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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权杖》 · 梦溪石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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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证据一旦公布出去,确实会如同古斯塔夫所说的,教廷的名誉和声望会顷刻间像山崩一样倾泻下来,不说教廷外面那些人,就连教廷内部肯定也会四分五裂,失去了人心的教廷肯定不再是教廷,那么梵舍里奇这个教皇当然也就成了笑话,尤其是做出这些事情的老教皇还是新教皇的老师。

退一万步说,古斯塔夫甚至都不必将这些东西公布出去,只需要召集齐所有的红衣大主教,把事情一说,即使是老教皇原来的死忠,为了教廷和自己,肯定也不可能再支持梵舍里奇当上教皇的。

所以古斯塔夫根本就不担心梵舍里奇会不肯妥协。

果然,过了很久之后,梵舍里奇干涩的声音响起。

“你想要什么?”

“你的位置。”古斯塔夫的目标一向很明确。

梵舍里奇毫不意外:“仅此而已?”

“你以为我会要你死吗?”古斯塔夫哈哈大笑:“只要你肯自动放弃教皇之位,我不会杀你的,虽然我很讨厌老教皇,但杀了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毕竟你还有一部分支持者。”

梵舍里奇:“雅尼克·希尔遇刺的事情与你有关吗?”

古斯塔夫一愣,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梵舍里奇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那么,你发誓你不会将老教皇的事情泄露出去。”

古斯塔夫微哂:“当然,如果我当上教皇,这件事泄露出去等于影响整个教廷的声誉,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得到他的肯定回复,梵舍里奇沉默了很久,道:“让我考虑一下。”

古斯塔夫也没指望他马上就同意下来,要是这样的话反而才惹人怀疑,毕竟他有野心,梵舍里奇也有,后者才刚登上教皇之位,屁股都没坐热,就算知道保不住了,怎么都得再内心挣扎一下吧。

“可以,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古斯塔夫站了起来,他跟梵舍里奇的身量差不多,此时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酷。“如果明天早上你没有给我答复,我直接就召开大主教会议了,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权力。”

他说完之后也不停留,直接就离开了,顺道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古斯塔夫一走,梵舍里奇马上没了在人前强装出来的强势,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抹了把脸,神情疲惫。

他早就预料到老教皇跟魔物之间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人捅出来,只不过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而且对象还是古斯塔夫,这让他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古斯塔夫咄咄逼人,要他在一个晚上做出决断,就是不想给他任何后悔的余地。

梵舍里奇突然有点怨怼老教皇了。

他虽然是老教皇的学生,但两个人的政治理念是不一样的,打从一开始老教皇对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除了震惊之外,就是完全的不赞同,但是当时老教皇掌权,根本轮不到他质疑,如果他还想继承教皇之位,也根本不可能公然跟自己的老师作对。

而事实是,在成为教皇之后,他也希望尽力弥补老教皇留下来的烂摊子,在不公然违背老教皇的前提下,走出一条自己的政治道路。

比如说老教皇说阿方索八世可能会遇刺,他就派了雅尼克过去,名为出访斡旋,实际上也是存着让雅尼克去帮忙的意思,但他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雅尼克遇刺然后不知所踪的消息。

又比如说老教皇让他派一些炮灰去梅克伦公国送死,他能拖就拖,最后实在拖不了,派出去的也是他经过再三筛选,确定对教廷没什么用处的人。

即使是这样,坏消息依旧一桩接一桩。

现在老教皇死了,自己本来可以开始真正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道路,正式与老教皇割开联系,但是这个时候,古斯塔夫却找上门,打破了他的幻想。

想到这里,梵舍里奇就觉得有点心灰意冷。

到底接不接受古斯塔夫的威胁,这似乎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了。

他颓然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巨大而古老的城堡里,银发神官躺在大床上,双手搁在腹部,安宁地沉睡着。

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径自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弯下腰,扶起神官的脖颈,薄唇贴在他的耳朵上。

“亲爱的,该起床了。”他道。

神官当然毫无反应。

男人也不气馁,他拿起防止在旁边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然后覆上神官的唇,撬开他的牙齿,将水渡了过去。

当然,不趁机占点便宜是不可能的。

美人如此温顺毫不反抗的机会实在难得,男人一面加深了这个吻,手一面顺着睡袍的领子滑了进去,享受着手下如锻般的光滑触感,捻住一枚浅色的圆珠,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碾压。

柔软的肉珠很快就硬起来,男人将神官的身体放平,撩开他的衣襟,直接吮吸了上去,手则一路往下,熟稔地在柔软的草丛中找到像主人一样安静沉睡的东西,掂在手里把玩。

在这种毫无廉耻的玩弄下,估计是死人也要被弄醒,更何况是伤势已经彻底痊愈,只是身体还很虚弱的神官。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眼睛。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男人很快就察觉了,不过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下来,只是将身体往上挪了挪,整个人半压在神官身上,下半身则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湛蓝色的眼睛有着刚醒过来的茫然,这显得整张脸无辜极了,男人看起来非常喜爱他这种表情,忍不住从他的眼睛一路亲到唇角。

“我……睡了几天?”雅尼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怎么沙哑,因为刚刚才被喂过水。

“才两天而已,亲爱的,你失血过多。”男人咧开嘴,给了他一个英俊的笑容。

雅尼克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处境。

本来就松垮的衣襟基本已经敞开到了肩头的位置,身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男人面前,自己的双腿则被大大分开,看上去完全是一幅任君采撷的画面。

但最让他无语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大床上铺满的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

安斯注意到他的目光,马上邀功道:“你觉得浪漫吗?”

雅尼克抽了抽面皮,实在不想打击他,“我记得我之前在马车上,然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喜欢我的布置吗,为什么要转移话题?”男人却没打算放过他。

雅尼克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可以说有点烂俗吗?”

安斯:“不可以。”

雅尼克:“……好吧,很浪漫,我很喜欢。”

安斯:“那太好了,你的浴缸里我让人放满了花瓣,待会你就可以在那里面洗澡了。”

雅尼克:“………………”老子是男人又不是杨贵妃!

当然,一个异世的吸血鬼肯定不会知道杨贵妃是谁,就连这个名字怎么用大陆语言翻译也是一个问题,对于血族莫名其妙的浪漫细胞,他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雅尼克关心的依然是刚才的问题。

好在血族亲王非常识趣,马上就给了他答案:“你们遭遇了四个大魔法师,跟你在一起的那三个人都被我带回来,他们没事。”

雅尼克松了口气:“谢谢你。”

如果没有安斯,艾富里他们三个人对上四个大魔法师,想都知道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如果他们就此死在查理曼帝国,一手遮天的阿方索八世多的是方法可以搪塞遮掩过去,即使是教廷追究,肯定也调查不出什么。

安斯:“不用谢,亲爱的,接下来我们应该去洗花瓣澡了。”

雅尼克默了一下:“我可以拒绝吗?”

安斯:“不可以喔~”

雅尼克:“……不要装可爱好吗谢谢,你现在是人形。”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梵舍里奇,好不容易老师挂了,没有压在头顶上的人了,又得面对老师留下的烂摊子

153

153、第 153 章 ...

神官最终还是被抓去洗了个完整的花瓣澡,从头到尾被吃得干干净净,本来身体就还没完全恢复,这下更是手软脚软,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就只能被血族亲王抱着了。

“亲爱的,你听过血族新娘的传说吗,”

“没有,听起来像是哄骗小孩子的床头故事。”银发神官懒懒道,他的眼睛半眯不合,全身骨头已经在刚才那场激烈的“运动”中被抽光了。

“那是你们人类流传的传说,吸血鬼会在人类女人中挑选他最喜欢的女人带回去,吸干她们的血,把她们变成吸血鬼的新娘。”

“为什么一个很恐怖的故事到了你嘴里会变成一段浪漫的传说,”神官微微挑眉,吸血鬼爱极了他这样的神情,直接把人摁在床上又是一个深吻,直把人吻得喘不过气差点窒息。

“亲爱的,我很想直接把你囚禁在古堡里,让你永远也出不去,只能做我的禁脔,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血族亲王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似乎在认真考虑实施的可能性。

银发神官掀了掀眼皮,连看都不用看他一眼,直接就戳破他的谎言:“亲爱的亲王阁下,也恕我直言,你不舍得。”

安斯看出他的放松,实际上也只有在他面前,雅尼克才会有这样完全的放松,在人前,银发神官永远是优雅的,不会犯错的,这个认知让安斯觉得愉悦。当然,也许雅尼克在那个自闭法师面前也是如此,不过亲王阁下自动地忽略了后者,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就不必自寻烦恼了。

“是的,我不舍得。”亲王阁下在他唇上印下甜蜜的一吻。“如果一百年前有人对我说你会栽在一个人手里,而且那个人还是神官的话,我一定会认为他不是有病就是有病。”

神官微微扬唇露出一抹笑意,手指勾住男人的前襟将他往下一拉,嘴唇顺势印了上去。

可以预料的是,蜻蜓点水的吻很快又一次变成唇舌交缠,银发神官难得的主动迎合让血族亲王更加愉悦,结果本来打算浅尝辄止的吻很快又变成燎原大火,床上的人影交叠缠绵,呻吟喘息起起伏伏,直到很久才逐渐平息下来。

“明天我想和艾富里他们见一面,然后尽快回教廷。”雅尼克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困倦,大病初愈加上纵欲过度,现在整个人毫无力气,只能被男人抱在怀里任意摆弄。

“留在这里不好吗,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虽然知道不可能,不过安斯还是这么说道。

有一个忙碌的情人真不是什么好事啊!血族亲王这么一想,就更加哀怨了。

“如果我再不回去,就要被人宣判已经死亡了,而且你肯定没有派人去通知克里斯,他应该会很担心。”

雅尼克觉得眼前的情况非常棘手。

不摆平阿方索八世,查理曼帝国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作为强国之一,如果查理曼帝国在大陆联盟会议上公然不肯合作,那么别的国家肯定也会跟着三心两意,这个人类联盟就永远不可能稳固,更何况现在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他肯定就会想办法破坏人类内部阵营的团结。

要揭发阿方索八世的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经过遇刺事件之后,阿方索八世肯定也早有对他有了防备,想要找个机会靠近皇帝然后再把鉴别魔物的药剂用在对方身上,难度估计比刺杀教皇还要高。

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回教廷向梵舍里奇说明这件事之后再让梵舍里奇作决定?

此时的神官还不知道梵舍里奇被古斯塔夫威胁的事情,但他觉得即使是梵舍里奇出面,估计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因为教廷跟阿方索八世的关系本来就不好,要是做了什么反而容易招人误会。

也许自己应该找找法圣西蒙那边?

想着想着,思路又歪到天边去了,安斯看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很不满意地捏住神官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对上他的眼睛。

“亲爱的,有我在你身边,你还要想别的男人吗?”

雅尼克嘴角抽了抽:“我只是在想阿方索八世……”

安斯:“他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想去杀了他,你觉得如何?”

雅尼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希望你涉险。”

血族亲王不由挑眉,虽然这话很令人感动,不过作为一个男性被小看,怎么都觉得别扭。“亲爱的,我可不认为他比瓦尔特还要难对付。”

雅尼克:“我毫不怀疑你有杀死阿方索八世的能力,但如果不能在公开场合下揭穿他的魔物身份,如果他死于暗杀,查理曼帝国的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聪明绝顶的男人只需要稍稍品味他的话,马山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阿方索八世猝死,虽然他膝下有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乔治王子,但乔治王子现在并没有被册封为皇太子,阿方索八世的私生子甚多,更不要说新宠莉莉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假使有野心家想趁机谋求好处,偌大帝国顷刻就能混乱起来,那对人类阵营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血族亲王轻笑一声:“你想要公开揭露他魔物的身份,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当时你跟西蒙用药剂蒙骗亚历山大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阿方索八世也是在场的,所以他肯定会有所提防。”

“是啊!”雅尼克也有点烦恼,他揉了揉额头,“但我不相信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是什么人或事,总会有破绽和弱点的。”

安斯:“那个魔物现在肯定很看重自己那层皇帝的皮,这本身就是一种弱点。”

雅尼克眨了眨眼,看重皇帝的身份,就会千方百计做很多事情,来保障自己的身份不被揭穿,这样的话……

他心头一亮,缓缓露出笑意:“我知道了。”

安斯亲了他一下:“你知道了什么?”

雅尼克:“多谢你提醒了我,让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安斯挑眉:“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神官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暗示:“我没力气了。”

“没关系,我有。”

血族亲王低笑着,再次覆上他的身体,将他接下来的所有抗议都彻底堵住。

“我可以同意退位。”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一脸平静的梵舍里奇,但他话里的内容,却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暴。

听到这句话的人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古斯塔夫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因为他相信,在他上次那番话之后,只要梵舍里奇不是愚蠢到无可救药,那就早晚都会妥协的。

“很好,老伙计,我觉得你比老教皇聪明多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梵舍里奇道。

“说来听听。”

“我要求通过合法程序来履行这个诺言,也就是说,新教皇必须重新由十二位红衣大主教进行甄选,一切由他们来决定。”

在梵舍里奇继承教皇之位后,原先的十二位红衣大主教就空出一个位置,后来由古斯塔夫的人,一位叫安格斯,外号“指尖翡翠”的高阶神官越级当上红衣大主教。

对古斯塔夫和安格斯之间的暧昧关系,中央教廷几乎就没有不知道的,而且一位高阶神官越级当上红衣大主教,本身也不符合规定。但是当时梵舍里奇当上教皇,古斯塔夫跳出来强烈反对,这就意味着一种妥协和让步,在这种情况下,老教皇和梵舍里奇都乐意付出一个大主教的位置来安抚古斯塔夫,这就是安格斯能够上位的背景。

于是在大家心知肚明地走完了一切“合理”的流程下,安格斯顺理成章地位列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之一。

十二位红衣大主教里面,除去几个中立派,忠诚于梵舍里奇的大主教占了微弱优势,加上梵舍里奇是教皇,这种身份上的优势本身就压了古斯塔夫一头,在增加了安格斯这个大主教席位之后,古斯塔夫总算扳回一成,其他人也乐于看见这种政治平衡,毕竟如果教皇一头独大,大主教会议就会形同虚设,他们这些大主教也会成为傀儡,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的出现。

现在梵舍里奇一提出走合理程序,古斯塔夫马上就知道他打的主意,他无声冷笑,语带嘲弄:“梵舍里奇阁下,难道您还想支持别人当教皇吗?”

梵舍里奇依旧很平静:“我答应你会退位,这是我的底线,但我并没有答应支持你当上教皇。如果我不再是教皇,你的一切威胁对我来说就毫无用处,相信你也很清楚这一点。即使我支持别人当教皇,只要他能够通过半数以上大主教的认同,那就说明他有足够的实力,你害怕了吗?”

古斯塔夫微哂,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种卑鄙的把戏蒙骗不了任何人!即使你想扶持一个傀儡,但除了你和我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让亨利他们改变主意去支持!尤其是在你决定退位之后,你觉得他们会去支持一个失势教皇想要扶持的人?”

他口中的亨利,就是一个典型的中立派,秉持着“看准风向才能活得更久”的原则,享利大主教向来都是哪边风大哪边倒。

梵舍里奇:“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古斯塔夫大主教,既然我已经准备退位,我也希望你为了教廷的未来着想,让公平来主导这一切。”

“公平?”古斯塔夫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作为老教皇的学生,你竟然有廉耻提起公平这个词?老实说,梵舍里奇,我真同情你!老教皇以为他是为了你好,却肯定不会想到他的所作所为给你制造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梵舍里奇脸上无波无澜,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他的嘲讽,弄得古斯塔夫反倒无趣起来。

“那么什么时候举行大主教会议?我没有耐心等太久。”

“希尔大主教遇刺,现在还不知生死,等他回来。”梵舍里奇道。

古斯塔夫皱了皱眉,很不满意这个答复。“不行,要是他一直不回来,难道会议就一直拖延吗?”

梵舍里奇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缺席了一个红衣大主教,很可能导致整个结果不公平,也不符合流程。”

古斯塔夫冷笑:“三天,我最多等三天。三天之后雅尼克·希尔没有出现,会议也要照常举行,否则我会将所有事情都捅出去,到时候即使少了一个大主教,也不得不重新举行教皇选举了,相信你不会希望自己的老师名誉扫地的!”

他说完,也不等梵舍里奇说话,直接就站起来,转身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梵舍里奇真想直接对着古斯塔夫的背影丢个恶咒让他直接去见光明女神,但他没法这么做,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

古斯塔夫一步步地咄咄逼人,他却因为要害被死死捏住而无法动弹。

埋怨老教皇也好,恨不得把古斯塔夫剥皮拆骨也好,这些想法对现状都于事无补,梵舍里奇毕竟是一个成熟的政客,他很快抛开这些私人情绪,思考起未来的方向。

毫无疑问,他的教皇之位是肯定保不住了,梵舍里奇不可能不留恋,但是比起彻底身败名裂,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应该选择什么。

既然如此,在没了教皇之位之后,他既要保证自己能够得到充分的利益,比如说一个红衣大主教的位置,也要保证自己的政治理念能够被贯彻下去。

如果古斯塔夫这个利益至上者当上教皇,梵舍里奇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会直接召开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然后再游说那些贵族们将教廷推上统领人类阵营的位置,而他自己也会随之成为联盟的统帅。当然,如果魔物愿意像跟老教皇勾搭一样来勾搭古斯塔夫的话,他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

所以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教廷也好,梵舍里奇都绝对不想让这个家伙登上教皇的宝座。

但是如果想要阻止古斯塔夫,就得扶持一个差不多的人选跟古斯塔夫分庭抗礼,即使那个人没有古斯塔夫那样深厚的根基,起码也要能不落下风,再加上他的支持,说不定还有胜算。

梵舍里奇将脑海里所有的人都逐个挑出来筛选一遍,不由头疼了。

敢于跟古斯塔夫对着干的大主教不是没有,但能够不被他的气势压倒的几乎寥寥无几,远的不说,就拿上次大主教会议,霍根跳出来阻止古斯塔夫,结果被后者直接就丢到墙壁上去了,实在是太丢人。霍根固然是站在梵舍里奇这边的,但不用别人说,梵舍里奇也明白,霍根绝对不适合当教皇。

其实说到底,合适的人选不是没有,可那个人现在连是不是活着都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梵舍里奇更加头疼了。

老教皇的葬礼甚至还没有举行,因为负责治丧的事宜还未准备妥当,他的棺椁就停放在光明女神的神殿里,虽然他做过许多错事,尤其是跟魔物勾结这一项,即使作为他的学生,梵舍里奇也觉得自己没法为老师辩解,但是不管怎么说,老教皇已经死了,而且这些事情都是不能对外公开的,否则影响的不仅仅是老教皇本人的名誉,还有教廷千年来的威望,所以梵舍里奇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老教皇一手造成的这些遗留问题……

唉。

这个时候,门被敲了两下,侍从神官走进来。

“陛下,嘉德帝国主教,艾富里阁下求见。”

艾富里,跟着雅尼克一起失踪的艾富里?

梵舍里奇精神一振,“快请他进来。”

经过在血族城堡那里的休养,艾富里已经彻底恢复了,他跟在侍从神官后面进来,在梵舍里奇让侍从神官出去之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们在查理曼帝国的遭遇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他们最后是如何获救的,艾富里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是被希尔阁下的朋友救了,梵舍里奇果然也没有多问,他知道雅尼克跟嘉德帝国摄政王的关系很好,很容易就联想到是后者救了他们。

引起梵舍里奇警觉和注意的是他们遇刺的经过,艾富里只说了莉莉是魔物的事情,并没有提到阿方索八世也是魔物,毕竟这一切只是他们自己的怀疑,同时也是为了叙述的客观性。

但以梵舍里奇这样绝顶聪明的人,很快就能把一切都串起来,并且联想到阿方索八世身上。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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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

“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他抱着一线希望,向艾富里再次确认这个消息。

“我们的确是这么推断的,否则无法解释阿方索八世为什么要派人来追杀我们,尤其是在我们得知了他的情妇是魔物之后。”艾富里道。

与魔物对立是自己的基本立场与原则,梵舍里奇很确定。这一点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使是古斯塔夫处心积虑想要谋夺教皇的位置,梵舍里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魔物合作。

但现在他发现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就在前不久,老教皇还对他说过,阿方索八世可能会遭遇一次刺杀。他想要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所以派了雅尼克过去,没想到阿方索八世没有遭遇刺杀,而是已经变成了魔物。

如果说连奥林大陆最强大帝国的皇帝都是魔物的话,人类的未来还有什么光明可言吗,

梵舍里奇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如果现在自己随便用什么借口把艾富里打发了,然后转身去跟魔物合作,再借助魔物的力量杀了古斯塔夫,那么整个教廷上下就再也没有反对他的人了,他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自寻烦恼,一切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魔物就像魔鬼,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好心地去帮助人类,就像跟老教皇之间的交易,他们势必要取得同等的代价,与魔鬼进行合作,无异于给自己挖了一个坟地。

梵舍里奇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老教皇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还会选择跟魔物合作,因为合作带来的好处实在是显而易见的,魔物可以帮助他们更加接近或者实现心中的欲望,这种巨大的诱惑即使是老教皇也拒绝不了。

艾富里看到教皇陛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挣扎什么,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很久之后,梵舍里奇的神情终于平静下来,他看上去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艾富里,你去转告雅尼克·希尔,我想见他。”

一旦做出选择,很多事情似乎也变得简单起来,几个小时后,当梵舍里奇见到雅尼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变得异常轻松,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亲爱的雅尼克,听说你们遭遇了暗杀,对这个消息我感到很遗憾,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看着精神奕奕的银发神官,嘴角露出笑容。

“多谢陛下的挂念,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雅尼克风度翩翩地躬身行礼,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之后的虚弱了。

“请坐。”梵舍里奇做了个手势,“我已经从艾富里那里得知你们的经历,我没想到查理曼帝国现在已经危险重重,我不应该派你过去的,这是我的责任。”

雅尼克对漂着蔷薇花瓣的布兰卡茶不太感冒,不过他还是小小地啜了一口,让暖意流淌全身。“陛下无须自责,有些事情的发生,我们谁也无法预料。”

梵舍里奇目光微闪:“你跟魔物也算打过不少交道了,对于它们你有什么看法吗?”

雅尼克倒没觉得梵舍里奇是在试探他,毕竟魔物的存在已经成为很多人都头疼的问题了,现在竟然连阿方索八世也很可能是魔物,这个事实足够令人灰心丧气。

“魔物很聪明,他们不仅从外部打垮人类,还准备从内部瓦解人类阵营。不过恕我直言,后者并不难对付,反倒是前者,我并不乐观。”

“为什么?”他的话很让梵舍里奇意外,在他看来,魔物们这些层出不穷的小手段简直令人防不胜防,他们的隐藏手段很高明,甚至可以让你察觉不出自己身边的人就是魔物,这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这里,梵舍里奇觉得有必要对自己身边的侍从神官都来一次大清洗。

雅尼克:“因为即使魔物借人类的躯壳来附身,他们总会露出破绽,就像亚历山大,就像阿方索八世,他们做的事情是与人类的利益背道而驰的,所以并不难发现,但是如果人类仍旧维持这样的现状,等到魔物大军侵吞完整个梅克伦公国之后,人类阵营依旧不可能团结起来,到时候就只能被魔物一点点蚕食掉。”

梵舍里奇默默听完,“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想知道,你对魔物的态度是什么?假使人类奋起抗争,跟魔物相持不下,这时候魔物提出和谈,你觉得我们有必要接受吗?”

雅尼克不假思索,“当然不能!暂时不说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即使他们提出和谈,这种和谈也是包藏祸心的,魔物只要存在一天,大陆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和平,除非将他们彻底消灭,或者赶回魔物位面。人类与魔物注定对立,我对这种虚伪的和平并不看好。”

梵舍里奇:“老教皇与魔物合作了。”

雅尼克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出毛病了。

“你没有听错,这也是我今天召见你的目的。”梵舍里奇面色淡然,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饶是雅尼克再聪明,一时也觉得有点混乱。

老教皇跟魔物勾结,这种丑事遮掩还来不及,他的学生却还把它说了出来,这是什么情况?梵舍里奇准备大义灭亲吗?还是准备拉他上贼船?那他刚才慷慨激昂发表了一通对魔物的看法之后,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银发神官觉得有点苦逼,他不知不觉就被梵舍里奇坑了。

梵舍里奇无视他的反应:“我有一个杀死阿方索八世的办法,你想不想听?”

看来是准备大义灭亲,雅尼克松了口气,不由得对他心生一丝敬佩。

作为老教皇的代言人,他最得意的门生,居然有胆量违背老师的意愿。

“您的胸怀令我感佩。既然陛下已经下定决心,我自然会追随到底。”雅尼克站起来,郑重地对他行了个礼。

梵舍里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回应他的话,还是在自嘲。

他拿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了一枚硕大的绿宝石,周围还刻着细致的花纹,看上去非常漂亮。

“这枚戒指是老教皇给我的,只要对着它念出相应的咒语,就可以跟魔物联系。”

雅尼克本来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拿出这枚戒指,听到梵舍里奇的话之后不由悚然一惊,再看那戒指,即使再漂亮,在他眼里也像一条随时都会噬人的毒蛇了。

梵舍里奇道:“自从得到这枚戒指之后,我内心惶恐不安,日夜难以平静,对它更是深恶痛绝。不妨告诉你,我之前虽然不想像我的老师一样跟魔物合作,可也没有想过跟他们正面对抗,但是你遇刺的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如果我再抱着这种消极抵抗的观点,一旦人类阵营崩溃,我个人无论是声誉还是生命同样都无法幸免。”

他这番剖述很符合人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梵舍里奇虽然有野心,但他能够斩断自己的野心,选择向别人坦白,已经说明他是一个很有是非观的人。

雅尼克点点头:“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梵舍里奇最终选择坦诚,并不是为了要博取谁的同情,所以在听到雅尼克的回应之后,他神色不变,继续说道:“我不想让老教皇的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即使他做下错误的事情,但他还是我的老师,我不希望他死后的名誉因此受损,所以我无法将这件事告诉更多的人,而你不仅见过魔物的真面目,还与他们正面交过手,在我看来,你是最适合与我共同合作对付魔物的人。”

雅尼克:“您想怎么做?”

梵舍里奇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会用这枚戒指,假意跟魔物寻求合作,再通过他们跟阿方索八世见面,然后伺机捕杀他,这件事情需要你的协助。只要阿方索八世一死,魔物就无法再利用他的身份发号施令,到时候我会发起大陆联盟会议说明这件事,到时候嘉德帝国就是大陆第一强国,我希望你充分运用你与该国摄政王,以及法圣西蒙的交情,从中斡旋,促成这次的联盟,人类阵营也就可以巩固下来了。”

雅尼克挑眉:“这个计划听上去很有可行性,不过您打算什么时候进行?”

梵舍里奇:“现在。”

雅尼克:“……”

梵舍里奇:“我等不了了,古斯塔夫已经知道了老教皇跟魔物的事情,他要我自动逊位并且重新选举新任教皇,我也已经答应了。”

雅尼克:“……”

梵舍里奇:“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三天的时间。”

雅尼克:“………………”

银发神官几乎要抓狂了:“尊敬的陛下,恕我直言,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您也不是,就凭我们两个人,一个粗陋的计划,三天时间,是很难成功的!”

梵舍里奇:“我相信你的能力。”

雅尼克:“……”

梵舍里奇笑了:“也相信我自己。好了,亲爱的雅尼克,不要这么生气,放松一点,为了一个即将不是教皇的教皇,你可以奉献一下自己最后的忠诚吗?”

雅尼克抽了抽嘴角:“陛下,我很乐意奉献我的忠诚,但并不包括我的生命。”

梵舍里奇安抚道:“好了,亲爱的,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大的风险,只要能够见到阿方索八世,我有把握杀了他。”

雅尼克:“陛下,容我提醒您,阿方索八世还有一个情妇,她也很可能被魔物控制了,而且我们并不清楚他身边到底还潜伏了多少魔物,也无法控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最重要的是,如果阿方索八世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身份并且死掉的话,他的死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知道查理曼帝国的臣民并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是魔物,他们只知道是教廷杀了他们的皇帝,即使没有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帝国也会因此分崩离析,陷入皇位的争夺之中,而且我们更没有把握连同莉莉,噢,也就是他的情妇一起杀了,据说莉莉肚子里可还怀着阿方索八世的孩子呢,而阿方索八世正计划着要将他的情妇扶为皇后。”

之前梵舍里奇并不知道还有莉莉怀孕这回事,他一听,果然就皱起了眉毛。

雅尼克见对方沉默下来,就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也是上次受到安斯的启发才想起可以“曲线救国”的。

见梵舍里奇望向他,雅尼克笑了笑:“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找一个人。”

“你们说什么?!这绝对不可能!!”

激动的声音来自于一个少年,他的脸上满是震惊与不信,内心的剧烈反应也透过肢体语言表现了出来,正如此刻激烈挥舞着的双臂。

“王子殿下,您冷静一点,这样的话我们没有办法与您进行沟通,要知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雅尼克温和道。

他们把乔治王子约到这里的过程并不容易。

雅尼克现在还处于“遇刺失踪”状态,为了避免引起阿方索八世的怀疑,梵舍里奇没有出面,而是由雅尼克直接联系了克里斯,由克里斯以帝国摄政王的名义发起一个七国联盟会议,旨在讨论对付魔物的问题,并向各国君王发出邀请。碍于时势紧张,很多君王都没空或者不愿意亲自前来,大家也知道这种会议无非就是扯皮吹牛而已,讨论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就各自派了皇室子弟过来意思意思一下,阿方索八世当然也是如此,这个外交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乔治王子身上。

乔治王子一到这里,克里斯再随便找个借口与王子单独进行会面,就非常容易,而且顺理成章了。

梵舍里奇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他就必须向古斯塔夫履行自己的退位承诺,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教皇,没了教皇的身份,即使他想假意跟魔物合作,魔物还不一定会看上他,所以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今天也已经是第二天了。

有限的时间让梵舍里奇内心处于一种焦躁的状态,但他脸上仍然竭力保持平静,以免吓到这位心理承受能力比较薄弱的王子殿下。

老实说对这位娇滴滴的王子殿下,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够接受得了这个事实,但是他跟雅尼克两个人分析了半天,确实也觉得除了他之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说我的父皇是魔物!他怎么可能是魔物?!”乔治王子的情绪显然还处于激动的状态,他看上去更想扑上去揍银发神官一顿,只不过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旁边克里斯冰冷的眼神提醒了他不要轻举妄动。

“闭嘴!”梵舍里奇终于忍无可忍。

教皇陛下散发出来的威压立刻让可怜的王子噤若寒蝉。

“这是一个事实,你不接受也得接受,捏造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教皇陛下唱了黑脸,自然要有人出来唱白脸。

银发神官对王子笑了笑,和蔼道:“殿下,您仔细想一想,阿方索八世陛下对您的态度,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见对方神情略略松动,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雅尼克继续谆谆善诱:“如果是的话,那么他是从什么开始转变性情的,你还记得吗?”

在场三个人,梵舍里奇一看就很严厉,令人望而生畏,克里斯更不用说了,一张冷脸能直接把胆小鬼吓哭,只有银发神官面色柔和,就像温暖的春风般安抚着乔治王子受伤的玻璃心。

这让王子殿下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就偏向后者,坐着的身体也往他那个方向挪了挪:“……你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的父亲他以前对母亲可能没有什么感情,但一直足够尊重,我也从来没有看见他们吵过架,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去找母亲了,现在竟然还要……”

还要让情妇当皇后,这难道不是要废了母亲的意思吗?

乔治王子咬了咬牙,目光阴郁下来。

雅尼克问:“那么他对你的态度呢,没有改变吗?”

乔治王子:“……有!父亲本来虽然对我很严厉,但我知道,他还是很疼爱我的,有什么好东西,即使再珍贵,他也会马上送给我和奥尔瑟雅,但是自从奥尔瑟雅死后,他就不再这么做了,虽然在外人面前还是表现得对我非常看重,然而很少再私下跟我说话谈心,我以为是奥尔瑟雅的死让他很难过,所以并没有怀疑……”

雅尼克:“看来您也察觉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我们并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皇帝陛下,但如果他是魔物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将会有多严重。”

乔治王子:“这也只是你们的猜测!”

雅尼克:“是的,但可能性很大。我知道你对你父亲非常尊敬,不愿意去想最糟糕的情况,但是你应该为你的母后想想,她的丈夫变成了魔物,而她还不知情,假如那个魔物一时兴起想要再找一个人类充当寄生的躯壳,你觉得他会找谁?你?还是皇后陛下?”

乔治王子脸色一片煞白,他被这种可怕的猜想吓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雅尼克再接再厉:“就算他不杀你和皇后陛下,等到他把那个情妇扶上皇后之位,那个情妇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觉得你还会是查理曼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吗?”

王子殿下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怯场,这恰恰让人觉得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有点成熟了,起码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大喊大叫。

不过换了克里斯或者梵舍里奇,他们是绝对不会有这份耐心跟一个智商相差太大的人反复交流的。

“……所以呢,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不需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雅尼克温和地道,“只要帮我们制造一个机会。”

155

155、第 155 章 ...

教皇的房间里,布置一如老教皇在世时的模样,虽然梵舍里奇拥有随意处置的权力,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注意这种细节。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他听完下属的例行汇报之后,如是道。

阿道夫,“陛下,您为什么要将希尔大主教……”

没等他说完,梵舍里奇打断道,“阿道夫,埃布尔,我没有对你们说的事情,并非对你们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我是出于对你们的保护,你们现在帮不了我任何事情,知道太多反而会招来祸患。”

他温和地看着自己的两名部下,同意逊位乃至跟雅尼克合作剿灭魔物的事情,他现在并没有告诉他们,以阿道夫和埃布尔对他的忠心,他当然不虞对方会背叛自己,但是他们肯定也会激烈反对,三天的时间异常紧凑,梵舍里奇不想节外生枝。

阿道夫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暗示,埃布尔却已经听出来了,他看着梵舍里奇憔悴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弯腰:“请陛下务必保重身体,我们将随时恭候您的吩咐,将忠诚奉献于您。”

埃布尔几乎是用拉扯的方式将阿道夫扯了出来,阿道夫还弄不清状况:“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埃布尔严肃道:“陛下不想说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问。”

阿道夫:“但是……”

埃布尔:“难道你没有发现吗,陛下这几天频频使用魔法传送阵,也许是老教皇留下了什么事情让他处理,总而言之,我们只需要遵从陛下的命令就好。”

阿道夫叹了口气:“好吧,你是对的!雅尼克·希尔在中下层神官中的声望很高,我只是担心陛下这么做会被人反对。”

埃布尔虽然隐隐有种猜测,但是他现在没法跟阿道夫讲,只能含糊道:“陛下一向睿智,他这么做总是有他的理由的,你没有必要担心。”

梵舍里奇并不知道埃布尔和阿道夫之间的谈话,即使他知道,也不可能向他们解释更多,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眼前的绿宝石戒指上。

“以光明女神的名义立下誓约,愿意与来自黑暗世界的生物共同分享权力,以此为证,召唤伟大的盟友!”

即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梵舍里奇在念出这段咒语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宁愿去跟四大法圣决战,也不想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面对未知的情况。

随着咒语的音节一个个念出来,原本静谧的房间逐渐刮起气流,由缓慢到快速,在梵舍里奇面前,慢慢地呈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之中,仿佛通向无尽的黑暗世界。

梵舍里奇坐在椅子上,冷静地看着漩涡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有个人从漩涡里走出来。

出乎意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套着华丽的宫廷裙子,就像一个真正的贵妇人。

对方没有直接以魔物的面目出现,对此教皇陛下表示很欣慰。

“你就是新任教皇?”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本来应该活泼可爱的面容却被浓妆遮掩,多了几分娇艳。

“是的,我得到老教皇留下来的戒指,他让我用这个方法联系你们。”梵舍里奇冷静地看着她,“或许你可以自我介绍一下。”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将手伸向他,这个动作差点让梵舍里奇以为她要攻击,然后丢一个光明普照过去,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要他行吻手礼。

作为一名人类女性,这个礼节很正常,但是面对一个魔物,梵舍里奇觉得很膈应。

不过他只是迟疑了一秒,很快就握住她的手,嘴唇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离开。

实际上,以教皇的地位,本来应该是女人向他提裙行礼才对,但魔物的身份不能以常理来衡量,梵舍里奇为了表示诚意,也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出现纰漏。

女人看起来对他的识趣颇为满意:“我叫莉莉,不过你可以叫我莉莉丝。”

梵舍里奇马上就明白了:“我听说阿方索八世陛下身边多了一位受宠的情人,看来您就是裴吉夫人了?”

女人勾起红唇,坐了下来。“看来老教皇将一切都告诉了你,我很遗憾,他没能活到看见我们占领奥林大陆的那一天。”

梵舍里奇低沉着声音道:“老教皇就像我的父亲和老师,对于他的死,我也感到很伤心,不过对于我们之间的契约,我还有一点疑惑,希望裴吉夫人能够为我解答。”

莉莉眼波流转,“教皇陛下不妨说来听听。”

她在说出“教皇陛下”四个字的时候,不仅毫无尊重之意,还露出若有似无的挑逗,对于喜欢沉迷各种欲望的魔物而言,虽然梵舍里奇的容貌比不上雅尼克,但也称得上不错了。

虽然梵舍里奇的熟视无睹让她有点恼怒,不过莉莉总算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够对付得了一个教皇,她所能倚仗的是她背后的种族。

梵舍里奇:“老教皇对我说过,双方的协议仅止于魔物大军入侵奥林大陆的那一天,按照原定计划来说,你们现在已经吞并了半个梅克伦公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合作关系了。”

莉莉:“原则上是这样,不过你并没有销毁这枚戒指,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继续跟我们合作?”

梵舍里奇:“是的。”

莉莉:“你想要得到什么?”

梵舍里奇:“我要扩大教皇国的领地,到时候锡兰公国,康沃尔公国以及萨拉特帝国的领土划归教廷,而其它国家则任由你们支配。”

莉莉挑眉:“你的意思,是要将大陆一分为二,与我们共同统治?”

梵舍里奇:“是的,你们需要生存空间,教廷同样也需要,你们的到来摧毁了那些旧的制度,同样也是新制度建立起来的契机,我希望能够在战后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

莉莉:“尊敬的陛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想法有点天真,即使没有你,我们同样也能吞并奥林大陆,根本不需要再跟你合作。”

梵舍里奇冷冷地打断她:“不,你们需要!你们不觉得你们现在进攻的速度太慢了吗,亡灵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了,魔物大军虽然看起来可怕,但只要给人类足够的时间,即使付出惨痛的代价,最终胜利的还是我们。你就想想好了,现在人类阵营四分五裂,你们连占领一个梅克伦公国都要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更不要说其它国家了。”

莉莉哂笑:“亲爱的陛下,那只是因为魔物位面的大军还没有全部出动,你的老师应该告诉过你,魔物位面的裂缝很难撕开,不过距离这一日已经不远了,相信你很快就能看到。”

梵舍里奇面色不变:“如果我现在就将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呢?”

莉莉:“尊敬的陛下,你在威胁一个魔物吗?”

梵舍里奇:“不,我只是想要表达我跟你们合作的诚意。从我打开这枚戒指的禁制时,你就应该明白我的诚意。假使你觉得仅仅凭着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就能让你们从内部摧毁人类阵营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对人类的了解还太少。固然,人类有许多劣根性,我们卑鄙无耻,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而且永远不会满足,但人类能够成为奥林大陆的主宰,同样也有其它种族所无法比拟的智慧和坚韧。”

莉莉眯起眼,抓住他话语里的细节:“看来陛下知道的并不少,阿方索八世是魔物,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梵舍里奇坦然道:“雅尼克·希尔逃过阿方索八世的暗杀,向我汇报了这一切,企图揭露你们的阴谋,不过,他现在已经被我抓住了。”

莉莉笑了起来:“原来教皇陛下说的诚意是这个,我开始有点期待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够亲眼看一看。”

梵舍里奇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颔首:“可以。”

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架面前,繁杂层叠的羊皮卷上抽出某一张,伴随着低沉的声响,一条暗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梵舍里奇走在前面,快步隐入幽暗狭窄的暗道,莉莉犹豫一下,跟在了后面。

走没多久,前面就出现明亮的烛光,莉莉这才看到暗道旁边多了个房间,梵舍里奇则手持烛火,站在门口等她。

“请进。”

莉莉对他神秘的做派挑了挑眉:“陛下,我很好奇,你让我到这里来,究竟是要看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刑讯室,血腥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从四周锈迹斑斑的刑具上能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有相当时间的历史了,由于位置的隐秘,也许是被历代教皇用来囚禁一些不想被外界知道的犯人。

而在莉莉眼前,墙壁上钉着十字形的巨大木桩,木桩上则捆着一个人

正确的说,是用铁链锁着,一圈圈地把两只手臂都缠绕在横桩上,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袍,上面血迹斑斑,分外显眼,一头长长的银发则顺着低垂的头颅披落下来,看上去很凄惨,却又透着一股凌虐的美感。

身为一个魔物,审美观也是与众不同的,这种场面显然非常符合魔物的审美,莉莉双眼发光,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都有点移不开了。

“这就是我的诚意。”梵舍里奇在旁边道。

莉莉走过去,手指捏起神官的下巴,对方沉沉睡着,应该是已经昏迷过去,不难想象,他之前遭了不少罪,也许是不肯向这位新教皇低头,也许是不肯站队,这些莉莉并不关心,她对这位美貌可口的神官印象深刻,这个时候舔舔嘴唇,马上就想起当初在黑暗森林,差点到手最后又被对方逃跑的遗憾了。

“陛下果然诚意十足。”莉莉很满意,把一个可能会将阿方索八世的秘密泄露出去的人囚禁在这里,无疑说明了他的立场。看来这个人跟老教皇一样,也是一个名利欲熏心的家伙。

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没有欲望,魔物最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了。

“我想要这个人。”莉莉的指甲轻轻地滑过神官的脸颊,真是美味的食物,在床上用完了最后还可以吃掉,她想道,又意犹未尽地凑过去亲了对方一下,看得梵舍里奇眼角一抽。“把他给我。”

梵舍里奇:“现在还不行。”

莉莉扭头看向他,目光里不掩凶狠嗜血的光芒。

梵舍里奇视若无睹,单打独斗的话,一个魔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教廷的不少秘密,而且他最近有投靠我的政敌的意向,这种时候他消失了会引起不少麻烦,而且我还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等到我与你们的合作确定下来,我自然会把他给你。”

莉莉想了想,凶光渐渐消退:“你想要那三个国家的领土作为教皇国扩张的土地,这就是你的目的?”

梵舍里奇:“这只是我们彼此合作的基本条件,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会帮助你们加速分裂人类阵营。没有谁比人类更加了解人类,既然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事情就更简单了,我希望和他单独会晤,并且商谈具体的合作事项。”

莉莉不语,显然正在考虑。

梵舍里奇试探地问:“或者你跟阿方索八世,你才是主导者?”

莉莉阴晴不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这是间接承认自己在魔物位面的地位不如阿方索八世,或者说,附身在阿方索八世身上的那个魔物。

梵舍里奇暗暗松了口气:“那么,多谢你。”

莉莉指着银发神官:“但是会面之后,这个人就是我的。”

梵舍里奇沉吟片刻:“可以。”

双方达成初步的合作意向,莉莉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一步三回头,显然对这个“食物”满意之极,念念不忘。

临走前甚至把无法反抗的银发神官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要不是梵舍里奇还在这里,看那样子她可能还想来一发再走。

“不要弄坏了他,我已经预订了。”莉莉对梵舍里奇道。

“我会承诺在你得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但在那之前,我会给这种叛徒一个教训。”梵舍里奇面无表情。

莉莉咯咯笑了起来,摸向梵舍里奇的脸,后者反应敏捷地躲开,她也不以为意:“陛下,虽然你长得不如他,但你也不要灰心丧气,你这种类型的,我也很喜欢。”

“谢谢你的夸奖,美貌的女士。”我也很喜欢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用锤子砸烂再塞进你的肚子里。神色严谨,一本正经的教皇陛下想道。

莉莉带着两人初步达成的协议走了,所谓的协议当然不是在羊皮卷上写字,而是以咒语的形式订立契约,这样的契约才具有双方都无法违背的效力。

梵舍里奇在契约里将自己的教皇之位也赌上,虽然他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当教皇了,不过魔物并不知道,这种誓言反倒显得更加可信。

双方约定了明天下午的时间,因为到时候乔治王子为自己的父亲安排了一场大型歌剧,教皇陛下将亲临观赏,到时候封闭的包间正好是谈论正事的好机会。

在解决完这些事情,送走那个淫、荡的魔物之后,教皇陛下立刻赶往刚才那间刑讯室。

克里斯早就把神官解救出来,正搂着对方,将各种珍贵的药剂不要钱似的往他嘴里倒。

梵舍里奇见状苦笑:“克里斯,让开吧,我想我的光明治疗术会更加管用一点。”

为了取信于魔物,雅尼克伤势当然也是真的,不过他受的伤总算是值得的,起码狡猾的莉莉也被骗过去了。

黑衣法师不仅没有领情,眼神反而像利刃般地直刺向他:“刚刚你为什么没有阻止那个女人的手到处乱摸?”

梵舍里奇觉得自己很冤枉:“如果我阻止了,她不是更会怀疑吗?”

克里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好吧,他能理解,毕竟当时这个人就在隔壁房间,眼睁睁地看着情人被别人摸了个遍。

梵舍里奇认命地走过去帮雅尼克治疗,教皇出手,当然非同一般,那些看似狰狞的伤口在治疗术的作用下很快愈合。

雅尼克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淤血,慢慢睁开眼睛,为了力求达到逼真效果,他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见他醒过来,克里斯想也不想,直接抱起他就往外走。

梵舍里奇见势不对,连忙喊住他们:“你们难道要我明天独自去面对两个甚至更多的魔物吗?”

雅尼克虚弱眨眼:“我两次因公负伤,强烈要求放假。”

克里斯理直气壮:“我要照顾我的伴侣。”

梵舍里奇:“……”

雅尼克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陛下,我们相信您的能力,不要犹豫地去吧,如果您因此殉职了,我会在大主教会议上为您讨回应有的荣誉和名声的!”

梵舍里奇:“……”

所以说情侣什么的最讨厌了!

156

156、第 156 章 ...

歌达是一名忠心耿耿的侍卫官,十年前,从他跟随乔治王子伊始,他就准备将今生所有的忠诚都奉献给这位王子殿下。

遗憾的是,王子殿下丝毫没有继承到他父亲阿方索八世的英明睿智,这是许多人都承认的,就连歌达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当然,这并不是说乔治王子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只是他的性格相比起他父亲,稍嫌软弱了一点,而作为一个帝国继承人来说,这一点足以致命。

不过即使如此,歌达也没有想过背弃他的主人,在他看来,王子殿下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总体来说,他比帝都里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要好多了,只不过因为年纪小,难免定力不够,容易被动摇。

这种缺陷在奥尔瑟雅公主殿下死后表现得更加明显,歌达为此曾经非常担心,他试图通过皇帝陛下或皇后陛下的力量来影响王子殿下,让他振作起来。

但是歌达很快就失望了。

因为这个时候,皇帝陛下身边多了一位叫莉莉·裴吉的新情妇——陛下的情人向来很多,不过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够让他亲自带出宴会,并且公开承认其地位的,莉莉·裴吉显然做到了,随之而来的是皇后陛下的失宠,以及满天飞的谣言,这些谣言的内容足以让歌达咬牙切齿。

那些可恨的传播谣言的人竟然说,皇后很快就要被废了,而皇帝这位新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帝国继承人,更有甚者,他们举出乔治王子懦弱无能,不像乃父的例子,来充分说明皇帝从来就没对王子抱过任何期待,所以才放任自流,没有严加管束他。

歌达愤怒极了,可是他同时又很无力,以他微薄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澄清这种谣言,皇帝陛下也任由这种谣言泛滥,没有采取任何制止的措施,这一切似乎更加印证了谣言的真实性。

作为谣言风暴的中心,乔治王子不可能一无所知,他的精神越发萎靡不振,连胃口也越来越小,歌达看在眼里,既心痛又着急,他试图劝说王子殿下,但是因为他的口才并不好,所以效果甚微。

就在这个时候,细心的歌达发现了王子殿下的改变。

那是在奉皇帝陛下之命,到嘉德帝国出访的时候,嘉德帝国摄政王克里斯阁下与王子殿下有了一次短暂的会晤,会谈的内容歌达无从得知,但是在会谈之后,他发现王子殿下独自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下午,哪里也没有去。

“殿下,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请让我去为您请一位法师来治疗吧!”歌达还记得自己是如此询问他的。

但是王子殿下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歌达,你觉得父皇对我的态度,是不是与以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对于这个问题,歌达觉得很难回答,说实话的话,担心伤了对方的心,不说实话的话,看着对方殷殷望住他的恳切神情,歌达实在说不出任何假话。

“殿下,我觉得,陛下也许是想要磨砺您……”歌达困难地憋出这句话,假得连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我不想听这些敷衍的话!歌达,奥尔瑟雅死后,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不希望你也来敷衍我!告诉我,你觉得父皇现在是不是对我很不好?”

歌达叹了口气:“如果您说以前的话,我可以肯定的是,以前陛下虽然也对您很严厉,但是他毕竟是为了您好,但是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乔治王子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年轻的王子面容颓丧,喃喃道:“他们说得没错,他们说得没错……”

“殿下?殿下?”看到他这个样子,歌达更加担心了。

“我没事。”乔治王子回过神,仿佛下了什么决定,“歌达,我想做一件事,你要帮我,现在我只能相信你了。”

见他说得很郑重,歌达也半跪下来,郑重起誓:“我愿意以我的生命起誓,永远效忠于您,且只效忠于您一个人!无论您有什么吩咐,我都会尽全力去做,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

乔治王子看起来非常感动,他亲手将歌达扶了起来:“谢谢你,歌达!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整个帝国的贵族都在背后说我无能,但是只有你,只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即使是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也好,我也必须振作起来!”

“殿下!”歌达终于热泪盈眶,他有种感觉,这位一直长不大的殿下,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

大大出乎歌达的意料,乔治王子让他做的,既不是去刺杀皇帝,更不是去做什么危险性的事情,虽然那样的话,歌达同样也会毫不犹豫去做,但他同样也会很失望,然而现在,乔治王子却只是让他务必在一天之内邀请到皇帝陛下最喜欢的那个歌剧团并且举行一场歌剧,同时还要邀请到帝国有头有脸的贵族。

这个任务非常稀奇古怪,且让歌达觉得很难完成,但既然王子殿下有吩咐,他肯定要想尽办法去做。

当然,王子殿下本人也没有袖手旁观,他似乎非常重视这件事,不仅进宫邀请皇帝陛下光临,甚至还亲自到一些大贵族家里发放邀请函。

对于乔治王子这个心血来潮的决定,帝都的贵族们都说,这是王子殿下不甘自己的地位被一个还没出世的小孩子夺走,所以准备通过出风头来反击皇帝陛下的情妇呢。

不过闲话归闲话,大家还是很给乔治王子面子的,尤其在听说皇帝陛下也要出席之后,基本上收到邀请函的贵族都到了,帝国皇家剧院数千人座无虚席,当然,皇帝陛下在二楼拥有一个单独的包间,包间被设计成开放性的阳台,正对着舞台中央,位置绝佳,到时候如果想干点私密的事情,只需要将两边的帷幕拉上,就没有人能够窥见皇帝的隐私了。

直到歌剧开始的那一刻,歌者在舞台上放声歌唱,歌达也没想明白,乔治王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假使是像贵族们所说的,王子殿下仅仅想要通过出风头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那么皇帝陛下又怎么会答应出席呢?

想到这里,歌达不由望向旁边的乔治王子,他们没有跟皇帝陛下在一起,而是坐在一楼的座位上,歌达吃惊地发现,他的殿下神情恍惚,眼神游离,可以看出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舞台上的表演,他的双手甚至紧紧抓着椅子上的把手,毫不掩饰内心的紧绷。

“殿下?”歌达悄声询问,关切地望着他的王子殿下。

“……我没事。”面对他的关心,乔治王子勉强牵了牵嘴角安慰他,手指也放松了一些,不过表情依旧紧绷着。

幸好大家都被台上的歌者吸引住了,除了歌达,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自己果然还是太过稚嫩了啊,王子殿下想道。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舞台上,死死忍住回头的欲望。

然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二楼包间的帷幕一直紧紧拉着,似乎从皇帝陛下到来之后不久就被拉上了,当然也没有人胆敢去问皇帝不看歌剧的话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有心的人甚至注意到,阿方索八世是带着他那位最受宠爱的情妇过来的,说不定皇帝陛下心血来潮,想要在歌剧院里来点与众不同的情趣,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彼此露出会心一笑,笑容里甚至有点心照不宣的猥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治王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难熬,任舞台上的歌声多么动人,他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很可能将成为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故,所以他屏气凝神,动也不动,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乔治王子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地,他想要扭头去看身后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因为太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突然之间承受不了过猛的动作而导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舞台上的歌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望向二楼惨叫的来源。

猩红色的帷幕被扯了下来,众人清楚地看见,阿方索八世踉踉跄跄扑向阳台的栏杆,但是因为去势太猛,阳台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而被压塌,对方随之从二楼跌落下来。

正确的说,那并不是阿方索八世,而只是一个穿着皇帝服饰的怪物。

那些原来出席过雅尼克自辩的贵族们甚至认出来了,那分明是魔物!

惊愕终于演变成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无论男女,大家竭力从喉咙里发出自己所能达到的声音然后四散逃跑。

在看到二楼阳台出现教皇梵舍里奇的身影时,乔治王子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喊了出来:“皇帝陛下已经变成了魔物,快来擒住他!”

157

157、第 157 章 ...

事情的经过一如计划中那样顺利进行。

魔物的智慧丝毫不比人类逊色,即使被众神遗弃在另一个位面,这些年他们同样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熬到位面裂缝被撕开的那一天,从跟老教皇的合作,再到魔物大军横扫大陆,太过顺利的过程使得他们逐渐将视角凌驾于人类之上,认为人类的智慧不过如此,对于新任教皇梵舍里奇提出的合作意向,即使觉得不屑,但魔物也不想放过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合作对象,既然对方表示出了相当的诚意,把打算公开阿方索八世是魔物这个秘密的雅尼克囚禁起来,,那么魔物这边自然也要释放相应的诚意。

于是就有了在帝国皇家剧院的这场私密会谈。

厚重的帷幕后方,没有人知道教皇陛下驾临,当然也就更不知道他们商谈的内容。查理曼帝国皇帝旁边,还坐着他新近最受宠爱的情妇,以及两名侍从,而教皇陛下这边,只有他一个人。为了遮掩身份,梵舍里奇身上甚至还披着黑色的斗篷,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到这里来。

在这种情况下,梵舍里奇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更何况在魔物眼里,延续了老教皇政治理念的新教皇,同样也是一个权利欲非常旺盛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出卖人类的利益,这种人正是魔物最喜欢的合作对象。

既然双方都知道彼此的身份,说话也就少了许多顾忌,阿方索八世甚至直接就跟梵舍里奇说:他想要三个国家的领土作为教皇国的领土,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魔物数量众多,所需要的资源更多,最多只能让给他两个。

梵舍里奇啧明确表示两个是完全不够的,因为到时候他还要安置那些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类,这些人同样也需要土地来生存。

阿方索八世听了他的要求,当即就露出贪婪的笑容:“尊敬的陛下,你不需要为此忧心,我们并不会对所有的人类赶尽杀绝,战后我们同样需要大量的奴隶,以及食物,如果一下子把人类都杀光了,我们也会很烦恼的!”

梵舍里奇皱起眉头,看上去并不赞同他的意见,他微微垂下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在思考,阿方索八世也没有急于逼迫他。

显然,魔物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了上风,旁边的莉莉甚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她站起来走向帷幕,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场歌剧。

然而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就在她离开座位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叫声凄惨之极,又隐含了无尽的恶毒之意,莉莉连忙回过头,然而迎接她的却是阿方索八世踉踉跄跄扑过来的身影。

莉莉身形敏捷地闪开,阿方索八世就直接冲向帷幕,整个人跌落下去!

然后就发生了乔治王子所看到的那一幕。

就在阿方索八世掉下去的同时,莉莉发现梵舍里奇把一个小瓶子丢到一边,他手里握着的法杖还残留着光晕。

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一切都是这个人类的诡计,他骗取了自己的信任,通过她见到了阿方索八世,然后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机,利用那种可以鉴别魔物的药剂,以及娴熟的无声魔法,直接给了阿方索八世一个重击!

莉莉又惊又怒:“你这个狡猾的人类杂种!”

“杀——了——他!”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古怪的音节,那是魔物的语言,但她现在毕竟还用着一个人类的皮囊,所以听上去异常别扭。

她的骨骼啪啪作响,一个头颅破开人皮直接从里面挤出来,与此同时,她的四肢也撕开原本娇小玲珑的人类女性身躯,变得高大粗壮,动作却以跟身躯毫不相符的敏捷向梵舍里奇扑过来。

梵舍里奇眼角余光一瞥,跟在阿方索八世身边的那两名侍从,竟然也发生了跟莉莉一样的变化!

难怪一个皇帝变成魔物之后还能隐瞒那么久!

三个魔物对上梵舍里奇一个人,即使后者魔力强大,在面对这种力量远远超过人类的生物时,同样也会力不从心,更何况“阿方索八世”仅仅只是掉下二楼以及受了伤,并不等于死了。

当他们朝梵舍里奇扑过去的时候,身体带起来的风甚至有种呼啸之感,魔物的指甲可以随着他们的心意伸长或缩短,而这个时候“莉莉”尖利的指甲也已经来到梵舍里奇的鼻尖,即使他现在抬起法杖祭出咒语,起码也需要半秒的时间,根本难以避免鼻子被抓下来的命运!

但是这位教皇只是后退了半步,并没有花费时间酝酿魔力或咒语,他仅仅只是冷冷地说了一个单词。

“神罚!”

刹那间,白光炽盛,魔物们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光芒里,在这种光芒之中,他们分不清到底是时间静止了,还是他们的身体受到限制。正如已经陨落的众神,所有的从虚无中开始,所有的在虚无中结束。

“莉莉”睁大了眼睛,她不甘心地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摆脱这种困境,她甚至想要仰起头嘶吼,然而她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声响过后,她的眼前彻底回归黑暗。

而在梵舍里奇看来,这些魔物是被无孔不入的光源切割成无数的碎片,然后纷纷掉落。

一地血肉。

当神明降临世间,他只需要说:要有白天,于是就有了白天;他只需要说:要有黑夜,于是就有了黑夜。我们因此而敬畏,我们因此而颤栗,我们因此发自内心而崇拜神的存在。——摘自《光明之卷》最终章

这就是大预言术,传说中由光明女神亲自授予第一代教皇的法术。

这种近乎与神力的法术,也只有教皇才能使用。

然而它并不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当人类的躯体无法承载这种接近于神的力量时,它就会以汹涌的反扑之势压垮使用它的人。

梵舍里奇蓦地吐出一大口血,踉跄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沾了魔物血肉的椅子上,再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楼下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阿方索八世”废墟中爬起来,他的身体已经一半还原成魔物的样子,一半却还是人类的模样,看上去狰狞而又恐怖,吓得那些没来得及跑的人们又是一通尖叫惨叫。

大家都拼命想往门口挤,然而这种混乱反而使得所有人都在门口堵成一团,前面有人被绊倒,后面又有人拼命踩上去,没能挤到门口的贵族们只能在旁边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缩进墙壁里去,那些半桶水的贵族法师们倒是颤巍巍地想要掏出自己的法杖,可惜他们的嘴唇已经哆嗦得念不出一个咒语。

魔物的可怕谁都知道,尤其是那些上一次亲眼目睹了亚历山大从一个神官生生变成魔物的人们,他们很清楚,只要魔物往这里靠近一点,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腹中食物。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去计较为什么好端端的皇帝陛下会突然变成魔物,大家哭泣着,尖叫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舞台上早就没有人了,那些演员们四散逃跑,很多都跑到后台去了,那倒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起码魔物在没有解决完现场这些人面前,肯定不会想跑到后台去吃人的,不过很多贵族都没能想起那个地方,他们下意识就往剧院门口跑,这才造成了大门的拥堵,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在自己人践踏下而死的人,反而比被魔物杀的人还多,这真是活生生的讽刺。

“阿方索八世”并没有朝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们看上一眼,他也没有急着跑上二楼救自己的同伴,因为他知道那里有梵舍里奇在,跟后者的搏斗将是一场恶战。魔物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种族,他们很少会为了自己的同伴而付出性命,但同时他们又是一个团结的种族,所以在看到奥林大陆这一个更加广阔的生存空间时,他们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进攻。

只是“阿方索八世”没有想到,此时的梵舍里奇因为用了大预言术已经精力枯竭,如果他现在跑上去,说不定还能抓住一个教皇当人质,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那就是站在废墟中间,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分外显眼的乔治王子。

年轻的王子殿下看上去吓坏了,他的唇色和脸色一样发白,在“阿方索八世”变成魔物,所有人都争相逃跑的时候,他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歌达心急如焚,他拼命拉扯着乔治王子,甚至想要将王子扛起来逃跑,可王子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不肯走,甚至还狠狠推了歌达一把:“你快点逃,不要管我!”

歇斯底里的声音掩不住一丝颤抖,歌达知道王子肯定是吓坏了,但他实在想不到对方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阿方索八世”已经发现了这个绝佳的人质,并且马上付诸了行动!

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咔咔声响,那仅剩的一半人类皮囊彻底崩裂,魔物的血肉从皮下重新生长出来,“阿方索八世”很快从正常的人类体量变为高大的魔物体形并且朝乔治王子扑了过去,血红的眼珠弥漫着嗜血的残忍和凶狠,此刻的“阿方索八世”除了那些挂在身上的破碎布料,根本看不出他曾经还是一位帝国皇帝!

歌达并不知道对方只是想要让王子充当人质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义无反顾地抽出宝剑挡在王子身前,忠诚让他忘却了恐惧。

“殿下,快跑啊!快跑!”他不停地嘶吼,企图用身躯抵挡魔物的来袭。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乔治王子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还不停地试图用手把他推开。

完了,来不及了!

歌达绝望地想道。

魔物离他越来越近,歌达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龇着尖利森白的牙齿,眼珠的颜色如同鲜血一样烙在他的心头,青色的筋暴露在红色的血肉表皮之外,就像传说中的魔鬼。

恐惧很快麻痹了他的大脑,歌达紧紧咬着牙,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挡住身后的乔治王子,但他仍然忍不住闭上眼睛。

然而想象中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并没有出现,相反,一声嚎叫在他耳边响起,耳膜像是被某种实质的东西刺穿了一般顿时感受到疼痛。

歌达睁开眼睛,他有幸目睹了“阿方索八世”被一道白色的光芒重重击飞,沉重的身躯砸烂了好几个座位。

“水神之烙印,带来永恒的冰封,将高山化为冰川,将河流化为大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句平淡的咒语,歌达虽然不是法师,但他曾经听法师念过这句咒语,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封印术之类的。

魔物这么厉害,封印术那么普通的咒语能够奏效吗?

歌达担心地想道,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没等“阿方索八世”从废墟里爬起来,他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封印在冰块里,变成一个完美的“阿方索八世展品”了。

然后,歌达看见银发神官和一名黑衣法师从剧院隐藏的角落里走出来。

“这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雅尼克感叹了一句。

“嗯。”克里斯延续了他向来言简意赅的作风。

“楼上一直没有动静,你说教皇陛下会不会被魔物给吃掉了?”银发神官摸着下巴问自己的同伴。

“如果是的话不会那么安静,他起码会发出一声惨叫。”黑衣法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银发神官被这个一本正经的答案打败了。“克里斯,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没有,从未说过,”黑衣法师道,“即使是在床上。”

神官和法师似乎交头说了什么,歌达看到美貌的神官白皙的脸慢慢染上一丝绯红,不得不说,这很好看。

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王子似乎回过神了,他绕过歌达,走向神官和法师。

当然,脚步看上去还有点儿发颤,不过比起那班贵族实在是好太多了。

“谢谢你们。”乔治王子对两人道,“克里斯亲王阁下,希尔大主教,请允许我代表查理曼帝国向你们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雅尼克温和道:“不用客气,不过我建议王子殿下还是尽快平息混乱,安抚这些不安的人们。”

我应该怎么做?这句话涌上喉咙口,又被乔治王子生生掐住,你是帝国的继承人,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学会独立面对各种情况了,而不应该总是问别人应该怎么做。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得对,非常感谢你,希尔大主教,不过这个,”他指了指冰块里的“阿方索八世”,“这个要怎么处理,你们有更好的建议吗?”

“克里斯的咒语时效很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再给它加上几层永久性的防护咒语,您或许可以将它安放在显眼的地方,让帝国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这样一来,别国的君王肯定也会担心自己身边出了魔物,我已经联系了法圣西蒙阁下,批量制造可以鉴别魔物的药剂,到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我们起码得将内部的麻烦剪除干净,这对于人类组成更加坚固的阵营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乔治王子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说的来做吧,梵舍里奇陛下好像还在楼上,你们先上去看看他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这位王子殿下终于长大了一点啊,雅尼克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微笑道:“那就劳烦您了。”

看着神官与法师转身上楼的身影,歌达发现自己有满腔的疑问想要问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殿下……?”

“歌达,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在那之前,先帮我处理好这里吧,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乔治王子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种分外的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歌达也跟着振作起精神:“是,我的殿下,我会一直站在您的身后的!”

158

158、第 158 章 ...

阿方索八世的身亡让帝国上下为之震惊,许多人甚至不敢置信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会被魔物附身,然而当时在场所有人信誓旦旦的亲眼目睹,以及后来人们所看到的那尊被永久冰封起来的魔物“雕像”,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从不敢置信到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臆测,许多人开始意识到魔物的可怕,试想一下,连帝国的皇帝陛下以及他身边的情妇和侍从都被魔物侵占了身体,从贵族到平民,如果魔物想要的话,他们是不是可以随时占领任何一个人的身体,

这种联想引发了更大的恐慌,为此乔治王子不得不连夜召开帝国会议,借此平息物议,安定人心,并表示帝国近期会从嘉德帝国那里大量购买来自两位法圣西蒙阁下与摄政王克里斯亲王阁下合作制作的魔法药剂,这种药剂只要接触到人体皮肤,就可以马上鉴别出对方是否魔物。

王子殿下的举措固然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然而当务之急,帝国没了统治者,还需要一位新的皇帝站出来主持大局。

虽然乔治王子是皇后陛下所出,但是阿方索八世本来就私生子众多,而且他偏偏没有在生前正式册立他为皇太子,加上王子殿下之前既不能干也不强势,这也使得许多政治投机者似乎看到了大好的机会,纷纷趁着帝国混乱的时机暗中策划谋害王子,另立新帝,到时候或许他们就可以效仿嘉德帝国摄政王那样总揽帝国的权力。

不过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发动什么阴谋政变,嘉德帝国就发来了摄政王署名的公函,表示嘉德帝国支持乔治王子登上皇位,并且愿意在乔治王子继位之后与查理曼帝国签订永久性的友好合作盟约,成为彼此稳固的盟友,但如果查理曼帝国继位的皇帝不是乔治王子的话,则嘉德帝国一律不予承认,并且很可能与查理曼帝国转为敌对关系。

这种赤裸裸表示支持乔治王子的宣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要知道自从阿方索八世变成魔物的消息公诸于众之后,查理曼帝国上至贵族,下至平民,惶惑的情绪开始蔓延,帝国将自此衰落的预言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艘没了强势皇帝带领的大船将走向何方,尤其是当帝国上下沉浸于魔物入侵的恐慌中,又或者贵族密谋夺权的臆测中时,已经没有人去关心帝国机器的正常运作。

即使在很多人心目中,查理曼帝国依旧是大陆第一强国,但是不可否认,随着阿方索八世的意外死亡,帝国皇位虚悬,国内外风雨飘摇之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盼一位领导者能够站出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不管是乔治王子也好,其他人选也罢,习惯了长期以来有强势皇帝发号施令的人们只需要这么一个人。

这个时候,嘉德帝国的宣言反而迫使他们做出了选择,那些反对王子殿下的人声音立马弱了下来,也让许多企图发动政变的密谋胎死腹中,乔治王子顺理成章地成为帝国新任的皇帝陛下,也就是后世所称的乔治一世。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此刻,乔治王子带着歌达离开,去处理那些令人焦头烂额的琐事,雅尼克则与克里斯一起上楼,去探望勇斗三魔物的梵舍里奇陛下。

直到看见他们,梵舍里奇依旧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满地的碎肉,银发神官吃惊不小:“陛下,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梵舍里奇扯了扯嘴角,满脸“我不想说话”的表情。

雅尼克叹了口气,想要过去搀扶他,结果视线在触及教皇陛下的袖子时,手蓦地僵住,在梵舍里奇的瞪视中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洁癖的神官开口解释:“您的袖子上有碎肉。”

梵舍里奇:“……”

雅尼克:“恕我直言,您的手段有点粗暴,即使要用这种方式从肉体上消灭魔物的话,也可以把椅子挪开再弄嘛。”

梵舍里奇:“……”

雅尼克:“或者您将外袍脱下来我再扶您?不过我觉得最好多脱两件。”

梵舍里奇:“……”

雅尼克笑了起来:“好吧,陛下,不要再瞪我了,您应该省点力气多休息,我会送您回去的。”

听到这句话,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黑衣法师终于皱了皱眉:“你不和我一起回去?他可以让别人送。”

梵舍里奇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但你们也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雅尼克:“陛下现在还很虚弱,我总不能抛下他一个人。”

梵舍里奇:……谢谢你还记得我。

克里斯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跟雅尼克,彼此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非整天无所事事只需要抱着情人缠绵就好,在魔物来袭的阴影笼罩下,两个人更是聚少离多,为此摄政王阁下觉得非常不满,他甚至为此有点嫉妒可以随时变成小猫被随身携带的某个吸血鬼。

总而言之,克里斯很珍惜跟雅尼克相处的每一分钟,即便他不擅长表达,但是眼神已经表露无遗。

所以神官一对上他的眼睛就有点移不开了,那双茶色的眼睛似乎在诉说着没有通过语言来表达的未尽之意,所有热情都沉淀在安静下面,只对特定的人绽放。

因为还有外人在,雅尼克只是将手搭上法师的肩膀,表达了自己无声的安抚,湛蓝的眼睛仿佛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最澄澈的湖水,同样也映出法师的身影。

两人默默对望,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直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梵舍里奇有气无力:“……你们可以稍微照顾下一个病人的感受吗?”

银发神官终于大发慈悲地转向他:“抱歉,我的陛下,也许您还能再撑一下?”

梵舍里奇:“……我觉得有点困难。”

雅尼克想说点什么,然而他的下巴很快被法师扳过去,迎接他的,是与对方表情毫不相符的热情,嘴巴被对方含住,牙关被撬开,然后是长驱直入的舌头。

银发神官被迫在教皇陛下面前上演一场接吻真人秀。

而教皇陛下则被迫欣赏这场真人秀。

直到梵舍里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看就要跟旁边的圆柱一个颜色了,黑衣法师才放开怀里的人,然后看了梵舍里奇一眼。

教皇陛下非常明白这一眼的含义,那意思是说:这是我罩的人,你最好不要对他不利。

如果梵舍里奇陛下到过雅尼克之前的那个世界,那么他一定会用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秀恩爱,分得快!

最终,雅尼克还是将被迫脱掉两件外袍的教皇陛下送回了中央教廷。不得不说,教皇确实拥有某些令人嫉妒的特权,比如在他的房间里就有直接通向外面的暗道,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魔法传送阵,这也让雅尼克充分了解到当初老教皇是如何瞒过众人耳目跑到黑暗森林去跟魔物勾结到一起的,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使用了大预言术的梵舍里奇非常虚弱,但这种虚弱并不是致命的,只要时间允许,他的身体就能慢慢恢复过来,就像现在,在经过雅尼克的治疗,以及两个小时的睡眠之后,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继续睡下去,可惜明天就是古斯塔夫给出的最后期限,时间不允许他这么做。

“阁下……”阿道夫没有假侍从神官的手,而是亲自将他扶起来,帮他整理好靠枕,面带忧色地望着他。

在他和埃布尔看来,这几天教皇陛下实在是太反常了,

“阿道夫,你先出去吧,如果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不需要担心。”梵舍里奇摆摆手。

“是,阁下。”

等他离开之后,坐在椅子上的雅尼克才开口:“陛下,您有什么打算?”

他绝不相信以梵舍里奇的性格会坐以待毙,然而面色苍白的教皇陛下却也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自然是照着古斯塔夫的要求去做。”

雅尼克微微蹙起眉毛,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发现这位陛下竟然是认真的。

“陛下,恕我直言,现在您根本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您用行动向所有人表明了您与魔物坚决对抗到底的立场,查理曼帝国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回教廷,甚至传向整个大陆,到时候即使是古斯塔夫,也很难以老教皇的事情来威胁您的地位。”

梵舍里奇挑了挑眉,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我没想到希尔大主教竟然如此相信我。”

雅尼克直言不讳:“是的,比起古斯塔夫大主教上位,我更希望您能够在教皇的位置上继续做下去,如果说教廷现在就像一艘逐渐驶向灭亡的大船,那么也只有您,才能改变它的航向。”

“谢谢你的夸奖和信任,雅尼克,我很高兴。”梵舍里奇道,然后他拿出那枚绿宝石戒指,递给雅尼克。“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你帮我销毁它吧。”

在烛光下,这枚戒指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过现在梵舍里奇利用它引出魔物,它也已经变得毫无用处。

雅尼克将戒指放在桌子上,法杖点了点它:“女神的光明永远普照大地!”

耀眼的白光从法杖顶端亮了起来,戒指被包裹在白色的光芒之中,最后,当光芒渐渐消散,戒指也已经彻底被分解在空气里,不复存在。

“看来它的材质不怎么牢固,一个光明普照竟然就可以熔解它!”雅尼克开玩笑道。

“它只是一个媒介,当初不过是老教皇施加魔法在上面,它才拥有了与魔物沟通的能量。”梵舍里奇淡淡道,“你刚才说得不对,雅尼克,我已经无力改变这艘船的方向,即使我现在杀了阿方索八世,却无法抹杀我身上属于老教皇的印记,他做下的那些事情,终究会对教廷造成恶劣的影响,我也相信,古斯塔夫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给老教皇名誉蒙灰,顺便也给我制造麻烦的机会。那些饱受魔物蹂躏的人们,更加不可能接受一个老师跟魔物勾结的教皇,如果这艘船继续由我掌舵,那么我才会是那个将它带向灭亡的船长。”

梵舍里奇顿了顿,最后下了结论:“所以,我不能让教廷千年的声望因为我而毁于一旦。”

雅尼克心想:你放心吧,不管在哪个世界,教廷一直都是大反派,从未被洗白过。

不过对方一脸严肃,他也不能开这么低级的玩笑,于是问:“那么,你打算看着古斯塔夫如愿以偿,登上教皇之位吗?”

“不,我不认为他能做得比你更好,”梵舍里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所以亲爱的希尔大主教,我打算拥护你为下一任教皇。”

159

159、第 159 章 ...

“……”雅尼克一脸“你在逗我玩吗”的表情道,“陛下,我认为这是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啊,”梵舍里奇轻轻道,“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亲爱的雅尼克,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让我来分析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很愿意倾听,陛下。”

“首先,现在的情势跟你当上主教的时候不同了,那时候你只不过是一个低阶神官,就算立下足够的功劳,很多人仍然会反对你,因为你的晋升本身就违反了教廷的制度。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教廷是一个非常讲究等级观念的地方,很多人无法破坏规矩,所以他们也不允许别人破坏规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是红衣大主教,成为教皇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必须是大主教。”

雅尼克有点无奈:“陛下,要知道在当上大主教之前,我甚至只是一个连品秩都没有的神官!”

“是的,可那又怎样呢?”梵舍里奇摊手,“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以这个理由来反对你了,因为你现在就是红衣大主教,谁也无法否认,这不是自欺欺人,而是尊重事实。”

雅尼克:“……好吧,那么其次呢?”

“其次,”梵舍里奇顿了顿:“我现在与古斯塔夫对立,大主教里面,除了分别支持我们的人之外,其余就是立场中立的,或者以前忠于老教皇,但现在并不一定忠于我的,只要我现在表态拥护你当教皇,起码也会有四名大主教倒戈支持你,然后你只需要再争取拉赫大主教,以及其余一些中立派的支持,是完全有可能打败古斯塔夫的。”

“到时候,”梵舍里奇露出一丝笑意:“你一定会成为奥林大陆史上最富传奇性的教皇。”

雅尼克直接忽略梵舍里奇的调侃,他既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更没有贪婪的欲望,恰恰相反,等到梵舍里奇说完,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是一片沉凝。

“你认为我说得不对吗,亲爱的雅尼克?”梵舍里奇没有漏过他的反应。

“不,陛下,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只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我能否知道您想要我当教皇的目的?”雅尼克问。

面对聪明人,谎言只是无用的累赘,所以梵舍里奇实话实说:“因为你的政治理念与我相近,而且我对我的生命还有所眷恋,如果是古斯塔夫当上教皇的话,他肯定不会乐意看见我生存在这个大陆上的。”

雅尼克:“恕我直言,陛下,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政治理念一模一样的人,即使再相近,彼此之间肯定也会有差异,如果我当上教皇,将来想要走的道路,未必符合您的心意,到那时候,您还会继续支持和拥护我吗?”

梵舍里奇想了想:“是的,我想我会的,如果你成为教皇,我会发誓效忠于你,永不背叛,不管我有多不情愿被人从教皇的位置上赶下去,这是我所坚持的操守和原则。”

雅尼克:“那么,假设我与您一样,在教皇的位置上被人赶下去,又或者我出现意外死亡,最终还是由古斯塔夫当上教皇呢?您是不是又需要寻找一位新的盟友来当教皇?”

梵舍里奇微微蹙眉:“我不明白你所说的。”

雅尼克叹了口气:“陛下,我们都很清楚,教廷之所以出现开始走下坡路,老教皇固然有责任,但是责任更大的是整个教廷的制度。教皇虽然是由大主教选出来的,但是在教皇执政期间,特别是教皇颁布的诏令,大主教们并没有太多置喙的权力,假如这位教皇陛下英明果决,必然会带领教廷走向复兴之路,但如果他与老教皇一样,利用自己的威望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是违背人类利益的事情,就会对教廷造成极大的损失,很抱歉我这么评价老教皇,希望您能够理解我并无恶意。”

梵舍里奇眉间的皱褶越发深了:“我明白,我不会对你产生误解的,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要我改革教廷的制度?要知道明天就是古斯塔夫提出的最后期间了,我没有时间再做什么改革了,这一切只能留待新教皇去完成……”

“不,陛下!”雅尼克打断他,“您还可以做一件事,而我认为,这件事不仅对我们有利,也可以作为教廷改革的基石。”

银发神官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他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出来。

梵舍里奇听完,沉默了很久,才道:“你这个提议,也许会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

雅尼克:“但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未必能如您所愿成为教皇,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改革的话,恐怕在您之后,不会有人那么做了。”

梵舍里奇叹息:“你说得对,如果是古斯塔夫当上教皇的话,他一定不可能这么做的!”

古斯塔夫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有位先哲曾经说过,敌人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乐,鉴于梵舍里奇现在可能沉浸在教皇宝座就要丢弃的痛苦纠结中,古斯塔夫表示喜闻乐见。

“阁下,您看上去似乎很高兴?”俊美的栗发神官好奇地看着身边的人。

“是的,我的小宝贝,我很高兴。”在自己的房间里,古斯塔夫丝毫没有掩盖自己情绪的必要,他抚摸着俊美神官的头发,即使对方同样是一位红衣大主教。

可是这位大主教现在却坐在地上,脑袋伏在古斯塔夫的膝盖上,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也许你很快就能得到一个惊喜。”古斯塔夫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更愿意现在马上知道。”看他心情不错,安格斯也就大着胆子道。

“我猜梵舍里奇说不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哭,又或者跑到他的新盟友雅尼克·希尔的怀抱里去寻求安慰了!”古斯塔夫忍不住哈哈大笑。

古斯塔夫是个不错的情人,起码他从来没有苛待过自己的玩物,可这并不意味着玩物能够跟主人平起平坐,安格斯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地位从何而来,所以即使被古斯塔夫捧上大主教的位置,他也不觉得自己就真的与古斯塔夫平等了,他很清楚,如果古斯塔夫想的话,自己随时可以变得一无所有。

然而安格斯不可能舍弃这种生活,要知道作为红衣大主教,连教皇都不能轻易罢免,那些大主教以下的神官,包括主教在内,遇到大主教时,更要对他毕恭毕敬,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一旦沾上就很难戒除,这也是为什么安格斯内心非常讨厌雅尼克·希尔的原因。

在他看来,同样是依靠外貌上位的人,雅尼克·希尔甚至比他更幸运,因为他直接攀附上了一位教皇!

“梵舍里奇为什么会痛哭?”由于古斯塔夫对他殊无敬意,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安格斯也就不去尊称教皇。

“因为他很快就要丢掉他的教皇宝座了!”古斯塔夫一把将他拉起来,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一通,直到俊美的神官满脸通红,差点窒息才松开他。

但安格斯顾不上喘气,他被古斯塔夫的话惊住了:“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您做了什么?也就是说,您很快就要当上教皇了?”

他气也不停,一连追问了三个问题,古斯塔夫却没有怒色,反倒笑容愈深,他将手滑入安格斯敞开的衣襟下面,捏住其中一颗茱萸,漫不经心地玩弄起来。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不过,梵舍里奇是肯定当不成教皇了。”

古斯塔夫是个狂妄的人,却不是一个狂妄无知的人,起码就算在自己的情人面前,他也没有说出“梵舍里奇倒台了,教皇之位就是我的了”之类的话。

安格斯却很兴奋,梵舍里奇当不成教皇,谁会是最有希望的继任者?这个答案自然不言而喻,当初梵舍里奇本来就是险胜,要不是靠着老教皇的力撑,他根本不可能赢得过古斯塔夫。

如果古斯塔夫当上教皇的话,那他就是名符其实的“教皇的人”了,到时候那些耻笑他的人们,还敢露出那种轻蔑的面孔吗!

安格斯一直对别人冠在自己头上的“指尖翡翠”的外号深恶痛绝,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就绝对不可能喜欢这种外号。

“你在想什么?”古斯塔夫的话唤回他的心神,同时让他回过神来的还有胸口的刺痛。

“您捏痛我了!”安格斯看了对方一眼,似嗔非嗔。

“是么,那让我来亲亲。”古斯塔夫低头含住那颗红肿,又轻轻地咬了一下。“你刚才在想什么?”

安格斯笑道:“我在想,如果梵舍里奇当不成教皇,雅尼克·希尔不知道会不会是最伤心的人,毕竟没了梵舍里奇当靠山,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是这样看他的?”古斯塔夫挑眉。

“难道我说错了吗?”安格斯隐隐升起一丝妒意,不由问道。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是靠美色来服侍别人的吗?”古斯塔夫哈哈一笑,捏了捏他的下巴,“我的小宠物,你当然错了,雅尼克·希尔这个人很不简单,当初他没有一味地向上钻营,而是选择了发展自己在中下层神官中的声望,我本来想要拉拢他的,可惜一开始就被梵舍里奇抢先,不过这次就算是他,估计也要抛弃梵舍里奇这个盟友了!”

对古斯塔夫给予雅尼克·希尔的极高评价,安格斯很不痛快,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着古斯塔夫的话笑道:“那我就祝您一切顺利吧!”

“亲爱的安格斯,你真是个我最善解人意的小宝贝!”古斯塔夫大笑起来。

160

160、第 160 章 ...

这是一场奇怪而且突然的会议。

圆形的大会议桌,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与七位主教列席其中,后者是在昨晚深夜忽然接到来自中央教廷的使者密令,要求他们马上来到这里开会,其中很多主教都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不过坐在这里也有一两个小时了,困倦的感觉早就过去,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不安和忐忑。

教皇陛下会突然把人都召集到这里来,自然不会没事找事,但究竟有什么事情,主教们的消息总归要比大主教落后半步,所以他们并没有接到任何风声,反倒是红衣大主教里的其中几位,一脸淡定不惊,高深莫测,明显已经有所预料,偏偏又不肯告诉别人,直把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人恨得牙痒痒。

艾富里同样是从温暖的被窝里被叫到这个宽敞的会议室的,不过他的神情看上去很镇定,并不像其他人那么迷惑。

衣服突然被扯了一下,他转过头,是查理曼帝国的哈切森主教。

这位主教在阿方索八世活着的时候很不受待见,作为大陆第一强国的主教,他反倒混得跟小透明似的默默无闻,直到跟雅尼克结盟,他才迎来了自己的春天,此时此刻的查理曼帝国,正因为阿方索八世的死而乱成一团,在那之前因为有一个强势父亲而无法培养自己亲信势力的乔治王子就显得弱势起来,哈切森挺身而出站在了乔治王子一边表示支持,同时由于雅尼克的推荐,乔治王子也将哈切森当成可以依靠的稳固盟友,双方正是合作蜜月期,而这一切都是拜雅尼克所赐。

哈切森主教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这让他越发坚定了要抱紧雅尼克这条大腿的信念,趁着这场莫名其妙的会议,正好跟艾富里多套一下近乎,反正后者是众人皆知的雅尼克·希尔的铁杆。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吗?”他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艾富里同样小声地回答他。

不知道你还表现得那么镇定?哈切森主教暗自腹诽。

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艾富里又悄声地示意他看某个方向。

哈切森马上望过去,发现艾富里让他看的却是古斯塔夫大主教。

后者神情轻松惬意,即使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是微微放松和上扬的嘴角也显示了他不错的心情,跟周围许多人的紧张都不太一样。而坐在他旁边的是安格斯大主教——即便没有与他打过太多的交道,哈切森也依然对这位“指尖翡翠”的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俊美的“翡翠”大主教正在低头玩弄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耀眼的宝石光芒衬得肤色越发白腻,证明他的外表确实无愧于被宠爱的本钱,然而他似乎注意到了哈切森主教的窥视,眉毛一扬眼睛就瞥了过来,哈切森主教可惹不起这位有大背景大来头的大主教阁下,连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把目光局限在自己眼前的桌面上。

嗯,不愧是中央教廷的桌子,用的居然是龙纹木,够豪阔。

就在众人因为等待不安而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开在会议室里的另一道门终于被打开,几名侍从神官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是阿道夫和埃布尔,大家对他们都很熟悉,因为他们都是教皇陛下的心腹。

阿道夫和埃布尔扫了会议厅一眼,并没有马上走过来,而是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直到那位穿着白色修金线的法袍,披着长度垂地的猩红色斗篷的教皇陛下的到来。

梵舍里奇的出场很拉风,这是当然的,毕竟教皇陛下应该有的威严他一样也不少,尤其是他手上那根象征着教皇权力的权杖,更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权杖顶端镶嵌着一枚纯金的太阳纹章,与它连接在一起的则是代表月亮的纯银纹章,太阳与月亮同时升起,周围一圈红色宝石,则象征着仰望教廷神权的大陆子民。

拉风之余,教皇陛下的脸色很严肃,这也是当然的,梵舍里奇从当大主教的时候就不苟言笑,大家也都习惯了,哪一天他突然跟古斯塔夫一样哈哈大笑的话大家反而会被吓坏。

在场的大主教和主教们纷纷站了起来,微微躬身,恭迎教皇陛下的出现。

梵舍里奇落座之后,抬起手示意众人可以坐下了,大家这才纷纷落座。

“很抱歉,突然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梵舍里奇环视一周,“但是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在今天宣布。”

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缓缓道:“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必须先告诉大家一个比较长的故事,希望诸位都拿出足够的耐心听我诉说。”

教皇陛下都这么说了,大家当然不可能说“我没有耐心听您就长话短说吧”,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古斯塔夫微微皱眉,他知道梵舍里奇不会就这么乖乖逊位,肯定要折腾出一些事情来阻挠自己的,不过他也想不出对方会怎么出招,只能暂且听着。

“这件事情要从老教皇讲起。”梵舍里奇丢下这么一个开头。

之后的一个小时,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说话时间,除了雅尼克和古斯塔夫这种早就熟知内情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只能作出一个反应:呆呆地看着他。

从历代教皇关于位面裂缝的秘密,到老教皇跟魔物勾结,从老教皇临终前的遗言,再到阿方索八世的死,这些就像是天方夜谭的故事却真实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黑死病跟教廷有关。

原来亡灵大军的出现跟教廷有关。

原来就连魔物的入侵也跟教廷有关。

教廷这他妈还能干一件好事吗?!

信奉光明女神,垄断大陆信仰的光明教廷,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

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自忖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大家表面都道貌岸然,但私底下也没少勾心斗角,用点小手段来攻击政敌,多捞点好处之类的,可也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啊,跟老教皇一比,大家简直都成了善良的好人!

更加吃惊的是古斯塔夫,他觉得梵舍里奇可能被自己逼疯了,居然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捅出来,这些事情一旦曝光,梵舍里奇是绝对不可能再继续担任教皇的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梵舍里奇不想再留给别人任何足以攻击自己的把柄,与其让别人一直握着这份弱点,还不如自己主动暴露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一来,弱点也就不再是弱点,已经愈合的伤口不可能再重新流一次血。

更重要的是,在场都是神官,即便老教皇的所作所为被宣扬出去,名声受损的也只会是教廷,以及在场这些人,所以现在就算他们知道了老教皇的为人,也不可能出去大肆宣扬,古斯塔夫手里握的这张牌,也就等于没了太大的用处。

其实抛开这么多描述,用雅尼克的话来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的教皇陛下平静地描述完这一切,包括自己跟雅尼克设计杀掉阿方索八世的事情,然后道:“这件事情,哈切森主教可以作证,也许诸位现在还不知道查理曼帝国发生的事情,不妨让他来描述一下。”

哈切森主教被点了名,当即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一时紧张,话还有点不利索:“是,是的,陛下说得都没错,阿方索八世确实是魔物,他死了,现在帝国还在善后……”

当时他并不在场,只知道阿方索八世被发现是魔物,并且被雅尼克和克里斯两个人搞定了,没想到教皇陛下也掺和了,不过这种场合不能乱说话,他是老实人,只是挑了自己知道的实话实说。

但哈切森的话还是引起了在场许多人的震动,他们的反应跟查理曼帝国那帮贵族差不多,连教皇都跟魔物勾结,皇帝都被魔物渗入了,教廷还能成为最后一块净土吗?

然而梵舍里奇很快又抛出一句让他们反应不及的话:“有鉴于老教皇的事情我有知情之责,而且众所皆知,老教皇是我的老师,为了避嫌,我认为我不再适宜担任教皇之职。”

众人都是一脸惊愕交加,就连梵舍里奇身后的阿道夫和埃布尔两人,同样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显然他们此前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

刚才梵舍里奇一番话说出来,心思稍微活泛一点的,也许已经开始联想到会有人借机逼教皇下台,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还没等到别人进逼,梵舍里奇就主动提出这件事。

这可是千年以来第一位主动提出逊位的教皇!

“但是,”梵舍里奇今天似乎染上了某种拖延症,说话总是慢条斯理,而且一段喜欢分成几节来讲,不过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去计较这种事情,他俨然成了整场会议的焦点。“在重新举行教皇选举之前,我还要以教皇的身份颁布最后一道诏令。”

“我反对。”古斯塔夫出声,“鉴于老教皇犯下的重大过错,我有理由怀疑您的操守,并且认为陛下您现在不宜再发布任何诏令了,教皇的权限理应由大主教接手。”

“我也反对!”霍根大主教冷笑一声,他比其他人反应更快,很显然上次古斯塔夫的那一击让他怀恨在心,现在终于逮到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吵一架了。“不管老教皇做过什么,梵舍里奇一世只代表他自己,更重要的是,陛下用他自己的行动向我们表明了立场,如果他跟魔物还有什么牵连的话,阿方索八世的身份又怎么会被揭露,他又何必将这一切都向我们坦白?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教皇陛下的操守,并且认为他不应该为此逊位!”

昆顿大主教啧啧两声:“太可笑了!跟魔物勾结不仅没有过错,反而倒成了功劳了,只需要揭露一个魔物,马上就能赢回大家的信任,你是这样想的吗?按照这种逻辑,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教皇陛下本身也被魔物附身了!”

霍根愤怒地站起来指着他:“昆顿,你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的龌龊内心!你不就是投靠了古斯塔夫,想要借由他上位来攫取利益吗!你那座房子的地窖里藏了多少金子,需不需要我帮你数一数!”

昆顿也站了起来,两人针锋相对:“霍根,你在污蔑一个大主教的名声,我完全可以发起对你的弹劾!”

“两位为何不听一听陛下有什么决议,现在就争论起来未免还太早了。”一个温雅的声音插了进来,及时制止这种争执继续蔓延恶化下去,银发神官脸上的微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悠闲的午茶时间,而不是身在剑拔弩张的会议现场。

霍根很快止住声音,昆顿作为古斯塔夫的人,根本没有必要给雅尼克这个面子,他朝古斯塔夫望了一眼,后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他只好也悻悻地坐下。

等到会议室的杂音都安静下来,梵舍里奇才道:“这道诏令的内容是,教廷的十二位主教,将增加为十九位。也就是说,在座的七位主教,可以擢升为大主教,届时将采取轮值制度,也就是说,以五年为期,每位大主教都有机会并且必须到各国驻守。”

今天的消息就像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把所有人都砸晕了。

所有人都拼命眨眼睛,消化着这个内容丰富的信息。

中央教廷有十二位大主教,这是从教廷出现伊始就定下的制度,大主教的作用,除了各自负责中央教廷的一些事务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推选教皇。

但是现在梵舍里奇却说,他要将大主教的名额,从十二位提升到十九位,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以后,有权推选教皇的人就更多了,有资格成为教皇的候选人也就更多。

谁也没有办法在一时之间说得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即便是忠于梵舍里奇的大主教们,也都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

在一片沉默的诡异氛围中,雅尼克首先出声问道:“陛下,请允许我发问。”

梵舍里奇点点头:“我允许。”

雅尼克:“请问这样做,对于我们,乃至对于教廷,都有什么好处?”

梵舍里奇:“人数的增加,意味着智慧的增加,十九个人的智慧,怎么也要比十二个人强,这是第一点。其次,大主教们平时待在中央教廷,高高在上,并不曾亲自体察过平民阶层的想法,要知道他们才是教廷赖以生存的基础,我们必须牢牢掌握住这些人,大主教的轮值制度,自然也有利于诸位更加了解大陆的情况。”

雅尼克:“那么譬如说,我原先在中央教廷负责对外事务,五年期限一到,我需要到某个国家任职,那么新来的大主教,会不会将原有的秩序打乱,甚至换上他自己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关键了,大家都竖起耳朵听着。

梵舍里奇:“当然不会,一切制度都是现成的,如果想要改变什么制度,需要在大主教例会上提出来,得到半数以上的大主教通过,这一点并未改变,只不过人数上增加了而已。至于人员,大主教在到该国任职时,完全可以将自己想要的人员都带上,这并不违背规定。我需要强调的是,每个人在每个位置上的任期只有五年,五年一到就必须轮换,当然如果你有幸终身都担任大主教的话,也许会有很多次轮值到相同的职位。”

随着他的解释,大家都逐渐醒悟过来,这其实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对于大主教来说,虽然多了七个人来分享他们的权力,但实际上照这么算的话,大主教们并不亏,因为以往能够在中央教廷,被视为一项至高的荣誉和身份的象征,但实际上在中央并不比在地方过得滋润,看梅克伦公国的米歇尔主教就知道了,他在梅克伦公国的日子简直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比皇帝还要滋润。要不是这次梅克伦公国沦陷大半,他不得不跟着东奔西跑,米歇尔主教绝对会死搂着自己的位置不放。

而对于主教们来说,这就更加是意外之喜了。他们无端端就从主教晋升为大主教,还多了可以在中央驻守的机会,虽然这样会损失一些利益,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的身份由此就镀上一层金,金灿灿的谁也擦不掉。

就在众人仔细思考利弊的时候,就又听见雅尼克问道:“陛下,那么以您的意思,是要从此取消主教这个职位吗?”

“当然不,”梵舍里奇道,“主教的职位也会相应增加,每位大主教都应该有两名主教作为辅佐神官,他们同时也可以是大主教的后备人选。”

这种细枝末节都已经不是在场众人所需要关注的了,也已经无关他们的利益。

但是古斯塔夫这下算是明白了,雅尼克·希尔和阿瑟·梵舍里奇两个人,一问一答,配合无间,装得跟真有那回事似的,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明显就是一早就设计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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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 161 章 ...

即使看出两个人在演戏,但是古斯塔夫根本无法提出任何反对的声音,从那些主教脸上发光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了,他如果此时提出反对,那完全就是成为全民公敌,即使是大主教们……

古斯塔夫的视线掠过昆顿和安格斯等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太明显的反对之色,尤其是安格斯,他的脸上更透出隐隐的喜悦。

包括安格斯在内,基本上没有一个人会反对梵舍里奇的这道诏令,因为即使是安格斯这种依靠容貌上位,被讥笑为“玩物大主教”的人,他的本质上也是一个男人,但凡是男人,就没有不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的,而不是被人讥为玩物,如果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实现这个愿望,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当古斯塔夫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也就同样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反对梵舍里奇的这道诏令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就等于跟在场所有人为敌了,就算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人,同样也会站到反对他的立场上去。

“陛下,很感谢您为我解答这些疑问。”雅尼克装模作样地站起来,彬彬有礼朝梵舍里奇微微躬身,“我本人非常支持这项法令的实施。”

有了他带头,众人也就反应过来,霍根等几个梵舍里奇派的大主教也纷纷站起来表示了自己的支持,然后是拉赫,亨利等中立派大主教,再然后是几位主教。

当大多数人都站起来的时候,仅剩的那几个坐着的人就显得分外显眼。

在阿道夫的瞪视下,古斯塔夫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陛下,需要说明的是,我支持这项法令,但仅止于法令的本身,对于您需要逊位的事实,是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

梵舍里奇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嘲讽的弧度,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平静:“古斯塔夫大主教,你想太多了,我从来没有希望借此巩固我位置的打算,我只希望能够在我退位之前为教廷做一点事情,以免后世认为我是一位碌碌无为的教皇。”

作为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古斯塔夫当然无法预知到梵舍里奇的这项法令,会在若干年后被史学家誉为开启教廷改革中兴之路的“黄金诏令”。眼下,虽然梵舍里奇明确表示自己会退位,但作为老对手,古斯塔夫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一定不会就此眼睁睁看着自己取得最后的胜利,所以他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那么敢问陛下,您何时打算退位呢?要知道现在外面的局势非常紧张,教廷亟需一位有能力的领导者,带领整个教廷去和魔物对抗呢!”

古斯塔夫的咄咄逼人让会议室里呈现微妙的两极化,坚定支持他的那些人,对古斯塔夫的做法当然没有什么异议,而梵舍里奇派的,乃至一些中立派,温和派,却认为古斯塔夫大主教未免太过分了,尤其是在教皇陛下刚刚提出这样一道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诏令之后,随即就逼迫他退位,这实在是有点——过河拆桥了。

梵舍里奇道:“我会退位的,就在今天。而且,我提议选举继任教皇的事情也同样在今天举行,教廷在经历老教皇的死之后已经开始有点动荡不安,我不希望因为我而再次出现任何意外,相信诸位都没什么意见吧?”

古斯塔夫一派的人当然没什么意见,其他人却觉得这实在是太草率仓促了,堂堂一位教皇,因为老师的过错,同僚的揭发,居然被逼迫得没当上几天教皇就要又被赶下台,尤其是那些刚刚因为梵舍里奇的法令而受惠的主教们,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不敢明确提出反对,可是心中的天平难免隐隐都倾向梵舍里奇那一边了。

见所有人都没出声,梵舍里奇正要宣布选举诏令,身后的阿道夫却忽然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陛下,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您根本就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要为了不是您的错误而退位!”

旁边的埃布尔也跟着默默跪倒。

如果论起忠诚度,他们才是教皇最忠实的拥趸。

刚才梵舍里奇抛出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所有人都处于震撼状态,就连阿道夫等人也不例外,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梵舍里奇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准备让出教皇之位。

有了他们两人带头,几个忠于梵舍里奇的大主教也腾地站起来,霍根大主教更是放言:“陛下,我们坚决拥护您到底,除了您,我们不会接受其他人当上教皇的!”

雅尼克坐着没动,他跟梵舍里奇两个人早就私下分析过了,老教皇的事情一曝光,梵舍里奇是绝对必须下台的,这个结局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古斯塔夫满脸玩味,没有吱声,反而是一直以来跟霍根针锋相对的昆顿大主教冷笑了一声。

眼看霍根和昆顿两人又要吵起来,梵舍里奇果断制止了混乱的蔓延:“很抱歉我事先没有通知过任何人,更没有告知你们,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发对,但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和信任,然而我不想让教廷的名誉蒙受更多的损失,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的苦心。”

“陛下……”阿道夫泣不成声。

“好了,阿道夫,我想你应该先去洗个脸冷静下来。”梵舍里奇温和道,望向埃布尔:“埃布尔?”

埃布尔立时会意,他站起来默默地朝梵舍里奇躬身,然后半拖半扶着阿道夫退了出去。

梵舍里奇转身示意众人重新落座,然后道:“教皇需要得到半数以上大主教的选票,才可以确定下来,虽然在座七位主教晋升的法令还没有正式颁布,不过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也将拥有选举教皇的投票权,而我作为现任教皇必须避嫌,并不会参与投票。”

“我反对!”安格斯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微微抬起下巴,视线扫过七名敬陪末座的主教们。“既然法令没有正式颁布,那么就不能算正式生效,按照这样来说,主教应该还不能拥有投票权的!”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让七名主教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他们不好明目张胆向安格斯提出抗议,只能用集体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而梵舍里奇一反刚才的弱势,直接用一种硬梆梆的语气道:“安格斯大主教,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措辞。我现在不是在征询你们的意见,虽然新任教皇即将选出,但是作为现任教皇,我依然有决定权。法令是不是即刻生效,由我说了算。”

安格斯简直要气歪鼻子了,但当他环顾四周,发现竟然连古斯塔夫也没有表示出支持他的意思时,他只能默默地咽下这口气,在众人讥讽嘲笑的目光中涨红着脸闭上嘴巴,心里翻涌的情绪却没有平息。

不过现在也没有人去关心安格斯的反应了,在他的反对被驳回,而古斯塔夫又没有冒头之后,原本想反对的人也就识趣地不出声了。

在所有人的默认下,新的法令即刻生效,七位新加入的主教也拥有了投票权。

梵舍里奇再一次成为全场的焦点,十二位红衣大主教,以及七位新鲜出炉,还未正式“入职”的大主教,都不约而同地望住这位即将退位的教皇陛下。

“按照流程,教皇候选人可以由现任教皇提出,也可以由各位提名,所以诸位可以畅所欲言。”梵舍里奇淡淡道。

他话刚落音,昆顿大主教就说道:“我提议由古斯塔夫大主教担任教皇,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他都无愧于教皇陛下这个称谓,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教廷一定能够恢复以往的荣光,以王者之姿统治奥林大陆!”

梵舍里奇淡淡颔首,吩咐旁边负责记录的侍从神官:“可以,古斯塔夫作为候选人之一,先记录下来。还有吗?”

很快又有人提出亨利大主教的名字,以亨利为首的几位大主教,是坚定的中立派,他们从来不掺和大主教之间的任何斗争,换句话说,很懂得明哲保身,看重自己的名誉胜于一切。

亨利大主教的脸色先是有点茫然,然后就是意外,显然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提名,不过他很快就露出苦笑,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去角逐教皇之位。

没有理会他的想法,既然有人提出来,那么被提名的对象就会被作为候选人出现,这是规定,亨利大主教的名字随即也被记录在了教皇候选人的羊皮卷上。

在座都是教廷里位高权重的人,想象中那种自己提名自己的场面并不会出现,并不是说这样不符合流程,而是做法实在是太幼稚了。譬如说艾富里如果提名自己,他当然可以选自己当教皇,可是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选他,他最后也只能沦为笑柄。所以即使是古斯塔夫这种野心勃勃的人,也得装模作样经由别人来提名自己。

在亨利大主教之后就没有人开口了,梵舍里奇环视一周:“如果各位没有其他提名的人选,那么我心目中还有一位教皇人选。”

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梵舍里奇缓缓道:“雅尼克·希尔,他是我所属意最适合接任教皇的人。”

被点到名字的银发大主教没有站起来,仅仅是在座位上朝教皇的方向微微欠身,脸上不惊不喜:“感谢陛下的信任,这是我的荣幸。”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已经不奇怪了。

在场无不是精明的人,从刚才两人一唱一和开始,他们就隐隐有了猜测,现在猜测得到证实,有的也只是感叹雅尼克·希尔这个人升迁之路实在太快。

再往深一点想,梵舍里奇即使不得不下台,他所推举出来的继任者,当然也不会是拆他台的人。也就是说,雅尼克·希尔上位之后,很可能还会延续梵舍里奇时代的各项政策。这就值得很多人考量一二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位俊美的“指尖翡翠”再次冷笑一声:“我没有想到,一向英明睿智的梵舍里奇陛下变得如此昏聩,竟然会将关系大陆存亡的教皇之位当成博取自己男宠开心的筹码!”

理智上,安格斯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因为就连古斯塔夫都没有说话,他凑什么热闹呢!可是从情感上,安格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同样靠美貌上位的人,一个可以当教皇,而他就活该被钉在“玩物”的耻辱架上?!

会场一片沉寂,没有人反驳他的话,当然也没有人附和他。

而两位当事人,现任教皇陛下,以及大主教雅尼克·希尔,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在看着安格斯。

后者很快解读出这种目光的含义:一个靠身体上位的人居然有脸用这种理由来指责别人?

这种目光让安格斯非常愤怒,虽然是难以启齿的事实,但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能力配得上大主教这个位置,而雅尼克·希尔,他凭什么?谁不知道他在当上大主教之前是个毫无品秩的流浪儿!

艾富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用质询的口吻道:

“安格斯大主教,恕我直言,当希尔大主教在战争前线奔波救助受伤的平民和士兵时,您在哪里?”

“当希尔大主教周游各国,打败魔导师,为教廷赢得声誉时,您在哪里?”

“当希尔大主教在魔法研讨大会上呼吁和平时,您在哪里?”

“当希尔大主教杀死魔物,解救查理曼帝国时,您又在哪里?”

“如果您做到了上述这些事情,那么我认为,您是有资格指责别人的,否则的话,您又有什么资格毫无证据地污蔑希尔大主教呢?!”

安格斯看得清清楚楚,艾富里对着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是不屑的,嘴角也是下垂的,明明白白表现出对他的鄙夷。

而他所质问的那一字一句,更像是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安格斯的心上。

“你这个无礼的的人,我是大主教,而你只是主教,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安格斯气疯了,他的声音一旦高昂起来就变得有点尖厉,古斯塔夫曾经在床上夸赞过这种声音就像是小鹿哀鸣,惹人怜爱,但是在这里,显然没有人这么认为。

即使是古斯塔夫,此时此刻也觉得这个声音实在是有点刺耳了。

“闭嘴,安格斯。”他沉声道。

安格斯没有想到古斯塔夫非但没有帮他,反而会出声指责他,愣了一下之后,脸上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安静一点,安格斯。”古斯塔夫见他没有反应过来,又加了一句,甚至还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也不希望梵舍里奇推出雅尼克来跟自己竞争,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不是雅尼克·希尔,也会是别人,最起码雅尼克·希尔的资历与他没有可比性,古斯塔夫还有把握打赢这场仗。

这种时候,他不希望任何人来破坏他的计划,尤其是安格斯这种毫无意义的发泄。

“……”安格斯飞快看了所有人一眼,那些目光中有嘲笑,有幸灾乐祸的,唯独没有与他同仇敌忾的,再看了看旁边古斯塔夫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心头忽然一片冰凉,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但桌子下面,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

没有人将这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梵舍里奇淡淡道:“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那么候选人就三位。蒂埃里·古斯塔夫,哈维·亨利,以及雅尼克·希尔。假设现在就让各位在这三个人中选择的话,我觉得未免过于仓促,在新增加的七位大主教里,他们甚至对一些大主教并无过多的了解,所以我希望这三位候选人都能各自阐述一下自己的能力,以便各位作出明智的判断。”

这个提议受到大家的欢迎,除了某些人的坚定支持者,其他人都需要有一个缓冲的时间来让他们选择到底是要重新站队,还是投入新的阵营。

要知道除非是出了重大的意外,否则教皇一任就是终身制。选对了教皇,大家都跟着喝汤吃肉,要是选错了教皇,譬如说安格斯当选教皇之类的,那大家就等着一条路子走到黑吧。谁也不想在关系到自己“终身幸福”的大事上出一点纰漏和差错,选择当然需要慎重了又慎重的。

甚至是原来支持梵舍里奇的那些大主教们,今天的所有事情,在此之前,梵舍里奇根本就没有和他们打过一声招呼,他们心里不是没有怨怼的,有的人甚至就赌气地想道自己等会不如投古斯塔夫或者亨利的票算了,坚决不选雅尼克·希尔。

然而古斯塔夫很明白,梵舍里奇这个提议根本就不是出于什么公心,而是彻彻底底想为雅尼克·希尔铺路。谁不知道这家伙就是靠口才迷惑了众多平民和中下层神官的,现在他又要故技重施了!可是迄今为止,梵舍里奇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计谋,根本让人无从反对。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梵舍里奇的提议就此确定下来,此时会议连同大家之前等待的那些时间,已经整整开了五个小时,所有人都有点困倦,在教皇的吩咐下,侍从神官送来了刚做好的玉米蘑菇汤,里面还加了可以提神的药草,淡淡清香扑鼻,大家端着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精神正在一点点恢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彻底选出教皇,这场会议是肯定不会结束的,为此梵舍里奇已经摘下身上的斗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上,大有长期抗战的准备,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主教们原先被召到这里来的紧张感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淡淡的兴奋感,对他们而言,教皇陛下即使不是天边的浮云,也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但是今天却要从他们的手中诞生出一位新的教皇,这种创造历史的时刻可不是谁都能经历的!

第一轮发言是从古斯塔夫开始的,每个人都需要简单介绍自己的经历,在雅尼克看来,这就有点像他原来那个世界里的求职招聘自我介绍,当然,到了他们这种大主教级别,用不着加油添醋巴结谄媚,那些求职者在气势上也没法跟古斯塔夫比。

这位大主教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里简单地说了几句话。

“我当了三十年的大主教,同样也是从主教晋升上来的,就连现在的教皇陛下,”他的目光掠过梵舍里奇,“他的资历也没有我深。如果你们选择了教皇陛下支持的人选,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不希望这里出现投弃权票的胆小鬼。如果害怕,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坐在这里。”

够霸气,够犀利!

雅尼克在心里为他点了一个赞,古斯塔夫大主教一直就是这种霸气的风格,这种风格当然也是有人欣赏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教廷里拥有跟梵舍里奇分庭抗礼的势力。最重要的是,刚才那番话里,古斯塔夫还隐晦地警告了那些墙头草们:论资历,老子怎么也比梵舍里强,更别提雅尼克·希尔了,你们要是站错队,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

嗯,总而言之,从雅尼克的角度来理解,就是这么个意思。

三位大主教自矜身份,都不会长篇大论滔滔不绝,这样的效率让大家很满意,然而当每个人都在羊皮卷上写出自己属意的名字,投票结果很快被统计出来之后,会议室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剔除三位候选人,以及自我要求避嫌的梵舍里奇,在场有选举权的一共是十六个人。结果古斯塔夫是六票,雅尼克同样也是六票,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自己能够成为教皇,别人也不看好他的亨利大主教,反而出乎意料得了四票之多。

现在的情形有点滑稽,不说教皇不可能同时有两位,投给亨利大主教的那四票,明显都是两边不想得罪的人们。说好听点,这种人是明哲保身,说难听点,就跟古斯塔夫刚才形容的那样,胆小怕事。

看到这种结果,亨利大主教苦笑道:“我认为以我的才能,根本不适合担任教皇一职,现在我的票数排名最后,请陛下将我的名字剔除,重新进行投票。”

梵舍里奇点点头:“可以,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相同票数的情况,我建议蒂埃里·古斯塔夫和雅尼克·希尔两位可以适当就自己的施政方针进行对话,其他人同样也可以提出问题,不过我希望这种对话是在友好的氛围下进行。”

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就算梵舍里奇不说,古斯塔夫也不会再对雅尼克客气。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所有人的神情变化,然后发现原本那些支持梵舍里奇的大主教,这次变得有点兴趣缺缺。

那些人明显对梵舍里奇没有就今天的事情跟他们提前通气感到不满,所以连带地对雅尼克·希尔这个人也不满起来,这对于古斯塔夫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在他的暗示下,昆顿大主教会意,出声道:“希尔大主教,我想知道,你如何解释你与嘉德帝国摄政王之间的暧昧关系?众所周知,他还是一名法师。”

没等雅尼克回答,他又紧接着说:“而我更听说,你甚至跟法圣西蒙也过从甚密。作为一名神官,你已经逾越教廷与法师之间的那条界限了。即使教皇陛下并不打算因此追究你的责任,但我认为,为了避免给教廷造成可能的损失,你有必要向所有人解释清楚,而且在洗清你的嫌疑之前,你并不适合担任任何神职,更不要说成为教皇候选人。”

162

162、第 162 章 ...

“噢,这个问题啊,”银发神官挑高了眉毛,然后用一种慢条斯理得足以气死人的语调道,“实际上我认为,这个问题实在不值得你反应如此之大。”

昆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希尔大主教,敷衍并不能让你逃脱罪责,”

雅尼克轻快地道,“那么,我要说,我与克里斯之间众所皆知的友谊,是我为了教廷牺牲自己名声所作出的贡献。”

什么,昆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雅尼克笑了一下:“刚才陛下已经说过了,阿方索八世虽然死了,但是谁也无法确定魔物究竟对人类世界渗透到了什么程度,而光明魔法,由于老教皇的缘故,我们有理由相信,魔物甚至对光明魔法也有一定的了解。据我所知,现在的光明魔法里,也没有可以有效鉴别魔物身份的魔法。”

他环视众人:“各位可以保证自己身边没有魔物潜伏吗?又或者你们能够保证自己不被魔物入侵?就连老教皇陛下也抵挡不住诱惑与魔物合作,你们相信自己的意志比老教皇还要坚定吗?”

刚刚梵舍里奇在提到阿方索八世的事情时,其实大家心里已经隐隐浮现出疑虑和不安,但是后来涉及利益划分的新制度,每个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到那上面去了,现在被雅尼克一提醒,大家就又想起来了。

雅尼克所说的,正是他们所担心的,就像阿方索八世的死引发了查理曼帝国上下的恐慌一样,神官们的惜命程度并不比贵族们好多少,正因为他们的寿命更长,所以更怕死。

不用说,现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想法,而不动声色的,也未必就真的不害怕自己身边潜伏着魔物。

吊足了胃口之后,雅尼克才道:“由法圣西蒙和克里斯研制出来的鉴别药剂,可以有效鉴别魔物的身份,现在克里斯已经答应在第一批药剂出来的时候,首先售卖给查理曼帝国,而正因为我与克里斯的交情,教廷得以成为第二批买到药剂的人,这难道不是我为教廷作出的牺牲吗?我用我可能会被别人,比如昆顿大主教诟病的名誉,换来了大家的安全。”

这番不要脸的言论居然没有招致激烈的反驳,有些人眨眨眼,脸上已经浮现出渴求的神情,大有要不是现在还在开会,他们马上就要跟雅尼克套套交情,先弄点药剂来试试的架势了。

其实也不难理解,试想一下,如果自己身边有一个被魔物附身的贴身仆从,日夜不离身,就等于自己的小命随时都被笼罩在魔物的威胁之下,谁愿意整天这样担心受怕?

只有昆顿大主教还在嘴硬:“我们怎么相信你从法师那里弄来的药剂是有效的?我们怎么相信那些药剂里面不会掺和其他的材料,克制光明魔法,这样那些法师就可以完全压制我们了!”

“噢,那么昆顿大主教,你可以选择不用的。”雅尼克笑了笑,直接一句话把对方噎死。

“我相信无论是谁当上教皇,肯定都会首先在教廷范围内进行清洗,以便清除那些可能存在的魔物。教廷不允许任何与魔物有沾染的事物出现,这是我们的基本原则。”梵舍里奇适时开口,为这场辩论下了注脚,也明确表达自己支持雅尼克·希尔的立场。

会场一时无话,然而古斯塔夫的人不找茬,不代表雅尼克就不会主动,如果说刚才让对方先开口是绅士风度,那么现在如果再沉默下去,那就是软弱无能了。

他并没有像古斯塔夫那样找个代言人发言,而是直接找上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大主教,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能够为我解答。”雅尼克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上去很有一种温雅的味道。

外表给予人的印象总是重要的,像安格斯的容貌固然俊美,但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男宠之类的角色,雅尼克的俊美则是全然的正面人物典型,即使是古斯塔夫一派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雅尼克的外表看起来要比古斯塔夫来得让人有好感。谁让古斯塔夫大主教的身材太让人有压迫感,又留着一脸海盗味十足的络腮胡子呢?

这句犹如开仗宣言的话,让所有视线在霎时间都投注在他身上,如果这些视线能够化作实质,估计银发神官身上早就千疮百孔了。

“你可以问,但我未必有义务要回答你。”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回答延续一贯的霸气风格。

雅尼克笑了笑,不以为意,而且还继续用着敬语:“我能知道您在继任教皇之后,将有怎样的规划吗?”

古斯塔夫本来不想回答,但是这样未免显得太没风度,而且他也确实有必要借着阐述自己的立场来拉拢一下人心,将那些摇摆不定的中立派拉拢过来,再顺便挑拨一下梵舍里奇那边的人。

“从千年以来,教廷就一直以超然的地位屹立在奥林大陆上,在很久以前,教廷甚至还拥有政教合一的权力,对大陆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正在逐步丧失。”

相比雅尼克,古斯塔夫的声音更有威慑力,洪亮而掷地有声。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优势的丧失?是教廷内部的不作为,同样也有来自外部的原因,法师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可是在那之前,教廷却步步容忍,坐视他们发展,除了妥协和退让之外,没有其它有效的办法,那些贵族们也趁机将手伸进来,分享我们的权力。也因此,本来应该由教廷主导的局面,现在被贵族和法师分去了大半。”

古斯塔夫面无表情:“而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魔物入侵,人类阵营混乱,法师再强大,他们的魔法公会也四分五裂,更不要说阿方索八世死了,现在查理曼帝国根本构不成威胁,教廷应该趁机拿回主导权,也就是说,如何对付魔物,理应由我们来主导局面,分配资源,这将直接决定战后我们能够分到多少利益。”

他的话非常直白,直白得没有任何包装的漂亮话,赤裸裸全都是冲着“利益”两个字去的,但也只有这样的话才能打动人心。在场都是教廷的神官,而且这辈子都不可能脱离教廷,所以古斯塔夫这番话完全符合大家的利益,他要是说“为了整个大陆的利益,为了大陆人民的生存”,反而不会人搭理他。

“忍让不能带来和平,那只能让别人觉得你无能,当然,教廷也绝不可能跟魔物勾结到一起去。”古斯塔夫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他在暗指老教皇。

梵舍里奇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讥讽,涵养非常之好。

雅尼克忽然问:“古斯塔夫阁下,恕我直言,您真的觉得教廷还能像千年前那样控制大陆上绝大多数人的精神信仰乃至日常生活吗?”

“你认为不能吗?”古斯塔夫反问。

“是的,我认为不能。”雅尼克直言不讳。

“你作为一名神官,却已经把身体和灵魂都出卖给了法师!”古斯塔夫敛起讥诮的笑容,厉声指责道。

银发神官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惊慌失措,他慢慢道:“我们都身处教廷,换个更生动一点的比喻,我们现在正坐在同一条船上,而且所有人身上都被一根绳子绑着,这根绳子用任何魔法或道具都无法割断,所以只要有一个人掉进水里,其他人都要跟着受累。我不想说一些虚无缥缈,冠冕堂皇的话来取悦你们,因为那对于我们现在的处境没有任何好处。”

“阿方索八世虽然死了,但是魔物那边肯定还知道老教皇的事情,假如他们将这件事宣扬出去,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应付?矢口否认有助于解决问题吗?很显然是没有的。迄今为止,教廷在外面的名声并不如何高尚,相信不用我说,诸位也知道。”

“之前我们捕杀法师,连带着许多非法师的平民也受到连累,上了绞刑架被烧死,这些事情也许并不是在座各位直接下令的,但只要我们身在教廷,就不可能脱离关系,可想而知,那些平民对我们是畏惧多于崇敬。即使他们生病了,受伤了,需要我们的治疗,那么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得到神官的治疗呢?有钱的可能去买魔法药剂,没钱的就只能等死。”

“至于贵族,那更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群体。我们可以与他们合作,但那是在他们有求于人我们的时候,难道他们真的会心甘情愿将世俗的权力交还给我们吗?大陆七个国家,最短的建国时间也已经超过五百年,在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中,世俗王权已经建立起牢固的统治基础,教廷能够改变这个局面吗?假设现在魔物已经将梅克伦公国完全侵吞,连带将那个国家的王权也彻底消灭,即使教廷想要接手,不是还得先解决魔物的问题吗?”

银发神官的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都让人没有思考的机会,脑筋转得慢一点的,更加有跟不上的危险。

老实说梵舍里奇觉得很快意,他以前就是觉得这帮人实在是被高高在上的权势蒙蔽了眼睛,成天都认为教廷天下第一,那些贵族也好,法师也好,天生就应该对教廷低头,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当前的局面,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对于现在有个人站出来击碎这帮家伙的美梦,教皇陛下表示喜闻乐见,他承认自己的口才没有雅尼克好,也懒得花费唇舌去说服这些人,正好借着竞选教皇的机会,让雅尼克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吧!

“刚才古斯塔夫大主教说,我们要在对抗魔物的事情上取得主导权,我很赞同这句话。”雅尼克话锋一转,“但主导权并不等于霸权。教廷现在能够调动的,也只有各地的神官,不止法师不可能听我们的调令,就连贵族同样也各怀心思,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很容易导致前线指挥的混乱。最重要的是,如果老教皇的事情曝光——我们必须做好这种最坏的打算,如果他的事情曝光,法师和贵族对教廷不再信任,这个时候如果我们不拿出诚意,还一味地要求主导局面的话,最后只会有两个结果。”

银发神官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路,魔物的挑拨计策成功,法师和贵族联合起来驱逐教廷,教廷一面要应付魔物的进攻,一面还要应付来自法师与贵族的敌意,两面受敌,就算我们想倒戈跟魔物合作,之前出了阿方索八世的事情,魔物也不会再相信我们,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教廷吃亏。”

“第二条路,魔物挑拨的计策暂时不成功,假设我们跟法师和贵族,联合起来赶走了魔物,那么另外两方肯定也会来个事后算账。二对一,如果贵族再借此煽动平民的力量,损失的依然是教廷。”

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他们不是不知道现在形势不好,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把道理一条条摆出来分析,局面一下子就明朗起来,即使还有人认为教廷不可能怎么弱鸡,但在他没能找到证据来反驳雅尼克之前,贸然开口只会自取其辱。

“综上所述,教廷现在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放下架子,跟所有人合作,注意,是真诚合作,而不是敷衍应付的表面合作。”

说了大半天的话,突然停下来,雅尼克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端起放在面前的布兰卡茶用不怎么优雅的姿态一饮而尽。

“我相信,不管谁当教皇,他所着眼的肯定是教廷的利益,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这些利益应该如何取舍才能最大化,刚才我已经分析得非常清楚,各位都是非常精明而且睿智的人,最后应该如何抉择,相信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他话刚落音,梵舍里奇就切了进来:“古斯塔夫大主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补充或者反对的,如果没有的话,就开始进行投票吧,我们已经在这里足足浪费了六个小时了。”

古斯塔夫明明知道对方就是故意找这个时间点切入,不给他们这一方任何思考的时间,但他确实一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言辞,那边昆顿大主教气势非凡地开了个头:“雅尼克·希尔,你说的一切都是邪理歪论……”

这种为了反驳而反驳的内容简直太掉价了,在场的人又不是白痴,谁更站得住脚还分辨不出来?

但他总不能说“你让我想想吧”,那也太可笑了!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雅尼克·希尔开口的!

古斯塔夫盯着梵舍里奇,一字一顿:“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昆顿大主教顿时像被掐住喉咙一般不言语了。

梵舍里奇似乎没看到老对手眼底的火星,他云淡风轻道:“噢,很好,那么就开始投票吧。”

不管古斯塔夫多么想把雅尼克的嘴塞上,也不管他多么想把梵舍里奇的头拧下来当皮球踢,这一切都来不及了,不过他相信在场这些老狐狸们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雅尼克·希尔牵着鼻子走的。

诚然,雅尼克·希尔长篇大论,看似占了上风,但实际上他说的大部分话,都跟古斯塔夫一样,属于不可预料的内容,说白了,大家的发言基本上都是“如果我当选了,我将对你们如何如何”这样的模式,就看谁的内容更加符合别人心目中的预期。

论资历,古斯塔夫甩了雅尼克不止十条街,论能力,雅尼克名声在外,但他平时跟这帮大主教们没有过多的接触,论威望,古斯塔夫也相信自己比嘴上无毛又文文弱弱的银发神官强太多,这种时候应该怎么选择,简直是不需要思考的。

然而,他似乎有意无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史宾杜大主教有点犹豫不决。

如果梵舍里奇名列其中,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但现在不是。

梵舍里奇时代即将过去,他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整整坐了六个小时,就是为了见证一位新教皇的诞生。

他是梵舍里奇陛下这边的人,准确的说,是老教皇为现任教皇留下的人,他不像霍根等人,是坚定的梵舍里奇支持者,今天梵舍里奇已经表现出如此明确的意向,霍根他们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写上雅尼克·希尔的名字。

但史宾杜还没忠贞到这个程度,他也需要为自己的利益考量。

选择雅尼克·希尔,还是蒂埃里·古斯塔夫,这是一个问题。

老实说,史宾杜对雅尼克·希尔还有一些犹疑,后者实在是太年轻了,他任职大主教的时间,甚至还不到古斯塔夫的十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让人相信他一定会带领教廷走向复兴?

而且雅尼克·希尔毕竟也不是梵舍里奇,他不会因为史宾杜他们原来忠于老教皇而对他们有半分留情的,从雅尼克·希尔的种种表现来看,史宾杜有理由相信他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实用主义者,如果他们这些人某天成为绊脚石的话,雅尼克·希尔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铲除!

然而如果让史宾杜选择古斯塔夫,他也不愿意。

古斯塔夫摆明跟老教皇过不去,他如果当上教皇,他们这些人一定会被冷落,说不定还会找个由头被随意打发,古斯塔夫会将大主教的位置当成糖果分发给那些听他话的人,像安格斯这样的男宠……

史宾杜大主教不动神色地将目光轻轻掠过坐在自己对面的栗发大主教。

像这种光靠张脸,不会做事的人,一定也会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魔物即将全面入侵。

是的,魔物,想到这里,史宾杜暗自叹了口气,他想到了老教皇跟魔物的勾结,也想到了魔物化身阿方索八世的事情,那让他感到不寒而栗,顿时生出一种浓郁的危机感。

雅尼克·希尔手上掌握着鉴别药剂的资源,这也许才是最重要的。

抛开那些虚幻美好的前景,只有这件事,实实在在打动了史宾杜。

即使他还不是那么相信雅尼克·希尔,但现阶段来说,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除非他现在就站起来抗议,然后提出一个更好的人选。

史宾杜仔细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然而想了很久,史宾杜还是提起鹅毛笔,在羊皮卷上写下一个名字。

在座的许多人,基本上都有着跟史宾杜一样曲折而不为人知的思想斗争过程,不管他们的心理活动如何激烈,会议室里还是一片平静,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每个人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羊皮卷被仔细地叠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丝带系好,由骑士用银盘盛放,交到教皇陛下身后的侍从神官那里。

羊皮卷是特制的,投票人需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只有教皇才能看到,然而即使是教皇,也不能随意将投票人的名字公布,这是投票的规则。

当所有羊皮卷都呈现在梵舍里奇面前时,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教皇陛下将羊皮卷一张张打开,身后的侍从神官如实记录,最后统计,公布结果。

“蒂埃里古斯塔夫,七票。雅尼克·希尔,九票。”

“不可能!”

在侍从神官念出结果的那一瞬间,古斯塔夫打断了他。

“陛下,我对这个结果有所质疑!”

梵舍里奇面无表情:“理由?”

古斯塔夫:“您对雅尼克·希尔的支持是众所周知的,这就是最有力的理由。”

梵舍里奇:“那么你想怎样?”

古斯塔夫:“公布投票人的名字。”

梵舍里奇蹙眉:“那样并不符合规则。”

古斯塔夫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那么我拒绝服从这个结果。”

大家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曝光出来,但现在这种情形,不管支持还会反对都会得罪人,所以他们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局面僵持不下,作为教皇,梵舍里奇不可能就这么被古斯塔夫拿捏住,他沉默片刻:“如果公布名字,而且确保投票人的意愿,你是否会服从结果,并且宣誓对新教皇的效忠。”

古斯塔夫挑眉:“当然。”

梵舍里奇:“可以,那就公布吧,只念出支持雅尼克·希尔的名字即可。”

侍从神官得到命令,开始念:“欧内斯特·霍根!汤姆·艾富里!法兰克·史宾杜!盖理·哈切森!葛兰·拉赫!吉恩·福特!山姆·锡得尼!托比·阿普顿!”在念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顿了顿,但仍然念了出来。

“罗伊·安格斯!”

众人哗然。

古斯塔夫不可置信地看向俊美的栗发神官,而后者躲闪着他的眼神。

“你背叛我?!”古斯塔夫愤怒地咆哮起来,他甚至扬起巴掌想要去掌掴对方,却被对方灵敏地闪过。

梵舍里奇厉声道:“古斯塔夫大主教,请注意场合,以及你的身份,这里不是斗殴场所!”

“你这个杂种,竟然敢背叛我!”如果说前面那些人的选择,古斯塔夫还能理解,但最后那个人名,让他完全无法再保持冷静,当然也就更加口无择言了。

安格斯一反从前的柔顺,沉下脸色,冷冷道:“古斯塔夫,你是大主教,我也是大主教,你有什么资格辱骂我?”

163

163、第 163 章 ...

如果换了其他人,古斯塔夫现在不会这么愤怒,正因为他一直跟所有人一样,把安格斯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物,纵然他会不介意将这个可爱的小玩物扶上大主教的位置,以便自己可以多一个听话的傀儡大主教,可那并不意味着他能够接受来自玩物的背叛,这比其他人背叛更要让他难以接受。

“你、这、个、婊、子,”古斯塔夫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如果我是婊、子,那你又是什么,古斯塔夫,你这只只会在床上撒野的种猪,”安格斯犀利地回骂,其言辞之粗鲁豪放令人叹为观止,他高高仰起下巴,用一副睥睨嘲笑的口吻说道:“我忍你很久了!或者你想让我在这里向大家讲述一下你在床上的那些事?比如说你上床喜欢放屁,还是每次只能做十分钟?嗯?”

听着这种劲爆的秘辛,所有人的脸都已经木掉了,想笑吧,又觉得场合不对,而且也显得太不给古斯塔夫面子了,不笑吧,又觉得实在太可乐了,无奈之下,大家只得继续保持这种古怪而扭曲的表情。

不过现在当事人也顾不上搭理他们了,看着安格斯那张嘴滔滔不绝地把平日里两人在床笫之间那些私事全都爆出来,古斯塔夫大主教心中那股火终于被彻底点燃,恨不得立刻给对方来一个恶咒让他永远闭嘴。

“罗伊·安格斯,你这个下贱的杂种,婊、子,渣滓!”

事实上,他也准备这么干了,可当他把法杖举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及时制止了他:“还不把他抓住!”

会议室里是有骑士的,他们不是从属某位大主教的骑士,而是隶属教廷,为了维护会场秩序而守卫在这里的,但刚刚这种百年不遇的情景,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早就看得目瞪口呆,此时教皇陛下一声令下,他们才总算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按住古斯塔夫大主教,另外一个机灵地夺下他的法杖。

“放开我!!”古斯塔夫怒吼,一开始的胜券在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极度的愤怒。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任哪个男人被一向乖顺的情人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甚至连唾手可得的教皇宝座也弄丢了的话,确实没有几个能够冷静得下来的。

梵舍里奇冷着脸,没有把他的咆哮放在眼里,“古斯塔夫大主教的情绪太激动了,先把他带到隔壁房间去冷静一下。”

即使不是剑士,古斯塔夫那种人高马大的身材爆发起来,也让两三个骑士用力才将他制住,然后半拽半拖了出去,直到大门关上,他的咆哮怒骂声仿佛还依稀可闻。

大家还没能从刚才的变故中调整过来,脸色都显得有点奇怪,咳嗽声此起彼伏,那都是给憋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依靠古斯塔夫大主教上位,平日里骄傲得不得了,翘着尾巴到处走的罗伊·安格斯,会在关键时刻出卖金主,倒打一耙。

刚才的八卦大家都听得一字不漏,古斯塔夫大主教的形象是彻底毁了,即使是他的死党,在想到那些关于“放屁”和“十分钟”之类的字眼,表情也是一阵抽搐。

这种情况下,另一位当事人却没了刚才那种飞扬跋扈的决绝,俊美的栗发神官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他根本就没有说过那些劲爆的话一样,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果说在场还有不受影响的人的话,那就非教皇陛下莫属了。

梵舍里奇从头到尾板着张脸,活像所有人都欠了他几大车金币没有还。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教皇人选就此确定下来。”

失去了古斯塔夫的那一派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在刚才的一连串变故之后,丢盔弃甲,步步溃败,到现在脸色灰败,沉默不语,被梵舍里奇的强势压制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昆顿大主教勉强表达了自己反对的立场:“这并不公平,古斯塔夫大主教不在场,新教皇不能在大主教缺席的情况下选出。”

梵舍里奇冷冷看他:“在投票结果已经出来的情况下,我认为缺席两名大主教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昆顿大主教张了张嘴巴,看了看周围,遗憾地发现没有人愿意跟自己一样在这种时候站起来充当反对者,他最终只能选择屈服在这种隐含威胁的警告之下。

事情到这里,本来就该告一段落了,古斯塔夫以戏剧化的方式退场,雅尼克·希尔当选教皇似乎已经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最起码他们觉得这一切有点梦幻,要知道如果这一切是真实的,那么雅尼克·希尔将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而且上位最快的教皇。

当老教皇死的时候,他们以为梵舍里奇时代即将到来,而由于古斯塔夫的势力庞大,双方肯定会胶着于长期的斗智斗勇,可是没有人想到,梵舍里奇时代会结束得那么快,那么突然,有些人所期待的古斯塔夫时代也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几年前还籍籍无名的年轻人!

不管大家心里作何想法,再过不久,他们也许就要对这个年轻人弯下腰,甚至屈膝了,这让很多人感到不适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梵舍里奇没有宣布散会,而是站了起来,走向雅尼克·希尔所在的位置。

两人位置相隔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梵舍里奇手执权杖来到雅尼克·希尔面前,将权杖双手捧着交给他,然后单膝下跪。

所有人看着他执起银发神官没有握着权杖的另一只手,低头在上面轻轻一吻,用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听清的声音道:“我,阿瑟·梵舍里奇,在此将教皇权杖交予雅尼克·希尔,并发誓终我一生,永远效忠于您,献出忠诚与生命,此志绝不改变。”

这还不是在加冕仪式上面!

众人瞠目结舌,但机灵一点的马上反应过来,梵舍里奇这是在为雅尼克·希尔铺路,他知道肯定有人心里不服,所以提前做出表率。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艾富里也很快站了起来,如法炮制,对银发神官宣誓了效忠。

然后是拉赫,哈切森,亨利,安格斯……

看着这种大势所趋的情形,而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那个人又已经被“隔离看管”起来的时候,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主教和大主教们,终于不得不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选择了屈服。

不管这种屈服是表面还是内心,最起码,在所有人都走过去半跪下来,效仿前教皇,吻着未来教皇陛下的手宣誓效忠的时候,没有人敢于公然抗拒。

然而最忐忑的并不是刚才反对最激烈的昆顿大主教,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是最后一个效忠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桑托斯公国主教,不,现在是大主教了,卡尔走到银发神官面前,很不自然地弯下膝盖,又很不自然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阁下,我发誓……效忠您。”

然后,刚才脸上一直挂着淡淡微笑,却很少说话的未来教皇却忽然开口了,他用自然得如同打招呼的语气对卡尔大主教说道:“好久不见了,卡尔,绕了一大圈,我们终于又在这里重逢了。”

本来就不自然的卡尔大主教这下更加僵硬了,脸色苍白如雪,站在旁边的骑士发誓自己甚至听到了牙齿咔咔作响的打颤声。

看他这个样子,雅尼克又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这么激动,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的,我向你保证。”

卡尔大主教看上去就快哭了,虽然大家都很莫名其妙,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或者说感动,又或许称为恐惧会更加合适。

“那个卡尔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加冕仪式还没有举行,但这并不妨碍银发神官已经开始在这间教皇办公室里办公了。

很久以前,当他在这里第一次接受老教皇的会见时,并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里的主人,也许当时他内心有这样的野望,但是绝对不会预料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速度坐在这里。

用奥林大陆的语言来描述,那就是:一切源于众神所赋予你的好运。

雅尼克不否认自己有这样的好运。

不过现在坐在这里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

“难道他是你的旧情人?”

见雅尼克没有回答,对方又加了一句,略带恶意的调侃。

但银发神官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停下书写的动作:“他以前派人追杀过我,而我差点就死了。”

“他为什么要追杀你?”安格斯大主教显然不太相信,有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着。

雅尼克只好解释:“我是桑托斯前主教的养子,我的养父当时有意将主教的位置交给我,但是当时的我并没有能力接下这个重任,如果我死了,这个麻烦就会彻底不存在,所以卡尔从我手中抢走主教的位置,并且派人追杀我,而我从桑托斯公国一路逃亡到梅克伦公国。”

俊美的栗发神官睁大了眼睛:“他这么对你,你居然没有报复他?以你现在的能耐,要把他赶下大主教的位置并不难吧!”

雅尼克笑道:“是不难,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当我还很弱小的时候,他对我而言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可当我强大起来的时候,他就变得渺小了,你也许会对付一个人,可是你会特意去踩死一只蚂蚁吗?好吧,或许用蚂蚁来形容卡尔大主教不太尊重,不过他现在确实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我所要做的只是吓唬一下他,这就足够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做出什么了。如果现在就把他踢下位置,还得另外找个人来替补,那个人还不一定得到其他人的认可,而我又得花费一些精力在这些无谓的小事上面,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就像你之前在会议上对我的那些评价,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安格斯呆呆地听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被揭穿的窘迫,只能粗声粗气地转移话题:“你不要忘了之前承诺过我的事情!”

“当然,”银发神官即便是嘴角这么轻轻扬起,也带着非同一般的魅力,这种魅力已经超越了皮相的俊美,让人无法抗拒的是气质。

“我可以保证,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同样是大主教,即使在古斯塔夫当上教皇之后,他的地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充其量在别人眼里,他会从大主教的“玩物”,上升到教皇陛下的“玩物”,但这恰恰是安格斯所痛恨的,他也是一个男人,凭什么要雌伏在别的男人身下,受到那样轻蔑的对待?所以他果断舍弃了古斯塔夫,选择跟他的敌人合作。

而现在,他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证,安格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如释重负,但又空空的,他看着坐在教皇的位置上淡定自如,没有半点局促的银发神官,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一句:“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外貌出众,别人看到的永远只有你的才干?”

这句话说得酸酸的,安格斯想到,就连古斯塔夫在提到雅尼克的时候,也没有那种想要亵玩的心理,而是真正将这个人当成对手来看待,这让他既羡慕又嫉妒。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

眼前这个人是未来的教皇,自己将来是要在他手下办事的,他希望自己能够做一番真正的事业,洗刷自己身上可耻的“玩物”烙印,这种发泄式的言论不仅没有任何助益,还可能得罪人。

谁知道银发神官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你怎么知道别人看到的只有我的才干?”雅尼克站了起来,他的身量其实不低,比安格斯还要高半个头——未来的教皇陛下一手按住桌子,另一只手隔着书桌伸过去,捏住安格斯的下巴,身体微微向前倾,脸也跟着凑近。

安格斯呆呆地看着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赤裸裸的调戏。

“喏,你现在不就被我迷惑了?”几乎是鼻尖贴着对方的脸颊,雅尼克说出这句话,浅浅的热气喷在对方的耳廓上,成功地让安格斯瞬间涨红了脸。

雅尼克适可而止地松开手,“所以,当有必要的时候,利用一下外貌的优势也无可厚非,不要让它成为自己的负累就好。”

“你……!”安格斯又羞又恼,也不知道是气恼自己刚才的迟钝反应,还是气恼自己被调戏了。

“那么,安格斯大主教,根据梵舍里奇阁下所颁布的诏令,你将在第一批被轮换到各国任职的名单中,你没有异议吧?”雅尼克重新坐了下来,似乎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脸色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

安格斯:“……是,没有异议,我非常乐意,陛下。”

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不是吗?至于古斯塔夫……让他见鬼去吧!

安格斯一走,雅尼克马上又要投入工作的汪洋大海里。

即使还没有正式上任,他现在的工作已经非常多了,除了要熟悉教皇的日常事务之外,魔物的威胁是一道始终笼罩在头顶上的死亡阴影,之前不管是教廷还是人类,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必须将这些浪费的时间弥补回来。

一份份文件签发出去,这些都是邀请各国君王,以及大陆素有名望的法师前来参加加冕仪式的邀请函,除此之外,雅尼克甚至给精灵领地,龙族以及血族也都各发了一份邀请函,这几乎已经涵括了大陆上所有的种族。

如果这些人都能够如约前来,那么这场加冕仪式除了将会是教廷史上最热闹的教皇加冕典礼之外,还可以顺便举行第三次大陆联盟会议,商讨对付魔物的事情,一举两得,多么美好!

银发神官修长的手指捏着鹅毛笔,灵活地在羊皮卷上勾画。

以他和精灵女王的交情,即使女王没有亲自前来,那么起码也会派一个使者的,至于是谁,雅尼克并不担心,以女王的智慧,这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血族的话也不需要担心。

至于龙族……

鹅毛笔停住,随即在上面晕染出一个墨点,雅尼克将笔稍稍提高一点,这才避免了旁边的空白跟着遭殃的命运。

奥林大陆存在着龙族,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龙族有着庞大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但龙族究竟居住在哪里,或者它们究竟是群居,还是独居,这就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

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常常会出现“骑着龙的骑士拯救公主”的情节,但那只能骗骗纯洁无知的小女孩,作为强大的龙族,怎么可能屈从于人类,而且为什么不是龙法师或者龙神官?要知道骑士在大陆可不是什么金贵的职业。所以那不过是吟游诗人为了满足深闺少女的幻想而编织出来的童话罢了。

所以自己这封邀请函究竟要送到哪里,这还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银发神官搁下笔,轻轻揉了揉额角,一边思索着,直到大腿根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住。

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就惊吓出声!

164

164、第 164 章 ...

然而等雅尼克低头一看,他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一撮绿色的头发晃晃悠悠,首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然后是白白嫩嫩的脸蛋和胳膊,精灵宝宝无辜地与他对望,没牙的嘴巴里还含着雅尼克的裤管,大片布料都被口水沾湿了。

雅尼克,“………………”

精灵宝宝很兴奋,“啊啊,”

雅尼克有点抓狂,“亲爱的,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女王陛下呢?!”

精灵宝宝:“啊!”

小精灵一问三不知,雅尼克简直是一脑门官司,他现在忙得团团转,虽然说加冕典礼早就准备邀请精灵族过来,可也没想到来的会是什么都不懂的未来精灵王啊,把一个奶娃娃抱到加冕典礼上去那叫什么事,那能代表精灵族嘛?别人肯定会以为那是被他诱拐来的吧!

始作俑者还在像树袋熊似的抱着他的腿傻笑,雅尼克没奈何,只得把人抱起来:“亲爱的,你到底是被谁偷出来的?”

精灵宝宝当然回答不出来,听说精灵的幼年期长达百年,雅尼克也不知道小精灵现在是到了幼年期的第几年,看这模样估计长大还遥遥无期。

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宝宝,怎么可能一个人从精灵领地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更不要说教廷还有无数守卫骑士,虽然这些人未必能防范得了魔物,可要是连一个小精灵都没发现,那也不用混了。

银发神官心思一转,已经猜到了答案。

“出来吧。”雅尼克道。

“啊?”除了精灵宝宝,没有人应和他。

雅尼克挑了挑眉,也不再说话,把精灵宝宝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向桌子后,打算继续把文件看完,结果才刚迈出两步,就被拦腰抱住。

以抱住他的人的身材,当然不可能是精灵宝宝,雅尼克几乎头也不回,就知道来人是谁。

“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我还认识什么行为鬼祟的人。”

“你这句话太令我伤心了!”男人低头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刚才我都看到了,原来你一直都是趁我不在用美貌到处勾引别的男人啊!”

雅尼克:“……”

他很后悔自己不应该早早地把教皇办公室里的那条暗道告诉他和克里斯。

眼前这个男人也就算了,以他的没节操程度,看到刚刚自己逗弄安格斯的情景,可能还不会说什么,但换了克里斯就不好说了,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被压在床上这样那样整整一天都下不了床,雅尼克就觉得牙酸脚软。

有点心虚之下,银发神官选择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把伊鲁司带到这里来?”

男人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打算,笑了笑:“你是不是想找龙族?”

雅尼克啊了一声,想起这位血族亲王的年龄:“你知道它们的在哪里?”

安斯眨眨眼:“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把这只精灵给你带来了。”

小精灵对两人自顾说话,把自己遗弃在一旁表示十分不满,嘴里咿咿呀呀地想要站起来抗议,奈何沙发质地太软,自己的腿又太短胖,怎么都站不起来,只好拍着身下的沙发出气。

“这跟伊鲁司有什么关系?”雅尼克有点惊异,他走过去抱起精灵宝宝,后者这才高兴了一点,白嫩的小拳头含在嘴里,盯着银发神官傻乐。

“龙族的事情有点棘手,而且也比较古怪。”血族亲王亲了他一口,决定先说正事:“你知道龙族的地盘在哪里吗?”

雅尼克:“我看过教廷珍藏的资料,据说是在萨拉特帝国的海外岛屿上。”

安斯:“是的,龙族拥有两座岛屿,岛屿很大,也不难找,不过因为龙族脾气莫测,那地方附近的海域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靠近,出海的渔船路过那里,也多数会被卷入漩涡,绞成粉碎。”

“不过这些并不是最困难的。龙族的脾气怪异,他们不仅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其他种族,偏居一隅,从来不跟外面的世界打交道,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不过却很少使用,因为当年龙族卷入众神之战,被众神作为坐骑驱使,死伤无数,损失惨重,现在龙族人口凋零,他们根本没有兴趣参与外界的事物,我敢担保,即使你和他们说魔物要入侵,他们也不会理会,更加不可能来参与什么大陆会议。”

雅尼克将精灵宝宝想要塞到他嘴里的小拳头拿开,一边思索道:“你说的这些确实不能不考虑,不过我看中的是他们的飞行能力,你知道,如果魔物大举入侵,龙族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别的不说,就冲着能够进行空中打击这一点,也可以当成轰炸机来用啊。

“所以我提前去了一趟精灵领地,把他给你带过来了。”安斯戳了戳精灵脸上的酒窝,力道不大,粉嫩的脸蛋却很快被戳出一个红印子,精灵宝宝身体一扭,把屁股对着他,整个人埋进神官怀里。

“龙族曾经欠下精灵一个人情,所以他们脾气再古怪,看在未来精灵王的份上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还赶得上三天后的加冕典礼。”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雅尼克有点奇怪。

“亲爱的,你很想让我陪你吗?”男人笑眯眯。

“我不……唔!”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下巴被捏住亲了很久,直到神官差点窒息昏迷,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他。

“亲爱的,你就不用否认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过这一次我还真的没办法跟你过去。”

神官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红潮未褪,说话都有些喘息:“我猜你应该是拐跑过母龙,被龙族通缉。”

安斯眨眨眼:“高贵的血族对那种身躯笨重的生物没有什么兴趣,我曾经杀过两条龙,所以他们不会对我有什么好感,如果我和你一起去的话,你的目的很有可能无法达成。”

屠龙?

雅尼克更惊讶了,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世界的龙,但是从宗教图书馆里的一些图册资料上来看,奥林大陆的龙族同样身躯庞大,即使血族力量很强,怎么看也不太可能杀死那么庞大的生物,更何况还是两条。

安斯看出他的疑问,“当时他们没有化身龙形,而是以人类的外表在大陆上行走,跟血族起了冲突,结果被包括我在内的几个一代血族联合剿杀,其中两条龙死了,还有一条逃了出去,应该是回到巢穴去了。”

原来屠龙的不是勇士,而是吸血鬼。雅尼克抽了抽嘴角,“为什么他们会跟血族有矛盾?如果按照繁华程度而言,人类的世界应该更加吸引他们才对。”

安斯:“所有龙族都有两个爱好:喜欢珍宝,以及美人,噢,也就是说,他们在某方面的需求很旺盛。那些龙常年待在龙之岛屿上,自从上次众神之战后,他们的族人就减损了很多,现在究竟还剩下多少,也没有人知道。刚好当时血族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将选定作为会场的一座城堡外面镶满各色宝石,也许是因为这样才吸引了三个龙族过去,而且他们还看上了我的族人。”

雅尼克:“嗯?很漂亮的一个美人?”

安斯:“就是瓦尔特,曾经跑来杀过你的那个一代血族。”

雅尼克:“………………”

安斯遗憾地摊手:“你知道,那时候我们虽然关系不太好,但毕竟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我们当然不会允许龙族跑来到捣乱,而且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龙族。总而言之,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我想那条逃跑的龙如果没死的话,也许还记得我的模样,所以我就不能跟你过去了。”

雅尼克:“听你这么说的话,公龙不喜欢母龙,反而喜欢雄性,我觉得我有点危险。”

安斯:“噢不会的,亲爱的,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让你过去了。据我所知龙族的审美跟人类不太一样,他们喜欢的是,嗯,你手下那位古斯塔夫大主教那种类型的。”

雅尼克:“………………”

龙的影子还没见到,但雅尼克已经有预感自己即将展开一段奇葩之旅,不过即使是这样,龙之岛屿也不能不去,因为大陆联盟会议,本来就是要大陆所有种族都到齐,共同商讨对付魔物的事情,以前第一届和第二届,都只是贵族、法师和神官在那里玩,说到底还全都是人类,充其量只能叫人类联盟大会,更别提这群人类还在那里忙着勾心斗角,根本开不出什么结果。

虽然人类才是大陆上为数最多的种族,但雅尼克一点也不敢小觑其它种族的力量,不说龙族拥有的空中优势,即使是血族,他们的单个战斗力也足以媲美高阶以上的法师和神官了。再说你现在不先跟人家通个气,等到真的开战的时候,万一龙族发神经,跑到对方阵营里去了,那完全是平白给敌人送武器,傻到家。

所以提前沟通是非常有必要的,雅尼克之前只是发愁没有沟通的渠道,现在安斯把小精灵都送过来了,桥都搭好了,这件事当然刻不容缓。

鉴于龙族和吸血鬼之间的恩怨,安斯不能陪他一起去,克里斯现在还在处理嘉德帝国的事务,暂时还未来到中央教廷,而梵舍里奇要代他坐镇教廷,也不可能走开,银发神官决定独自前往,快去快回,噢不,不是独自,还要带上一脸呆萌的精灵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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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

龙之岛屿听起来很远,但实际上有了传送魔法阵的存在,一切都变得简单很多,从教皇国的魔法阵直接传送到萨拉特帝国帝都,然后坐车到海边,乘船出海,直接前往龙之岛屿就可以了。

在雅尼克看来,奥林大陆的版图有点奇怪,按理说不管哪个世界,都应该是一个球体,虽然现在既没有环球航行,也没有热气球来证明他的猜想。但是按照这个理论,奥林大陆所在的这个世界,就不仅仅只有一块奥林大陆,大陆之外的海洋,应该是广袤无边的,资源更应该是丰富多样的,不过他却很少在教廷的藏书中看到关于大陆之外的记载。

等到了海边,再询问当地的渔民,他很快就了解到这其中的原因。

确切地说,奥林大陆,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或者其它种族,对于海洋了解太少,沿海生活的居民也仅止于乘船出海捕鱼,一切跟生活息息相关,由于海洋凶险难测,甚至连海盗这种职业都还未发展起来,更别说什么国家海军了。

对于大陆上的人来说,他们只知道大陆外的海洋无边无际,至于到底有多大,海洋的另一边连接着什么,暂时还是一片空白。

传说众神曾经传下谕令,大陆之外并不被众神的神力所庇佑,所以出海者生死自负,也有一些艺高胆大的法师和剑士曾经出海探险,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反正雅尼克看到的典籍上没有记载,不过问一问千年老妖怪似的血族亲王,他肯定会知道一些的。

说不定海洋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大陆,那片大陆有另外的神明,那可就更有趣了,站在海边眺望的雅尼克心想。

海边的风很大,雅尼克不得不穿上兜帽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顺便给小精灵也戴上那顶萌萌的兔子帽,以遮掩他那一头显眼的头发,还有尖尖的耳朵。

不过出色的人怎么打扮都会出色,即使单凭露在兜帽外面的那半张脸,还有高颀的身材,也足以令人频频注目,不过这里远离经济政治中心,一个小渔村再繁华,也不可能有神官驻扎,更加不会有人认识未来的教皇陛下。

雅尼克的动作很快,从留书给梵舍里奇到抵达这里,总共也才用了半天时间,现在是傍晚时分,太阳在天边变成一个蛋黄,周围氤氲着紫蓝色的晚霞,非常美丽。

海边停靠着不少出海归来的渔船,从跟这些渔夫的交谈中,雅尼克才得知,海上除了那两座龙之岛屿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岛屿,但一听说要到龙岛,渔夫们个个摇头,因为据说那附近的海域有很多暗礁,而且龙族凶猛,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平时也都是绕着那些龙岛走的。

来到这里之后,虽然连连碰壁,神官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了,还有空逗精灵:“亲爱的,你有什么好主意吗,要不我们自己租条船划过去吗?”

精灵宝宝挥舞着拳头表示很兴奋:“啊啊!”

雅尼克:“嗯?你的意思是自己游过去?”

精灵宝宝:“啊!”

雅尼克:“不好吧,你不会游泳,会淹死的,到时候我上哪再找一个精灵王赔给女王陛下呢?”

小精灵咯咯笑了起来,胖手捧着神官的脸,把口水沾上去。

两人玩得正开心,就听见那边有人问:“你们想要去龙岛?”

口音有点古怪,不过一听就知道是冲着他们发问的。

雅尼克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骑士打扮的年轻女人,对方一头棕褐色的短发,剪得很短,脸庞棱角分明,英姿飒爽,索菲亚虽然同样也常年作剑士打扮,不过人家好歹还看得一眼出性别,而眼前这个人,要不是胸部足够丰满,只看脸部的话,绝对是看不出性别的。

想到现在还在昏迷中的索菲亚,雅尼克暗叹了口气,对来人微微一笑:“是的,我们要去龙岛,请问你也是吗?”

没有人能够在神官这种美貌和微笑的杀伤力下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的,但这个女剑士显然是个意外,她非但对雅尼克没有多少兴趣,反而更多把注意力放在雅尼克怀里的伊鲁司身上。

“他是精灵?”女人问道。

“是的。”雅尼克没有隐瞒,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女人有多么信任,而是他觉得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人类,所以他也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是龙族?”

对方神情一凛,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怎么看出来的?”

雅尼克善意一笑:“口音,我听说龙族因为身体构造的缘故,虽然可以变成人形,但是口音总跟人类有所区别,不过您的口音已经非常接近人类了,不仔细听的话,是听不出来的。”

他以前在宗教图书馆里看过,龙的舌头太长,变成龙身的时候也可以说人类的语言,但是说出来总有卷着舌头含着口水的感觉,而且很含糊,这种习惯在他们变成人形之后也保留了下来,现在雅尼克一听到这个女人说话,就觉得那个“卷着舌头含着口水”的形容很形象。

人类跟龙族没什么仇怨,教廷虽然仇人满世界,但唯一没有仇的就是龙族了,这是因为龙族神出鬼没,动辄就在天上飞,教廷想抓也抓不到,更谈不上杀戮了,而且对方变成人类的外形,还穿上剑士的服饰在大陆上到处走,可见对人类并不反感,所以雅尼克揭开对方的身份,也不担心对方会翻脸。

“还有一个特点,龙的眼睛遇到强光会变成竖瞳,人类不会。”

女人挑了挑眉:“你是法师,还是神官?”

雅尼克微微一笑:“神官。”

女人看了看他怀里的伊鲁司:“神官怎么会跟精灵在一起?我听说教廷跟精灵族有很深的矛盾。”

雅尼克:“您的消息也许有点落后了,教廷正准备跟精灵族合作,共同抵御魔物。”

这个消息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重要,但是女人却显然没什么兴趣,她又问:“那么你到龙岛做什么?”

雅尼克坦坦荡荡:“听说精灵族跟龙族的关系不错,伊鲁司是未来的精灵王,我想带他一起去拜访龙族,尊敬的龙族女士,请问能否带上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