泡,穹顶被施了魔法,变成一个流光溢彩的海洋世界,各种鱼类在上面游来游去,仿佛触手可及,所有椅子则被变成蚌壳,边上镶嵌着一颗颗珍珠,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不能不发出赞叹。

拉塞雷纳真正的贵族不多,这里毕竟只是一个边境城市,但是并不缺乏各种新兴的富商阶层,他们也受到了城邦长官的邀请,并引以为豪,穿上最华丽的衣服,携着妻子儿女前来。

宴会上真正的主角是法师们,没有他们,这场战役就无法取得最终的胜利,提奈斯面面俱到地给每位法师都发出了邀请函。当然,大多数法师都十分乐意出席这样的场合,毕竟不是每个法师都出身优裕,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场合更有利于交际和联系感情,比如说跟年轻的天才法师穆德范得里尼嘉比拉阁下套套近乎什么的。

然而在一大群法师和普通人里,唯一一个神官,就显得分外扎眼了。

39

39、第 39 章 ...

法师们颇有敌意地看着神官不紧不慢走进来,虽然没有哪个人冲动而愚蠢地抽出法杖上前对其攻击,但即使是那些被神官医治过,受过他的恩惠的法师,也不敢公然释放出善意——就连阿芙拉,也得到神官的事先叮嘱,没有与他走得太近,以免犯了众怒。

神官似乎也并不在意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脸上带着闲适的微笑,即便身上仍旧穿着神官袍服,风姿也足够令人心仪,尤其是那些女士们,一个个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眼神不时地往神官的方向瞟去。

城主提奈斯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他拍拍手,高声道:“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我们能重聚在这里!众所周知,就在不久之前,我们猜刚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劫难!现在,城外,那些亡灵的尸体甚至还没有清理干净呢!”

穿着华丽长裙的女士们纷纷捂住嘴巴,应景地发出低低的惊呼。

“不过,万幸,在穆德范法师阁下,以及所有法师阁下们,剑士们,拉塞雷纳市民们的通力合作下,我们的危机,终于解除了!拉塞雷纳,由此避免了一场从天而降的灭城之灾!”

随着提奈斯的话音落下,一段又一段的掌声雷动,人们跟着欢呼起来,就连法师们的脸上,也浮现出难得的轻松。

确实,由于毫无防备,拉塞雷纳差一点就要沦陷了,虽然城中有魔法传送阵,但是传送阵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人都送走,被亡灵占领的拉塞雷纳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彻底变成亡灵之城,这个后果,他们连想都无法想象,谁也不想成为那些亡灵大军中的一员,全身腐烂得只剩骨头,然后毫无理智地,锲而不舍地攻击自己的同胞,像行尸走肉那样地活着。

本来,如果可以的话,提奈斯很想把克里斯的招牌也拉出来遛一遛,不过幸好他还有点理智,知道克里斯最讨厌什么,所以并没有让巨大的兴奋和虚荣冲昏了头脑,而为了避免过分刺激在场为数不少的法师们,从而引发不愉快的事件,他也没有提到神官的名字。

“今夜,让我们为拉塞雷纳干杯!”

“——为拉塞雷纳!干杯!”

众人应声欢呼,纷纷举起酒杯。

“那么现在,女士们,先生们,请尽情享受这个愉快的夜晚吧!”提奈斯微笑道,打了个响指,大厅一角等待已久的乐手们立刻演奏起来,美妙的音乐霎时流泻在整个会场。

随着音乐声响起,不少男士已经开始向自己心仪的女士邀舞,女士们则提着裙摆矜持地接受,舞池中一对对男女翩然起舞,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通常这个时候,才是交际时间的开始。

即使法师们有意孤立神官,可并非在场所有人都要看法师的脸色,对那些平民富商或剑士来说,能够结识一位神官是莫大的殊荣,即使雅尼克现在还穿着低阶神官的服饰,但他挽救了许多黑死病人的性命,同时也赢得了巨大的声誉,跟这样的人交好,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害,就连那些为神官风仪所倾倒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想瞅准机会上前邀舞。

雅尼克别的技能或许还有待修炼,但忽悠的本领却是与生俱来,这种场合简直像是特意为他打造的。面对怀着不同目的的人们,他端起最温和的笑容,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各种话题之间,从宗教战争到现在时下最流行的娱乐,与人们详谈甚欢——总有那么一种人,即使他半懂不懂,也能让你感觉他学识渊博,我们的雅尼克神官就是这样的专家级忽悠。

“亲爱的神官阁下,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在雅尼克委婉拒绝了无数人,让不少女士捧心遁走时,却仍然有人锲而不舍提出这样的邀约。

雅尼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索菲亚,你今晚可真是迷人!”

被他称赞的少女难得地扬起一个害羞的笑容。

今夜的索菲亚,一反平日里常穿的剑士裤装,换上一袭宫廷礼服长裙,头发两鬓结成辫子挽向脑后,与后面的长发梳到一起,再用星形钻饰固定住,礼服则是几重白绿相间的纱裙,裙撑衬得腰部越发纤细,领口则从两边肩膀向中间开,最后用一串珍珠缀起来,堪堪掩住小部分丰满的胸部,不至于春光乍泄。

但不可否认,这样的索菲亚迷人极了。

“那么亲爱的雅尼克,你愿意和这样迷人的我来一曲吗?”

索菲亚再度邀约,她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对神官的好感,即使明明知道也许最后没有结果,但是谁都想在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里留下点最美好的记忆。

而且为了今晚,她还特地盛装打扮,从今晚宴会上索菲亚吸引的回头率和跳舞邀请来看,这个装扮确实很成功。

只可惜,她最想得到青睐的那个人,依旧婉拒了她。

“对不起,索菲亚,我这身袍服,实在不适宜跳舞。”神官遗憾地道。

他不想让这个姑娘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倒不如一开始就明确拒绝,更重要的是,穿着这么一身高贵有范的神官袍去跳舞,会将他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高贵优雅的形象都破坏掉的!

“好吧,我能理解。”索菲亚勉强笑了笑,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就离开了。

善解人意的阿芙拉随即追上去安慰,至于已经当了很久半隐形人的丹东尼奥,由于心情还没能彻底恢复过来,今夜的晚宴也没有参加。

“你伤了一个女孩的心。”费泽尔走过来,举杯朝他示意。

“现在伤心总好过以后伤心。”神官挑了挑眉,“我可不是滥情的人。”

“当然,不过我听说很多神官在私底下都会有情妇,虽然以索菲亚小姐的身份来看不太可能。”费泽尔笑嘻嘻的,“但说不定她以后会改变注意呢,这种好事对男人来说总是没有损失的!”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水味。”神官似笑非笑,“看来你刚刚收获了不少芳心,不如这样,拯救索菲亚小姐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噢不!”费泽尔耸耸肩,“她在你面前才会展露女人味的一面,我还是去当我的大众情人好了,责任太大我可消受不起!”

两人在那里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调侃,雅尼克余光一瞥,发现站在提奈斯身旁的莱恩男爵正在盯着他看,便回以一个迷人的笑容,谁知对方的目光一下子多了几分幽怨,看得神官莫名其妙。

“克里斯阁下呢,怎么没有看见他?”费泽尔问道。

雅尼克正想回答,就看见几名法师朝他们这里走来。

“你就是雅尼克希尔?”其中一名低阶法师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不冷不热的奇怪语调发问。

“我是。”

“你之前是不是医治过一名叫汉克森的法师?”

神官摇摇头:“抱歉,我不记得这个名字。”

低阶神官扭了扭嘴角,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那位汉克森法师很感谢你帮他治疗,不过他还需要休息,今晚来不了,让我代他向你表达谢意。”

神官笑道:“是吗?那请您帮我告诉他,不需要客气,神官救护伤者,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低阶神官递出自己手上的其中一个酒杯——他两只手分别拿了两只酒杯,都装满了诱人的薄荷绿的酒液,那是奥林大陆上十分流行的晨曦酒,得名于酒的颜色像晨曦中的绿叶一样。

“我记得神官没有不能喝酒的禁令,是吧?”对方道。

“是的。”

“那么容我代他敬你一杯?”低阶法师挑了挑眉,语气仍旧不是很热络,但好歹没有恶言相向。想想也是,在这种场合,城主和范法师都在场的晚宴,谁也不想失了自己的身份。

“当然,我很荣幸。”神官接过酒杯,微微一笑,“让我们为拉塞雷纳度过劫难而干杯吧?”

“为拉塞雷纳而干杯!”几位法师道,大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几名法师很快就离开了,然后,一直站在旁边的费泽尔惊奇地发现,神官跟变戏法似的,手里原本空空如也的酒杯,眨眼又装满了酒液,还是跟刚才的容量差不多。

“这是什么法术?”他简直好奇极了。

“这不是法术,只是一个嗯,让你的眼睛产生错觉的小把戏。”神官笑容不变,手里依旧把玩着酒杯。

“……”不知道为什么,费泽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您就是希尔神官吗?”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闷,费泽尔扭头一看,发现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正在向神官寒暄,原本看上去挺端正的相貌因为他对神官显得有点过度热情的眼神而破坏了。

“是的,您是?”雅尼克很有礼貌地回应。

“我是市政厅的官员,拉塞雷纳的物资调度官,同时也是嘉德帝国的三等男爵。”小胡子笑容满面,冷不防拉过神官的手低头吻在他的手背上。

在奥林大陆,吻手礼的对象只能是女性,小胡子贵族这样做,显然带了点意味不明的轻薄,还有失礼。

对这种冒冒失失的行为,神官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顺势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这让原本就心怀叵测的小胡子喜出望外,以为神官看懂了他的暗示,迫不及待就要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不知您明晚是否有空,在我的府邸,诚挚邀请您的光临,对于光明教廷,我一直饱含敬意,希望您能为我详细讲解教义!”

“当然,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其他安排的话,”神官温和地笑道:“为了庆祝我们的初识,这杯酒就权且作为我的见面礼吧。”

□熏心的小胡子喜滋滋地接过酒杯,顺便摸了一把神官光滑的手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酒液倒入喉咙,又纠缠了好一会儿,直到神官再三暗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你给他喝了什么?”小胡子一离开,费泽尔几乎立即问。

“我也不知道。”雅尼克摊手,“那得取决于之前那位法师的诚意。”

半个小时后,费泽尔终于知道那杯酒的副作用是什么。

40

40、第 40 章 ...

晚宴进行到□,大家交换着舞伴尽情释放着身心的愉悦,柔和的光线下,人们组成各自的小圈子低声谈笑。

作为今晚的主角之一,穆德范法师自然也受到了万众瞩目,不停有人上去与他搭话套近乎,扯一些不找边际的话题,从帝国的星象谈到贵妇人们的私房秘事,企图利用各种话题挑起法师的兴趣。

不过范法师虽然温和,看上去却并不缺乏原则,当人们将话题扯得太远时,他会善意提醒你回到魔法研究的范畴上来,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希望能得到范法师的回应——想想看好了,法师又不像神职者那样终生不能成婚,对于男人们或女人们来说,有什么比一个背景强硬,前途光明,能力不错的法师更适合当联姻对象的呢?

毫无疑问,穆德范法师由此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人物,风头甚至盖过了城主提奈斯和雅尼克神官。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热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

发出尖叫的是一名穿着华丽的富商妻子,不过主角却并不是她。

事件的主角,莱恩男爵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而物资调度官,刚刚调戏过神官的小胡子则捂着裤裆蜷缩在地上,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体不停地颤抖。

“怎么回事?”

“那不是物资调度官吗,他得罪城主副官了?”

不明真相的人们交头接耳,他们也不跳舞了,纷纷围聚上来,用看似同情实则看好戏的眼神行注目礼。

“怎么了,莱恩?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城主提奈斯也被惊动了,他的副官和物资调度官当众起冲突,对城主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胖胖的城主板起脸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城主阁下,请恕我的失礼,我也不想做出如此暴力的事情,”莱恩的脸色仍旧很难看。“不过当您的物资调度官对我上下其手的时候,我想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冷静得下来。”

众人哗然,望向小胡子的目光顿时变了。

捂着□的小胡子疼痛烧减,他强撑着爬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为自己辩解,又或者向提奈斯请罪的时候,他竟然朝城主提奈斯扑了过去!

提奈斯身材圆胖,又没有防备,被他扑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和嘴巴上已经被亲了好几下。

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对莱恩男爵无礼,我们好歹还能理解,那怎么也算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如果有点特别的癖好也不稀奇,但是你对城主下手……

这得是多重的口味才能做到!

简直已经超出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没有人上前阻止这一幕,直到气急败坏的城主大人一把把小胡子踹开,就像刚刚莱恩对他的那样。

于是可怜的小胡子调度官,他再度捂着裤裆倒在地上翻滚。

更加震惊的是刚刚向神官敬酒的那几名法师,他们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而又难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搞得旁边的人差点以为他们感染了黑死病。

几位法师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有傻得跑上前去质问神官,此时此刻,他们心里一致的想法是:教廷的人实在是太狡诈太卑鄙了!

“我一直很后悔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对您出言不逊,”看着这一幕,费泽尔万分真诚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您是一个比克里斯阁下还要难缠的对手,请您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

“当然,我一向是个很宽容的人。”雅尼克道貌岸然神官慈霭地回答。

“噢,我有预感,又有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费泽尔忽然吹了声口哨,眼睛看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穆德范,对神官说道。

“你这种心态不太好,建议你早日皈依光明神教,聆听女神的教诲,这样会有助于身心健康。”

“我……”费泽尔还想说话,范法师却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您好,希尔神官。”

“您好,范得里尼嘉比拉法师。”

“我已经听说了您救护伤者的事情,我为您的仁慈而感动,很抱歉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与您见面,希望您不要因此怪罪我。”穆德范彬彬有礼,与刚才那几个法师截然不同。

“您无须介意,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所在。”神官回以同样有礼的微笑。

费泽尔听两人说话都觉得累得慌,找了个借口赶紧就离开了。

天才法师和神官貌似寒暄的和谐场面引发了不少注目,碍于前者看上去并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大家即使好奇,也没有失礼地跑上前去。

“我必须先向您致以歉意,”范法师道,“因为那几位法师对您的无礼。”

“没有关系,他们并不能代表您,而您也不是他们的亲人,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负责。”神官微微一笑:“我们不能奢望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从来不干蠢事,您说是吧?”

“您说得没错。”范法师看了他的手一眼,那枚主教权戒已经重新为黑魔法掩盖,看不清徽纹了。“虽然教廷现在对法师的误解似乎很深,不过我认为您应该是个例外,不知道您是哪个国家的主教,我恰好有几位神官朋友,也许您还认识呢。”

雅尼克眨眼:“我不是主教,也许有什么地方让您误会了,您看我身上的袍服就知道了,我只是一个低阶神官。”

对范法师这样精明的人,他不可能像跟索菲亚说的那样用高仿玩具戒指的拙劣借口来敷衍他,当然也不能承认,最好的方法就是装傻充愣了。

明明知道对方很可能在说谎,穆德范也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反而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

换了别的法师,在知道这样的线索之后,也许会如获至宝,率先向魔法公会汇报,然后伺机把神官抓回去,不过穆德范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在看到神官手上那枚权戒之后,就一直在揣测神官的身份。

真正的教廷主教,不可能像眼前这名神官一样,连一个随从或骑士都不带,穿着低阶神官的袍服到处跑,还没有一点架子,不惜魔力为人医治,这实在太不像教廷的作风了。所以穆德范觉得,这位希尔神官,很有可能是个高明的骗子,他也许是神官,却并没有主教的身份,只是利用这个身份在适当的时候收买人心——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长远目的。

范法师没有想到,他猜对了大半,但因为过程错了一节,所以整个结论已经截然不同。

“我认识几位神官,都是心怀仁善的神职者,就像您一样,他们之中有的人,在教皇面前也说得上话,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给您。”范法师道。

如果对方是个骗子,听到这种话很可能会心动,从而露出马脚,但范法师发现自己完全计算错误,神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露出略略惊讶的表情,恭维道:“您真是一位交游广阔的人,能够认识一位没有偏见,公正贤明的法师,是我的荣幸!”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低阶神官?

范法师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不,不太可能,低阶神官不可能有他这样的城府和应对,而且面对他诱人的提议,不可能一丁点心动都没有表示出来。

年轻的法师下了一个稳妥的结论:这个人,可以先慢慢观察,再根据他的行为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两人在那里聊了半天,其实全是废话,但在别人看来,这无疑意味着范法师并不是激进派,他甚至对神官抱着一定程度的善意。

大部分法师也许各怀心思,但是碍于穆德范的威望和名气,他们没有当众去指责的勇气,但像阿苏尔那样激进极端的人总是不缺的,极少一部分法师认为穆德范作为法圣的学生,居然纡尊降贵去和一个神官搭话,简直是辱没了法圣西蒙阁下的名誉!

于是,还真有法师大义凛然地走过去,对穆德范冷冷道:“范得里尼嘉比拉阁下,难道您忘了死在教廷绞刑架上的那些无辜法师的性命了吗?”

穆德范挑了挑眉:“我当然没有忘记。”

那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见习魔法师随即指责:“那么您为什么要跟一个刽子手说话?这无疑降低了您的品味!也侮辱了西蒙阁下!”

穆德范瞥了神官一眼,后者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当事人的觉悟。“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人类面临同样的危机,在这种时候,纠结仇恨与内讧只会让人类加速失败的脚步,我的老师也是这样教导我的,或者说,你比我的老师更加懂得这些道理?”

见习法师顿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张着嘴巴,涨红了脸。

提奈斯过来打圆场:“好了,各位阁下,今晚是一个欢乐的夜晚,我们可以不谈扫兴的事情吗,有什么需要商议的,可以等到明天再……”

话还没说完,市政厅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打开。

“城主阁下,万分紧急!——亡灵再度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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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惊呆了。

参加过前线战役的法师和剑士们更是清楚地记得,堆叠在拉塞雷纳城外的那些亡灵尸体,少说也有几千具之多,难道那样的尸山血海非但不能昭示战争的结束,反而预示着灾难才刚刚开始?

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宴会上的混乱从一声女人的尖叫开始,很多人都下意识地争先恐后往外逃命,穿着宫廷裙装的女士们理所当然被裙摆绊倒,然后成为别人的垫脚石——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绅士风度了。

只听见嘶拉一声,勇猛的伯爵千金索菲亚小姐直接下手把曳地长裙变成及膝短裙,手里握着从魔法袋里抽出来的佩剑,迈着两条修长的腿朝雅尼克他们大步走过来。

也有一些聪明人反应及时,知道有法师和神官在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当下也没有往外跑而是紧紧巨龙在法师们,尤其是穆德·范周围,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样做的后果是穆德·范法师连挪动一下都有困难了,差点成了人群之中的夹心饼干。

“范阁下!请你想想办法!”

城主提奈斯也是惊慌失措的人之一,他本来还打算通过之前的胜利,好好向帝都汇报的时候记上一笔,让皇帝陛下也能知道他的功劳,为以后的升迁铺垫,谁知道刚才士兵的喊声,直接打破了他的美梦。升迁他已经不奢望了,现在只求保住小命。

穆德·范没理会他,直接把提奈斯撇在一旁,法杖一挥,周身筑起防御魔法,使得揪住他衣袍的人们不得不松开手,终于辟出一条“道路”。

“带路,往亡灵的方向。”穆德·范一把将报信的士兵揪起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是,是!”那士兵虽然长得高大粗壮,语调却磕磕碰碰,好像下一刻就会碎掉。

此时此刻,穆德·范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法师们的主心骨,后者纷纷掏出法杖,跟在他身后。

趁着这个机会,雅尼克也混在法师中间,远离惊慌失措的人群,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这个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对神官的敌视问题了。

“雅尼克!”索菲亚从后面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克里斯之前说去城门那里巡视,我想去找他!”雅尼克的语速很快。

“我和你一起去!”索菲亚想也不想道。

“我也去!”阿芙拉也冒出来,生怕被冲散了,她紧紧抓住索菲亚的蕾丝袖子。

雅尼克没有时间客套推辞,三人趁着混乱往外走。

出了市政厅,他们才发现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混乱。

尖叫声,马匹嘶鸣声,踩塌叫骂声充斥着耳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惊怖,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只是下意识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闯,在人流中无所适从,结果却只能使原本就已经失去秩序的场面更加混乱。

马车被推倒,小麦洒了一地,当然少不了还有人趁火打劫,手里还抓着一小袋粮食从商铺里跑出来,小男孩摔倒在地上,哭喊着要母亲,可是忙于逃命的人们哪里会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微弱的哭声。街道两边的民居紧紧关闭着,许多生活在中下阶层的平民就算出了城也无处可去,只能躲在家里祈祷拉塞雷纳不要沦陷。

雅尼克他们所在的市政厅位于拉塞雷纳市中心,目前暂时还没有看到亡灵的影子,但这并不代表其它地方也是安全的。但很多人连亡灵出现在哪里都不知道,就跟着人流四处逃窜,无意中又增加了混乱。

雅尼克三人好不容易挤开无头苍蝇似的人潮,来到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

“我们要往哪里走?”索菲亚也没了主意。

雅尼克往城市远处望去,在东南面的天空下,隐隐闪现着橘红色的火光,间或夹杂这一点点金黄色或水蓝色的魔法波动。

“那里!”阿芙拉指的,正是雅尼克看到的方向,“我们朝那里去!”

感谢之前长途跋涉逃亡锻炼出来的体力,神官一路穿越大半个拉塞雷纳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阿芙拉跟得气喘吁吁,连索菲亚这种女汉子都有点受不了。

拉塞雷纳有两个城门,一个通往黑暗森林,也就是之前被亡灵入侵的地方,这个城门在击败亡灵大军之后就一直关闭着,即使是最勇敢的佣兵团也不敢让城主提奈斯打开城门让他们去黑暗森林掘金。

另一个城门则通往嘉德帝国的圣玛尔城,在亡灵败退后,应商人们的请求,提奈斯命人打开城门,不过只能出去,不能进来。

现在出事的,就是这个城门。

远远的,他们看见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筑起两人高的沙墙——一袋袋用沙子填装的麻袋堵在那里,还有士兵们在不断往后筑起一道道新的防御性沙墙,为的就是在原来的沙墙被亡灵攻陷的时候,还能有新的防线。

两边的民居屋顶上则站着法师和剑士们,前者用魔法攻击那些企图翻过沙墙的亡灵,后者则不停地逼退那些想攀上屋顶攻击他们的亡灵。

当初雅尼克的担忧变成了事实,城门一开,就等于打开了一个缺口,之前的防御和抵抗通通白费。现在的沙墙也只有两人多高,那些亡灵甚至不需要用之前的“人梯策略”,轻而易举就可以越过沙墙,后面的士兵不得不把新的防御沙墙加高再加高。

这种情况下,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些普通士兵,他们既没有法师的魔法可以攻击,又没有剑士的剑术,因此成了牺牲最惨重的群体,许多士兵被抓伤或咬伤之后不得不撤下前线,喝魔法药剂遏制伤口恶化,还有更多的在筑起沙墙的时候,当场就被亡灵拖下去,活活被咬死或杀死在亡灵堆里,然后很快又变成亡灵大军的一员,向自己刚刚还在共同作战的同胞发起进攻。

饶是如此在如此惨重的伤亡下,防线也还在逐步后撤。

负责攻击和保护的法师和剑士们都是本来就该在城门当值留守,没有去参加晚宴的,人数并不多,在其他法师还没赶到之前,他们就已经守不住原来的防线,被攻破城门,又从城门撤到第一道沙墙,现在已经开始撤退到第二道沙墙后面了。

临时筑起的沙墙毕竟不可能像城墙那么高大坚固,亡灵们要想越过麻袋筑起的沙墙,也远比攀越城墙来得容易得多,不一会儿就已经有几个亡灵即将翻过那堵沙墙,它们已经看不清五官的头颅镂空着两个原本应该镶嵌眼珠的部位,从喉咙里发出空洞的低吼,露出骨头的腐烂的手往下伸向那些正在丢沙袋的士兵的脑袋。

一道流星火雨从天而降,大半落在那些亡灵身上,亡灵们在哀嚎中化为灰烬,其余小半落在来不及躲避的士兵们身上和头发上,后者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不过这也比变成亡灵要来得好太多了。

然而下一刻,后面又有无数亡灵继续向上攀爬,魔法杀伤力再大,法师的数量也是有限的,攻击性魔法也不可能不间断地使用,就在第二道防线又即将崩溃的时候,穆德·范带着一大帮法师终于赶到——由于路上人群的阻隔,加上人多,他们的速度要比雅尼克他们慢了一些,不过好在,总算解了燃眉之急,第二道防线险险守住。

城主提奈斯在剑士们的保护下,跟在穆德·范法师后面也过来了,但他显然不太镇定,手里拿着手帕不断地擦额头上涌出来的汗水。

“范阁下,您可千万要守住拉塞雷纳!”

穆德·范没空搭理提奈斯,他开始分配法师们的职责,根据他们的元素天赋分配到合适的方位展开防守,穆德·范还让火系法师用大火将防线周围的民居用点燃,这样起码在房子烧尽之前,亡灵是没法越过那些房子,向城市中心深入的,而且也可以减少一些魔法的消耗。

连城主副官,莱恩男爵因为是中阶法师,也被派遣出去充当攻击火力,而提奈斯城主却只能跟前跟后,提不出一点建设性的意见,终于惹恼了跟随穆德·范的法师们

“您难道就只会在这里说一些毫无用处的话吗!您是城主,范阁下只是过来协助您的!”那些法师忍不住嘲讽道。

换了别的时候,城主大人早就发火了,不过在这种时候,法师才是救命的稻草,能屈能伸的城主大人假装没听到。本着保命原则,跟紧强者是肯定没错的。

雅尼克对这个非常懂得趋利避害的城主也有些无语,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走过去,对提奈斯道:“城主阁下,我认为您应当赶紧组织城中所有平民撤退!”

提奈斯一愣,随即一口拒绝:“不,这可不行!”

“为什么?”神官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平民一撤退,意味着拉塞雷纳就彻底变成空城,作为城主,他的事后责任绝对是少不了的,弄不好连爵位都会丢掉。

不过这种理由提奈斯当然说不出口,他有点心虚,只能含糊道:“还没到撤退的地步,可以再等等,可以再等等,范阁下会有办法的!”

神官沉下脸色,语气变得严厉:“万一拉塞雷纳守不住,那时候还来得及吗,您能为这么多条人命负责吗!”

“他说得对!”穆德·范走过来,竟然也开口赞同神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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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神官之前虽然救了不少平民,可毕竟在教廷里挂不上号,那身低阶神官袍充其量让城主提奈斯对他客气一点,却不可能对他言听计从。

克里斯不在,但是穆德范一开口,性质也就不一样了。

“可是,可是……”城主大人不敢对范法师无礼,只得搓着手掌想措辞,心里十万个不愿意。

“城主阁下,请您好好考虑一下,拉塞雷纳沦陷但没有平民伤亡,跟平民们为拉塞雷纳陪葬,哪种结果您的罪责会更重?”神官凉凉地提醒,“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是平民,一旦情形不好,可就不一定了,这些人可都是潜在的亡灵,潜在的危险,到时候我一个人也没法救得了那么多人,就算您身边的护卫再多,难道还能敌得过满城的亡灵?”

神官的假设让提奈斯打了个寒战,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自己变成亡灵的可怕景象。他并不愚蠢,权衡利弊,也知道哪种选择会更好,只是作为官僚的立场,他总会抱着侥幸的心理。

“疏散平民,让他们从市政厅的地下暗道走!”终于,城主咬咬牙下了决定。

“感谢阁下,我为拉塞雷纳的平民感谢您的仁慈!”神官彬彬有礼道。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从刚刚起,就在人群中搜索克里斯的身影,可惜一直没有发现。

以克里斯的能力来说,他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但亡灵的来袭实在太突然了,而且面对这些不知疲倦而又力气奇大的怪物,魔法却不能接连不间断地使用,这是魔法的不足,也是法师的弱点。

雅尼克没有向提奈斯求助,因为这位城主实在太喜欢大惊小怪,如果听说克里斯失踪的事情,一定会耗费大量人力去找,到时候克里斯没事,拉塞雷纳却因此沦陷,就搞笑了。

“雅尼克,我发现了克里斯的法杖!”刚刚跑去帮忙的阿芙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根法杖。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雅尼克接过法杖掂量一下,那确实是克里斯的法杖,他神色凝重起来。

“它在一位中阶法师手里,说是有位看不清容貌的法师借给他的,就在那边,我带你去!”

雅尼克和索菲亚在阿芙拉的带路下来到更加靠近前线防御沙墙的位置,拿着克里斯法杖的法师正是刚才用“流行火雨”杀死不少亡灵的那位,多亏了克里斯这根法杖,否则他也不可能用出这么高级的法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是他耗费魔力过度,不得不撤下来先休息。

那位法师倒是对神官没有什么偏见,但也许是克里斯交代过他了,总之他看到雅尼克几个人的时候,神色还算和缓,也很痛快就说了自己拿到法杖的来龙去脉。

“当时局面一步步恶化,那位黑衣法师杀了很多亡灵,要不是他,我们早就在第一波亡灵到来的时候就溃败了,不过后来他似乎要去别的地方,就先将法杖借给了我。”

“他说他去哪里了吗?”神官问道。

“没有,不过我看他是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那位法师指了个方向。

看到他指的方向,索菲亚几个人都是一愣,克里斯去了黑暗森林?

“克里斯去黑暗森林做什么,那里不是更危险吗!”阿芙拉很担心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个地方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喧哗和兵荒马乱的跑步声,因为这里靠近前线,各种噪音本来就很大,也没什么注意,雅尼克却意识到不妥,快步往声音来源走去,索菲亚和阿芙拉也紧紧跟在后面。

惊慌失措的是一群拉塞雷纳的平民,他们穿着不错,但又没有贵族的奢华,看上去应该是属于中等阶层的,不少人抱着行李,也有的人驾着马车,不过看上去马也吓坏了,正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踱步,就是不肯依照主人的命令往前跑。

“这是怎么回事?”雅尼克上前询问。

看到神官,他们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聚拢在雅尼克身边。

“神官,请救救我们!”

“神官阁下,怎么办,整个城市已经被亡灵包围了!”

“神官……”

所有人七嘴八舌,雅尼克不得不高声制止:“住口,都安静下来!听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跑向这边!”

其中一个中年人颤抖着回答:“我们是住在另外一个城门那边的,但是那里,现在又有亡灵出现了,我们赶紧跑到这里来,却听说这里早就有亡灵的踪迹,我们,我们……”

“另一个城门又有亡灵?!”索菲亚和阿芙拉都大吃一惊,“不是已经被击退了吗!”

可是话刚落音,她们就意识到她们这个问题问得很愚蠢。

击退了,当然可以再来,更何况那些亡灵知道绕过大半个拉塞雷纳特地进攻这里的城门,当然也会继续进攻原来那个城门,反正之前城墙那么高,它们照样能爬得上去,现在法师和剑士们基本都集中在这边,那边防守更加薄弱。

“听我说,”神官缓下声音,对惶惶如待宰羔羊似的人们道,“现在提奈斯城主已经发布命令,所有人都可以从市政厅那里的地下暗道直接去到圣玛尔城,也许你们顾着逃命,错过了前去传命的士兵,现在你们到市政厅去!这里有法师们在,有剑士在,还有我在,事情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他温和镇定的语调抚慰了这些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感激,甚至有人跪下来亲吻他的袍角:“感谢您,神官阁下,您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拉塞雷纳的希望!”

有了力量,才会有质疑,当你拥有可以挑战上帝的力量,自然也会质疑上帝的存在,法师就是如此。但平民不同,他们柔弱无力,也不像贵族那样富有政治智慧,深谙教廷和法师的本质,所以大陆上许多平民对教廷的敬畏几乎是根深蒂固的,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银发神官,比城主大人可靠多了。

感谢过神官的一群人匆匆忙忙往市政厅的方向跑去,连马车也不要了,索菲亚问雅尼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雅尼克想了想:“克里斯去的时候,亡灵应该还没从那边城门攻打,我想去看看。”

阿芙拉反对:“不行,雅尼克,太危险了!”

索菲亚则道:“我陪你去!”

雅尼克道:“克里斯现在连法杖都没带在身上,再加上现在又有亡灵出没,处境估计会很危险,你们就不要跟我一起了,我一个人去看看。”

雅尼克其实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现在身上还有两个卷轴,一个终极瞬移卷轴,一个流星火雨卷轴,就连手腕上那个克里斯送给他的,那个价值不菲的手镯——其实也是一个防御性的手镯,只要有相应的咒语启动,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拥有防御效果,所以只要小心一点,就算找不到克里斯,他相信自己也能安然脱身。

就这样对索菲亚她们解释了一番,没想到两个人还是反对,老实说她们对克里斯的感情还没有对雅尼克深,即使是阿芙拉也是如此,虽然她认识克里斯比认识雅尼克更早,但是谁让黑衣法师不去经营人际关系呢,在阿苏尔和莉莉失踪之后,丹东尼奥又经常不和他们在一起的情况下,神官理所当然地成了小团队的核心。

虽然费泽尔等人偶尔也会和他们待在一起,不过这种时候,所有剑士都得到前线去帮忙,费泽尔虽然想亲自护送索菲亚直到她安全抵达帝都,也只能听从范法师的调配,拜托雅尼克多照顾索菲亚,所以有时候看上去像是索菲亚和阿芙拉在保护神官,实际上却刚好相反。

“听我说,索菲亚,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但如果再加上你们俩,我没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所以你们最好现在就到市政厅那里去,等平民们都安全撤退,就跟着提奈斯城主,他那么怕死,跟着他总会让你们脱离危险的。”

索菲亚还想再说什么,穆德范已经大步走过来。“不,神官阁下,我想她们说得没错,现在另一个城门也即将被亡灵攻入,法师们人手不足,我们正打算等平民都撤退之后也跟着撤离拉塞雷纳,您不能深入危险的区域。”

雅尼克挑眉:“范阁下,我想我要去哪里,这是我的人身自由。”

“不,亲爱的神官,也许您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范法师的语气很温和,却不容置疑。“您现在是拉塞雷纳唯一的神官,虽然目前还没有法师受伤,但我们谁都无法保证,您需要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以便可以随时为法师医治,直到我们安全撤退。”

换了平时,雅尼克也许还会考虑一下,不过眼下他只是再次挑了挑眉:“范阁下,我想您弄错了一点,我不是您的属下,更不是您的禁脔,我想去哪里,谁都阻止不了我。”

“即使你要找的人身份再贵重——就算他是帝国皇帝陛下,也无法让我改变主意。作为一名指挥者,我需要从大局来考虑,在我眼里,没有谁的性命比现在这些法师的性命更重要。”穆德范虽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但他眼里已经没有笑意,而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小,穆德范的话,无疑让那些法师们非常感动。

相比之下,雅尼克就不愧是教廷的人了,之前只顾着收买平民的人心,到了这种事情却不担心法师的安危,作为神官的卑鄙无耻暴露无遗。

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索菲亚和阿芙拉都把心提了起来,比起索菲亚立场鲜明地站在雅尼克那边,阿芙拉作为法师就显得很尴尬,她既觉得穆德范说得有道理,也觉得雅尼克做得没错,总而言之,各有各的理由。

银发神官轻笑出声:“范阁下,我很佩服您,这种无时无刻不在收买人心的举动,可比我强多了呐!”他的话让不少法师怒目相向,不过紧接着神官又道:“即使如此,很抱歉,我也不能照着您的话去做。”

穆德范的笑意彻底从脸上消失:“那么,我也很遗憾,您将不得不被迫留下来。”

他的法杖一点,神官的脚下随即钻出不知名的植物,那些植物纷纷破土而出,直接将神官的脚踝和手腕牢牢缠住,令他动弹不得。

43

43、第 43 章 ...

虽然同为土系法师,但穆德·范显然比阿芙拉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在阿芙拉还只能用与土系元素有关的初阶魔法时,穆德·范就已经能够化用植物作为利器。

只不过作为目标对象的雅尼克,感觉可就不怎么好了。

虽然缠住他的植物没有尖刺,也并不粗暴——对方只不过想把他留下而已,但是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相信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索菲亚反应很快,她抽出佩剑砍向那些缠住神官的绿藤,可她的手腕也马上被另一条绿藤缠住。

“范得里尼嘉比拉,我是马林伯爵的独女,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你敢对我如此无礼唐突!”索菲亚瞪着神官,大喊起来。

“很抱歉,”穆德·范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却没听出什么诚意。“我不得不这么做,神官对我们现在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里的任何一个法师都是我的同伴,我不能失去他们。”

“范阁下!”

“范阁下!”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法师,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家伙收买人心的手法一套一套的,不比他差。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雅尼克一定会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但现在,他只想往这法师脸上来一拳。

不过这么做显然有违他苦心营造的形象,所以神官阁下依旧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维持着被四根绿藤缠住的姿势,不慌不忙地为自己辩解:“魔法药剂还有很多,就算有法师或剑士被亡灵伤害了,药剂也能有充分的时间抑制病情直到我回来。”

谁知对方竟然回答:“您还能不能回来,这是谁也没法保证的。”

这是在诅咒他?雅尼克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淡定,索菲亚在一边气得跳脚,看样子也很想给范法师来上一拳,而且她还真就这么干了。

砰的一声,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范法师毫无防备地被索菲亚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一拳揍到嘴角,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这个疯狂的女人!”旁边的法师赶紧扶住穆德·范,指责索菲亚。

干得好!神官在心里赞叹,脸上一本正经道:“索菲亚,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为什么要诉诸暴力呢,这会让你失去淑女风范的!”

“噢,不好意思,刚刚拳头不听使唤,我想它是脱离了我的意志,我会好好管住它的。”索菲亚眨眨眼,一脸无辜。

“没关系,不过鉴于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行为,我不得不这么做了。”穆德·范放下手,嘴角破了一块,天才法师的形象瞬间有点狼狈。

他也不跟索菲亚废话了,直接给她下了个定身咒,让人直接把她带到市政厅去。

至于神官,他看了雅尼克一眼,“您好像不是很担心我把您怎么样?”

雅尼克挑眉:“您把我留下来,不就是为了给法师们治疗?”

穆德·范笑了一下:“是的,您是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愚蠢的事情,我会解开法术禁锢,不过希望您好好地待在这里,我们之间需要一个沟通的契机。”

雅尼克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家伙把他留下来,果然不是为了给法师治疗那么简单。“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太早下结论并不合适。也许你等会就会改变主意了。”穆德·范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其他人道,“我会亲自送神官到市政厅,你们还能撑一段时间吧?”

“当然,阁下,我们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非常感谢。”

穆德·范解开了缠在他身上的绿藤,不过雅尼克相信,他仍然随时有办法让自己动弹不得,所以也就不费心去想怎么从他手下逃脱了。

两人来到市政厅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市政厅现在乱哄哄的,许多被疏散的平民都涌到那里去,正排着队准备通过秘密地下通道去往圣玛尔城,城主提奈斯则分出一部分士兵在那里主持秩序。

拉塞雷纳有传送魔法阵,可以直接通往帝都。但魔法阵不可能一下子接收那么多人,如果平民们要一批批通过魔法阵,还不如走秘密通道来得更快,二来就算魔法阵可以容纳整个拉塞雷纳的平民,这么一大批人一下子涌到帝都,也会给后者带来很大的恐慌。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穆德·范作了个请的手势,雅尼克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穆德·范顺手把会议厅的门关上,将一切喧闹阻隔在外面,然后道:“也许我应该先展示一下我的诚意,我假设您并不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安排?”

“是的,我并不知道您有什么伟大的安排。”神官挑了挑眉。

“亲爱的神官,或许我可以称呼您的名字,这样更加亲切?好吧,雅尼克神官,您大可不必心怀怨气,毕竟我们之前各自有各自的立场,我的言行,也许对您来说有些无礼,不过作为法师,我无可指摘,您说是吗?”年轻的天才法师显得很有耐心,与此表现出来的是与他年纪截然相反的冷静沉着。

“是的。”雅尼克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看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已经做好放弃拉塞雷纳的打算。”穆德·范道,“亡灵已经分别从两个城门开始进攻,缺口太大,而这里足够防御和进攻的力量太少,就算所有法师的魔力的消耗殆尽,拉塞雷纳最终也只能沦陷,所以之前您让提奈斯撤退平民,我很赞同,平民们才是城市的基础,没有了他们,这个城市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您说得很正确。”雅尼克点点头,中肯地评价。

“很高兴得到您的认同。”穆德·范笑了笑,“在那之后,我们会让剩下的法师和剑士们,逐步从两边向中间撤退,最后汇集到市政厅,再通过秘密通道,先去圣玛尔城。”

“为什么不用魔法传送阵?”雅尼克问。

“理论上来说,魔法阵是一个双向通道,它也许很方便,但如果我们通过它去另一个地方,就算毁掉目的地的出口,也没有办法阻止亡灵们从魔法阵的入口进入,到时候它们很有可能被传送到我们无法掌控的地方,酿出更大的灾难。而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些亡灵是从哪里来的,又有什么目的——假使有人在背后操纵她们,如果这个人刚好又熟悉魔法阵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愧是法圣的学生,前途一片光明的天才法师,穆德·范的解释浅显易懂,雅尼克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雅尼克:“很感谢您的解答,不过我不明白,您说这么多的目的在哪里?”

穆德·范:“听说您与那位克里斯法师关系很好?”

雅尼克:“我回答是,或不是,对您接下来的话好像不会有什么影响?”

穆德·范摊手:“雅尼克神官,您不必对我怀着这么高的戒备心,我并无恶意,克里斯法师的身份,我也了解一些。请允许我唐突地询问一声,虽然您手上戴着主教权戒,但您应该不是主教吧?”

雅尼克挑眉:“我不是早就和您说过了吗,我当然不是主教,那只是个玩具而已,我只是一个低阶神官。”

穆德·范笑了起来:“好吧,戒指真假与否,我想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您放心,我不是要向教廷去举报您,我只是感到可惜,您明明拥有桑托斯公国主教的合法地位,现在却只能到处流浪,您难道没想过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吗?”

雅尼克眯起眼:“你调查过我?”

穆德·范平静道:“您的身份并不是秘密,而且,如果您有心隐匿,就该连名字和外貌都换了。”

“所以,您绕了一个大圈子,而我还是不明白您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穆德·范顿了顿,“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建立一种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雅尼克道:“我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神官,而您是法圣的学生,法师界的骄傲,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穆德·范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当然有,请允许我详细阐述理由。”

“请讲。”

“首先,我不仇视神官,而您也对法师没有偏见,当然,这是很明智的。奥林大陆上法师与神官的长期对立,相信您应该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他们彼此的仇恨和误解太深,以致于要化解矛盾非常困难,但如果可以实现,这无论是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有益无害。”

“其次,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主教权戒一旦戴上去就无法摘下来吧,只要在您手上一天,桑托斯那些神官就无法名正言顺得到主教之位,他们也会视您为阻碍,而我,可以帮您当上桑托斯主教,甚至是,更高的位置。”

“所以,既然我们都是明智冷静的聪明人,那么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合作呢?”

“我有一点不明白。”雅尼克好整以暇,“既然是合作,肯定是各取所需,但您好像一直没有说说,您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穆德·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也许您也感觉到了,从黑死病到现在的亡灵大军,出现的时机都太蹊跷,令人不得不怀疑,这一切跟魔物有关。”

“我记得在一千多年前,魔物就已经被斩杀殆尽,位面的通道也已经关闭了。”雅尼克想起那个附在阿苏尔身上的高级魔物,但他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跟穆德·范说,毕竟他们现在还处于互相试探的阶段,连盟友都谈不上。

穆德·范倒是没有隐瞒:“是的,本来应该是如此,但是我在一个月前路过桑托斯公国的时候,曾经在那里发现过高级魔物的踪迹,您知道,高级魔物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他们狡猾奸诈,擅长伪装,能力也很强,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被抓住的。”

雅尼克:“你的意思是,黑死病和亡灵,都是高级魔物在背后操纵的?”

穆德·范:“是的,我假设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人类与魔物,还将爆发一次更大的战争,这一次没有了众神的庇佑,人类的优势进一步减少,如果这个时候,法师和教廷还在为了彼此的利益而勾心斗角的话,等待人类唯一的结局,只有死亡和灭绝。”

“这个推测听上去很有道理。”银发神官微笑道,“我假设您希望消弭教廷和法师之间的仇恨,让彼此合作,共同对抗魔物的话,这个梦想非常伟大,而且令我肃然起敬。不过您似乎还是找错人了,容我提醒,我现在只是一个受人排挤的低阶神官,实在帮不了您什么。”

“不用急着拒绝,亲爱的雅尼克神官。”蓝袍法师用法杖在地上点了点,在他们两人之间,随即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

对方满头白发,披着一身猩红色的斗篷,长长地垂到地上,手里抓着一根银色的,镶满宝石的权杖,权杖顶端则是一枚立体的太阳纹章,纹章中间又有一个半弧形,象征着太阳与月亮同时升起,跟雅尼克手上戒指的图案一模一样。

随着影像渐渐成型,对方慢慢地转过身,那是一张非常慈祥的脸,脸上带着温厚包容的笑容,仿佛透过虚空在看着他们,光是看着那双眼睛,都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跟他比起来,雅尼克觉得自己那种对着镜子练出来的,以前自己还颇为自得的笑容简直就是渣。

即使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但他却不由自主吐出对方的身份:“教皇?”

“是的。”蓝袍法师的法杖再次点了点,影像瞬间化为星星点点,消散在空气中。“他是教廷至高的象征,光明的化身,领导着你们,也掌握着这个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的精神信仰。”

“我的老师,西蒙法圣阁下,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智者,他同样不满教廷和法师之间的矛盾和对立,希望寻求化解的办法,不过很多年前,当他向教廷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却被教廷拒绝了。”

“一栋房子如果存在很多年,又不进行及时的修缮,只会慢慢腐朽下去,人和制度也是一样。那些已经在教廷里尽情享受荣华富贵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更不会产生任何改革的想法。所以,我不像老师那么天真,不会再寄望于教廷的回应。”

盯着神官的眼睛,蓝袍法师慢慢道:“我会挑选自己看中的人,与他合作,由我们来进行改革!一场从未有过的,伟大的,划时代的改革!”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虽然是对话,但是内容比较重要,因为穆德这个人是比较重要的角色,所以花了很多笔墨去塑造他,后期他在主角的戏份里也会占据重要的地位,不过他不是攻。

44

44、第 44 章 ...

“所以,我就是您看中的人。”神官帮他补充完整。

“是的。”蓝袍法师中名为理想的灼热光芒渐渐消失,神情恢复平静。

“您可以继续在教廷中立足,并努力往上晋升,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协助您,我的老师有几位私交不错的神官朋友,他们在教廷里的地位都不低。我们的目标并不矛盾,我的要求也很低,仅仅是如果您将来身居高位,掌握权力,刚好法师和教廷又有合作机会的话,请不要拒绝。”

神官挑眉:“据说魔法公会的法师们也不乏古板之辈,看来您对自己能够掌握魔法公会势在必得?”

“是的。”蓝袍法师微笑道。

“您仅仅只有这个要求?”神官沉吟道,思索对方这个要求的合理性,以及自己究竟应不应该答应,就算答应,又要给自己留多少余地才合适。

“是的。”

“不需要订立任何魔法或书面的契约?”

“不必了,您怕给人留下把柄,我也有同样的顾虑,而且这件事情对双方都有利,我也不担心您会反悔。”

是的,仅仅是口头上的盟友,而且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神官可不认为自己以后就完全不需要跟这位范法师打交道了,这确实没什么坏处。

“好吧,我答应。”

“我很高兴。”蓝袍法师起身,朝他郑重行了一个正式的法师礼节。

“那么,”神官微微挑眉,“您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恐怕不行,如今我更不能将您置身危险的境地,否则,我就会少了一个好不容易才物色来的盟友了。”范法师摇摇头。

雅尼克简直想要翻白眼了,忍了忍,他问道:“那么您到底想要如何处置我?”

范法师叹了口气:“请不要用处置这个词,我并没有把您当成敌人,您可以选择现在就通过秘密通道直接去圣玛尔城,我只在房间外下了禁制,但这个房间通往市政厅秘密通道的路并没有封锁,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在这里等我们所有人撤退到这里之后,再和我们一起走。”

神官扬起一抹假笑:“我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安全,毕竟我比您还珍惜自己的性命。”

“很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虽然才刚刚结盟,不过蓝袍法师似乎并不担心他会发火。“对我来说,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至于您想找的那位法师,我会让人帮忙留意的,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会马上让人通知您。”

“好吧,如你所愿,我会待在这里,直到你们回来。”

看上去对方是不会改变主意了,雅尼克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相信我,您在这里足够安全。”

前线的战争越来越吃紧,单凭那些法师很难抵挡得住越来越多的亡灵,在这里已经逗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蓝袍法师显然不能再待下去,匆匆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雅尼克一个人。

隔壁不时有隐隐的喧哗声传来,但因为隔音足够好,所以没有显得很嘈杂。

雅尼克揉了揉眉心。

当初订立师生契约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任何印记,师生契约也不像伴侣契约那样,能够感应对方的所在,但也不是完全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最起码现在他的眉心跳得厉害,总觉得克里斯应该处于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

相比起天才的范法师,他潜意识还是觉得平时沉默寡言,偶尔说话就毒舌得一针见血的克里斯更加可靠,虽然雅尼克自诩趋利避害的本事不错,但还没有渣到无视对方连续救了自己几次的事实,在对方可能出现危险的时候就袖手旁观。

但是现在,范法师虽然没有用定身咒之类粗暴的法术,却也在房间外面下了禁制,似乎笃定他除了前往圣玛尔城之外,就没有其它办法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雅尼克叹了口气,从魔法袋里拿出一个卷轴,心痛地摸了摸,仿佛看到五十个金币长着翅膀跟自己说拜拜。

光明女神在上,保佑我赶紧找到那家伙并安全回来,我会让克里斯给您烧现在大陆最流行的女士化妆品的!

“请带我到爱德华·克里斯·斯弗莱特的所在地!”

随着话音落下,他抽掉卷轴上的绸带,魔法卷轴随即燃烧起来,化为灰烬,与此同时,神官的身体也被包裹在金黄色的光芒中,逐渐模糊消失。

前后不过几秒时间。

“……”

眼前景物彻底变了个样,在雅尼克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另外一个地方的时候,心里就浮现出两个富有内涵的古老东方文字:坑爹。

这是什么地方?

拉塞雷纳什么时候拥有如今阴森的古堡建筑了?

尽管疑问充斥着脑海,雅尼克仍旧不得不往前走。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并不笔直,可以看得出前方有右拐的弧度,不过这也需要走出很远,走廊中间,不规则地矗立着不少白色圆柱,雅尼克注意到,这些圆柱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每幅图案都不一样。

雅尼克生性谨慎,疑心这上面有什么暗示,还特地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上面无非就是凡人在祭祀,向神明祈祷的场面,又或者是众神降临,诸神大战,跟很多宗教绘画并没有太大区别,如果硬要说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这些雕刻上的神祗跟他看到过的不太一样,没有出现常见的诸如光明女神奥尔瑟雅,日光之神弗朗西斯等。

圆柱与圆柱之间挂着一片片长及垂地的白纱,长廊两边,一边是房间,一边是窗户。

一眼望去,房间都紧紧关着两扇大门,窗户则有的半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令得白纱帘纷纷扬起,随风飘荡,莫名有种诡谲阴森的美感。

无意间,神官的眼角余光瞥到其中一扇半开的窗户,不由大吃一惊,他在使用那个瞬移卷轴之前,拉塞雷纳明明还是白天,但现在,外面却已经是黑漆漆的,只有从风吹过的沙沙声里勉强辨别得出外面应该有一个茂密的森林。

难道那个卷轴让他转换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神官的长眉微微蹙起,他越发放缓了步伐,借着圆柱和白纱的遮蔽,慢慢地往前走,一边注意长廊两边的动静。

所有房间的门依旧关得很紧,没有打开的迹象,厚厚的青铜门也隔绝了一切声音,他根本听不出房间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但神官注意到,从那些现有的半开的窗户往外看,景色却在发生着变化。

譬如说,刚刚他从第一扇窗户看到的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可到了第五扇窗户的时候,外面已经升起了一轮圆月。明亮而柔和的月光照耀着大地,月色下,笔直挺立的杉树们簇拥着一个镜面般美丽的湖泊,湖水呈现出绚丽的银蓝色。

这个熟悉的场景,以及特殊的湖水颜色,一下子让神官翻出不少记忆。

之前在黑暗森林里,他们一路寻找失踪的阿苏尔和莉莉,曾经两次到过这个湖,还曾两次下水,虽然最后没能找到莉莉,可却在湖底找到了索菲亚。

这么说,他现在是在黑暗森林里?

以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古堡一定非常高,也非常显眼,但他明明记得,当时他们在湖边,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建筑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座建筑物被魔法遮挡了,还是他看到的只是幻象?

如果卷轴给的方位是对的,那么克里斯现在也在这座古堡里吗?

疑问纷至沓来,但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除了风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这里寂静得令人窒息。

神官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喜欢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局面,不管多么冷静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心情难免会受到影响。

圆柱一根又一根地错身而过,房间还是一模一样,窗户外面的景色却在不断变化,那个湖泊已经看不见了,连月亮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血红色的天空,下面则是一片荒芜的,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

就在他离那个拐角越来越近的时候,终于,神官听到了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说话声——如果不是他耳朵特别灵敏的话,差点就会当成错觉。

在这种氛围下听到说话声,那无疑是很不正常的。

神官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每一步都踩得非常慢,非常轻,手则伸进魔法袋,按住另外一个魔法卷轴。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有两个人在对话,但依旧模糊不清。

不能再靠近了。

神官对自己说,于是他停了下来。

但是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听上去像极了克里斯的。

他心头一跳。

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再靠近一点。

他贴着墙壁,沿着那个拐角的弧度慢慢往前,这时候,前方已经映出一抹微弱的光线,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暗无光了,摇曳的烛火照在凹凸不平的古老砖石上,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有种凄冷。

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在拐角之后,走廊戛然而止,一个广阔的,用无数水晶吊灯映照出来的辉煌宫殿大厅呈现在他眼前。

大厅的中央,站着无数密密麻麻,令人悚然心惊的亡灵,它们就像攻打拉塞雷纳那样穿着破损沾污的衣物,躯体残缺不齐,但是那些原本疯狂的,不知疼痛疲倦的进攻者,此刻却安静极了,它们站在高高的台阶下面,排列得整整齐齐,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仿佛全都陷入了沉睡。

而在亡灵们的尽处,沿着无数的台阶向上,最高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神官发誓,那里面绝对没有克里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噢,看啊,我们迎来了一位客人,一位贵客!”台阶上的人轻笑出声,神官全身的汗毛简直都要竖起来了。

阿苏尔!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么站在他旁边的就是……

莉莉!

作者有话要说:喵攻2: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我,不要急,我下章就出来了!

黑攻1:滚。

45

45、第 45 章 ...

神官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凝滞了。

他一动不动,身体明明隐在阴影之后,也很小心地没有发出脚步声,可对方站在那上面,自己竟然一下子就无所遁形。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就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索性从阴影中走出来,彻底暴露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

随着他的脚步声,那些原本背对着他的亡灵,齐刷刷地转过身,盯住他。

亡灵们的眼珠,有些已经剩下两个黑洞,有些则半掉出来,耷拉在脸上,还有的血迹未干,这种情景不是不可怕的,但神官愣是以过硬的心理素质,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正所谓输人不能输阵啊!

“也许我打扰了你们?不过我不是故意的,好久不见了,阿苏尔,莉莉!”他甚至还微笑着主动打招呼。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亲爱的雅尼克希尔,你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阿苏尔露出一个跟他以往中二风格截然不同的笑容,神官马上就知道了,这厮身上一定又被魔物附身了。只不过他旁边的莉莉又是怎么回事?

神官微笑:“我只是过来找一个朋友,没想到魔法卷轴会将我送到这里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自己离开,就不劳烦你招待下午茶和小点心了。”

“之前要不是那个该死的法师,我早就吃掉你了。”阿苏尔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不过现在我倒是有点感谢他了,像你这么有趣的食物,吃上一百个也未必能碰上一个。”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为了您的宽宏大量。”神官彬彬有礼地以掌按胸,微微弯腰。

“哈哈,你真是太有趣了!”阿苏尔走下台阶,就像摩西分海,那些亡灵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莉莉则跟在他身后。

这个时候,雅尼克才注意到,莉莉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魔法袍,而是一身绛红色的低胸宫廷长裙,她脸上的神情也不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在神官打量的时候,她也在看神官,一边露出兴味盎然的微笑。

“图因斯,你竟然认识这么俊美的神官,为什么不给我介绍?”“莉莉”道,竟然还向雅尼克抛了个媚眼。

用着阿苏尔身体的图因斯哂笑:“你一看到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路了!”

“好看的男人,”“莉莉”瞅着神官,舔了舔嘴唇,看上去很性感,但雅尼克分明从她眼睛里看到饥渴的目光。“不仅能吃,还能用,先用完再吃,不是更好吗?你说是不是,俊美的神官阁下?”

雅尼克苦笑:“我可以说不是吗?”

“莉莉”咯咯直笑:“图因斯没说错,你真是太有趣了!我以前遇到的人,这种时候早就吓得尿裤子了!我有预感,今天晚上,我们将会有一段难忘的时光!”

她走近几步,丰、满的胸、部贴上神官袍,雅尼克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热度,以及薄薄的衣料下面,毫无遮掩的凸起。

这种香艳的贴身接触,也许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但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雅尼克只想后退,远离他们。

这两个高级魔物用着莉莉和阿苏尔的躯壳,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模样是不是跟人类类似,又或者,更接近丑陋的低级魔物?

——神官不禁为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分神而鼓掌。

“看起来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图因斯嗤笑,一边朝雅尼克伸出手,“也许神官阁下乐意让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古堡?”

“……”面对一个顶着中二面孔,动作神情酷拽邪魅的魔物,雅尼克有点适应不良,如果非要打个比方……

你能想象王宝强穿着高级订制礼服摆出伏地魔的POSE吗???

见他没有反应,“莉莉”又贴近了一些,双手就要环上神官的腰背,雅尼克眼明手快退了半步,“多谢两位的垂青,容我冒昧询问,魔物对于食物都是这么宽容的吗?”

“不,只是对你而已。”“莉莉”勾起红唇,“我只是对美味的食物特别宽容,反正你最后总是要别我们吃掉的,在此之前,我不介意当一回贴心的情人。”

图因斯不悦:“莉莉丝,他是我的食物!”

附在莉莉身上的魔物居然也叫莉莉丝,名字只有些许出入,只不过那个真正的莉莉,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莉莉丝咯咯笑了起来:“图因斯,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难道是因为刚才没能抓到那个黑衣法师,所以恼羞成怒了吗?”

雅尼克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称呼,直觉她说的就是克里斯,而且从话意来看,克里斯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

图因斯冷哼一声,没有搭理莉莉丝,转头对神官露出一抹邪笑:“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不打算吃掉你,你还有起码一个晚上可以安然度过。”

魔物大都嗜血,尤其喜欢吃法师、神官、精灵这样具有魔力的高等生物,图因斯和莉莉丝没有吃掉阿苏尔和莉莉,反倒选择了这个身体作为躯壳,还允许躯壳主人保留自己的意识,只不过是为了更方便地在人类世界行走。

神官眨眨眼:“刚才我似乎听到图因斯阁下您想带我参观这座古堡?我很荣幸在死前还能见到这么宏伟的建筑。”

莉莉丝娇笑起来:“图因斯你没有说错,他果然十分有趣,我都有点舍不得吃掉他了!”

“刚才是谁还跟我说已经很久没吃到上等的肉味了!”图因斯嗤笑,目光却露出很严厉的警告,“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不要妨碍我的好事,这个猎物是我的!”

高级魔物本性自私,所以两个魔物当着雅尼克的面亦敌亦友的关系并不出奇。

莉莉丝实力逊于图因斯,在他凶光毕露的瞪视下,只得不甘心地退让:“只要让我和他共度一晚,只要不吃也行!”

神官神色自若,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也没有自己俨然被当成盘中餐的恐惧,但心里作何想法就没人知道了。

摆平了贪婪的同类,图因斯看向神官,雅尼克注意到他的眼珠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又慢慢消退:“我很乐意满足你这个遗愿。”

雅尼克以为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他真的就带着雅尼克离开宫殿大厅,走进另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环形阶梯,抬头往上看,雅尼克没能看到尽头,图因斯似乎感觉到他的疑惑,道:“这座古堡有结界包裹,外面是看不到的。”

“它位于黑暗森林里?”

“是的。”

“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座古堡,也许是魔物位面和奥林大陆的通道?”

“呵呵,你的猜测确实很大胆,不过只猜对了一小部分。”

“那您也许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迄今为止,雅尼克见过的高级魔物也只有图因斯和莉莉丝两个,他摸不清高级魔物的性格究竟是怎样的。就图因斯来看,这个魔物的性情明显是很古怪的,明明要吃他,却不急于下口,反倒还带着“食物”参观古堡,不过这样正中了雅尼克下怀,谁都不希望真的成为食物,多一点时间意味着多一点生机。

“当然。”图因斯还真就有问必答。“这里和魔物位面有联系,不过不是通道,真正的通道,你已经去过了。”

神官微微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不急着吃你?”吃人的高级魔物看上去非常喜欢说话,而且乐于解答各种疑难问题。

“也许要选个好心情的时候下口?”神官很配合地反问。

走在他前面的魔物用一种自我陶醉但是在神官听来毛骨悚然的声音道:“食物的心情越好,肉体和灵魂也就越美味,在开动之前,要先让食物彻底放松心情,然后挑选合适的时机,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这样他就会永远停留在美妙心情的那一刻,这样的食物是最美味的!”

“……”你都跟我这么说了我心情还好得起来吗!

见神官似乎被吓呆了,图因斯轻笑出声:“所以我们最喜欢在和食物做、爱,等食物高、潮的那一刻动手,这真是再美妙不过!”

神官在心里问候着眼前这只魔物的祖宗十八代——虽然他不知道魔物是不是有祖宗这种东西,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淡淡笑容:“原来是这样,那么那些亡灵大军,您为什么不吃了他们的肉体?”

图因斯回过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魔物是何等高贵的种族,你以为我们什么肉都下得了口?”

雅尼克:“……”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时刻。那条长长的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的速度虽然不慢,但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走了几分之几,最让人糟心的是,他现在身处敌营,还有一只喜欢吃人的高级魔物在你耳边喋喋不休说着怎样吃人。

雅尼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图因斯讲话,既没有表现得过分恐惧,又在对方表露出魔物特质的时候展现了小小的紧张——正是这种有异于其他人类的表现让高级魔物反而不急于吃他。

实际上雅尼克心里清楚,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跟对方说话,一方面是放松对方的警惕,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在做准备。

红色魔晶在上次已经用掉了,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这回再也没有一块红色魔晶能让他突破极限,不过那并不意味着神官就毫无办法了。

这座古堡里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魔物和亡灵,而且从图因斯之前能够控制阿苏尔并不被克里斯发现的情况来看,他的能力有可能很强悍,所以雅尼克没有抱着制服图因斯的想法,他的想法很简单——从旁边那扇小窗逃出去,那里正对着黑暗森林的湖泊。

从图因斯刚刚说话的内容来看,这座古堡周围没有任何防护结界,而且确实是矗立在黑暗森林中,只不过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才让他们之前看不到而已。

这个魔物行径诡异,但他的话不似作伪,也没有必要欺骗一个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盘中餐的“食物”。

就是现在!

神官瞅准图因斯背对着他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这座古堡历史的时机,从魔法袋里抽出法杖,对准图因斯的后背,念出光明普照的咒语,然后一面启东手镯上的防护咒语,一边倒退着奔向那扇小窗。

法杖是克里斯借给之前那个法师的,后来阿芙拉拿给他,那个法师没有找他要回去,也就一直放在他这里,没想到现在派出大用场。

法杖里蕴含着巨大的魔力,通过身体接触,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随着咒语念出,法杖发出白色光芒,淡淡的薄雾不像上次雅尼克通过红色魔晶用出光明普照的时候那样耀眼,可见效果也打了折扣。

但打了折扣的光明普照它也依然是光明普照,白色的薄雾将图因斯笼罩住,手镯上的紫色魔晶则因为魔力运作而发出紫色的光芒。

只听见图因斯冷笑一声,笼罩在他外面薄雾倏地破碎四散,在空中化作齑粉,雅尼克看见对方的眼睛再次变得通红,神色也狰狞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抓向雅尼克,这动作比雅尼克奔向窗户的速度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后者根本来不及躲闪!

雅尼克抖开右手,他手里的卷轴燃烧起来,一场巨大的流星火雨从天而降,纷纷落向图因斯,但令人吃惊的是,那些硕大的火点根本还来不及碰到图因斯的衣服,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在这座古堡里,任何魔法对于我,都是免疫的!”高级魔物狞笑一声,“看来你对于成为食物已经迫不及待,我可以成全你这个心愿!”

雅尼克的手已经抓住窗棂!

但图因斯变成利爪的手也已经碰到他肩膀上的衣料!

袍服被锋利的爪子划过,登时裂开来,爪尖甚至深入皮肉。

雅尼克顾不上身体传来的刺痛,他抓住窗台,上半个身体直接往后倾出去,高级魔物伸出另一只爪子,狞笑着刺向他的腹部,从那个速度和力道来看,一旦被抓中,神官就要面临穿肠剖肚的下场。

雅尼克紧紧咬着牙,用尽最大的力气往后栽倒,抓着窗台的手指已经泛白发青。

出了这座古堡,就不是魔力免疫的范围,到时候凭着那只手镯,他应该也能够安然脱险!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普通人类的速度终究很难跟高级魔物相媲美。

就在希望即将落空的时候,雅尼克感觉到肚子一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俊美的神官就这样活生生消失在高级魔物的面前。

46

46、第 46 章 ...

从肩膀到腹部传来剧痛,加上空间瞬移造成的扭曲,雅尼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要被挤压得四分五裂。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伤口裂得更多,血液不停地往脑袋上涌,他深知还能听见心脏剧烈跳动,快得几乎要爆裂开来,耳膜一下一下地鼓噪,以致于周围所有声音都被短暂屏蔽了。

雅尼克不得不大口喘气,绵软的四肢亟需外力支撑。

当然,他也发现了,有人救了他,而且对方并不是克里斯。

静静地等待短暂性失明的状况过去,雅尼克勉强开口:“非常感谢……请问阁下是谁?”重伤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是……你要如何感谢……”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

“……”雅尼克眨了眨眼,发现视线还是很模糊,光线隐隐绰绰,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大概轮廓。“这里足够安全吗?”神官吃力地问道。

“当然。”对方回道,他的手臂撑住神官的身体,让神官免于滑落,但正在跟剧痛作斗争的雅尼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同样也很暧昧。

银发神官背靠着大树,被人困在臂弯里的模样,看上去像是被人楼在怀里爱怜。

“那么……请让我先疗伤……”神官蹙起长眉,冷汗不停地冒出来,一阵阵的疼痛已经让他顾不上跟对方玩心眼了。

他按住自己胸前那道伤口,慢慢地念出中级治疗术的咒语,伤口的疼痛逐渐被温暖所取代,但因为他之前耗力过度,这个治疗的过程十分漫长煎熬,好几次雅尼克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额头上的汗水越聚越多,顺着弧度优美的下颌滑落,滴进领子里。

他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身体越来越沉重,魔力却几近枯竭,雅尼克微微仰起头,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不住地起伏,银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还有几绺贴在脸颊。

“也许你乐意让我帮忙?”对方富有磁性的嗓音足以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雅尼克怔愣了一下,谨慎地道:“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的话……非常感谢您的仁慈。”

“当然,我很乐意。”对方轻笑出声,紧接着,神官感到自己的眼睛被覆上一层柔软布料。

“阁下……”

“嘘……”对方把一条精美的手帕系到神官脑后。“治疗过程也许有些血腥,不过相信我,效果不会比你的治疗术差。”

不知道为什么,神官总觉得他的语调里带了点轻佻和戏谑,不过对方既然救了他,那么肯定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状况,担心未免有点多余了。

神官袍服被一点点解开,因为伤口很深,有些衣料碎布都已经嵌入伤口里,加上血迹凝固干涸,黏着在一起,衣服揭开的时候简直无异于酷刑。

神官咬牙忍着,淡色的下唇印出咬痕,颜色也逐渐变得艳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上身的神官袍才被彻底褪下,胸膛一道深长发黑的伤口显得触目惊心。

对方啧了一声,语调满是遗憾:“太浪费了,被魔物污染过的血已经不再纯净,真是令人下不了口!”

什么?神官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昏昏沉沉的神智已经让他问不出任何问题,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下颌被捏住,嘴巴跟着被迫微微张开,温热的液体随即滴进嘴巴,腥甜仿佛铁锈的味道让他不适地皱起眉毛,嘴巴下意识就要合上,却被牢牢捏住,动弹不得。

“吞下去。”对方在他耳畔命令道,气息也喷在耳廓上。

真难喝。

液体在喉咙口积存到一定程度,神官不得不一口口咽下去,用仅存的一丝神智迷迷糊糊地吐槽。

“真麻烦,上次喝的还不够我塞牙缝,现在却要用这么多……”男人轻哼着抱怨。

雅尼克看不到,在那几口血慢慢地流入他的脏腑之后,他的魔力虽然还没有得到恢复,但自己胸前那道被高级魔物抓出来的狰狞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陌生种族的血液融入他的体内,导致他全身发热,神官觉得自己体内的血好像也要被煮开了一样沸腾不止,每一根手指,每一根头发都在灼烧。

但在旁人看来,神官只不过是绵软无力地瘫软在高大俊美的陌生男人怀里,脸颊泛着两团红晕,神色安宁,像是睡着了。

“花费了我这么多力气,我收点利息,您觉得合理吧?”男人彬彬有礼地询问。

昏睡过去的神官当然不可能对此作出回答,不过这并不妨碍男人得到答案。

“既然您也觉得公平合理,那我就不客气了!”男人愉快地道,将神官整个人揽在怀里,吻上那张还沾着血迹的薄唇,舌头毫不客气地伸进柔软的口腔内肆意搅弄,硬生生将神官吻得唇色肿、胀。

神官身上,几近致命的伤痕已经消失了,要不是污渍斑斑的衣服和身上干涸的血迹还在,甚至没有人会看出他曾经受过重伤,差点不治而亡。

“魔物真是一群讨厌的家伙!”男人嘀咕道。

没有玫瑰花瓣,没有洁白无垢的柔软被褥,更没有他喜欢的香薰油味道,就这么搂着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做、爱实在是太不浪漫太不美好了!

他把神官抱在怀里,斗篷一罩,将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神官面朝里靠在男人的颈窝,银发骚得男人脖子痒痒,心也跟着痒痒,他忍不住低头隔着斗篷狠狠亲了一口。

“宝贝儿,不要着急,我们将会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保管你终生难忘!你喜欢从背后来还是从前面来?噢要不每种我们都尝试一遍吧,总有一种你会喜欢的!”

拉塞雷纳,这个曾经繁华的边境城市,已经有将近一半的土地被亡灵大军入侵并占领,剩下的一半,平民们已经撤退得差不多了,也有少数行动不便走不了,或者怎么都不愿意离开的,选择了留下来等死。法师和剑士们且战且退,已经快退到市政厅附近了。

而男人抱着神官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离市政厅不远的一间小旅馆前面。

可想而知,旅馆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别说客人,连老板都早就跑掉了。

纷乱的脚步声,以及嘈杂的人声,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男人当然能够轻易避开他们,但以他的能力,面对那么多亡灵大军,还带着一个人事不知的伤员,确实有点麻烦,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想让神官知道自己的身份,继续跟在他的身边到帝都去,既能随时吸血,又能随时占便宜,想想就很有趣。

但今晚注定是没法尽兴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身走入拐角阴暗处,揭开斗篷,露出神官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捏住神官的下巴微微抬起,男人低下头,又在那嘴唇上辗转吻了好一会儿,直到神官没法透气,下意识挣扎起来,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亲爱的,要记住我的名字哦,我叫安斯艾尔·卡珀尔恩。”

砰!

巨大的声响让那些正在跟亡灵进行割据战的法师都禁不住回过头来,紧接着他们不由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在场所有法师心目中如同神明一般无所不能的穆德范阁下,正捂着手臂,面色沉静,在他身后,一张圆木桌已经粉身碎骨。

让桌子粉碎并不稀奇,很多法师都能用不同魔法做到这一点,但是让刚刚有幸目睹了这一幕的阿芙拉和索菲亚震惊的是,粉碎了的桌子刚才分明集成一束,如同一支利箭,瞬间突破穆德范身上的防御性魔法饰品,划破了他的手臂,然后又化作一堆粉末落在地上。

而在范法师的对面,一名黑衣法师站在那里,脸上估计是用了什么混淆法术,所以看不清面容,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气势,就算他手里没有法杖,也让人觉得,他就是那个能让范法师受伤的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克里斯有能力杀了范法师,毕竟手臂和脖子是不一样的,而且范法师也是在毫无防备之下才受的伤,可是即使这样,也起码能够看出克里斯的魔法运用能力,其实并不逊于穆德范。

“阁下是为了雅尼克神官而来的?想必您就是他要找的那位法师了,他要是知道您平安无事,一定会很高兴。”穆德·范的脸色居然还很平静,似乎是知道克里斯不会在这种亡灵逼近的情形下跟他动手。

“我知道你是西蒙的弟子,我也不介意承担杀了你的后果。”克里斯的声音也很平静,但索菲亚和阿芙拉都能听出一丝冷意。

他的话激起了其他法师的愤慨,所有人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黑衣法师敌意重重,只不过碍于外面还有一层接一层的亡灵涌上来,所以没人有空替范法师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法师。

“克里斯阁下!”索菲亚焦急地喊起来。她并不是怕克里斯真跟穆德范动起手来,而是怕克里斯为此耽搁了救雅尼克的时间。

克里斯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往外走去,他刚回到拉塞雷纳,就发现这个城市已经沦陷了大半,不止如此,索菲亚还给他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雅尼克失踪了,地点就在被穆德·范软禁的那个房间里。

索菲亚和阿芙拉连忙跟在后面。

克里斯阁下?

穆德范将这个称呼在心里转了一遍,聪明的他随即对克里斯的身份有几分明了。

“克里斯,我们要去哪里找雅尼克,现在到处都是亡灵!”阿芙拉问。

克里斯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现在后悔当初让对方选择了师徒契约而不是强制跟他订立伴侣契约,否则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最起码也能感知对方的状态。

“要不我们到黑暗森林看看,我记得之前雅尼克就是想到那里去找你的!”索菲亚提议。

她话刚落音,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剑士费泽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雅尼克!”索菲亚惊喜道,一眼就认出那身熟悉的神官袍。

可在她还没喊出人之前,克里斯早就上前,把人从费泽尔那里抱了过来。

47

47、第 47 章 ...

“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索菲亚问。

“就在前面街道的拐角。噢对了,”费泽尔从口袋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团黑色。“还有这只猫,是它一直在叫,引起我们的注意,才能找到雅尼克。我就一起带上了,你们认识它吗?”

“是的,它是雅尼克的宠物。”索菲亚接过来抱在怀里,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亲了一口。“亲爱的,你真是立了大功!”

“喵!”对于被人调戏这件事,小黑猫看上去有点不情愿,它蹬了几下腿,又瞅瞅被克里斯打横抱着的雅尼克,才安分下来。

雅尼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醒来的时候,周围景物已经完全换了个样子。

身下柔软的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小黑猫趴在他的身旁,一下一下甩着尾巴,歪着脑袋看他。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托出一种温暖的氛围,黑衣法师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籍。

一切是如此安宁静谧,跟他失去意识之前命悬一线的危机简直如同两个世界,如果不是浑身酸疼的感觉异常强烈,雅尼克几乎要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运动量有点大的噩梦。

“你醒了。”黑衣法师放下手中的书,递过来一杯水。

“谢谢。”雅尼克半坐起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我们这是在哪里?”

“圣玛尔城。”见神官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黑衣法师道:“你睡了三天。三天前,拉塞雷纳就沦陷了,我们毁了传送魔法阵,再通过地下通道来到圣玛尔城。”

“那条通道现在还在?”

“没有,堵上了,一个土系法术就可以解决。”

神官蹙眉:“那么圣玛尔城的情况怎么样了?”

嘉德帝国是奥林大陆的第二大强国,圣玛尔城则是帝国第二大城市,如果连圣玛尔城都保不住,那么帝国就前景堪忧了。

克里斯道:“帝国派了一大批法师和神官过来,已经在圣玛尔城驻下。”

雅尼克挑眉:“法师和神官?”

克里斯:“他们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雅尼克表示理解,就算再大的仇恨,只要有利益在,也未尝不能携手合作,只不过人人心里都清楚,教廷和法师之间的仇恨一天没有化解,这种合作肯定是短暂性,无法长久的,说翻脸转眼就翻脸了。

“噢,那么亲爱的老师,能否告诉我,您到底去哪里了,在我去找您之前?”雅尼克将水杯放下,开始兴师问罪。

克里斯抿了抿唇,他心里不是不懊悔的,只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去了黑暗森林,就在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湖,那些亡灵是从湖里爬出来的。它们分两个方向而去,拉塞雷纳和托梅镇。两个魔物发现了我,我就离开了。”

“……”他这位老师实在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一段惊险刺激的冒险经历直接几句话就解决了,听的人都还没听出滋味。

“这么说那个湖才是魔物位面跟奥林大陆的通道?”雅尼克思忖道,难怪上次他怀疑古堡是通道的时候,那个魔物说他只猜对了一小部分。

但是这样一来就更加棘手了。

现在的黑暗森林肯定已经变成了魔物的大本营,还有一大波怎么杀也杀不尽的亡灵,想要把通道封锁——即使他现在还远没有在大陆魔法的巅峰,也知道这肯定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

“我有一个疑问,那些亡灵,无非是生前作为人类的各种冒险者,士兵,即使数量再多,也不可能永远杀不完,为什么还一直会有新的亡灵出现?”

黑衣法师想了想,谨慎地分析:“那个湖连接的另一端,未必只有一个出口,也未必只有大陆上的出口。除了人形的亡灵,我也见过低阶魔物,以及龙形的亡灵。”

龙形,雅尼克的嘴角微微抽搐,想象着一条腐烂的龙在半空飞行喷火的场面,估计再来一个拉塞雷纳也不够毁的吧?

“好吧……那么当时我用卷轴传送过去的时候,实际上您刚刚离开那个古堡?”

“是的。”克里斯皱眉,“那两个魔物的能力非常特殊,他们能够调用阿苏尔和莉莉本身的魔力和魔法,而且远比他们本人使用出来的时候强大。”

“幸好那个价值五十金币的卷轴没有把我传送到亡灵涌现的湖边,要不然我现在估计连和您说话都做不到了!”雅尼克忍不住吐槽,那简直是假冒伪劣产品,下次再让他看到那个店主,他一定要暴打一顿再说!

“你流了很多血,衣服也破了,身上却没有伤口。”法师道。

“是的,”雅尼克揉揉额头,“我好像是被人救了,但我想不起他的身份。”

“对不起。”黑衣法师再次紧紧拧起眉头,表情比刚才还要凝重。“我不应该丢下你。”

这番话从克里斯口中说出来有点困难,要知道他可从来没有对谁表达过歉意,这项业务对他而言太不熟练了,但是自从听说雅尼克失踪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有股情绪在心里折磨着他,终于,在把昏睡的神官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那一刻,这种情绪酝酿到了极致,学术狂法师始终在克制,这从他貌似很冷静的对答就可以看出来了。

随着雅尼克醒来,不管是对方小小的抱怨,还是微笑着跟他说话,都没能让克里斯彻底平静下来,他反而觉得这股情绪依旧在沸腾,而且逐渐燃烧到了顶点。

只能说黑衣法师的面瘫伪装太成功了,连神官都没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噢,没关系,”神官轻快地道,“您无须为此道歉,要知道是我主动要求去找……”

话还没说完,神官的眼睛蓦地微微圆睁,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表情停顿在那一刻。

他的两条臂膀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而身体因为半坐在床上没法使力,只能就势往后靠,柔软的枕头,地心的引力,瞬间让他变得非常被动。

而另一个原本应该永远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用和表情完全不符的热情碾压着他的唇舌,热烈得让死人都没法忽略——何况他不是死人!

雅尼克已经完全忘了反应,或者说,他忘了应该怎样去反应,在接下来长达一分半钟的时间里,处于神游状态的神官任压在身上的人为所欲为,即使对方已经把舌头伸进他的口腔,从舌根到牙龈全部都来了一次大扫荡。

原来这位老师的研究精神不止表现在学术上,这技术一点也不像生手啊!

噢不,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或许自己应该这么反应:尖叫一声,推开他,然后护住胸口,掩面哭泣跑出去?

也不对啊,他又不是女人,凭什么这种事情也要当懦夫?

是男人就应该战个痛快吧!

思维彻底短路的神官于是来了个情势大逆转,他反手攀上黑衣法师的臂膀,将他的身体往下一压,脖子微微仰起,不仅迎合了对方的吻,而且反客为主,以丝毫不逊于对方的侵略热情反攻回去。

一时间,两人吻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从床铺的一边滚到另一边,大有擦枪走火的趋势。

目瞪口呆的小黑猫差点被压到尾巴,喵的一声炸毛跳下床,两眼喷火地看着这对奸夫淫夫。

喵的!老子还没真正下口吃掉呢,怎么居然就被人抢先了,早知道当时就算拼着亡灵要来,他也要先把人弄进旅馆里来一发啊!!!

炸毛的黑猫喵喵直叫,碍于现在变出人身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它只好重新跳上床,伸出利爪扑向克里斯,企图在这个碍眼的黑衣法师脸上留下五道漂亮的痕迹。

可猫跟人毕竟有着体型上的明显差距,如果这个人同时还是法师的话。

克里斯一手美人在怀,连头也没回,直接拿出法杖手随手往后一点,小黑猫在半空顿时石化,砰的一声变成石头猫,跌落到床上,再骨碌骨碌滚到床底下。

黑猫:“……”

此时此刻,它用奥林大陆通用语言在内心里表达了一连串心理活动,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意思:

麻痹啊!

幸好,这个时候,我们亲爱的神官阁下脑回路终于恢复正常,意识到自己的打开方式完全都不对劲了之后,他连忙推开黑衣法师,顺便抹了抹嘴,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嘴唇又肿又热。

“咳,很抱歉……刚刚只是一个意外,我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创伤后遗症,听说在经历过重大事件之后,人在情绪激动之下,总会做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雅尼克有点尴尬,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鉴于自己刚刚的后期表现有点不争气,导致他没法义正言辞摆出一副受害人的面孔,所以他决定敷衍了事,蒙混过关。

“不是意外。”他想要混,克里斯却不让他混。“我吻了你,你也吻了我。”

“你看,”黑衣法师仿佛还觉得这样说不足够,接着用一张面瘫脸说出差点让神官吐血的话。“我的嘴都让你吻肿了。”

“……”神官的表情有点木然。“可我喜欢的是女人。”

黑衣法师:“你是神官,不能结婚。”

神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逼近,很自然就接道:“那也可以有情妇啊!”

黑衣法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沉起来:“我后悔了。”

神官:“??”

法师:“那个时候,就不应该让你选,直接让你签伴侣契约就可以了!”

神官:“什么?你不能……唔!!”

他已经说不出任何气人的话了,因为他的嘴再次被封住,整个人直接被死死压在床上,完全狂化的黑衣法师像看到一道美味佳肴一样,啃噬着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48

48、第 48 章 ...

神官袍被撕扯开来,白皙平滑的肌理彻底暴露在法师的视线中,浅蓝色的袍子瞬间被扯到了腰际,胸前的浅色凸起因为布料的摩擦和骤然接触到空气,瞬间微微发、硬,法师想也不想就捻上去,直接把浅淡的粉色揉弄成鲜艳的绯色,疼得神官微微蹙眉,不停地挣扎,又被法师镇压下去,以至于弄到后来,不慎擦枪走火,两人发硬的下、体紧紧抵在一起,隔着衣料有意无意地互相摩擦。

一个好看的人,不管穿什么颜色的袍子都是好看的,而把袍子从他身上剥下来的过程更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法师虽然缺乏实践经验,但这跟他丰富的钻研精神并不相悖。

在接下来,神官将体会到,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什么叫说错一句话引发的血案,哦不,是失身惨案!

而此时,我们亲爱的黑喵君,他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东西就要马上吃掉,要不过一会儿可能就在别人嘴里了!

麻痹啊!!!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了。

神官差点悔断了肠子,一方面他现在的力气完全不是克里斯的对手,试想一下,一个正常的神官和一个黑化了的法师拼力气,赢的肯定是后者。另一方面,男人都是禁不起撩拨的感官动物,即使是禁欲系神官也不例外——更何况当你身上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被人含在嘴里吞吐玩弄的时候……完完全全就只能任人摆布了。

房间里充溢着柴火燃烧之后的木屑香味,神官仰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体微微弓起,双腿被迫张开,袍服的扣子早就解开大半,正松松地搭在臂弯。

黑衣法师拿出钻研魔法的精神来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眼前的东西,口腔含住一边球囊,舌头在上面反复舔刷,一边完了又换另一边,直到把本来就白皙的双球吮舔出一层湿亮的光泽,外加染上漂亮的粉色。

当然,中间那根最重要的宝贝,法师也没有忽略。在刚才用舌头伺候双球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听用手指拨弄着性器顶端的小孔,时而用指甲轻轻抠弄,时而又去撩拨上面那层包皮,偏偏又掐住根部不让他释放,居然还慢吞吞地玩弄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小球,差点没将神官玩哭了。

“混蛋,你放手啊!”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甜蜜的折磨,他是神官又不是太监,当然也不能。

雅尼克现在已经完全是欲哭无泪,进退维谷了,谁知道自己只不过顺口说了一句养情妇的话,竟然会让克里斯兽性大发。

法师居然很听话地住手——只是松开小球而已,还紧紧捏着对方性器的根部不让他释放,他直起身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银发神官的身体上已经布满斑斑印痕,两个饱受蹂躏的乳头肿胀红艳,在空气中颤巍巍地挺立,仿佛正等着男人下一轮的疼爱。

神官满面红潮,眼角湿润,双手抓着他的臂膀,看似拒绝又像邀请。银色长发凌乱不堪地被压在身下,有一些则软软地搭在两人身上。

法师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绺。

“你要干什么?”神官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一翻身就想逃跑,却忘了自己宝贝还抓在别人手里,要不是克里斯眼明手快用大腿牢牢压住他,神官就真要变成太监,估计到时候连高级治疗术也不管用了。

法师没有说话,他将那绺银发绕着神官挺立的器官紧紧缠了好几圈,然后居然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妹啊!雅尼克咬着牙瞪他,装逼装太久的下场是他一时也憋不出什么骂人的话了,何况他还得分神忍住呻吟。

“你不喜欢吗?”法师有点疑惑,“《奥林大陆爱的技巧一百招》里说这样对方的体验会更好,教程里本来是说用发带,不过你头发长,我就换成头发了。”

说完,手指还在银发没有缠绕着的上半部分慢慢捋着,又拈起几根银发,往那小孔里插进去。

“……!!!”神官瞬间瞪大了眼,身体反射性地往上一弹,蓝色的眼眸里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像一汪随时要满出来的澄澈湖水。

我要被玩死了!

“住手……快住手!”他剧烈地喘息,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法师观察了他好一会儿,摇摇头:“我看你的表情不是那么说的,教程里说一般被这么做的人都会说着跟身体反应相反的话。”

什么鬼教程,老子要烧了它!神官咬着牙,胸膛不停地起伏,那种又麻又疼又痒又没法释放的感觉让他一度失神,伸手要去解开银发,又被法师紧紧制住。

后者放开红肿得比原来大上一倍的乳头,用了个小法术将他双手束缚在床头,然后解放双手,开始向后面的幽穴进攻。

“啊……”神官已经被折磨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不断地扭动身体,谁知却更把自己往对方手上送。

后面没有经过开拓,依旧紧紧地闭合着,基于强烈的危机感,神官也顾不上其他了,身体一直往后退,顺便虚张声势恫吓:“克里斯,不不,老师!我是你的学生,这是逆伦!只要你松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要不然我们换一换位置,我技术比你好,真的,我能让你觉得很快活……唔!”

一根沾着黏稠膏状物体的手指已经伸进去探路了,黑衣法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助兴外用药物,居然还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教你如何抓住爱情》里面说:如果你吻对方的时候,如果对方回应,就也表示喜欢,你要抓紧一切机会主动。”

黑衣法师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书上看来的话,手下的动作却郑重得像在进行某项重大魔法药剂的试验。“你刚刚回应了,所以我要主动。”

不不不,那只是因为男人不服输的自尊而已啊!!!神官泪流满面,完全没法反抗地任那些软膏在体内融化,一根手指彻底没入。

“很顺畅。”克里斯用做实验的语气表达着猥琐的内容,然后又一根根增加手指,直到那张已经彻底被开发出来的穴口贪婪得把三根手指都吞进去,而且一张一缩无声想要更多。

“好像时机成熟了?”黑衣法师皱着眉头,回想书上的话。

——这时候你应该温柔地问他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

神官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拼命摇头。

石化了的黑喵在床底下感受着床铺剧烈的摇动,听着喘息与呻、吟交织在一起的动静,偶尔还夹杂着神官的泣音,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可以想象场景有多么激烈香艳。

作为一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典型反面案例,他已经不想说啥了。

真的已经不想说啥了。

我的肉……

我到嘴的肉……

我本来已经可以吃掉吞下去的肉……

就这么飞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人生可以重来,他一定要先进那个旅馆!一定!

跟亡灵来袭的拉塞雷纳比起来,圣玛尔城美好得简直就像天堂。

繁华的街道,如织的行人,作为帝国第二大城市,它的规模比拉塞雷纳还要大上不少,由于一下子涌入的拉塞雷纳难民,以及不少法师、神官和剑士,圣玛尔城引起一场小小的震动,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毕竟从别人那里听说再恐怖也只是听说,人在没有亲身经历的时候总是习惯麻痹自己。

帝都的人一来,圣玛尔城的人才一下子多了起来,跟着灰头土脸从拉塞雷纳逃难过来的城主提奈斯已经被拨拉到一边凉快去了,还得提心吊胆回到帝都被问罪,圣玛尔城的城邦长官可不想跟着他一块回帝都被围观,趁着亡灵还未来袭,就开始日以继夜把神官和法师们拉拢到一起想对策去了。

这种情况下,费泽尔这种等级的小虾米根本不可能参与到核心会议里,索菲亚和阿芙拉就更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别说大事用不着她们去操心,跑腿打杂的小事就更加不需要她们去做。

不过她们也因此好好休整了一下,每个人来到圣玛尔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个地方睡它个三天三夜。

“雅尼克呢,他还没有休息好吗?”索菲亚洗漱完毕,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走出来,问在正在沙发上看书的阿芙拉。

“也许是吧,我们刚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流了很多血,幸好有克里斯在。”阿芙拉放下书,脸上不掩忧色。

……就是有他在自己才担心!索菲亚吐槽,克里斯阁下的性情是出了名的难以捉摸,从他不声不响就离开,害得雅尼克为了找他还受了伤这件事来看,她就对克里斯满腹怨言!

两人正说着话,丹东尼奥跟费泽尔从外面进来。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丹东尼奥看上去脸色好了很多,性情逐渐恢复正常,跟阿芙拉她们说话的时候也不再带着迁怒的情绪。

“噢,女士们,这么热闹的日子你们居然还待在这里!”看到她们,费泽尔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在外面看到的八卦。“教廷居然派来一位红衣大主教,随行的神官和骑士团足足有数十位之多呢!”

“大主教?!”索菲亚和阿芙拉都很惊讶,两人面面相觑。

教廷有十二位红衣大主教,地位仅次于教皇。作为教廷的最高领导者,教皇是很少亲自露面的,一般如果各地出了什么大事,连各地主教都搞不定的话,这时候红衣大主教就会作为教皇的代表亲自驾临。

由于他们往往会被当成教皇的使者,所以排场极大,近年来也不轻易出面了,现在教廷竟然派了一位红衣主教到圣玛尔城来,这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那帝都来的法师们呢?难道四法圣阁下也驾临了?”阿芙拉问。

“那倒是没有。”回答她的是丹东尼奥,“不过来的都是高级法师,魔法公会直接派过来的,听说他们过来之后也要听从范阁下的指挥调遣。”

因为雅尼克的存在,丹东尼奥等人对教廷没有以前那么反感,谈起教廷也能用正常的语气的叙述了,当然他们对于法师这边强大的阵容也还是有种感同身受的荣幸。

阿芙拉很担心:“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情况很不乐观?圣玛尔城能守住吗?”

费泽尔:“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前方传来的消息,据说那些亡灵占领了拉塞雷纳之后,并没有下一步进攻的动向。”

“没有进攻?”索菲亚惊讶道,“所以那些亡灵大军果然是有人在指挥的吗?会是谁?”

费泽尔摊手:“亲爱的索菲亚小姐,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我可回答不了你,不过有那些强大的法师和神官在,圣玛尔城总不至于重复拉塞雷纳的悲剧,我们就放心地好好享受几天好日子吧!噢对了,我还得护送您回帝都,您尊贵的父亲大人还在等着我的消息呢!卑微的我请求您,在见到伯爵阁下之前,您可不要跟着雅尼克神官到处乱跑了!”

索菲亚很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好吧,那得看我的心情,如果你再说这些扫兴的话,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逃跑!”

费泽尔显然对这位伯爵千金也没辙,闻言只好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好吧,在出发之前,我保证不提了!不过您总得给我一个确切的日期吧?”

索菲亚毫不犹豫道:“我和雅尼克他们一起回去,他们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费泽尔也是个风流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他这位雇主的女儿对神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这种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恋情,还是没有必要去打击她了,说不定一会伯爵千金一个不高兴,又跑得无影无踪,他可就得对着空荡荡的钱袋哭泣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面前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穿着整齐的神官走了出来,身后跟了一只长尾巴黑猫。

小猫很可爱,就是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不时还同手同脚,看上去有点滑稽。

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神官微笑着回应,视线最后落在丹东尼奥身上:“丹东尼奥,你没事了?”

丹东尼奥有点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没少给大伙带来困扰:“是的,谢谢你的关心。”

见神官一脸倦怠,费泽尔惊奇道:“神官阁下,您整整昏睡了三天,难道还没休息好吗?您的伤势很重吗?”

神官脸皮再厚,听了他的话,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心里再次把克里斯狠狠骂了一顿,轻咳道:“我没事,可能魔力消耗过度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你们谁见过克里斯了?”

“他不是出去了吗,他的房间好像一大早就没人了。”丹东尼奥道,他本来想去向克里斯请教魔法的。

跑得倒快!神官暗自咬牙切齿,面上却不露声色。

阿芙拉关切道:“雅尼克,你去找克里斯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都把我们吓坏了!”

雅尼克把自己碰到魔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只是隐瞒了那两个魔物占用了阿苏尔和莉莉的身体的那一段,丹东尼奥才刚从阴影里走出来,这个时候说了不仅无济于事,还会坏人心情。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索菲亚皱眉道:“以后你千万不要再独自去涉险了!”

“当然,”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雅尼克心头一暖,“我会注意的。”

“好了,不要这样,先生们,女士们,危险都过去了,我们应该来说点轻松愉快的!”费泽尔吹了一声口哨:“亲爱的雅尼克,教廷那边这次可是派了一位红衣大主教过来,你猜猜,派了谁?他可是大人物呢!”

能让费泽尔用这么八卦的语气来描述一个人,这个人一定很出名,雅尼克想了想,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一个人名:“阿瑟·梵舍里奇?”

阿瑟·梵舍里奇,教廷千年来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

他身世成谜,坊间对于他的猜测从来没有断过。有人说他是教皇的私生子,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某帝国皇帝的私生子,因为没法获得合法身份,所以从小就被送入教廷培养。

不管是哪种身世,阿瑟·梵舍里奇年纪轻轻就当上红衣大主教是不争的事实,教皇对他格外的青睐和宠爱也是教廷上下都公认的,甚至很多人都认为,这位红衣主教就是教皇陛下属意的继承人。

当然,阿瑟·梵舍里奇本身也是一位难得的魔法天才,能力出众,否则任凭教皇再如何喜欢,一力扶持,他也没法服众。

这样一个闻名遐迩的人物,在雅尼克继承了前任的记忆之后,自然也不会对其陌生。要知道在“宅男”雅尼克还沉浸在他那伟大的艺术创作的时候,他的教父兼养父就常常用阿瑟·梵舍里奇的的例子来教育鞭策他,大有“你看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的架势,搞得这具身体的“前任”怨念很深。

“是的,是的,就是他!史上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和法圣的天才学生,当两人在同一个地方相遇,你们不觉得这将会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吗?”费泽尔的脸上写着看好戏的表情。

阿芙拉、丹东尼奥和雅尼克之间相处融洽,以致于费泽尔忽略了法师和神官之间的隔阂,换成别人来听,简直就要认为他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幸好这几个人都不和他计较,索菲亚问:“嘉德帝国也是教会的常驻国,教皇陛下还曾经来访过一次,但我好像从没见过阿瑟·梵舍里奇的真容?”

雅尼克给她解释:“听说这位红衣主教一直都待在教皇国,教皇出巡或出访的时候,他就会留下来暂代教皇打理教廷事物,所以很少出来。很多人都只听过他的名声,没有见过真人。”

49

49、第 49 章 ...

索菲亚惊叹:“这么说他果然是内定的下任教皇了?”

雅尼克笑了笑:“就像一个国家的贵族有温和派和激进派,教廷内部也不例外,教皇陛下虽然是最高领导者,但十二位红衣主教的势力也不小,每一任教皇都需要经过十二位红衣主教中的半数以上赞同才能当选。”

索菲亚耸耸肩:“好吧,又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明白的,贵族们最爱的小把戏,在我看来无趣极了!”

“噢不,索菲亚,你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费泽尔摊手,“现在圣玛尔城面临亡灵的威胁,一个未来的教皇,以及一位未来的法圣,他们难道会乖乖听从圣玛尔城城邦长官的命令?说不定还会打架吧,多么热闹的场面!”

“如果他们不和,以致于圣玛尔城也沦陷的话,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索菲亚义正言辞地指责,“费泽尔,作为一个嘉德帝国的公民,你不应该如此幸灾乐祸!”

“噢是是,我错了!”费泽尔苦笑,举起双手投降。

实际上可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难免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至于圣玛尔城的安危,担心自然也是担心的,总归还有那么多大人物顶着,大家的心态比在拉塞雷纳的时候放松很多,对于能否守住这个城市,甚至击败亡灵,都抱着比较乐观的态度。

阿芙拉提议:“既然雅尼克醒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没有出过门呢!”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雅尼克虽然浑身酸痛,但也不想一直躺着发霉,也没什么异议。

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袍角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低头一看,毛绒绒的小猫正压在他的袍服上,把神官袍当成坐垫了。

雅尼克弯腰将它拎起来,放在手心平视,小猫一反平日的精神,焉不拉几地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脸埋进爪子里。

费泽尔见状笑道:“雅尼克,你的魅力简直连猫都要拜倒了!话说要不是这只小东西,我们可能还发现不了你呢,你该好好感谢它才是!”

“小东西?”雅尼克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脑袋。

小猫动也不动。

“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吧。”雅尼克见它没精打采,就想把它放下来,结果小猫像是听懂了,哧溜一声顺着他的手臂窜进他的袖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用行动表达想要一起出门的意愿。

它的体积很小,占不了多少空间和重量,这样反而刚刚好。雅尼克一笑,任它待在那里,把斗篷系上,圣玛尔城现在有不少神官,他不必像以前那样掩人耳目,披上斗篷只是习惯,兜帽却没有拉上。

旅馆是提奈斯命人帮他们订的,坐落在圣玛尔城的上流商业圈,离市政厅很近,包括城主自己一家在内,从拉塞雷纳逃亡过来的法师剑士等一干“公务人员”都住在这里,环境优美,当然价格也不菲,反正花的是公费,提奈斯也很乐意慷他人之慨。

刚踏出旅馆大门,他们就看见一个人蹲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拉塞雷纳的士兵服,但已经有点破损了,跟旅馆消费水平格格不入,看样子是因为进不了旅馆,才会守在那里。

那个人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正好看见费泽尔他们走出来,脸上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

费泽尔他们当然不认识这个人,但雅尼克却惊讶地出声:“贝克?”

“您还记得我?”贝克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又带了点局促,不敢上前。

“当然。”雅尼克笑道:“你的伤势已经好了?玛丽和简呢?”

“是的,是的!托您的福,我已经全好了!”贝克欢喜地搓着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起来很紧张不安。“玛丽她们都在圣玛尔城,很安全,我想见见您,您……”

“不要紧,慢慢说。”雅尼克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贝克平息了一下心情,期期艾艾道:“是这样的,您救了我,我非常感激,可以允许我成为您的护卫,跟在您身边吗?”

雅尼克摇摇头:“现在圣玛尔城正在征召士兵,你有在拉塞雷纳的英勇资历,肯定还能当上小队长,我只是一个低阶神官,你跟在我身边没有前途。”

贝克急了:“我不需要前途,我想报答您,保护您的安全,不管您想去哪儿,请您答应我吧!”

索菲亚也道:“雅尼克,虽然你现在是低阶神官,但以后可说不定,正需要一个副手,我认为你应该答应他!至于剑术,我可以教他,就算我不行,还有费泽尔呢!”

雅尼克看着贝克恳切认真的神情,知道索菲亚说的有道理,他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忠心的侍从和助手。

“那么玛丽和简呢,她们只是两个女孩儿,正需要你的保护,你这样抛下她们没关系吗?”

贝克道:“我们在圣玛尔城买了房子,她们已经住下了,我们父母留下一笔遗产,我都交给她们了,只要圣玛尔城安全,她们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影响,如果这里有危险,我再带着她们走,寻觅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她们,如果您允许的话。”

“当然,那两个女孩儿应该有安定的生活。”雅尼克道,“但是贝克,你真的考虑好了?如果跟着我,以后可能需要到处奔波,我也可能无法给你提供丰裕的生活。”

“没关系!”

贝克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学着那些骑士的模样,半跪下来,执起神官的手,虔诚地发誓:“您本来就是赐予我新生的人,能够跟随您,是我最大的荣幸,即使需要为此献出生命!光明女神在上,请为我的誓言见证!”

他的动作没有骑士们那么优美,甚至有些笨拙,身上的士兵服也很破旧,但雅尼克却从他的表情和动作里看出一份郑重和认真,足以证明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费泽尔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调侃道:“噢,恭喜!我们亲爱的雅尼克神官,踏上了征服奥林大陆的征程!瞧,他拥有了第一位忠诚无比的骑士!”

多了个贝克也并不妨碍众人的兴致。

走出门没多远,他们就看见不少人在那里排起长队,队伍从市政厅门口一直延伸到商业街的店铺店面,连带那些店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这也太夸张了!”费泽尔啧啧咋舌。

市政厅入口还有士兵在把手,为了避免引起混乱,每次只肯放进几个人,而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人,脸上无不带着欢欣鼓舞的喜悦之色。

费泽尔随手拉住一个在排队的年轻剑士:“嘿,伙计!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排队?”

年轻剑士:“你不知道吗,今天神官们会在这里义务为大家治疗身体,这可是难以碰上的好事!”

费泽尔吃惊:“难道是梵舍里奇亲自为你们治疗?”

那个年轻剑士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红衣大主教会亲自给人治疗吗?有个高阶神官我就满足了!”

费泽尔:“……如果我眼睛没有问题的话,你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