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
《耍狠》 · 金丙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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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耍狠
作者:金丙
文案
那时孙回还在念书,留着短发像头小牛,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处处充满朝气。
她的眼里没有他,他是疯了才为她做尽所有。
某天孙回做网上的心理测试,问他:“你每天都要做的事情有哪三件?”
他正专心看着报纸,回答:“吃饭睡觉爱回回!”
孙回惊悚:“你不用拉屎?”
他:“……”
一句话:我为你打下这片天,绝不许你再看他人一眼。
感谢狐狸哎哟喂做的两个封面,是两个哦,都好漂亮!
温馨提示:
1、暂定周四不更新,平时晚九点更新,双休日不一定。
2、爱死玛丽苏了,爱死天雷狗血了,爱死金手指了,谁也不许吐槽╭(╯^╰)╮
3、本文不剧透男主,所以老丙也不回答任何有可能剧透男主是谁的问题,只能说谁为女主打下这片天,谁就是男主。(╯3╰)~
4、谢绝扒榜,不要考据为难老丙。
☆、第 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看我猥琐笑,要不要先收藏?
说在前面的话哦,这文老丙不想剧透男主,所以大家先别问那啥啥啥的问题,慢慢看下去,男主会慢慢浮出水面的,谁为女主打下这片天,谁就是男主!
孙回仅十九年的人生里只经历过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八岁那年她从乡下来到市区,第二件是她十七岁那年姐姐孙迪嫁给了一个高富帅,第三件是十八岁那年她考入了江大生物系,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高富帅姐夫奖励她三万元,这是她人生当中获得的第一笔巨款。
现在她即将经历第四件大事。
彼时孙回从食堂大妈手中买了一根西芹,坐在塑料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啃着,嚼了十几下后实在咽不下去,她又吐到了餐盘里。
谢娇娇和蔡茵唯目瞪口呆,“什么味道?”蔡茵唯好奇。
孙回苦大仇深:“你试试。”她将西芹递过去,蔡茵唯连忙摆手,孙回“呸”了几下,吐出嘴里的西芹渣,又拿起汤碗灌了一口。
谢娇娇佩服她的实验精神,将剩下的几口饭塞进嘴里,空闲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孙回的胆子很大,经历一个春节后她胖了五六斤,脸上多了一层白嫩嫩的肉,不知从哪里听来生吃西芹可以瘦脸,刚下课就跑来食堂搜寻,也不怕上头沾满农药。当然,谢娇娇并不是指她这个胆大,而是——谢娇娇忍不住打量她,小声道:“你说你穿睡衣来食堂就算了,还穿睡衣上课,老师盯了你好几眼呢!”
孙回皱了皱眉,她刚修剪过齐刘海,眉毛大多数时候都藏在底下,只在皱起来的时候现身,又浓又黑的露出两个头,不一会儿又藏了起来。“不要看不起睡衣,它也是衣服,而且很暖和。”
冬季的棉袄睡衣套装人手一件,没有课的时候有些人会穿着这身来食堂打饭,可像孙回这样穿去上课的女生实在是绝无仅有。
三个人开始争辩睡衣能不能当做普通衣服穿出门的时候,孙回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孙迪语气急促:“你快过来,来我这里!”
孙回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但孙迪居然让她逃课,这是史无前例的,她从小到大最听孙迪的话,二话不说便从谢娇娇的钱包里抽出了一百块,撒腿就跑,谢娇娇气急败坏:“你抢劫啊!”
孙回挥挥手,带着谢娇娇的钱消失在了人山人海的食堂。
姐夫谭东年在锦绣山庄有一栋别墅,婚后夫妻俩在别墅里住了半年,谭东年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晚上总赶不及回去,姐姐孙迪索性将行李搬到了市中心的复式公寓。
从大学城到公寓车程将近一小时,孙回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钟点工赵阿姨拿着电话机,神情紧张地说着话,见到孙回后喊了一声:“回回也来了!”
孙回顾不上问详情,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大喝一声:“住手!”
刚喊完,便听见姐姐孙迪的叫声,似乎是被对方扯住了头发,整张脸都痛得扭曲了。那陌生女人还在喊:“你不是横吗,你横啊,老娘让你爹妈都认不出你!”话毕,她举起鬼爪,五根长指甲在光线下透着反光。
孙回大吼:“我氧化钙尼玛!”直接冲了上去,一跃而起,一把拽住了那女人又黑又直的长发,对方的呼痛声随即传来。
孙回的武力值不容小觑,她专扯对方的头发和耳朵,那人仰起脑袋喊疼时她又立刻揪住对方的鼻子,胳膊一弯,将她的脖子给卡住了,战况瞬间翻转。
赵阿姨都要哭了,对着话筒说:“回回打起来了!”
话筒那头立刻道:“我马上回来,你把回回拉开!”
赵阿姨五十多岁,前些日子刚手术住院,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哪有力气和胆量冲进战场,只能在旁边喊着“回回你停手”,“太太别打了”,尽是些废话。
谭东年赶到的时候,客厅里只有重重的喘息声,他扫了一眼,正见孙回一身棉袄,压在倒地的彭昕身上,彭昕还在挣扎,孙迪颐指气使:“贱|人,你打啊,床上勾人的本事使出来啊!回回你压牢了!”
谭东年面色铁青,大喝一声:“回回,松开!”三两步跑了过去,直奔孙回,掰了几下见掰不开,孙回反倒哼哼叫着。
谭东年抓住她的腰身,手上一用力,终于将她抱了起来,却听彭昕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叫,她的头发还在孙回手中,孙回锲而不舍啊,谭东年眼皮一跳,一把拽过孙回的手腕,也不管这记力道反扯得彭昕更痛了,一缕长发直接拽了下来。
孙回还在奋力挣扎,踢着腿怒道:“氧化钙,我灭了她,她打我姐,你给我放手!”
谭东年将她抱到了一边,喊了一声“江兵”。那江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无需谭东年下命令,心领神会的抓住了孙回。
孙回的鼻孔里像是小牛喷气,哼哧哼哧几下,瞪圆了眼。齐耳的短发此刻仿佛根根竖起,她浑身都处于紧急戒备的状态。
谭东年一出现,彭昕立刻梨花带雨道:“东年……”黑直的长发变成了稻草,满脸泪痕,仰头看人时露出了弱不禁风的模样。
孙回这才看清陌生女人的长相,清秀的像个女学生,瞧起来也没多大,她瞅瞅彭昕,又瞅瞅谭东年,最后把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孙迪身上,甩了甩胳膊示意这跟着谭东年过来的男人松手。
谭东年言简意赅:“离婚!”
二月里的一道晴天霹雳!
残局由赵阿姨收拾,谭东年上楼打包行李,声音传到楼下,孙回只听见孙迪的哀求声,“我不管你了行不行,你别说走就走啊,我知道我这次过了!”
坐在沙发上的彭昕一脸得意,瞥了眼死死瞪着她的孙回,她又不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
孙回咬牙切齿,攒着拳头怒视江兵:“你谁啊!”这人就守在她边上,生怕她冲到沙发那里咬人,孙回视他为帮凶。
江兵打量了一眼装束奇特,头发乱七八糟的孙回,慢慢道:“谭总的司机。”
孙回不管他是谁的司机,她现在只想将这堵肉墙推开,发怒中的小野兽在投射炸弹,犀利的眼神让江兵不禁勾了勾唇。
正在对峙间,楼梯上终于传来响动,谭东年拎着行李走下来,并不见孙迪的身影。
孙回心头一紧,立刻往楼上跑去,经过谭东年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拽住胳膊,“你怎么穿这身从学校跑来了?”
他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问候孙回的衣服,孙回怒发冲冠:“你赶紧跟小妖精滚!”
谭东年也不生气,将她的脑袋一拍说:“小孩子懂什么,上楼去看看你姐!”
孙回哼了一声,再也不管楼下,迈着粗了一圈的两条腿赶紧往卧室跑去。
孙迪坐在床尾抹眼泪,精细的妆容早已花了,她看了一眼孙回,说道:“别告诉爸妈。”
结婚两年,夫妻二人一直以恩爱示人,孙家都是平头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谭东年的圈子,自然也不知道各色花边新闻。孙迪一直隐忍,上周却接到了挑衅电话,小妖精彭昕说自己怀孕了,孙迪急得跳脚,前天直接跑去了她的住处,两个女人互相砸了一会儿东西,两败俱伤后孙迪养精蓄锐,今天本打算叫上孙回一块儿去抓人,谁知彭昕居然自己跑了过来。
孙迪解释完,眼泪又在哗哗流,嘴上却说:“那贱|人今天也没流产啊!”
孙回还处于震惊中,她一直以为姐夫谭东年是个正直的好青年,高大帅气又有钱,对她也大方,孙回这两年就没愁过零花钱,谁知他竟是一头狼。
“没流产。”孙回纠结道,“这都要离婚了,还不告诉爸妈?”
孙迪瞪她一眼,“你懂什么,我死也不跟他离!”
夫妻俩的话一个样,都说孙回不懂,孙回腹诽一声,捋了捋孙迪乱糟糟的长发。
孙迪是个有主意的,勤工俭学名校毕业,秘书恋上老板,自由恋爱半年后闪婚,如今她才二十六岁,远远没到人老珠黄,大可重整旗鼓,将谭东年抢回来。
“你姐夫条件好,多少人盯着呢,男人谁不花心,他这两年外头也还好,生意场上难免逢场作戏几次,这次这个是传出了真名的,我才一时没忍住。”
孙回怒其不争:“你瞒着这些也算了,现在人家都找上门了,姐夫那样的你还要?”
孙迪又说了一句“你懂什么”,她叹了口气,“你当电视里那些豪门阔太太这么容易当?哪个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苦上二十年,享福半辈子!”怪只怪她太过冲动了。
谭东年这一走,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去,孙迪就怕他去小妖精那里。
楼下只剩了赵阿姨,客厅已经收拾干净,她正等着下一步指示,孙迪让她回去,又拉着孙回哀声叹气,好半天才说:“明天礼拜六,你去找一下你姐夫。”
孙回眼一瞪,就要拒绝,只听孙迪道:“听话,你姐夫平时经常夸你,你小孩子说话他也不会给你黑脸,我教你怎么说。”
接下去的半天孙迪苦口婆心,教她夫妻和婚姻的道理,结婚容易离婚难,谭东年三十岁正当壮年,又是企业家,取七个老婆都不会有人嫌弃,孙迪徒有外表和学历,没有家室也缺了这两年的工作经验,二婚的女人能找到几个好的,孙迪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这颗堪比森林的大树。
孙回无可奈何,夜里留在公寓里翻来覆去,第二天顶着黑眼圈,穿上孙迪的衣服,垂头丧气的接下了任务。
☆、第 2 章
谭东年的公司位于白龙大厦,共占了两层楼,大厦边上是白龙会展中心,周六正在举办活动,孙回经过这里的时候耳朵被音响震得发痛。
虽说做了两年亲戚,可孙回从未来过谭东年的公司,在大堂登记完,孙回坐进电梯,再次翻出备忘录确定了一遍楼层,这才摁下按钮。
前台自然也不知道她是谁,只将孙回微微打量了一番,官方性地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顿了顿,孙回道,“你就跟他说,我是他小姨子。”
前台没想到对方这么有创意,干笑着点点头,拿起座机拨打了秘书的电话。
秘书倒是知道谭东年确实有一个小姨子,拨了内线后说了一声,便听谭东年“哗哗”几下,似乎是在批阅文件,“让她先等着!”
秘书转述给前台,前台告知孙回。
这一等的效果堪比望夫石的传说,孙回望穿秋水也没见到“姐”夫。
她今天的一身衣裳全出自姐姐孙迪的衣柜,外套偏长偏大,裤子腰围却又偏紧,从上到下只有双脚舒服,坐得越久,就越觉得小肚子勒得慌,春节期间的食物还没消化完。
孙回坐不住了,打电话问孙迪讨要谭东年的手机号,孙迪道:“他关机了,工作号也换过了,我不知道,你就在那儿等着,才这点儿时间都坐不住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孙回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打这个电话了,她灵机一动,对着空气说:“哎哎姐夫,姐我不跟你说了,姐夫出来了!”
刚说完,电话那头立刻撂断了。
后头有人道:“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孙回精神一振,站起来转过身,挺胸抬头,铿锵有力道:“姐夫好!”
谭东年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不由自主地摇摇头,“跟上来,边吃饭边说!”
孙回心道,难怪她坐得浑身难受,原来是饿肚子了。
司机早已将车开到了大厦门口,许是没料到会多了一个人,他稍愣了一下才打开后车门。
从前的司机老王在半年前告老还乡了,孙回没想到新司机会是一个年轻人,昨天初次见面,她对他的印象除了差只有差,因此她瞪直了眼,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喉咙里哼唧哼唧,后脑勺突然一痛,谭东年拍了她一下,没好气道:“赶紧进去,眼神杀不死人!”
孙回捂住脑袋立刻钻进了车内。
其实她跟谭东年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谭东年工作忙,回到家里也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姐姐新婚之初孙回曾担心家暴,后来才发现谭东年其实为人不错,对老丈人和丈母娘也孝顺,没成想他的演技更出色。
谭东年问她:“想吃什么?”
孙回脱口:“必胜客!”
谭东年立刻后悔自己的问话,不过孙回穿的不伦不类,也不适合去其他场所,索性便依了她。
江兵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偶尔抬眸看一眼后视镜,想笑又不敢笑。
进了必胜客,孙回称大王,捧着菜单狠狠地宰了他一顿,最后报出的食物要求服务员全部打包。
谭东年面不改色,敲敲桌子道:“我待会儿直接给你现金,你点这么多拿着也累!”
孙回一顿,她也不能太过分了,姐夫已经隔了一层关系,更别说是一个出轨的姐夫,关系迟早远到西伯利亚去。
孙回清清嗓子,打着腹稿说道:“姐夫,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也不懂,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人家都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你跟我姐姐能结婚,脖子都快扭断了才能做到吧!”
谭东年呛了一口水,头痛道:“说重点!”
孙回眨眨眼:“明天是元宵节了,回家吃饭吧!”
这是孙迪教她的开场白,孙回打算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哪知谭东年没照常理出牌,说道:“我已经买了十包汤圆了,自己会煮。”
顺序打乱了,孙回严肃蹙眉,盯着朝她们走来的服务员,待食物放下了,她才开始动作,抓起披萨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们结婚两年了,我姐姐也许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太太,但她从来没有挥霍过你的钱,家里连保姆都没请,只请了一个赵阿姨帮工,你的衣服她亲自洗,你的宵夜她亲自煮,你带回家的工作她帮你整理。”
她咽下披萨,盯着谭东年道:“我姐姐说男人就没一个不花心的,尤其是你这样有钱长得帅的,她嫁给你的时候我相信她就已经预见过迟早会发生这种事情,她瞒着家里总说你的好话,是因为她希望你们的婚姻能够美满的维持下去,没有哪一段婚姻能不出岔子,只要到时候你们知道怎么收场,你们明白等你们七老八十的时候想要什么,这样就够了。昨天那个女人是漂亮,可我姐姐也不差啊,你觉得谁到最后会替你把屎把尿,不嫌弃你满嘴假牙?”
谭东年不为所动:“你姐姐教你说的?”
孙回道:“这和谁教我说的没关系,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谭东年抿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你姐姐不是昨天那个女人?她就一定不嫌弃我满嘴假牙?”
孙回眉头一蹙,只听谭东年说:“我要是个穷光蛋,你看看你姐姐还能不能跟我结婚,我外头有人了她会不会还像这样不肯离婚,你当你姐姐是宝?你不如去问问她到底做过什么!”
孙回首战告败,她敌不过谭东年最后抛下的诱饵。
回去后孙回小心翼翼问道:“姐,你做过什么?”
孙迪抱臂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紧拧着,“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孙回点点头,又听孙迪道:“算了,你先别管这个,想离婚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总之你先别告诉爸妈。”
孙回辛辛苦苦奔波了一天,最后消息没得到,只捞到了一堆必胜客的食物。
她留了一半给孙迪,将剩下的一半带去了家里。
孙家在南江汽车北站附近经营旅馆,年前北站进行改建,车次全部取消,转移到了另一边的东站,失了客流,旅馆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房租水电费却要照付,若不是谭东年一直接济,旅馆早就维持不下去了。
孙母吃着披萨说道:“你姐夫也真是的,一下子给你买了这么多,有钱也不是这么花。”
坐在木质沙发上前来窜门的隔壁饭店老板娘嗑着瓜子笑道:“还是你们迪迪嫁的好,嫁了个大老板,你看老李家的那个念了个硕士出来有什么用,还不是嫁给了一个打工的,连房子都买不起。”
孙母示意孙回上楼干活儿,继续笑着和老板娘炫耀女婿。
孙家这一辈子都是普通劳动人民,孙爷爷和孙奶奶种了大半辈子地,孙父这一辈情况稍稍改善,一跃变成了工人,现在又当了个体户,难得出了一个孙迪,山鸡变凤凰,虽说不算嫁入豪门,可谭家的资产也足够他们日日山珍海味衣食无忧,所以孙迪是孙家人的骄傲。
孙回想到姐姐,一时有些头痛,换上自己的衣服,她拿着拖把抹布开始打扫客房。
为了节省开支,五个服务员被开除了三个,如今虽然没有多少客人,可房间还是需要打扫,孙回双休日回家的时候便做起了帮工。
服务员于丽起初还担心她不会干活,谁知孙回手脚利索,上手极快,两人时常边干活边聊天,孙回拧干抹布冲她喊:“我带了披萨,给你留了一盒,你待会儿带回家里去吃!”
于丽笑道:“谢你了。”她在南江市没有什么朋友,大家外出打工,生活艰辛,整天忙忙碌碌,连个聊天的对象也没有。
孙回倒是个小太阳,谁找她说话她都愿意听,待人又和善热情,丝毫没有鼻孔朝天的大小姐样子,只把于丽当做普通人对待。
于丽道:“我还是不敢追他,他可凶了。”
于丽春心荡漾,暗恋出租房的隔壁邻居,据说邻居高大帅气却凶神恶煞,孙回难以将这两条特点结合在一起去想象。
“那你今天就请他吃披萨呗,吃人手段,以后让他帮你换个灯泡搬个煤气,他肯定不会推!”
于丽急切希望能和对方有进展,披萨虽说不是多贵的食物,但对于一个月只有一千八百块工资的她来说,根本就买不起这种“奢侈品”,相信与她同住在阴暗潮湿的一楼的邻居,也不会去买这种东西吃。
南江城寸土寸金,于丽租住的地方是农民房边上的自搭房,主人家砌上几排砖,每月收一百五十块钱的房租,远比孙家旅馆每月交两百五所谓的包吃住便宜多了。
于丽下班到家,在外头的公用水龙头下洗了洗头发,周围都升起了炊烟,大伙儿都下班回来了。
租住在这里的人大多在工地或者饭店打工,偶尔有几个大学生会选择住着主人家的农民房,年前有许多人都退房回老家了,这会儿又有房东带着来找房子的人到处参观。
于丽擦干头发,拿着披萨敲了敲门,江兵转过头来,见是她,便往外走了走。
于丽看了一眼屋内,问道:“有人看房子啦?”
“是啊。”江兵半个月前申请到了宿舍,房子还有一个月到租,房东便抽时间带人来看房。
于丽将披萨递给他:“我朋友给我买了这个,我一个人吃不完,就拿来跟你们一起吃,你吃过饭了吗?”
江兵刚煮了饭,索性邀于丽一起吃,炒完最后一道菜,忽听外头传来“哗哗”的水声,不一会儿又是一阵“乒呤乓啷”,随即摇摇欲坠的大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
江兵喊道:“我不想赔钱,你轻点儿!”
来人光着湿漉漉的上半身,头发和下巴还在滴水,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白雾似的寒气从他的皮肤上冒出来,肩胛锁骨处有些淤青,下巴上还涂着药水。天寒地冻,他刚冲了一个凉水澡。
于丽刚摆好碗筷,见状后赶紧道:“何洲,我来蹭饭了,带了盒披萨过来!”
何洲抓起脏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水,半干后他才从简易布衣柜里拿出一件毛线衫,边套边回应:“哦,开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昨天的地雷嘛,(╯3╰)MUA~亲亲,给我开门红呐!
恓恓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07 11:05:32
疏影清浅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07 11:31:38
蛇六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08 01: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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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灯泡的瓦数低,光线很暗,桌上的一荤两素暗淡无光。
搭伙吃饭能省下不少钱,江兵和何洲每天都在一起凑合,他们俩共住一间屋子,里头用帘子隔开,如今江兵要去住宿舍,何洲也不打算再租下去,对面有一间屋子更加便宜,半地下室的结构,只有一扇窗户露出地面,每月租金只要一百。
何洲的话很少,吃饭的速度倒快,他脸上的淤青还未褪去,嚼动间淤青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配上一双单眼皮,整张脸刚毅中透着几分戾色。
另一边的江兵人高马大,竖眉方颐,面无表情时一脸凶相,吃饭倒是比何洲斯文一些,不过速度也不慢。
于丽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们抢食,见到何洲夹起披萨三两口便消灭了一块,她说起了孙家旅馆。
“旅馆生意太差了,已经开除了三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除我,生意看起来是不会好了。”
江兵说道:“北站停了,生意肯定要差,我这几天看那边搬走了好几家饭店,听说要停两三年,三年之后还不一定能扩建好。”
于丽点点头:“听说是这样,人一下子就少了,我看旅馆也撑不了多久,这样下去每天都亏本,如果我是老板,早就退租关门了。”她见江兵不吃披萨,指了指盒子说,“你也吃啊,这是我老板小女儿带来的,她特地给我留了一盒。”
这时间孙回刚吃上饭,她把最后一盒披萨给了于丽,自己也没吃够。
孙母正在和大女儿打电话,怪她太宠妹妹了,“给她吃那么多,你看看她现在重了几斤。”
孙回一听,刚塞进嘴里的红烧鸡肉就有点儿烫了,眉毛挤在一起,深思熟虑后她还是吞了下去,发誓只吃这一块。
孙迪在电话那头道:“多点肉好,白白嫩嫩的多可爱。”
孙母嗔她:“你当她还是小孩子啊,已经不小了。”说了几句,她又道,“下个礼拜记得和东年一起过来,你二姑妈看样子是不行了,你大伯他们现在轮流守着她,该买的也都买齐了。”
孙回的二姑妈刚过了四十九岁生日,五六年前被检测出癌症,术后本以为康复了,可去年再次复发,生老病死听天由命,医生劝她出院回家,不用耗财在治疗上了。
孙回不知道孙迪将如何应对,第二天元宵节,姐姐孙迪推说有事不能回家,孙回吃着汤圆,被孙母抓着问东问西,她只能咬紧牙关不出卖姐姐,可有秘密不能说,她实在憋得慌。
返校途中她啃完了两只苹果,嘴里充实了,她才舒服了一些。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九点,大家都窝在被窝里边完手机边聊天。
学校不允许大一新生带电脑,夜生活实在寂寞,她们只能返璞归真,不过某些人网瘾难治,室友符晓薇在网吧里泡了两天两夜,这会儿已经面无血色,剩下了半口气。
谢娇娇夺过孙回的包翻找零食,最后只翻出了两只苹果,她撇了撇嘴,指指呆坐在椅子上的符晓薇说:“别跟她说话,她在睡觉呢!”
孙回顺手摸出一百元递给她,用假声问:“睁着眼睛睡啊?”
谢娇娇扣押了一只苹果当做利息,说道:“没睁,她眼皮合不拢,看起来像翻白眼一样!”
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煞是恐怖,孙回不由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二姑妈。
她上周去过二姑妈家里,卧室被整得密不透风,边上支了一张木板床,晚上有亲戚轮流守夜。二姑妈骨瘦如柴,口渴了只能用吸管喝水,枕头边上随时搭一块毛巾用来擦口水。
可怜二姑妈早年离异,独子犯了事儿被关进了监狱,临老无人照料,只能靠一干亲戚推三阻四,最后还是拿出了孙家爷爷留下的七万存折,大家才勉为其难做好事。
孙回不知为何想到了二姑妈,许是血缘作祟,冥冥中总有一些事情无法用科学解释。
三天后的夜里孙回梦到二姑妈,躺在平房外的摇椅上,边上是母鸡啄米,二姑妈叮嘱孙回:“你要帮帮你哥哥呀,我就是不能放心他,等他出来了,你帮我照顾好他,要不然我会找你……”
孙回喊道:“二姑妈你别来找我呀,关我什么事!”可在梦里她发不出声音,嘴里灌了半天的冷风,也吐不出一个字,最后她气呼呼地醒过来,接到家中电话,二姑妈去了。
孙回目瞪口呆,找辅导员请假,收拾了东西后立刻赶回家中。
半途接到孙迪的电话,孙迪焦头烂额:“你姐夫说不去,这怎么行啊,家里那些人要怎么笑话我!”
孙回小心翼翼道:“那你就实话实说吧,明明是姐夫有外遇,他对不起你,爸妈不会怪你的!”
“对,他们会恨死我,然后全家都被人笑话!”
山鸡一旦变成凤凰,绝不会再让自己变成山鸡,孙迪扬眉吐气了两年,万万不会轻易舍弃谭太太的身份。
这几日她一直在查彭昕怀孕的事情,她跟谭东年结婚两年,肚子空空荡荡,彭昕只跟谭东年好了两个月,竟然就有了孩子,她不信这个邪,非要抓到彭昕的把柄,这边儿还没理出头绪,家里竟然就出了丧事,孙家女婿假如不出席二姑姑的丧礼,那等待孙迪的只有喋喋不休的议论和嘲笑。
可孙回也无能为力啊,谭东年有手有脚,有车有房,她总不能上门绑架。
孙迪说道:“现在他又不肯接我电话了,我换号码打过去说不上两句他就挂断,我把他手机号给你,你打给他,就说离婚的事儿有的商量,先去参加了丧礼再说。”
孙回眼睛一亮:“你想通啦?”
“想通个屁!”孙迪喘了口气,重新端出贵太太的模样,细声细语道,“先拖着他,你跟他说清楚,只要不在孙家面前说离婚的事儿,万事都好商量。”
谭东年接到孙回电话的时候愣了愣,他实在头痛,“说了不去,要不你让你姐先签离婚协议!”
孙回好言好语:“那毕竟现在你们还没离婚,你总要做好女婿的职责,再说了,不管我姐姐怎么样,你确实是外面有了小三,对不起我姐姐在先吧?”
她听谭东年嗤笑一声,赶紧接着道:“还有还有,你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老婆家里的姑姑过世,你要是连来都不来,传出去像什么样!”
谭东年给予的回应很直接,“啪”的一声撂断了电话,孙回气得心肝脾肺都疼了起来。
守灵需要三天三夜,期间通知各路亲朋好友,远在外省的孙家亲戚也赶在途中。
作为晚辈,孙回在头晚就开始披麻戴孝,负责哭丧,夜里和大家挤在屋子里将就着睡。
天气已经入春,昼夜温差大,夜里实在有些冷,平房不能御寒,客厅里就摆放着安睡的二姑妈,孙回被冻醒后睁开眼,立刻就能看到竹塌上平躺着的人形。
昏昏沉沉熬了一晚,终于见到孙迪姗姗来迟,谭东年公务缠身不能出席,只封了一包大额礼金,亲戚们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总是嘀嘀咕咕。
孙回一直跪在地上,时间到了便开始哭,眼泪只能挤出两三滴,休息的时候便坐在一旁烧纸,三天三夜不能离人,她也没法洗漱,只能嚼一粒口香糖。
长辈们说什么她便照做什么,大伯的儿子有空就从游戏厅回来烧几张纸,眼泪也不用挤,孙回实在难受,找到孙父小声抱怨,孙父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脑袋,“才两天就喊累,有什么好洗,这还不是夏天呢,没发臭就不用洗,赶紧过去哭!”
孙回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原位。
孙迪倒还算悠闲,一直在接待亲戚,流水席要摆三天,她穿着一身名牌负责撑场面。有一个平日里没有多少往来的亲戚见到她,夸道:“招娣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孙迪笑容一滞,假惺惺的继续客套。
孙招娣是她十七岁之前的名字,十七岁之后她就改名叫了孙迪,周围的人知道她的脾气,谁也不会叫她招娣,这会儿她被叫了这个土掉渣的名字,面色一直不好,所以当孙回找到她,可怜兮兮的说:“姐,我想回家洗一下,这都跪了快两天两夜了,身上都臭了!”
孙迪没好气道:“这点儿苦都吃不起,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回去给我跪着!”说罢,她挎上包直接开车离去了。
孙回万分委屈,下午的时候见到堂弟又拿上钱跑去了游戏厅,她忍无可忍,“哇”的一声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眼泪货真价实,情感真挚,带动了身后哭丧的队伍,哭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人人伤心欲绝。
谭东年赶到的时候,被屋内盛大的哭丧场面震撼了一下,孙回面色惨白,头发杂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铺满稻草的地上,身子似乎快要往下倒,嘴里还在悲恸地喊:“姑姑——姑姑——”
谭东年心头一怔,在她双眼一合,摇摇欲坠之时,立刻冲了上去,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天砸了我一颗手榴弹,难怪我今天老人痴呆症发作了,呜呜(╯3╰)MUA~亲亲你
大家看文案就会发现,这文的时间跨度会很长,男主会为了回回做很多事情,比如打天下,所以回回现在大一,万事不急,慢慢看吧,所以那些压冰清玉洁的肉体啊初吻啊黄瓜啊胡萝卜啊裸奔啊什么的,看下去再说吧,嘿嘿嘿~
再次提醒,男主和男配都不是好人,以后如果大家看到触犯法律的情节,请原谅这是一部非常YY的小言,我们要遵纪守法做好孩子,别学男主男配!
☆、第 4 章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哭丧的人都收了眼泪,谭东年摇了摇软呼呼的孙回,“回回?”
孙回嘟囔了一声,双眼半睁,瞧起来孱弱不堪,面无血色。谭东年拍拍她的脸:“醒醒,回回!”
孙回刚让脑袋放空,就吃了几记巴掌,她将嘴一咧,口齿不清的哭道:“我困啊——”
谭东年一滞。
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松了口气,旁边几人一拥而上,想将孙回扶起来,孙回已经摇摇晃晃的自己撑地起身,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婶婶道:“哎哟,回回已经在这里哭了两天了,都没好好睡过觉。”她指着孙父说,“你也真是的,看回回现在都累成什么样了。”
孙父老脸一耷,皱着眉说:“一点苦都吃不起!”
孙回缩肩垂头,抽抽噎噎的也不敢动。
还是谭东年开口:“这种事情还是男孩子来做的好,女孩子尽孝道有什么用!”他瞅了眼婶婶,“刚才我来的路上好像看见小杰进了游戏厅。”
婶婶笑容一滞,尴尬道:“真的?那个兔崽子!”说着,便让一个亲戚的孩子去游戏厅里抓人。
孙家并不是只有孙回一个小辈,二伯和大姑各有一个女儿,昨天来磕了几个头之后便回家了,说是等出殡那天再来,只有孙回披麻戴孝。
孙辈里头除了身在监狱的表哥,仅堂弟一人是男孩儿,表哥是外姓又没了前途,堂弟姓孙且“前途无量”,家里把他当宝贝宠,今年六月就要高考,他还成天只知道打游戏,连这种日子出去玩儿也没长辈指责。
谭东年在磕头烧纸的当口,堂弟被抓了回来,几个大人围着他骂了一通,他这才老老实实的跪在一边,顶替了孙回的位置。
孙回感激谭东年救她脱离苦海,眯着眼睛无精打采的叫了一声“姐夫”,谭东年让她先坐去一边休息,他还要随孙父出去见各路亲戚,将礼数做周到。
孙回这两晚睁眼闭眼总能感觉到二姑妈就在身边,根本就睡不踏实,这会儿她跑进表哥的房间,也不管床上落满灰尘,扑上去闷头就睡。
昏昏沉沉间她听见窗外有响动,倒还记得客厅里放着的竹塌和那个梦境,孙回强撑起来,往窗外望了一眼,只见屋后的老槐树下背对着她站着一人,“哗哗哗”地响了一阵,孙回“呵呵”傻笑,重新倒了下去。
这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孙回醒来见天色半黑,便踉踉跄跄的开门走了出去。
姐姐孙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她正站在谭东年身边,笑着和亲戚朋友说话,屋外的厨房里已传来了煎炒的声响。
孙迪见到妹妹已经起床,走过去搭了搭她的额头,“还好没生病,听说你刚才都昏倒了,累了就说,有什么好逞能的!”
孙回委屈,哀怨地瞟了一眼姐姐,又听孙迪转头对谭东年道:“东年,先让江兵送回回去家里,我们在这里吃饭还不知道吃到几点。”说罢,她又小声对孙回道,“我开了车,你姐夫待会儿跟我走,你先把江兵支开,想办法缠他三个小时!”
孙回没有发言权,就这样被孙迪推进了屋外的轿车里,趴着车窗依依不舍的和亲戚们道别,待车子开远了,她才褪去了眸中的留恋,往车椅上一躺,朝驾驶座上的江兵道:“你把车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我要睡三个小时。”
“什么?”江兵眉头一蹙,看了一眼后视镜,“我送你回家,回家再睡。”
孙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踢了踢腿闭着眼睛说:“床上我睡不安稳,我喜欢在车上睡!”
江兵道:“我待会儿还要回来接谭总。”
孙回睁开眼,侧躺着想了想,爬起来凑到了驾驶座。天色已经全黑,城乡结合部一带寂静无声,她在江兵的耳边幽幽道:“我刚才看见你在房子后面的老槐树那里尿尿了,老槐树是我姑姑亲手种的,跟我姑姑差不多大,你对死者不敬,还敢回去啊?”说着,她拍了拍江兵的肩膀,指挥道:“就在前面停车,我睡三个小时就好!”
江兵面色微僵,右脸热热的,潮潮的。
孙回在车上哪里睡得着,她贴着椅背唉声叹气,为了自家姐姐上刀山下火海,这会儿竟然睡在了马路边。
三个小时太难熬,闭了会儿眼后她索性开口:“哎,我姐夫的那个小三,真的怀孕了?”
江兵没有转头,“睡醒了?”
孙回一顿,“说梦话呢!”
她的梦话说完不久,江兵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孙回听他叫了一声“谭总”,便立刻打起了呼噜。
江兵转身看向缩成一团,脸颊贴着手背的孙回,应道:“孙小姐说要在车上睡,她回家睡不着,现在她已经睡着了。”
谭东年在电话那头嗤了一声:“鬼主意倒多!”顿了顿,他无奈道,“算了,等她‘醒’了你送她回家!”
自必胜客一战失败后,孙回一直憋了一口气,现在终于打了一场胜仗,她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功臣也顺眼多了。回家后吃饭洗澡睡觉,她幸福的在被窝里不停打滚。
到出殡那日江兵开车负责打头,她和孙迪坐在轿车里,听着后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心中无限感慨。
二姑妈这一走,爷爷的七万块存折三家人瓜分,二姑妈的遗产三方监督,倒没有谁敢轻举妄动。昨天孙父回家的时候还在那里骂骂咧咧,说二姑妈藏了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肯定有钱,不过盒子上着锁,周围又有一双双眼睛盯着,谁也没有下手。
孙回在睡前念了几声“勿怪勿怪”,今天又见姐姐孙迪面色憔悴,心事重重,她抓耳挠腮,决定还是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孙回离校四天,再次回来后无比想念学校的空气,连吃苹果都要跑到阳台上,边呼吸边啃咬。
谢娇娇说她浪费一氧化碳,孙回叹道:“你不知道,火盆就在我边上,我吸了三天的烟,到处都是飞来飞去的灰,我还睡稻草了!”她“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摸了摸胳膊上那块黑布,上头还有一小块红布,她的一位长辈真的走了。
请假多日的孙回已经返校了,符晓薇却始终不见人影。对于她的神出鬼没,蔡茵唯曾摇头叹息:“一入网游深似海!”
符晓薇沉迷网游,一周逃课两三天是家常便饭,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在孙回返校的第二晚接到她的电话时,孙回着实吃惊,开场白不是问候,而是:“你居然背出我的手机号了?”
符晓薇使用的是公用电话,她说自己的手机在网吧里被偷了。
符晓薇翻了一个孙回看不见的白眼:“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快点儿过来,他们不肯调监控!”
孙回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劳碌命,大晚上的还不能好好休息,她把谢娇娇和蔡茵唯抓起来要求同甘共苦,那两人却求她舍身独去,孙回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单枪匹马,掀开她们的被子,硬是将她们拽下了床,三个小姑娘在黑灯瞎火的晚上,顶着阵阵寒风奔向了网吧一条街。
网吧一条街其实只有网吧四五间,街上还有酒吧和游戏厅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娱乐场所,位置处于城乡结合部和大学城中间,孙回从没来过,谢娇娇倒有过经验,带着那两人东转转西转转,片刻就找到了符晓薇在电话里所说的东英网吧。
三人找到符晓薇的时候,正见她站在柜台前和网管争论:“我不想报警把事情闹大,调个监控你们能少块肉?”
网管小姑娘瞧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白了一眼符晓薇说:“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有隐私的好不好!”
谢娇娇趁机拉过符晓薇,“干嘛不报警?”
符晓薇见到室友来了,神色稍稍缓了缓,小声道:“我逃课呢,晚自修也没去,万一被学校知道了,逃课这么多次要处分的!”
网管小姑娘悠哉游哉的磨着指甲刀,头也不抬道:“唧唧歪歪的有完没完,手机丢了自己找,想看监控就别做梦了!”
孙回眯眼看了她许久,已经在她的脑门上凿了两个洞,她推开挡路的谢娇娇和符晓薇,一步一步走向柜台。
小姑娘正在磨无名指的指甲,眼见即将完工,突然便听“咚”的一声,柜台剧烈震动,一个……小拳头砸在了柜台上。
小拳头白嫩,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小姑娘见到拳头慢慢松开了,然后顺着手腕上去,袖子被撸了起来。
孙回露出了两条白嫩胳膊,单掌撑在柜台,身子微微向前倾,眼神不善,说道:“你才别跟我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别让我猜中你是监守自盗,不敢调监控?我要见你老板!”
小姑娘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孙回努力瞪大眼睛,凶巴巴地盯着她,又往前凑了两步,已经紧贴柜台,随时都能揪起对方的衣领。
却不想因为距离的拉近,她突然瞥见长长的柜台后头,一张长椅置在小姑娘的边上,有个男人枕着双臂躺在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第 5 章 ...
那人块头挺大,两条腿懒散的搭在地上,身下的长椅就像二姑妈放在家门口的那张,由土黄的藤条编织而成,掰掰扶手能调整椅背的角度,只是这张椅子摇不起来。
孙回左看看右看看,心里头叫了一声:好你个道上混的!
这男人的下巴和眼角处青青紫紫,不用装腔作势就能释放出穷凶极恶的气质,孙回的小心脏怦怦跳了两下,硬着头皮吼道:“你是老板?”
身后的三名室友面面相觑,额角滴汗。
网管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那人道:“何洲,你说!”
何洲的呼吸很重,胸口压了下去,又立刻鼓了起来,鼻腔里“呼”的一声像是叹气。起先他没反应,只盯着孙回看,后来网管小姑娘往藤椅脚上踢了两下,他才蹙起眉头,低沉沉地道:“我是网管,这里不让看监控,报警或者走人!”
孙回磨了磨牙,听他讲话的语气尚算斯文,她的底气又来了,“网管是吧?你混哪儿的?我混了这么久就没见过有像你们这样的网吧,别说没这规矩,要么就是她偷的——”孙回指指小姑娘,手腕一转,又朝向了何洲,“要么就是你拿的!”
孙回的脑子转得快,对方没道理不愿意调监控,如果想讹钱,早该有暗示,假如没安监控,也可以坦白,他们知道符晓薇不肯报警,所以才会有恃无恐,原因无非是两点,手机是他们自己人偷走的,或者监控里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孙回将脖子高高扬起,中气十足道:“我朋友不肯报警,我来报,我就听你的,让派出所来查查看!”
说着,她将自己的黑色大衣掀开,摸向打底的开衫毛衣口袋,吃撑了的小肚子凸凸的,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对方的眼底,孙回又立刻捂紧大衣,掩耳盗铃的模样让网管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何洲也将嘴角一勾,说道:“行了——”他指向符晓薇,“你过来,我给你一个人看。”
符晓薇还没上前,孙回立刻把眼一瞪,分明是不给她面子,无奈何洲已经不再看她,率先打开了柜台后的一扇小门,让符晓薇跟着走了进去,孙回还在喊:“有事大声叫!”剩下网管小姑娘和她眼瞪眼,火星撞地球。
火花暂时没有撞出多少,火药味倒是越来越浓,幸好符晓薇及时出来了,吹来了一阵凉风。几人齐齐问她:“怎么样?”
符晓薇摇摇头,偷偷瞥了一眼何洲,小声道:“我们回去再说。”
孙回悄悄问:“他威胁你?”
“不是!”符晓薇拽住孙回,将她往外拖,谢娇娇抵着孙回的腰帮忙。
孙回压着嗓子抗议:“你们这是要干嘛,我才是老大,你们要造反吗!”
“造反”两个字被咬得特别重,落进了何洲的耳朵里,有点儿痒。何洲看向网管小姑娘,“利敏,你下班吧。”
换岗的时间已到,今天何洲值晚班,他将长椅折叠起来放到了柜台底下,利敏担忧道:“你让她看监控了?那江哥……”
何洲“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监控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晚上八点十分有一个鼠头鼠脑的男孩子溜进网吧,顺走了一部手机而已,只是这男孩子的身份有点儿麻烦。
江兵接到何洲电话的时候,他刚把彭昕送回家。自她上门闹事之后,谭东年便没再找过她,彭昕自然着急,借口买了一堆婴儿用品来询问谭东年的意见,谭东年阴森森地说了一句:“你肚子挺结实,打得这么凶都没掉!”
于是彭昕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会儿江兵刚重新启动车子,听何洲道:“你老家的那个弟弟在东英顺了一部手机,我帮你挡住了,你现在把他找出来,手机还回来!”
江兵阴沉着脸道谢,立刻翻出了黄修宇的手机号。
那头孙回被三个无良室友架回了宿舍,听完后不可思议:“你傻啊,他说这个你就信?还给你签了借条?他回头就把监控给你洗了!”
符晓薇道:“不会,他说了,网吧就摆在那里,到时候我可以随时报警。”
“报警以后你得拿得出证据啊,他就是看你傻才让你进去,要是我,他休想这么简单!”
符晓薇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也是,他说你像头小母牛,跟你说准坏事儿!”
孙回刚举起水杯,还没喝上一口,听罢她极慢极慢地转过身,瞪着一双“牛眼”,散发着熊熊“牛气”。刚巧符晓薇今天穿着红色的棉服,她往后退了几步,拽过正在研究借条的谢娇娇,立刻躲到了她的身后。
谢娇娇念道:“……价值五千三百元。江……”还没念完,借条就被扯走了。
孙回撸起袖子,哼哧哼哧着直接看向署名,这一看她立马瞠目结舌:“江兵?何洲?”
符晓薇将脑袋搁在谢娇娇的肩膀上,“对,他说找江兵要债,他是担保人,哦对了,他叫何洲。”
孙回咬住指甲,这个江兵是在大槐树底下尿尿的那个江兵吗?
可不正是在大槐树底下尿尿的江兵,这会儿他绕着网吧一条街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游戏厅里逮住了黄修宇,黄修宇被他拽着衣领拖到了小巷子,垫着双脚艰难道:“哥……哥你先放开,断气了!”
江兵冷笑一声:“真断了就断了,把手机交出来了!”
黄修宇面色涨红,哆哆嗦嗦地掏了掏口袋,好半天才掏出了一沓钱:“卖了……”
江兵将他摔开,夺过钱数了数,张数不多,几下便数完了,他将纸币往他身上一撒,阴沉着脸道:“八百?”
黄修宇哭道:“就八百,真的没骗你,这还是卖得高的!”
“你卖给谁了?”
黄修宇真要哭死过去了,“不认识啊,玩儿游戏的时候碰上的,我就卖给他了。”
江兵重重地吐了几口气,忍住将他扒皮抽筋的冲动。
没了手机,符晓薇的夜生活就寂寞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吵得底下的蔡茵唯踢了踢床,“姐姐救命啊!”
上头立刻传来大声的回应:“姐姐在!”孙回的声音真高亢,听起来全无睡意。
顶上又是一阵响动,原来是孙回趴到了床尾,脑袋越过界线,眼睛闪亮亮地盯着符晓薇,恐吓道:“再不睡我就把你扔下床!”
符晓薇也爬了起来,“哎,手机借我。”
“干嘛?”
孙回的动作先于问话,已将手机递了过去。符晓薇道:“排遣寂寞!”
重新躺回去,符晓薇傻呆呆地看了会儿天花板,听孙回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声,她笑了笑,这才拿出枕头底下的借条,翻看借条背后的一串手机号。
符晓薇发送短信:我是符晓薇,你记得帮我找人,这个号码你记一下。
符晓薇没这么傻,她只所以愿意相信何洲,是因为何洲对她说的话。
当时她随何洲进入了小房间,里头哪里有电脑可以看监控,何洲对她实话实说,却绝不会将小偷的脸叫她知道。
符晓薇不答应,却听何洲说:“除了寒假的一个月,你每个礼拜总有两三天在这条街上转,眼睛总盯着人看,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
符晓薇一怔,立刻答应了。
她每周消耗两三天在这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越来越累,翘课挂科,她如今大一,不知道还能挥霍多少时间,可不将那人找出来,她又心有不甘。
符晓薇知道何洲这个人的存在源于上周,有人来网吧闹事,何洲单枪匹马打跑了四个人,事后附近几家娱乐场所的小弟跑来关心,符晓薇这才知道何洲的人脉颇广,她要在这条街上找人,有他助力会方便许多,一部手机而已,倘若真的找不回来,她也可以不再计较。
何洲脸上的淤青还未痊愈,坐镇夜班很能唬人,他上周打的那场架到现在还为人津津乐道,谁也想不到他有这样的身手。网吧老板替他涨了工资,让他顺便兼职保安,摆在那里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关公像,网吧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何洲夜班归来已经七点,顺路买了几个刀切馒头和一包榨菜,边走边吃,回到屋里的时候江兵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何洲“唔”了一声,晃了晃剩下的最后一个馒头。
江兵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了。”他道谢说,“我弟把机子卖了八百,回头你把那姑娘的手机号给我一个,我到时候自己跟她说,这事儿先谢谢你。”
何洲将最后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完毕,抹了一下嘴巴,淡淡道:“要还的!”不是还钱,是还“恩”。说罢,何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符晓薇昨天发来的短信,将手机号码报给了江兵。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明天周四啦,文案上有提老丙周四休息不更新哒,需要一个时间缓冲,这样才能保持稳定的更新速度,九月还剩下三个周四。
☆、第 6 章
太阳当空照,劳动人民出门上班的时候,孙回还趴在枕头上呼呼大睡,嘴巴微微嘟着,口水都干成了白白的一块。
蔡茵唯最先起床,背了十五分钟英语单词,先把谢娇娇叫醒,谢娇娇打着哈欠刷牙,顺便戳了戳符晓薇的胳膊,片刻后三个姑娘在阳台上站成一排,正大光明地观赏对面男生寝室。
谢娇娇啃着从孙回那里坑来的苹果,口齿不清道:“睡上铺的那个身材好,上次他赤膊出来收衣服,我看见了,没来得及拍照。”
蔡茵唯长长的“唔”了一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人近看长得可丑了,脸上全是坑坑洼洼。”
符晓薇本来不想发表意见,她还没有睡醒,垂着脑袋捣鼓孙回的手机,听见蔡茵唯的话后她努力睁大双眼,边搜寻边说:“肤浅,脸算什么,身材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正聊得欢,谢娇娇和符晓薇突然觉得肩膀一热,有个温温的物体插|进了两人中间,吐着热气,“嗯,身材最重要!”语气肯定,又听道,“不过什么身材?”
谢娇娇伸出手掌,将肩膀上的脑袋往后一推,转身看向睡眼惺忪的孙回:“快去刷牙洗脸,就等你一个了!”
孙回像是木偶,指一下动一下,洗漱过后她还是犯困,不甘不愿的将书包背了起来,手一挥,“出发!”还没走两步,便被谢娇娇扯住了书包背带。
“你确定你要继续穿睡衣去上课?”
孙回点点头:“趁天气还没热起来,再穿两次就可以洗了!”
谢娇娇扶额,嫌她丢脸,出门之后与她保持三步距离,上课的时候中间也隔着两个人,到了最后两节课她实在熬不住,又来找孙回唠嗑了。
穿睡衣上课的好处有很多,比如节约换装时间,少洗一件外套,坏处就是——孙回接到了江兵的电话,诧异地看向符晓薇。
符晓薇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对了,他来了是吧?”先前她在阳台上终于和责任人联络上了,对方说先还八百块,再重新签一份字据,符晓薇直接报了学校的地址让他过来。
这会儿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四人正往校门口走,孙回停下脚步,苦恼地瞅了瞅自己的装扮,她在熟人面前不修边幅,见外人的时候她还是要漂亮的,无奈时间已经来不及,抬头时正巧见到立在校门花坛边的江兵,高高大大,穿了一身皮夹克。
原来真是这个“江兵”,孙回奸笑一声,她都已经见过他尿尿了,她穿睡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兵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孙回,阳光下的脸蛋儿尤显粉嫩,几撮短发微微上翘,嘴角似被太阳牵引,有一个漂亮的弧度,穿着一身卡通小熊棉袄睡衣,看起来又纯真又张扬。
地球真小,绕来绕去又见面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字条,江兵解释:“他就卖了八百,钱我分期还你。”
符晓薇点点头,签上大名,又问他讨要身份证复印件以防万一。
走去打印店的路上,孙回笑眯眯地跑到了江兵身边套近乎,“要上厕所吗?”“你怎么没开车来?”“我姐夫最近住哪儿?”“何洲打架厉害吗?”
江兵无视了第一个问题和第四个问题,中间两个都照实回答,“开车了,住锦绣庄园。”
孙回歪着脖子又问:“那你不要上厕所吗?”
江兵加快步伐,努力让自己忽视那张小嘴巴。
被孙回问候到的谭东年此刻正坐在复式公寓的沙发上,前些天一片狼藉的客厅早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那场吵闹好似幻觉,可惜茶几上的这份离婚协议货真价实。
谭东年靠着椅背,“现在签了它,这房子归你,我另外再给你一笔钱,后天我有空,去民政局把证换了。”他又勾唇道,“你要是现在不签,等闹上法庭,一分钱都捞不着,你自个儿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
孙迪哀哀道:“你非要这样?东年,你跟我离婚你又不会娶别人,难道你还会娶那个彭昕不成?大不了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你了,我们结婚两年,你就没点儿感情?”
“感情自然有。”谭东年指了指房顶,“所以我把这房子给你了,嫌少?”
孙迪噙泪道:“我不会跟你离的,我爱你,不可能把你让给别人!”
谭东年冷笑:“你的爱可真廉价!”
孙迪抬起头,捏着拳说:“结婚两年,你外面这么多的风流账,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当我是大度还是不在乎你?因为我在乎你,我了解你的脾气,我怕跟你吵开了你就要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我才一直忍!”她抹去落下的眼泪,哽咽道,“我爸妈当你是亲儿子,见人就夸,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都想着你,连回回都吃你醋,我们家……”
说到这里,她被谭东年打断了。“行了行了,你跟我在这儿演戏?你们家除了回回,还有哪个是真的?是不是离了我你们家旅馆就要倒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说道,“我给足你面子了,你二姑妈过世我也亲自上门了,这还不够?”
孙迪见他这就要离开,脑子瞬时乱作一团,又想到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电话毫不理会,她身为谭夫人,居然要自己的妹妹去做传话筒,愈加气愤,口不择言道:“你这是给我面子?我打十个电话你九个不接,这面子你是给的回回,不是我!”
谭东年动作一滞,原本已经迈开步子了,闻言后他侧头看向忿忿不平的孙迪,嗤笑道:“你还真说到点上了,要不这样,你们孙家如果真舍不得一个谭夫人的头衔,不如把回回给我!”
孙迪仿佛听到了一句能使天崩使地裂的天方夜谭!
天崩地裂还很久远,孙回中午睡得昏昏沉沉,梦里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一直喘不过气,她真希望石头能自己裂开,醒来后她背上都是汗。
下午上课的时候她精神萎靡,符晓薇捅捅她,“干嘛呢,是不是江兵走了,你舍不得?”她看孙回跟江兵有些熟稔,开玩笑道,“干脆你替江兵还钱,让江兵还你的钱!”
孙回打着哈欠,“我做噩梦了,你别欺负我!”
符晓薇想了想,问道:“晚自修我不打算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网吧?”
孙回眨眨眼,“网吧?”她从未在网吧里玩儿过,难免好奇。
孙回抵不住诱惑,晚饭后毅然决然地追随符晓薇跑到了东英网吧,后头跟着一个谢娇娇,抱怨说:“难得一起行动,蔡茵唯就知道念书!”
利敏正在敲打键盘,瞥了一眼说话的谢娇娇,又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孙回,孙回就等着她看过来,立刻回了一记厉害的刀眼,将她砍出了几道血口。
利敏手指一抖,敲错了一个键。
何洲还没来,符晓薇上网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孙回打开企鹅,向一众亲朋好友问好,企鹅立刻热闹起来,初中和高中同学纷纷发来贺电,提前预祝她二十岁生日快乐。
孙回困惑地蹙了蹙眉,看到头像边上的蜡烛在不停跳跃,她才反应过来,立刻去修改了错误的生日时间。
她正青春貌美,离二十大关还远得很!
待何洲出现,符晓薇立刻没了身影,孙回和谢娇娇自顾自地上网,中途孙回肚子饿了,爬到门口找食物,远远见到何洲和符晓薇站在门口,边上是一个黄毛。
她踮着脚走近几步,正听何洲对黄毛道:“周松轶,松树的,轶是一个车一个失,知道这人吗?”
孙回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树扔了一个地雷,(╯3╰)MUA~
我飘啊飘,我飘啊飘~~~~~~~~~~~~~~~~~~~~~~~~~~~~~~~~~~~~~~~~~~~~~~~~~~~~~~~~~~太重了飘不起来啊摔!
☆、第 7 章
何洲刚说完,便见到路边电动车后座上的不锈钢罐桶上倒映出了一个小姑娘,面部虽然有些扭曲,却也能看出她鬼头鬼脑的样子。
他话音一顿,才继续:“确定从来没听过?”
黄毛肯定道:“这条街上的老顾客我哪个不认识,是不是你们记错名字了?”
回答他的是符晓薇,“不可能记错的。”符晓薇蹙眉道,“他就叫这个名字,一年前专门在这条街上混。”
黄毛开始怀疑自己江湖百晓生的地位,困惑得摸了摸下巴。
从这里问不出答案,符晓薇又打起了监控的主意,“这里网吧KYV里总有监控,一年前一定拍到过他!”
黄毛哈哈大笑:“妹妹你别逗了,一年前的监控?你当那些录像这么值钱?再说了这又不是你家开的,谁会给你看啊!”
何洲瞥了他一眼,黄毛又干笑着挠挠头。
孙回的肚子叫了一声,她后脚跟点地,转了一圈走向柜台,问利敏:“有没有什么填肚子的东西?”
利敏看也不看她,不情不愿道:“有,饼干四块五,泡面五块。”
孙回趴在柜台上,慢吞吞说:“好贵……”摸出了一张五元纸币递给她,“饼干!”
她觉得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每天吃两个苹果减肥,但也千万不能饿肚子,可惜个子不见高,肉也不见消。
孙回咬着饼干看向门口,何洲和符晓薇还在那里说话,黄毛已经不见了人影。
符晓薇应该在找那个叫周松轶的人,孙回叮嘱自己闲事莫理,谁都有秘密,符晓薇从来没向她们提过,证明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不过周松轶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孙回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但她肯定她不认识这个人。
回到座位上,她继续和朋友聊天,高中班主任生了一个宝宝,班里的一对金童玉女分手了,初中班级要开同学会,问孙回来不来,孙回兴奋敲打:当然来!
对方回复:那好,明年今日大家相聚母校!
原来是逗她的,孙回忿忿握拳。
三人赶在熄灯前跑回宿舍,询问蔡茵唯晚自修的情况,得知平安无事后,第二天再次犯案,不过孙回的新鲜感已经过去,她看不懂符晓薇玩的网游和谢娇娇呆的聊天室,索性跑到了外头。
柜台对面放置着一台投篮机,她研究了一会儿上头的按钮,投进硬币开始奋战。水平太差,只进了两个球,分数低得可怜,孙回却越挫越勇,继续将硬币投进去,贴着机器努力投篮。
利敏忍不住嘲笑她:“我们老板五岁的儿子都投得比你好!”
孙回抱着篮球,回头瞪了瞪她,气愤之下连一个球都进不了,利敏继续冷嘲热讽。
过了片刻,后头突然没了声音,孙回虎着脸转头,只见柜台后头已换了人,何洲站在那里,指着机器说:“时间快到了!”
孙回赶紧回神。
投篮的效果还是有的,孙回损失了十几个硬币,胳膊酸痛无力,她喘着气扑到柜台,“水……给我水……”
何洲递去一瓶矿泉水,“两块。”
孙回点点头,拧了半天却拧不开瓶盖,只能求助何洲,何洲看了她一眼,轻轻一拧便开了,孙回“咕噜咕噜”灌了两口,再次重返战场。
这一晚她就在投篮机和柜台两头跑,渴了饿了就找何洲,一人独霸机器,再苦再累也坚持到底,毅力非凡,众人都在感叹她的拼劲,最后谢娇娇和符晓薇关机出来,孙回终于歇下了,说道:“今晚运动量大,我一定能瘦两斤!”
何洲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半包饼干和空荡荡的薯片包装,默默地勾了勾唇。
周五这天,上学期的奖学金终于到账,孙回荣获二等奖,中午请室友们吃了一顿好的,下午美滋滋地坐车回家。
小区在旅馆附近,以某某村命名,六层楼的建筑老旧,外墙早已脱落一片,远远望去,能见到家家户户的厨房纱窗上沾满油污。
姐姐孙迪已经到达,指着茶几上的巧克力说:“给你买的!”
孙回欢呼一声,抱过巧克力直道“姐姐好”,孙迪笑了笑,打量起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谭东年的话她并不当真,虽说当时又惊愕又愤怒,可冷静下来后她立刻回神,谭东年说的也不过是气话,孙回才多大,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地肖想一个小孩子。
他只是在报复她而已,孙迪烦躁不安,趁父母还没回来,她对孙回道:“你姐夫说今天让我去民政局,我没去,在这里呆了一下午,手机也关机了。”
孙回含着巧克力,蹙眉道:“姐,这样也不是办法,爸妈迟早要知道。”
孙迪点点头:“我没打算瞒太久,再想想办法。”办法倒是有了,她只是无处诉苦,从前的朋友自她嫁人后没再往来,现在的朋友都是一群阔太太,唯有将苦楚说给妹妹听。
孙回见姐姐难受,她也不好受,无奈她人小力弱,不能替她报仇,拿到奖学金的喜悦也被冲刷走了。
返校后正巧赶上江兵拿了薪水说要再还钱,符晓薇与他相约东英网吧,孙回守株待兔,终于在这天夜里等到他出现。
又还了一千块,江兵去柜台里跟何洲说话,孙回凑过来,贼兮兮地问:“彭昕真的怀孕了吗?”
江兵不答反问:“要上网吗?”
于是孙回递过身份证,继续小声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江兵道:“不清楚。”
“你一定知道什么!”孙回蹙了蹙眉,瞅了一眼垂着头自顾自忙碌的何洲,小声道,“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江兵皱起了眉头,“你知道这个有什么意思,跟你无关。”
孙回一滞,呆呆地站了几秒,才低低道:“这是我亲姐姐的事情,怎么跟我无关了,虽然姐夫不一定回头,可怀孕不怀孕对我姐姐来说很重要,至少如果彭昕没怀孕,她的心情会好很多,那些背叛也不会让她这么难过。”
江兵愣了愣,没想到孙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突然想起她打架时那份护犊的劲儿,无奈道:“谭总说她肚子结实,打得这么狠也没掉!”
孙回眼睛一亮,笑眯眯地道了声谢,拿回身份证刚转身,她又回头加了一句:“是真的谢谢啊,不是假的!”
江兵笑了笑,连低着头的何洲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孙迪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情果然大好,她骂了几声“小妖精”,解气道:“我就说没这么容易怀上,这个贱|人!”她想了想,又道,“看来你跟江兵熟,你姐夫出去应酬什么都要他来开车,江兵知道的一定多,你帮我从他那里套点儿消息!”
“啊?”孙回挠挠头,“这样不好吧,我跟他其实不熟,他只是跟符晓薇有往来。”
“哪个符晓薇?”孙迪根本不记得孙回曾提过的这些室友,她也没兴趣知道,只说,“别啊来啊去,帮姐姐做点儿事怎么了,养你这么多年又不是白养的!”
孙回无可奈何,蹲在寝室阳台上撅了撅嘴,又听孙迪道:“哎,我跟你说,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二十岁生日很重要,我给你办桌酒!”
孙回一愣,刚想说她记错了,孙迪已经开口:“到时候叫上你姐夫,我让他喝几杯再跟我回家,一定老老实实的!”
孙回讪讪道:“姐,我生日还早,不是最近。”
孙迪奇怪:“不是最近?你企鹅上不是写了吗,我刚跟爸妈说过,爸妈没说不是啊!”
孙回扒着铁栏杆,生锈的表面粗糙不平,楼下人影绰绰,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她喉咙有些酸涩,低低道:“不是最近,不过没关系啦!”
反正她活了十九年,前八年湖里游树上爬,做饭耕地,在乡下作威作福,后十一年回到城里穿上裙子扮乖,从来没有人为她庆祝过生日,连亲生父母都不记得她何时出生,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二十岁是一个大生日,这里的习俗向来是宴请亲朋好友,共同见证小寿星长大成人。孙回参加过身在监狱的表哥的生日宴,宴席上亲戚云集,红包一箩筐,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二十岁生日,留出一头长发,穿上漂亮的裙子,可惜她来不及将头发养长。
这天夜里,孙回换上姐姐替她买来的新衣服,躲在饭店底楼的阶梯边上。
饭店是竹楼结构,总共两层,经营农家乐,老板和孙父是好友,这次生日宴打了九折,孙父在昨晚还在说吃饭烧钱,比划着账单让孙回看。
孙回叹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出生,只清楚月份而已,户口簿上的日期也是估计了一个大概的时间,正巧拐弯的洗手间里走出两个亲戚,小声议论:“还真给她办酒啊,那老孙他们也还成,当初把她扔了,捡回来以后还是照样疼。”
对方道:“还不错了,还能供她读书,毕竟是亲生的,养着养着也要培养出感情的!”
声音渐渐远去,孙回咬了咬唇,呜咽了一声,像是小猫小狗在夜里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
不远处突然有人道:“孙回,谭总让我来找你!”
孙回循声望去,正见江兵不知何时站在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面色掩在黑暗中,只有孙回的脸恰巧暴露在斜斜映来的月光下,脸上泪痕满满,双眸水漾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宿主muse扔了一个地雷、逗逗1127扔了一个地雷~(╯3╰)MUA~啾啾
☆、第 8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养肥不幸福,你们要养肥我就要报复社会,哼╭(╯^╰)╮
我一定不会告诉你们男主是真心疼爱回回而且会知道回回生日的人,哼我一定不会告诉你们仔细去想前一句话不要想岔了,哼我真的在报复社会!
感谢精灵扔了一个地雷、青儿扔了一个地雷,(╯3╰)啾啾
还有,存稿用完了,呜呜~
孙回拭了拭泪,手背上一阵冰凉,望过去的视线虽然模糊,却还能瞧清大概的轮廓。
“干嘛……”开口带着哭音,有一丝颤抖,她又垂头擦了擦眼睛。
江兵见她站得笔直,月色下一身亮红色的外套耀眼如火,本该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现在却哀伤如斯,他迈出半步,又犹豫着收回了脚,站在原地说:“亲戚都差不多到齐了,找不到你。”
她是小寿星,应该乖乖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感谢亲戚们的道贺。
孙回擦着眼睛随江兵往包厢走去,问他:“我眼睛红不红,看得出来哭过吗?”
江兵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光眼睛红,连鼻头都是红通通的,他心下不忍,“红,要不你再站两分钟。”
谁知孙回却贼笑:“那正好,嘿嘿!”江兵这才发现她竟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嵌在肉嘟嘟的脸颊上煞是可爱,以前从未留意。
走到包厢门口,正见孙迪在焦急踱步,见到孙回后谢天谢地,训斥道:“跑哪里去了,就等着你上菜呢!”
孙回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果然听姐姐道:“怎么眼睛这么红,哭过了?”没等孙回应答,她又说,“行了,别闹小孩子脾气,赶紧进去!”
孙回咬了咬唇,鼻子酸涩,心脏抽痛。
包厢里的孙父和孙母早就说要开席,偏偏谭东年拦着:“回回还没到呢,再等等。”于是大家只能叫江兵出去找人。
人找回来了,裹在红外套里像只小肉粽。她还习惯着寒冬的穿着,里三层外三层,也没人告诉她可以换下厚厚的毛线衫了,春节的时候姐姐还叮嘱她多穿几件衣服,于是她就一直穿得这么多。
谭东年眼尖,立刻捕捉到了她眼中微红的水色,瞥了一眼江兵,江兵略一犹豫,小声道:“哭过了。”
谭东年蹙了蹙眉,让服务员多加一杯热牛奶。孙迪注意不到妹妹的情绪,却时刻盯着谭东年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将这杯热牛奶看在眼中,她捏紧筷子,面上含笑,体贴的替谭东年夹菜。
孙回难得胃口不佳,满桌佳肴变成了石头宴,眼睛说好看,嘴巴说不要,有亲戚过来让寿星喝酒,祝她生日快乐,孙母笑道:“你让她喝酒啊,她最高兴了!”说着,一旁有人递来一瓶已开启的啤酒。
换作以前,孙回一定乐呵呵的接过,可今天她实在没有心情,只能强颜欢笑着喝了几口,坐下后她忍不住说:“妈,我不是今天生日。”
孙母正要去隔壁桌敬酒,敷衍道:“那就先过着,以后再给你补。”
孙回垂下头,眼睛里又要掉珠子了,恰好这时谢娇娇打来电话,想找她唠嗑,孙回借口道:“我室友说班主任有事找。”
孙迪正在努力和谭东年搭话,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孙回,“现在?”
孙回点点头,“嗯,可能跟奖学金有关。”
孙迪转了转眼珠,灵光一闪,询问谭东年:“让江兵送回回去学校吧,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坐车我不放心。”
谭东年蹙眉看向孙回,随即眼神示意江兵,这便是答应了。
孙回知道自己又被利用了,出了饭店只一个人往前走,也不理会开车跟着她的江兵。
走了一段路,孙回不耐烦:“你傻啊,你应该去看着谭总,我姐姐今晚要做坏事!”
江兵一笑,看来这个小家伙并不呆,他道:“上车吧,我带你兜兜风怎么样?”
孙回一愣,踟蹰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上了车。
这次她坐在副驾驶上,开着车窗让江兵陪她一起吹冷风,直到眼睛被吹干了,她才看向江兵,“你是不是在同情我?你刚才全听见了是不是?”
江兵默认,问她:“刚才没见你吃几口,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再回学校?”
也不知道车子往哪里开,附近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似乎跑到了城北,再过去一段路便是南江汽车北站了。孙回道:“我不回学校也不想回家。”可她又没地方能去,索性就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可她哪里睡得着,再睁开眼的时候还在北站附近转悠,江兵一直在绕圈。
孙回想了想,还是决定节省汽油,指着前面的路口说:“那里放我下来吧,我回家。”
江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说道:“我直接送你到家门口吧,这里离你家还很远。”
“不远。”孙回道,“我家旅馆开在那里。”
孙回也不管放江兵回去是否会破坏姐姐的计划,她现在没有闲情逸致去缠人,下了车,旅馆近在咫尺,可她却怯步了。
旅馆里只有陌生的客人,看店的于丽,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她要去那里做什么。
孙回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不停唉声叹气,仿佛苍老了十岁。
前方是片农民房,另一侧是新建成的小区。沿路的农民房底楼都改成了饭馆,二楼以上才住人。孙回肚子饿,跑去沙县小吃买了一个卤蛋和一块香干,边走边吃,体会月色下的孤寂,嚼一口就叹一声,眨了眨眼睛,又挤出了两滴眼泪。
江兵重新见到孙回的时候,他刚将轿车停在小区里的地下车库,闯了马路跑到对面的农民房,正要往里头走去,便听见一道小兽般的呜咽声,哭几下断一断。江兵循声望去,正见一个红色的小肉粽垂着脑袋,哭一下,再啃一口香干,声音刚巧断在此处,嚼了几下后继续哭,如此反复,纵使三尺男儿心如刀铁,也不禁无奈心软。
孙回咬下最后一口香干,正哭着去找路边的垃圾箱,突见“抛”下她驾车而去的江兵出现在对面,嘴一阖,揩去脸上的泪水说:“你住在这里啊?”
江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路里头的农民房外观不一,岔路口多,地面上都是垃圾和污水,路灯又昏暗,孙回绕来绕去便晕了,她跑快几步紧跟江兵,生怕窜出灰老鼠,小声道:“我不怕老鼠,实验课上我们专门拿小白鼠做实验,我是学生物的你知道吧,我就是觉得灰老鼠长得丑,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小白鼠多可爱!”
一路絮絮叨叨跑至一道铁门里,里头有三四幢楼房,夜深人静,房间里都点着灯,江兵停在底楼的一道门前,拿出钥匙开锁,孙回舒了口气,终于到家了。
屋子里黑压压一片,江兵打开白炽灯,勉强照清屋内简单的结构,一套桌椅一个布衣柜,墙边置着炉灶,外加一张小床,里头有一块帘子。
江兵道:“我跟何洲一起住,他应该还在上晚班,你先坐会儿休息休息,想想要去哪里,晚点儿我再送你去。”
孙回小声道谢,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出租房里没有东西可以招待她,江兵只能倒了一杯热开水,孙回吃了食物有些口干,立刻灌下大半杯,抹了抹水渍又将杯子递给江兵,乖乖巧巧的模样是在诉说“续杯”,江兵笑了笑,起身又去灶台旁替她倒水,突然就听孙回小声开口:“我爸妈不是把我扔了,他们是把我送人了,也不是重新把我捡回来,是我叔叔阿姨不要我了。”
江兵一愣,转头看向她。
孙回有时候总在想,姐姐不开心了可以找她说话,但她却没有地方可以诉苦。她是个开心果,朋友众多,高中时还是一方大姐大,众星拱月,她深知一个道理,没人会喜欢听抱怨。
可江兵不一样,她跟江兵不陌生也不熟悉,江兵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也不会将她的话告诉父母和姐姐。
孙回蹙眉道:“我姐姐她本来叫孙招娣,我爸妈想生儿子。”
招娣招娣,招来弟弟,可惜X染色体打败了Y染色体,弟弟被她拱走了。
孙回的出生不受欢迎,她是计划生育下的超生产物,孙父孙母心甘情愿为儿子交罚款,却不愿意替赔钱货女儿交。那时孙母躲在乡下生产,生完后问熟人谁家要孩子,恰巧熟人知道另一个乡有户人家不能生,就牵线搭桥将孙回送了过去。
孙回将下巴搁在杯沿上,热气熏得双眼水润润的,她在向江兵证明这不是眼泪。
“我那时候可皮了,是老大,游泳最厉害,还专门带着小朋友爬树偷果子。”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七岁那年养母意外怀孕,中年得子让二老乐坏了,过了一阵就商量着把孙回送回去,乡下地方养不起多余的孩子。
孙回八岁那年告别只念了一年的乡下小学,被养母送回了孙家,孙父和孙母死活不肯要她,还是扎着麻花辫的孙招娣开口:“这是我亲妹妹,多个女儿养老不好吗,你们不要我要!”
于是孙回被留了下来,孙招娣改名孙迪,从此以后孙家再也不需要招来弟弟了。
孙回趴在桌上,咂巴着嘴说:“我妈不是不记得我几月份生的,她只是懒得去理,我是亲生女儿,她当然知道我几月份生的。”
但具体的日期,孙母真的不记得了。孙回看向一声不吭的江兵,问道:“你知道我生日吗?”
江兵顿了顿,见她睁着水润润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他不由自主道:“九月!”
孙回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你怎么知道!”
江兵一笑,“你忘记那天你上网吧,登记身份证的时候我在那里?”
孙回笑了笑,心情豁然开朗,这一刻至少还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一帘之隔的地方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被吵醒的何洲侧躺在上头,透过帘子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小身影,叽叽喳喳的话语终于停了下来,他重新阖上眼睛,却难以再次睡着。
耳洞竖起,听着外头的动静,孙回似乎有些累了,趴在桌上打鼾,江兵低声问她:“我送你回去吧,想好去哪里了吗?”
孙回迷迷糊糊呢喃:“睡你这里好不好……”
江兵没有应声,何洲睁开眼,似乎看见一个胳膊的轮廓举了起来,停在了小身影上头,顿了顿又重新放下,就这样坐到了一边。
这一晚何洲没有睡好,他不敢翻身,怕惊动了外头的孙回,白炽灯一直亮着,他偶尔睁开眼看向帘子,辨出小身影还在,他又安心的继续睡,反反复复直到天明,邻居养的公鸡开始啼叫,江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惊了一下后立刻接起,何洲只能看见他走了出去,阖上门之前听他道:“谭总……”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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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东年声音暗哑,“昨晚回回真是去学校了?”
江兵顿了顿,才道:“嗯,是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沉沉,气压变低,江兵敏锐地察觉到谭东年的怒火,只听道:“江兵,别忘了你在给谁打工,说!”
江兵一怔,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天色昏暗,望出去的景物好像都覆上了一层膜,昨晚他好心收留了一个小姑娘,今天该把好心收回了,半晌他才蹙眉开口:“昨晚我在汽车北站放下了孙小姐,后来我又在我出租房附近看见她边走边哭,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谭东年做了一个深呼吸,好半天才道:“现在她还在?”
“……还在。”江兵说道,“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
谭东年静默片刻,才道:“你现在过来接我,别吵醒她,我去你那里。”
江兵蹙了蹙眉。
此刻谭东年刚刚离开复式公寓,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昨晚的生日宴他猜到孙迪另有目的,无非就是想与他重归于好,谭东年再一次给她面子出席,也看出了她故意支开江兵,谁知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这个女人可以无耻到另一个境界——下药。
早晨他在复式公寓的双人床上醒来,身旁是赤身裸|体的孙迪,孙迪一脸娇羞,谭东年直接将她踹下了床。
他最恨被人算计!
江兵急速赶到,在公寓附近的一条人行道上载到谭东年,天色已经朦朦亮,路上依旧没有多少行人车流,环卫工人正在辛勤劳作。
谭东年靠上椅背,阖着双眼重重喘气,牙齿紧咬,手背上青筋凸现,江兵识相的没有开口,许久才听谭东年低声道:“回回是故意说去学校,配合孙迪?”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好像知道江兵明白他的意思,江兵顿了顿才道:“主要是她昨晚不开心。”
那就证明确实有一部分配合的原因在里面,谭东年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出租房里寂静无声,浅浅的光束从油黑的纱窗中透进来,轻轻覆在孙回身上。
何洲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要换班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帘子外头,想要去拿衣服,走了几步他又转了方向,走去灶台边,将破旧的窗帘稍稍拉拢了一些,阴影刚好落在孙回的小脑袋上,温温的阳光继续拢住她的身子。
翻找衣服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声响,像是似醒未醒,孙回动了动。何洲转头看去,孙回刚好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打着哈欠,半睁着的双眼在见到赤|裸裸的何洲时立刻瞠大,嘴巴张成了圆形,下一秒她迅速捂住眼睛,刚醒的嗓子有些沙哑:“你、你下班啦,江兵呢?”边说边露出指缝,偷偷看向何洲。
宽肩窄腰,精壮结实,不过没有传说中的八块腹肌,但也秀色可餐,孙回做贼心虚,又捂住脸撇了撇头。
何洲套上衣服和裤子,说道:“我出去一下,你接着休息吧,江兵应该待会儿就回来了。”说罢,他直接开了门,一张纸条掉了下来,上头是江兵写给夜班归来的何洲的话,告知孙回在屋中,他很快回来。
何洲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筐里。
孙回追出几步,只见何洲拐了一个弯就没影了,她蹙了蹙眉,不知是该留还是该走,关上房门又坐了一会儿,便听门口一阵响动,孙回赶紧起身,惊讶道:“姐夫!”
谭东年将她打量了一番,瞧起来完好无损,他摆了一下头,“跟上!”
孙回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跟了上去。
见到坐在驾驶室里的江兵,孙回热络的跟他打招呼:“谢谢你啊,我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谭东年瞥了一眼江兵,对孙回说:“你做事不动脑子,随随便便睡陌生人家里头?”
孙回不认为江兵是陌生人,她也没多做解释,只对谭东年道:“姐夫,你别告诉我姐姐啊,她以为我在学校呢。”
谭东年冷笑一声,淡淡道:“行了,说说昨晚干吗撒谎!”
孙回抿了抿唇,见他一脸威胁状,不甘不愿道:“新衣服太丑了……”
谭东年面色一沉,似笑非笑:“太丑了?不是因为生日不对?”江兵早已老实交代,偏偏孙回还死鸭子嘴硬。
孙回张了张嘴,无奈点头。
早餐店已经陆陆续续开门营业,谭东年带着孙回走进一家店,点了生煎、小笼、馄饨和白粥,还要再点的时候听孙回道:“不叫江兵一起吃吗?”
谭东年没好气道:“管好你自己!”他挥退服务员,不再给她点好吃的。
孙回乖乖管好自己,吃完馄饨吃小笼,肚子不够用,只吃了两个生煎,她老毛病又犯了,准备叫服务员打包,刚一抬头就见谭东年正在清空碗碟,面色阴阴沉沉,好像在吃毒药。
“姐夫,难吃就别勉强,我打包就行了。”
谭东年呛了一下,脸都青了,咽下生煎后他盯着孙回道:“没吃够就再叫!”他原本一肚子火,毫无胃口,见孙回吃得香,他才勉强吃了一些,这下又没了食欲。
孙回讪笑一声,又夹起了一只生煎。
谭东年若有所思地看向她,说道:“什么时候生日?”
孙回一愣,涩涩道:“九月。”也没说具体日期,有效证件上的日期都是假的。
谭东年嗤笑:“孙回,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认清认清你姐姐的为人,昨天替你庆祝生日,不就是拿摆酒席做借口,逼我出来见她,你觉得连妹妹生日都要利用的姐姐,还能做我老婆?你要真是个好妹妹,就劝她赶紧签字,闹到法院大家都难看!”
孙回瞟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的话。
孙迪对她很好,供她吃供她穿,大学的学费也是孙迪出的,她虽然偶尔会在心底抱怨姐姐,却不喜欢别人说她的坏话,尤其是孙迪喜欢的谭东年。
孙回给谭东年甩了脸色,不过只持续了短短的三分钟,她记得谭东年的身份,告诫自己不能任性得罪姐夫,免得再叫姐姐为难。
谭东年把她送去学校,盯着她走进宿舍楼后才让江兵开车,起先一直轻叩着大腿,蹙着眉头若有所思,驶了一段路,离开大学城后进入了繁华地带,他才笑了一声,说道:“有一回我跟孙迪说,她要是舍不得谭夫人的头衔,可以拿孙回来换。”
江兵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拧,又听谭东年道:“我觉得这主意不错,那小丫头很招人疼。”他可以把孙回养得更好,顺便甩孙迪一记巴掌。谭东年看向江兵,面无表情道:“还有,记得你自己要做的事儿,早点儿做完,我好换司机,别做多余的!”
江兵眸色微沉,淡淡的“嗯”了一声。
☆、第 10 章
孙回一跑进寝室就霸占了厕所,肠胃舒服了以后腿也蹲的软了,抱怨道:“我要抽水马桶……”
宿舍楼里都是蹲坑,可苦了她的两条腿。谢娇娇还在记恨她昨晚不肯陪聊,哼了一声不理会她,蔡茵唯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不是向来晚上才回吗?”
孙回不来学校能去哪里,室外艳阳高照,她的心情仍是阴雨绵绵。
坏情绪持续到傍晚,姐姐孙迪打来电话:“昨天的红包我替你收了,爸妈想要我没给他们,总共两万多,扣了昨天的饭钱还有一万五左右,你姐夫没给现金,给了两块金条,金条被爸妈拿走了。”
孙回乐坏了,提前了五个多月拿到这笔钱,存进银行还能赚利息,她迫不及待:“姐,你帮我打进我银行卡里。”
“知道了。”孙迪顿了顿,又试探道,“对了,你姐夫今天找过你吗?”
孙回一愣,有些心虚,她矢口否认:“没有啊。”
“他以后要是找你,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彭昕那里看来是不会有事儿了,我就怕他又会找别人,再多的小妖精也别想进这个门!”
孙回莫名其妙,姐夫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孙迪杞人忧天,也可算是未雨绸缪,昨天之前她认为谭东年在说气话,昨天之后她不得不撒开防雨布,杜绝一切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和事,包括这个被父母嫌弃、被她好心收留的妹妹。
早晨谭东年的那一脚直击她的胸口,孙迪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她算是真正明白谭东年对她的恨意了,可再如何后悔也无济于事,孙迪从来不是坐以待毙或者半途而废的人,重新打起精神,她将自己妆扮了一番,漂漂亮亮的出了门,路上买了一些新鲜水果和补品,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位于郊外的谭府。
谭家二老都出生书香门第,早年谭父在外经商,谭母教书育人,谭父在十多年前退休,留下了防老的钱,其余财产一并捐出,随后与谭母迁至郊外的这栋老房子,谢绝媒体的一切采访,养鸡养鸭,低调地过了十多年。
他们喜欢知书达理,孝顺乖巧的儿媳妇,今天这个儿媳妇又来看望他们了,谭家二老眉开眼笑。
孙迪在伺候二老的时候,谭东年正在对秘书说:“二十岁,一米六出头,不胖不瘦,衣服买颜色鲜艳点儿的,带卡通图案的也行,多买几套!”
秘书一脸为难:“谭总,有没有照片可以让我参考一下?”本人逛街买衣服都需来回折腾,更别说是代购,连风格都不清楚。
谭东年想了想,说道:“没照片,你就随便买吧,我让她选就行了!”
秘书只能两眼一闭,咬牙应了下来。
生日宴便这样彻底结束了,孙回在朋友们面前还是十九岁,在亲戚们面前就变成了二十岁,父母和姐姐也没提补过生日的事情,反正时间还早,孙回仍旧满怀期待。
逃晚自修成了家常便饭,好学生蔡茵唯也被她们带坏了,连续两天都泡在了网吧,兴趣与孙回的相同,只乐呵呵的聊企鹅,谢娇娇和符晓薇对她们予以鄙视。
到最后她们三人一齐鄙视孙回,出去买食物的时候总能见到孙回坚持不懈地霸占投篮机,害得几个小朋友不断抱怨:“姐姐,你水平这么烂就别玩了!”
孙回欺负他们年纪小,“听过将勤补拙吗?”见小朋友们摇头,孙回趾高气扬,“你们连书都没念好就想着玩儿?回去先查字典吧!”
玩的累了,小朋友们也早就散了,孙回跑到柜台扔下两个硬币,何洲极有默契的递上一瓶水。
孙回抿了两口,问道:“哎,江兵怎么没来啊。”
何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又听孙回问:“他上次不是跟你一样收银吗,怎么现在一直没见他来这里?”
何洲冷冰冰道:“他为什么要来。”
孙回继续厚脸皮,“你跟他是好兄弟吧,你们住一起多久了?他今年几岁了?二十三?二十四?”
何洲不堪其扰,拿出一包薯片放在柜台上,默默地看着她,孙回打住话语,掏钱付账,抱着薯片“咔嚓咔嚓”吃了起来,口齿不清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说,男人的年龄也是秘密?”说着,她好奇地睁大了眼。
何洲无可奈何:“我跟他不熟。”
这一回答便是他自投罗网,走上绝路了,孙回得寸进尺,从江兵聊到网吧的营业额,何洲终于从面无表情进化到了苦瓜脸。
周五晚上孙回又问他利敏的事情,“那小丫头懂不懂顾客是上帝,总是给我脸色看,你提醒她,下次再要是说我投篮水平差,我就投诉你们老板了!”
何洲忍俊不禁,点点头说:“嗯。”
孙回其实很好奇他的身上有没有纹身,出来混的人总需要一点儿辅助装备,可惜那天在出租房里她太“害羞”,没有将他的身子看清。
她偷偷摸摸的将何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满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谁知何洲的额头长了眼睛,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两人各存心思,待利敏过来换班了,才打破了沉默,孙回继续和利敏眼瞪眼。何洲将工作交接完毕,正想插|进她们两人之间说句话,外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抬着下巴,抱臂堵在门口,利敏率先认输,结束战局道:“何洲……”
何洲蹙了一下眉,低声说:“你上班吧,别多事!”说罢,便走了出去,那壮硕的男人也走在了他的后头。
孙回好奇地目送他们远去,忍不住问利敏:“那是谁啊?”
利敏担忧道:“来找麻烦的,上次他们来网吧闹过事,被何洲打跑了,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要报复。”
孙回兴奋,跃跃欲试的想去观战,不过现在月黑风高,她还是别这么想不开了。
三个小时的上网时间已到,蔡茵唯拿着孙回的书包从里头走出来,“你还回不回家了,我现在回宿舍。”
“你不跟娇娇她们通宵?”
蔡茵唯拿过孙回手上的薯片吃了起来,“不通宵,我回去看书了。”
孙回赞叹:“好乖!”又转头继续八卦了一阵,问利敏上次的战况如何。
利敏翻了翻白眼:“哪儿这么多问题,我要上班了!”
孙回撇撇嘴,被赶着回宿舍的蔡茵唯拖了出去。
两人慢吞吞的往公交站走,孙回小声说:“何洲跟人走了,不知道去哪里打架!”
蔡茵唯笑她:“我看你这几天每天都找借口跟何洲聊天,喜欢他?”她不怀好意,“何洲是挺好看的,比我们对面男寝的那些好多了,你们的身高差也合适,你小鸟依人一点儿!”
孙回恼羞:“你开什么玩笑!”她明明是在进行迂回战术,正想反驳,突然听见侧边的小巷子里传来撞击声。
月黑风高杀人夜,小巷深深夺魂路,天时地利人和,孙回心里头咯噔一下,扯住蔡茵唯,两人停下了脚步。
蔡茵唯也听见了动静,这当中分明还有男人的闷哼声,她紧张道:“不会是何洲在这里打架吧?”小心翼翼的往那里探去,黑压压的巷子似乎深不见底,隐隐绰绰的似乎确实有几个人影在倒来倒去。
孙回也不吭声,拽着蔡茵唯往巷子口的墙角贴去,翻开手机音乐,播放一首曲目后迅速将手机放到了墙角,拉着蔡茵唯往后头跑了几步,解释道:“我高中打群架专门这么干,百试百灵!”伴着她的话语,萦绕在耳畔的乐曲是“完了完了完了”——警笛。
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蔡茵唯瞠目结舌,只见第一个男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第二个男人从巷子里冲了出来,第三个男人从巷子冲了出来,第四个男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停在巷口左右张望,最后一低头,慢慢蹲下,捡起了屹立不倒的手机。
孙回招手:“我的我的我的!”节奏轻快,堪比警笛。
孙回与何洲同路,坐上了倒数第二班公交车。许是周五,夜里出行的人多,公交车里人满为患,原本难以挤进的人群却在何洲上车后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各个都避着这个满脸新鲜淤青血痕的男人,连一对即将下车的小情侣也因为何洲的靠近而快速离开座位,孙回率先抢占了靠窗的位置,笑眯眯的拍拍邻座:“来来!”
何洲淡淡一笑,坐了下来。
“你把这个存到了手机里?”何洲拿着孙回的手机,小声播放警笛音乐。
孙回道:“对啊,这个是出门必备法宝,比防狼器和拳头有用得多,你别看它放手机里听起来有点儿假,那些人打架的时候哪里分得清真假,早就慌了,刚才打你的那三个人不就逃的比老鼠还快!”她奇怪,“对了,你怎么听出来的?”
何洲低声道:“不知道,一听就觉得是假的。”他侧头看向孙回,又笑了一下,将手机还给了她。
孙回与他有了革命友谊,趁机又套起了近乎,何洲这次没有沉默,顿了顿便回答:“江兵半年前才来这里找房子,我跟他确实不熟,他应该二十四五岁。”
公交车上的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他们一路聊到汽车北站,进站后才下车,一直走到路口才分手,何洲往右走去农民房,孙回往左走去旅馆。
孙回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劳碌命,刚进旅馆便被孙母指挥去打扫客房,提着拖把上去的时候还听孙母在那里说:“下次早点回来,哪个女的像你这么晚才回来,你姐姐读书的时候……”
后面的话孙回听不清了,她和于丽一起走进客房,于丽聊道:“我跟他就上次吃了回披萨,后来他好像一直很忙,不过下一步我想到了,他很快就要搬家了,我可以帮忙。”
孙回笑她:“你要帮忙抬还是搬,你的胳膊比我的还细!”
于丽不忍心打击她肉嘟嘟的胳膊,抿嘴笑了笑。
第二天孙回睡得香喷喷,孙母扯走她的被子,拆了床单抱去洗,孙回又闭着眼睛爬到了主卧继续睡,孙父和孙母出门的时候喊:“中午过来帮忙!”
孙回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正要再一次睡死过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三分钟后孙回半睁着眼睛走到楼下,谭东年打开车门扔给她一个纸袋,“不是说你姐给你买的衣服难看吗,看看这件!”
孙回困惑地挠挠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曼哈顿扔了一个地雷、dyn扔了一个手榴弹(╯3╰)MUA~
这是一个闻着伤心见者流泪的故事————————————老丙好像长智齿了……
昨天牙床肿牙齿痛,今天继续不舒服,手指头捣鼓了一下,发现左上牙槽后面多了一小粒,就一小粒牙齿,还不能算是牙齿吧,于是我就梨花带雨了……据说智齿好恐怖,最近要抽时间去看牙医防患于未然了,好难过~~~~~~~~~~~~~~~~~/(ㄒoㄒ)/~~
在这么难过的时候,知道什么能安慰我么?唔,你们懂的(╯﹏╰)
☆、第 11 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字数这么少是有原因的!
我牙齿不痛了可是吃猕猴桃居然舌头发麻了,于是我在喝过一瓶酸奶之后又往猕猴桃的碗里面倒了一瓶酸奶,好吃……………………………………然后拉肚子了╮(╯▽╰)╭
好吧如果光拉肚子也不会只码了这么点,事实是——拉肚子前老丙玩了一天斗地主,输大发了,越输越想翻本,越输心情越差,再一抬头,哇天黑了耶然后拉肚子去了/(ㄒoㄒ)/~~呜呜我太不乖了,明天一定乖乖码一天,努力存稿努力喂饱你们!
纸袋里有两件春装,一件是白色娃娃领蕾丝边连衣裙,另一件是嫩黄色带帽小风衣。
秘书总共买了六款衣服,谭东年从中挑选了这两件,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毒辣,孙回刚刚还在打瞌睡,这下完全清醒了,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好像冒起了小星星。
孙回又惊喜又诧异:“姐夫……你送我衣服?”
谭东年被她的表情愉悦到了,好脾气道:“怎么了,不喜欢?你看看你现在穿成什么样,冬天的衣服可以脱了!”
孙回自认为不是见“衣”眼开的人,她欣喜的合不拢嘴,却还是狐疑道:“可是……”她又不是没有常识,谭东年平白无故送她衣服,实在太奇怪了。
谭东年笑道:“有什么好可是的,我给你的两根金条是不是没过你手?”
孙回讪讪一笑,又听谭东年说:“我早就猜着了,你的礼金你姐一定会替你收着,免得你爸妈多话,我才特地给的金条,这两件衣服当做补你的礼物!”
孙回真想夸他料事如神,她一边摸着衣服道谢,一边不忘拍马屁:“姐姐一直说你最好,没想到你们现在有矛盾了你还对我们这么好,姐夫,中午在这里吃饭吧?”顺便可以通知姐姐。
谭东年的心情刚好,听了这句话后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别乱动你的小心思,管好你自己,别总管我跟你姐的事儿!”
孙回闭紧嘴巴,开始猜测谭东年送她衣服的真正目的。谭东年对她们家确实不错,逢年过节送礼是家常便发,却从来不会单独送孙回礼物,更遑论是亲自送上门,他找的借口孙回半信半疑。
谭东年以为吓到她了,叹了一声重整表情,和颜悦色道:“行了,也快中午了,上去给我随便弄点儿吃的,别把你姐叫来!”
双休日旅馆的生意会好一些,开房的情侣增多,孙家父母中午一般不回来,总让孙回做了饭给他们送去。
孙回从小下厨,手艺虽比不上酒店大厨,家常菜却做的很地道,片刻功夫便端来了两菜一汤,又拿出保温盒装拣饭菜。
小白菜在下锅之前先用半精半肥的咸肉炸出香味,花菜肉片里加了开胃的青椒,喝下一碗老鸭汤,谭东年心满意足,抬头看向孙回,只见她在捣鼓汤碗,将两条鸭腿和一个鸭头放进了保温盒,直到盒子装满了,她才自己吃了起来,问道:“姐夫,你今天自己开车啊,给司机放假了?”
“嗯!”谭东年又舀了一碗汤,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饭后谭东年把她送到旅馆附近便离开了,孙回今天要打好多电话。
她先拨通孙迪的手机,进行了一番汇报,说完后不见孙迪回应,她唤道:“姐,你在不在?”
孙迪这才开口:“哦,我在,衣服你就拿着吧,没事儿!”
孙回蹙眉:“你不觉得很奇怪?”是不是谭东年无法劝说孙迪离婚,想从她这里下手?这话孙回没有问出口,生怕惹姐姐不快。
孙迪笑道:“奇怪什么,我那天跟你姐夫提了一句,他有心了,一直记着我的话。”
“真的?”孙回诧异,“那姐夫怎么还这样啊!”
“还能哪样,之前是彭昕假装怀孕,他可能是为了小孩儿才说要离婚,现在么,现在还是在生我的气,拉不下面子,所以回回——”孙迪慢条斯理道,“你姐夫现在也算是花了心思了,下次他要是再找你做什么,你照实跟我说就行,我找个时机再主动示好一下,这样就行了。”
孙回不明白他们夫妻间的“情趣”,不过听完这番话,她的心情豁然开朗,姐夫的出轨她管不着,只要姐姐乐意便好!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符晓薇,佯装关心道:“晓薇,你生活费够吗?又快月底了,你上次买了一部手机以后也没剩多少钱了吧,需要我帮你讨债吗?”
符晓薇“哈”了一声,接下来是捧腹大笑:“你思春了!”
孙回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青春期嘛,这是必然的,那我就帮你讨债了?”
符晓薇心地善良,将权利赋予给她。
孙回不疾不徐,她将保温盒送到,收账查房打扫卫生,再将保温盒洗干净,一小时后她就得了自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终于拨通最后一个电话,开口就说:“江兵,月底了晓薇没钱了你该还债了!”
江兵愣了愣,抿紧了嘴。
他今天放假,半小时前来到城乡结合部,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孙回二姑妈的屋子后面。
老槐树的长势很好,风吹雨淋对它没有丝毫影响。槐树正对一扇窗户,上头加了防盗窗,窗户里面就是孙回上次歇下的卧室,丧礼那日屋子里到处挤满了人,江兵走来走去根本无人注意,他将能进的地方都进了,却唯独漏下了这间卧室。
周围居民来来往往,邻居之间不过就隔了一小段空隙,江兵蹙了蹙眉,无从下手。
他对着电话道:“我还没发工资。”
“可符晓薇已经没生活费了,她也不多要,就要两百,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你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把钱给我吧,我明天带回学校。”
江兵慢慢往回走,听着孙回一连串叽叽喳喳的话,他忍俊不禁:“我现在在外面,马上回来,待会儿打你电话。”
孙回终于得逞,她傻笑了一会儿,跑回家里换上谭东年送给她的新衣服,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满意极了。
时间充裕,她慢慢往农民房走去,想着下一步该做什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铁门里头,几栋房子之间的空地上有人洗菜杀鱼,有人洗头搓衣,还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她刚进来,那些人便齐齐注意到了。
孙回微赧,干巴巴地站着实在是有些怪异,她只好装模作样的上前敲门,本以为江兵还没回来,谁知她才敲了两下,门便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孙回吃惊地看着面前穿着裙子的于丽。
☆、第 12 章
于丽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她,“你这是……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孙回踮起脚尖朝屋子里望了一眼,空空荡荡不似有人,她狐疑道:“你是不是住在这儿啊?江兵跟何洲……”
“啊!”于丽诧异,“你认识他们?我就住在对面那栋楼。”
十分钟前有孩子在空地上玩水枪,晾在竹竿上的被子有危险,于丽眼疾手快,护住了两条被子,其中一条是何洲的。她见太阳弱了不少,被子也已晒温,索性就替他送回,不过何洲这会儿不在家。
“他去外面买饭了。”于丽站在江兵的床头,翻着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回回,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孙回道:“江兵在帮我姐夫开车。”她挣扎了一下,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男人,不会是……”
于丽面色微红,尴尬道:“你别在这里说!”
她刚说了这一句,孙回的小脸突然放大,蹭到她跟前小声道:“你就告诉我,是谁要搬家?”
于丽躲开了一些,支支吾吾道:“他们俩都要搬家,好了好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孙回鼓了鼓腮帮子,“江兵欠我同学钱,我是来要债的!”她见于丽一直抓着被子,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哦。”于丽蹙了蹙眉,“我刚才帮忙收被子,收下来的时候好像勾到了哪里,刚才我翻了翻,还真的勾出了一条缝。”
破缝的位置在边上,并不明显,只是口子拉得有些长,里头的棉絮都出来了。
于丽打算先缝补一下,不过她家里没有针线包,正想要去找邻居借,孙回就出现了。
孙回立刻放下书包,捣鼓了一会儿从里头拿出了一个小塑料盒,里头小桶的线五颜六色,还有大小不一的针,“我有,用我的!”
于丽喜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吃惊吧,就要吓你一跳!”她每天背着一个大书包来来回回,里头的小杂物多得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哪天若是流落荒岛,她一定能凭着书包荣登岛主一职。
于丽原本只以为她的针线盒是拿来过家家用的,谁成想她居然深藏不露,穿针引线,套上顶针,捏住破缝的口子,直接缝了起来,针法倒是简单,不过她的手法利落熟练,缝到半截的时候于丽一瞧,大为惊喜,“你怎么会做针线活儿啊,根本看不出来!”
孙回笑眯眯道:“我会的可多了,洗衣做饭缝纽扣,打扫卫生。”前一句还似模似样,于丽听得认真,可后一句又让她忍俊不禁了。“爬树偷桃下水捉鱼,养鸡养鸭养猪,念书逃课,我十项全能!”话锋一转,“可是你到底喜欢谁啊!”孙回心里痒痒。
于丽实在受不了她,笑着正想开口,余光突然瞄到了门口的阴影。
何洲拿着快餐盒站在门外,视线在江兵的床边徘徊。
孙回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外套,里头是一件白色裙子,露出了光溜溜的两条腿,脚踩黑色圆头短靴,花边白袜延伸在外,一低头,将线给咬断了,又顺着于丽的视线转头望向门口,“你回来啦!”她和于丽异口同声。
何洲看了一眼自己的被子,拎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动,顿了顿才说道:“嗯!”
他的脸上还有些青紫,昨晚不知挨了几拳,于丽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瓶药水,让他在饭后自己涂一下,又道歉说被套叫她弄破了,问他是否要换一床新的。
何洲还没反应,孙回已张大了嘴,拎起被角看了看,皱成了苦瓜脸。何洲眸色微动,低声道:“不用换,没事儿。”
江兵迟迟没有出现,孙回只能继续坐在屋内,幸好还有于丽在身边,两人不断向何洲念叨“缘分”。
“她就是我打工的那间旅馆老板的小女儿,没想到江兵还在替她姐夫开车,太巧了。”
孙回笑眯眯地点头,于丽喜欢的人如果是江兵,那也很巧啊,她该去写小说,无巧不成书嘛!
何洲一贯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偶尔才勾一下唇。鸭腿饭很香,他吃得津津有味,看得孙回直咽口水,于丽将何洲的被子抱到帘子后头的那张床上,孙回乘机探头探脑,只见里头一张木板床,除了枕头床单和刚放下的被子,干干净净再无它物。
许是她将身子扭得太使劲儿,突闻一声“孙回”,她的腰一扭脖子一卡,“哎哟”叫唤,直接趴倒在江兵的床上,两条小腿登时直挺挺地挂在了空中,裙底春|色一晃而过,正在啃鸭腿的何洲动作一滞。
孙回动作敏捷,迅速翻身撑臂,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你回来啦!”这句话似曾相识。
江兵一笑,轻咳了一声掩饰,“等了很久?我刚想打你手机。”
“不久不久。”她拉住走过来的于丽道,“刚好碰到了于丽,没想到你们是邻居,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玩儿!”
顺杆上爬她最在行,不过她要失望了,于丽没有说错,这两人都要搬家,江兵是大搬家,何洲是小搬家。
孙回拿到了两百块钱,又找借口和于丽呆了一会儿,四个人坐在一起不会冷场。孙回问东问西,又让江兵抽时间去签借条,她明显在为难人,“现在签不算,要符晓薇也签字才行。我带去给她签?不行不行,这是要付责任的。”
于是江兵再一次被她忽悠到了东英网吧。
这天刚刚下过雨,路面有些潮湿,空气却清冽如茶,春天当真来临,再渴睡的人也不会错失雨后美景。
谢娇娇举着照相机站在阳台上拍照,天边一片金色霞光,印在被洗涤干净的碧色幕布上尤为耀眼。孙回对着镜子打理她的短发,正被符晓薇嘲笑:“我真佩服死你了,脸皮可真厚,你这不是倒追是什么!”
孙回不紧不慢道:“我哪里表现出倒追了,我这是给他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她大言不惭,连谢娇娇都听见了,镜头转了一个方向,捕捉到了一只高傲的小孔雀。
小孔雀兴高采烈的和室友来到网吧,粘着符晓薇半步不离,直到天黑了江兵仍是没有出现,何洲倒是来了,领着符晓薇走到门口说话。
孙回轻手轻脚地站到门背后看夜景,只听何洲说:“没这个人……假名字……”声音嘈杂,听得不是很清楚。
另一头的江兵下了公交车往这里走来,远远的就看见孙回鬼头鬼脑地站在门口,他笑了笑,又对着电话说:“我下周就搬了,住在那里查不到什么。”
正说着,突然就听到符晓薇抬高了声音:“不可能,周松轶这个名字不可能是假的!”
江兵一愣。
孙回守株待兔,见到江兵后心花怒放,小跑着到他跟前,仰着脖子道:“干什么呢,晓薇跟何洲说话,待会儿再写借条!”
江兵笑了笑,带着她走到了网吧里面,这晚他难得包下了一台机子,位置刚巧就在孙回的边上,孙回也乖乖的没有去霸占投篮机,倒是何洲在工作之余朝对面的机器看了好几眼。
现代人的交往方式多种多样,两个陌生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混熟,企鹅便是最好的媒介。
孙回加了江兵的企鹅,时不时地骚扰他一下,江兵倒也配合,回复的速度不快不慢。如此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夜晚,孙回牢记在心,时间悄悄溜走,很快便到了江兵即将搬家的日子。
这周孙回过得太舒心了,姐姐没有电话问这问那,奖学金和礼金让她荷包满满,偶尔还能群发几条短信,总能让有礼貌的江兵回复。
短信内容很普通,比如“你几号拿工资”,“你今天来不来网吧”,“你在做什么”,符晓薇批评她表现得太明显,女孩子应该懂得矜持。
孙回不赞同:“这都什么社会了,你歧视女性!”说完又捂住红通通的脸,决定下次不再主动。
倒是谢娇娇站在了孙回这边,与她一同讨论倒追计划,原因无他,她看上了对面男寝的月球表面。
“就是那个身材很好,脸上都是疙瘩的月球表面?”蔡茵唯不可思议。
谢娇娇害羞道:“就是他,那天我站在阳台上拍照,他也一直站在那里,我觉得有戏!”
孙回为她加油鼓劲,但她委实不能赞同谢娇娇的审美,最后被谢娇娇一顿冷嘲热讽报复回去,孙回苦哈哈地熬到了周末。
回到旅馆,孙回第一时间将于丽抓到了卫生间,坦白道:“我们公平竞争!”
于丽面色一白,“你喜欢何洲?”
于是孙回又一次委实不能赞同别人的审美,她扔开擦马桶的抹布,和于丽蹲在角落,“你不怕被他冻死啊?问十句也答不上五句。”
于丽的答案不得而知,不过她有最新消息,“我没跟你说,江兵不搬家了。”
孙回跳了起来,立刻跑出去发短信。
彼时江兵正在开车,手机“嘀嘀”叫了两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见谭东年举着手机,慢慢念道:“你不搬家了?孙回……”他嗤笑一声,抬眸看向江兵,“孙回?我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乖,今天没怎么玩斗地主。斗地主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大哥,玩过三万多盘,获胜率56%,我不信这个邪跟他斗了俩小时,最后拖着我遍体鳞伤的躯壳乖乖回来码字了。
我真是太乖了/(ㄒoㄒ)/~~
☆、第 13 章
目的地已到达,江兵靠边停车,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谭东年转了转手机,手指一滑,打开了收件箱,又去看了一眼发件箱,慢悠悠道:“删得很干净,是向来都这么谨慎,还是为了防着我?”
江兵这才开口:“谭总,已经到了。”
谭东年笑了笑,倏地又沉下嘴角,“孙迪二姑妈的丧礼我也带你去了,既然你只有这点儿能耐,什么都查不到,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得了,反正你是替他做事,我留你是给他面子,可不是希望你把我的事儿传到他的耳朵里!至于孙回——”他将手机一掷,“咚”的一声,砸在了车玻璃上,又从仪表台弹到了车底,“你不想做狗,想做癞蛤蟆了?”
谭东年待人说话虽然从不客气,但鲜少说出这样侮辱人的重话,江兵的面色霎时铁青,又听谭东年道:“回回年纪小,不懂事儿,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别想些有的没的。”
江兵不置一词,等谭东年下车,走进宅子,好一会儿他才调转方向。
宅子进门就是一片花草园林,树下用石块凿出了一套桌椅,上头摆放着茶具。往里走去,鸡鸭一边叫唤一边扑腾翅膀,自建的两层小楼里传来笑声,“妈,这款我试过,还有祛疤的效果,美白也特别好!”
谭东年整了整西装,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谭母一眼就看到了他,笑道:“今天来得这么晚,迪迪早就到了,还剩一个汤,我现在去煮!”
谭东年笑说:“公司里忙!”
他瞟了一眼孙迪,眼神淡淡的,没有质问也没有不悦,孙迪摸不透他的心思,讪笑着起身陪谭母去厨房忙碌。
谭父醉心于舞文弄墨,此刻正在二楼书房里写大字。
旧社会时家里的境况不好,他的父母虽是教师,却并没有教他读书习字,谭父如今能随意写出苍劲有力的书法,全凭他中年之后拜妻子为师,这会儿他刚写完一幅,墨迹未干,平摊在桌面的宣纸上印着一行跌宕遒丽的字:知足者身贫而心富,贪得者身富而心贫。
谭父放下毛笔,离远了一些端看,慢慢说:“会写会看,也懂得,偏偏做不到,这是不是人的本性?”
谭东年淡淡含笑:“可不就是!”
谭父瞟了他一眼,笑哼一声,随他一起走下了楼。
用过饭后时间还早,二老不妨碍年轻人相处,没有留他们。谭东年径自走出宅子,孙迪在后头喊:“东年,我没开车过来!”
江兵已打开车门,见谭东年递来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的颔首告辞了。
坐进车里,孙迪先套了几句近乎,后来才笑说:“对了,回回说你送给她的衣服很漂亮,她很喜欢。”
谭东年勾了勾唇:“喜欢就好!”
孙迪没料到他会直接承认,面色微僵,片刻又说:“你来之前妈还问我,我们最近怎么样了,我一直说挺好,她还说想早点儿抱孙子。东年,你拿回回来报复我,是不是有点儿幼稚了,爸妈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谭东年哂笑:“报复你?你太抬举你自己了,现在离不离婚随你,我就是看上了你妹妹,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带她出门见人,那你可以继续扒着谭太太的头衔!”
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不是没有,平头百姓家也有丈夫娶妻妹的事情,更遑论家族联姻为了利益让妹妹做续弦的,可这种事情假如轮到了孙迪的头上,实在太可笑。
放在膝盖上的手捏成了拳头,孙迪沉着脸道:“离婚不可能,你看上我妹妹?呵,她能看上你?”
谭东年悠哉游哉道:“我要她看上我干什么,我让她变成我谭东年的女人就够了!”
孙迪咬牙切齿,眼中毒辣稍纵即逝。
郊区的车辆不多,这个时间点公交车早已没了,江兵走了四十分钟,才见到车辆,转车到达汽车北站的时候已经墨色深深,来来往往行人穿梭不息。
他还没有吃饭,随便选了一家快餐店买了三个菜,用餐的时候手机短信又发来了两条,江兵举着筷子停顿许久,才慢吞吞的打开短信,抑郁的心情在见到那两段文字后一扫而空。
“我又不是来追债,你干嘛不回短信!”
“饿死了饿死了,我在吃香菇炒鸡块,可是找不到鸡块啊饭店老板娘好抠门!”
江兵笑了笑,想象孙回一边跳脚一边喊别人抠门的样子,胃口顿时大开。
孙回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她有些闷闷不乐,和谢娇娇打电话交流经验,谢娇娇却自身难保。她正在跟踪月球表面,想伺机搭讪人家,无奈老天爷不配合,一直没找准机会,不但不能给孙回建议,她还不停抱怨。
不战而败不是孙回的性格,越战越勇才是她的本质。她不会玩儿跟踪,但守株待兔她在行,第二天她就跑到了于丽的家中,买了一堆零食请她吃。
孙回认为找上门并不代表厚颜无耻,这叫做积极向上,于丽其实很不解,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问:“你是个大学生,江兵是个司机,你真喜欢他啊?”
孙回煞有其事:“你看不起司机?”
于丽连忙摆手,“没有的事儿,我自己也是个服务员!我就是想不通,要是江兵也喜欢你,你们俩还真能好?你爸妈能同意?”
孙回捂住绯红的脸颊,嗔道:“你想的太远了!”
躲躲闪闪的害羞模样逗乐了于丽,屋子里顿时回荡起了笑声。
孙回究竟是如何喜欢上江兵的,她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她始终记得生日宴那天江兵陪了她一晚,那晚她趴在桌子上,心底凉飕飕的,眼泪不断冒出来,被她藏在了袖子底下。她跟江兵说想要睡在这里,后来江兵似乎抬起了手,孙回多希望那手能够放下来,抚在她的头上。
虽然愿望没有实现,但她可以争取,她对于丽说:“江兵多好啊,长得不错,对人又和气!”
话题里的江兵直到傍晚才回来,孙回立刻拉着于丽过去蹭饭。
江兵起先一愣,见她仰着脖子瞪圆了眼睛,他才无可奈何,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何洲下班回来的时候也愣了愣,桌子上四菜一汤,江兵特意多添了一道菜,说道:“孙回也一起吃。”
何洲看了一眼孙回,原本想去外头冲个凉水澡,想了想还是作罢。
孙回的表现再明显不过,大家哪里看不出来,只是谁也说不了她的不是。许是浑身上下都充满孩子气,笑起来的时候又没心没肺,她的举动并不讨人嫌,加上她出现在这里的次数多了,周围的邻居也都认得了她,最初虽有些嘀咕,后来见她逢人就叫叔叔阿姨,看到小朋友也会塞两颗糖,到最后那些嘀咕也没有了,只剩下了这样一句:“那个短头发的小姑娘今天没有来啊?”
何洲郁郁地将冷水浇到自己身上,侧头看了一眼正在屋内炒菜的江兵,应道:“嗯,今天没来。”
上学时间,她不出现在这里,自然会出现在网吧。
最近不知怎么了,江兵也喜欢泡在这里,孙回兴奋的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买水的时候也会替他捎上一份。
何洲找了零钱,递上两瓶矿泉水,一直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凑到江兵那张桌子边,而江兵正在同符晓薇说话,似乎没有理踩她。
孙回抱着两瓶水等了片刻,见江兵仍在兴致勃勃的教符晓薇打网游,不悦道:“喂,要不要喝水!”
江兵摇摇头:“不用了。”说罢,又耐性的继续讲解。
孙回极度失落,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碰上刚进网吧的利敏,她也没有心情和她玩儿斗眼游戏。
何洲和利敏完成交接,走到网吧门口,正见孙回坐在一辆电瓶车上,一边无所事事地踢着脚,一边喝着矿泉水,另一瓶未开封的水被她搁在了一边。
何洲不由自主地走近她,问道:“不去玩投篮机?”
孙回先前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突然就双眼一亮,“你居然主动跟我说话?”
何洲一滞,又是无奈又是想笑,“那我先走了!”
“别别别!”孙回拦着他,“都没人跟我说话,娇娇和蔡茵唯都没来,符晓薇和江兵也不理我,你陪我坐一会儿呗!”
何洲杵了片刻,见她眼巴巴的直盯着他,这才点了点头。
孙回好奇他打架的本事,问他:“你怎么这么能打,你练过?”
何洲静默片刻才道:“小时候经常打架,都是胡来。”
孙回用力一拍,电瓶车晃了晃,她兴奋地向何洲道起了自己的光荣史,想当年她在高中也属一代风流人物,身后小妹七八个,足迹横扫学校小超市和篮球场,各个见到她都要喊一声“姐”,她一般情况下并不动武,真要动起武来,那杀伤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何洲看着她挥舞起了小拳头,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低声道:“嗯,看出来了!”
孙回一笑,突然怀念起了高中时光。
两人正聊着,前边突然有人唤道:“孙回!”
孙回一瞧,立刻撒腿跑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不玩儿了?”跑得太急,两瓶水全都晃到了地上。
江兵看了一眼何洲,才对孙回笑道:“看你不见了,出来找找,怎么不玩投篮机?”边说边往回走,孙回紧跟而上。
何洲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慢慢弯腰捡起两瓶矿泉水,嗤笑一声,远远地见到投篮机前又蹦起来的小身影,他微眯了眼,半晌才往公交站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ㄒoㄒ)/~晋江抽了,不知道能不能发上来,不是我推迟更新啊是我后台进不去,呜呜~
好吧今天本来打算多更点的,可素……存稿真的很重要,老丙要合理安排下面几章,呜呜原谅我吧存稿实在太少了我要抠门点了~
不要急不要急,虽然已经十三章了,不过才四万字,进展就在这几天了,这文还是挺长滴,回回才十九岁滴,还没熟滴,要慢慢养肥了才能吃滴,嘿嘿嘿嘿~!
还有感谢霸王票~(╯3╰)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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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六姐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20 22:41:15
☆、第 14 章
到了周五,孙回被父母勒令必须在天黑之前到家,去不了网吧,她一脸哀怨。
下午只有三节课,孙回趴在课桌底下给江兵发短信,江兵回复的不多,但每回一条都能让孙回乐开花,扯着室友的胳膊让她们看,也不在乎符晓薇和蔡茵唯的耻笑。
到家的时候才五点钟,厨房里油烟轰鸣,孙母亲自下厨,见孙回到了,便喊她过来帮忙,“你姐姐还有十分钟就来了,赶紧把汤做了!”
难怪今天孙母如此积极,孙回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孙迪拎着一大袋烟酒和干货进门,十厘米的高跟鞋将地板踩得咚咚响。
“东年他忙,今天就不来了,让我带了这些给你们!”
孙母接过烟酒左看右看,嘴上道:“他忙就忙吧,还让你买这些东西,太浪费了!”脚却不停歇,拎起东西径直去了卧室,出来后又把干货藏进了柜子里。
孙迪已许久没来家里吃饭,孙母自然想她,拼命给她夹菜,葱油鳊鱼专门夹中间的肉,鸭腿鸡翅也尽往她碗里扔,见明虾离她远了,又把盘子搬到了她的跟前。
孙回的筷子就跟着盘子从这头挪到了那头,快速夹起几只虾塞到自己的碗里,听孙母对孙迪小声道:“你们晚上……你要用点儿心,都结婚两年了还没有孩子!”
孙迪拍了孙母一下,“待会儿再说,先吃饭!”又瞟了一眼孙回,问她,“最近读书怎么样,钱有没有乱花?”
孙回咬断虾头,赶紧道:“读书很用功,上课专心听讲,下课用心复习,钱也没有乱花,都存在银行卡里!”
孙母顺势说道:“我说她一个小孩子银行卡里存了好几万,也就你惯着她,我跟你大姨她们说起,她们都说没这样的事情,谁会把礼金都给小孩子!”
孙回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小金库有危险了,紧张得看着孙迪求助,谁知孙迪却说:“也有道理,这么一大笔钱让回回拿在手里也不安全。”她看向孙回,说道,“回回,待会儿把钱取出来给爸妈,还是让爸妈给你保管算了,你姐夫去年给你的三万块你自己留着吧,我随时检查,看你有没有乱花!”
孙回呜咽一声,哀伤了。
大学城里的消费水平不高,她平日又鲜少买衣服,银行卡里的这笔钱更像养老金,有一回她取钱的时候被谢娇娇看到机器上的数字,大骂她守财奴,现在守财奴很心痛,洗了碗以后躲进房间跟谢娇娇打电话诉苦,谢娇娇在跟踪月球表面,没空搭理她,孙回又打给了符晓薇。
符晓薇按时到网吧报道,玩了会儿游戏后便见江兵坐到了她旁边,她故意道:“孙回今晚有约会,没有来哦!”
江兵笑了笑,毫不在意。
两人各玩各的,网游战况激烈,符晓薇没一会儿就爆出了几句粗话,忿忿地敲打键盘,质问队友刚才拖后腿的行为,队友讽刺她几句,挑起了符晓薇肚子里的火,她要求决一死战,正要大干一场,孙回的电话便来了。
“我没空!”
符晓薇盯着屏幕蓄势待发,听孙回道:“你是不是又跑网吧去了!”
符晓薇一边敷衍,一边单手敲击键盘,突然就听江兵说:“我帮你吧!”说着,江兵拿过她的键盘,替她敲完剩下的半句话。
孙回道:“江兵是不是在你边上?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符晓薇有了帮手,笑嘻嘻道:“是啊,你要不要过来?”
她在这边逗弄孙回,也没管江兵帮她应付队友,江兵扫了一眼这些队友的名字,又看了一眼符晓薇在游戏里的属性,微皱了眉头。
挂断电话,符晓薇笑道:“江兵,刚才孙……”还没说完,便被江兵打断了。
“你已经结婚了?”江兵指了指屏幕,笑问,“你玩儿了几年网游,这么小就结婚了?”
说起网游,符晓薇有了高谈阔论的兴致,“我高一就在玩儿了,高三结了婚!”
江兵好奇:“没见你‘老公’出来啊!”
符晓薇撇撇嘴,“他都消失一年了!”
周五晚上的网吧里座无虚席,保洁员时刻都要打起精神清洁乱糟糟的地面,何洲靠在电脑区外头的墙壁上,点起一根烟随意扫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江兵和符晓薇的身上,直到保洁员的拖把伸了过来,他才转身离开。
黄毛从夜总会里跑了出来,扔给何洲一包香烟,“私烟,贵着呢!”
何洲翻看了一下,道了声谢,黄毛又说:“一个客人说有批货想找人帮忙销了,分成可以商量,你有没有兴趣?”
何洲挑挑眉,“没兴趣。”
黄毛劝他:“有的赚你不要?你在这儿当网管一个月才能挣多少钱,又住在那破地方,连个女人都没有!”他突然贼笑,“是不是老家养着一个女人,所以这么苦着自己?”
何洲勾唇,吐了一口烟,将烟蒂往前一抛,黄毛赶紧闪开,却还是吃到了几粒烟灰,“呸”了几下吐干净,见何洲沉着脸不言不语,他瘆的慌,又说了一句便匆匆走了。
何洲到点换班,不紧不慢的坐上公交车,下了公车后又慢悠悠的走去汽车北站附近的柜员机。
如今才四月上旬,工资还没有发,他手头的钱已所剩无几了,插|进银行卡查了一下账目,只剩下了四百块钱,他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没有提取,只转账到了另一个户头。
按键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身后有动静,自从北站进行扩建,附近的人流量顿时缩减,夜里的柜员机也鲜少有人光顾,这会儿后头的脚步声鬼鬼祟祟,来人似乎还屏着呼吸,他甚至能感觉到热源在一点一点靠近。
何洲警觉一滞,垂眸默数,在来人又跨出一步的时候,他立刻抬起手臂,一刀劈下,嚯的带起了一阵风,谁想对方也无比警觉,敏捷一闪,随即“啊”一声尖叫,倾着身子就要倒到台阶下方,何洲双目一瞠,倏地侧了一步,勾住了她的腰身,转眼就将她扣到了胸前。
孙回挂着两条胳膊战战兢兢:“我那个氧化钙,你杀人啊!”腰上的胳膊又粗又结实,挂在上头倒不觉得硌,只是她的姿势不太好看,后背贴着何洲的胸口,屁股也刚好顶着他。
何洲将她往里一带,离开台阶边沿,这才慢慢松开手,“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孙回甩了甩头发,气呼呼道:“谁鬼鬼祟祟了,我光明正大,就是想吓吓你,谁知道你这么不惊吓!”
颠倒是非黑白,不经吓的分明是她,不过何洲不跟她计较,赶在柜员机吞卡之前赶紧继续操作,孙回摸着自己的小腰,正大光明的瞄了一眼机器上的数字。
片刻后何洲退卡出来,孙回守在机器边等他离开,何洲顿了顿,见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才反应过来,转身走了。
孙回的兜里没钱了,取出生活费后看到自己的存款余额,她又欣慰又想掉眼泪,明天就要少一万五了,她实在难受。
她化眼泪为食物,转头就跑到沙县去买宵夜,又发短信跟江兵聊天,不过江兵一条都没回复,孙回郁闷地嚼着香干,喊道:“老板,再来一块!”
可食物总有吃完的时候,她必须要面对现实。
第二天她来到银行,取了号坐在椅子上排队,正把玩着银行卡,突然见到昨晚在柜员机前巧遇到的何洲再次出现了,孙回新奇,蹭到了三号窗口,刚想说话,便见银行柜员递出几个硬币,说道:“总共八块七毛钱,全给您取出了。”
何洲将硬币一把抓起,随意塞进了口袋,一转头,就见孙回站在边上,视线刚从柜面上挪开,似乎有些尴尬,挥了挥手跟他打招呼:“好巧啊!”
何洲一滞,不知为何觉得血气上涌,点了点头也不吭声,就这样快步离开了。
孙回觉得她可能惹何洲生气了,这一点明显能从何洲对她爱理不理的态度上看出来。
今天于丽轮休,孙回又找到了借口去看江兵,打着不能白吃白喝的旗帜想要亲自下厨,可惜江兵居然不在,只有何洲一个人。桌上放着三个白馒头和一包榨菜,何洲正在吃饭,却只瞥了她一眼,对一旁的于丽道:“江兵出去了。”
于丽拎着孙回买来的菜进屋,说道:“你已经在吃啦?要不先别吃,孙回买了很多菜!”
何洲道谢:“不用了,你们等江兵回来吧!”拒人于千里之外。
孙回觉得自己好无辜,她今天刚损失了一万五,正心疼呢,偏偏何洲给她甩了脸色。
银行卡里只有八块七毛钱算什么,她知道何洲没有穷成这样,昨晚分明有四百块呢,她看得一清二楚,可惜这话她没法说。
随后几天也这样,她在网吧里买水,何洲也对她爱理不理,不过这次孙回不介意,有江兵在一旁呢,可惜江兵很少搭理她,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跟符晓薇讨论网游。
孙回对何洲道:“我可是一直都在逃晚自修,下次不知道能不能再逃了,说不定明天就不能出来了,你说江兵和符晓薇就是这么对我的,太不够意思了!”
何洲的耳边叽叽喳喳,他几次都想开口,最后还是没有吭声。
到了后来,孙回突然没了声音,里头突然传来大笑,何洲顺着孙回的视线望去,正见符晓薇拽着江兵的胳膊,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听得并不清楚。
孙回傻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抱着矿泉水去玩了一阵投篮机,水喝到一半了,她又慢吞吞地走到了网吧外头,沿着人行道上的砖块一步一步走着,走了十几步后又折返,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脑袋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江兵替符晓薇打了一场胜仗,问了几句后又听符晓薇道:“以前都是他在帮我,每次都赢,一年半前我跟他见了面,特意赶来南江见他的,见面之后没多久他就消失了。”顿了顿,她又道,“哦,他叫周松轶!”
江兵一笑,静静听着,许久后又听符晓薇道:“咦,孙回呢?怎么也不在投篮?”
江兵一愣,往外头看了一眼,只见投篮机前空无一人,他站起来又望向柜台,何洲正在跟顾客说话。
孙回踩着砖块唉声叹气,正想对月浅酌,刚拧开矿泉水,就见前方的光亮处走来一人,慢慢地又陷进了阴影里。
孙回干巴巴道:“你不玩啦?”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江兵蹙眉。
孙回挠挠头,笑道:“里面不好玩儿,我等晓薇玩好了一起回宿舍!”可惜脸上的笑容真假,连酒窝都没有。
江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将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双眸里似乎映出了水,他才叹了一声,上前几步,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吧,外面这么黑。”
孙回激动地哆嗦了一下,酒窝蹭的冒了出来,双眼睁得大大的,江兵一笑。
网吧里头闹哄哄的,利敏刚收完账,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何洲,喊道:“何洲,你站那儿干嘛,还不回去?”
何洲抬了一下手,侧头盯着一个方向,许久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燃起以后他拿出烟盒看了看,原来是那包高档的私烟,他苦笑一声,迈向了另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我擦,刚钻到车库里整理东西,手机没带忘记时间了,我不是故意的,天哪地哪,以后我还是放存稿箱里准时更新好啦,我就是怕存稿箱会抽,晋江吐不出来啊,头痛!
☆、第 15 章
孙回觉得自己恋爱了。
她躺在谢娇娇的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床板说:“他虽然没有主动给我发过短信,但我现在发的短信他都会回复,他还摸过我的头。”
谢娇娇问:“牵手了吗?”
“没有!”孙回翻了一个身,搂住谢娇娇的腰,“不过摸头不是更亲密吗?”
“不一定,我摸我家的哈士奇也是摸头的……哎哟你打我干什么!”
孙回哼了哼,又傻笑着翻了一个身。
春天是恋爱的季节,春天也是流感多发的季节,谢娇娇在成功勾搭上月球表面之后,她也将对面男生寝室的流感带了回来。
孙回从咳嗽中找到灵感,娇弱的对电话那头说:“我病了,晚上一直咳嗽,睡不着。”
“吃药了吗?”江兵似乎在做事,回答总慢一拍。
孙回笑嘻嘻道:“吃了!”
谢娇娇为了赎罪,每天冲四包板蓝根请大家喝,孙回喝了一口板蓝根,继续娇弱地打电话,好半天才挂断,见符晓薇装模作样地搓了搓胳膊上并没有的鸡皮疙瘩,她气势汹汹的将板蓝根一饮而尽,插着腰指挥:“走!”月球表面为了补偿这次的流感事件,邀她们四人今晚下馆子。
聚餐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价位适中装修小资,夜里点上灯盏,光线柔和,颇有情调。月球表面名唤张洋,除了皮肤不太好,其他都不错,室友们鉴定了一番,对谢娇娇挤眉弄眼,谢娇娇难得淑女,翘着兰花指搭在嘴边,咳嗽着说:“其实没关系的,我那天就随口一说,感冒跟你无关。”说着,又难受地咳嗽了起来,症状比在寝室时严重的多。
张洋立刻嘘寒问暖,寝室三人面面相觑。
孙回决定效仿,周末的时候装得一脸憔悴,咬着筷子食不下咽。
出租屋里开着小电扇,油烟味吹走了一些,于丽说道:“昨天晚上我看你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又严重了?”
孙回讪笑:“我也不知道。”才说了一句,便又开始咳嗽。
江兵蹙了蹙眉,“感冒了呆家里休息多好。”
孙回边咳边说:“你带我去看病吧!”
江兵愣了愣,又听她道:“带我去电影院看病吧,我看一场电影就有精神了!”说的认认真真,仰着头一脸期盼。
江兵忘记了拒绝的话该怎么说。
这一病便没完没了,看病的借口越来越多,孙回虽然一直没牵上江兵的手,可有时候江兵总会一脸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比如她在出租房外头看着某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宰鸡,急切喊道:“割脖子放血,先放血,你这样一刀下去会变成凶案现场的!”
皇帝不急太监急,小姑娘一脸黑线,将菜刀和“咯咯”乱叫的母鸡递向孙回,孙回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鸡头,讪笑着转过了身,立在旁边围观的江兵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接过了小姑娘的活。
再比如何洲下班归来,直接在外头冲凉水澡,放下水桶刚要转身回屋,突然就见孙回蹲在门口,捧着脸笑眯眯的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江兵再次无可奈何,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提起,“快点吃饭!”
孙回挥舞着胳膊兴高采烈的跟江兵说了起来,活蹦乱跳的模样就像那只待宰的老母鸡。
何洲抹了一把脸,抿着嘴角站在水龙头边,面部肌肉紧绷,待周遭的水汽渐渐消散,他才迈开步伐。
最近他没有继续跟江兵搭伙,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头吃完才回,有时候就买几个馒头和一包榨菜,双休日的时候也鲜少见到孙回。
五一小长假,孙回似乎就打算赖在这里,江兵虽然偶尔对她凶巴巴的,却也一直默认着纵容她的行为,有时候他会问起符晓薇的事情,孙回总鼓着腮帮子说:“问我的,问我的,别问人家的!”江兵哭笑不得。
这种时候何洲总躺在帘子里头,枕着胳膊看脱落的天花板,左边是冷冰冰的墙壁,右边是一帘之隔的烛光,江兵喊他出来一起吃饭,何洲好半天才回一句:“不用了,我睡了。”耳朵却总是清醒,想象着“叮叮咚咚”清脆如泉滴的声音从那张小嘴里冒出来的画面。
不搭伙吃饭是为了省钱,一个白馒头只要三毛,榨菜一块,一顿饭下来五个馒头一包榨菜,总共才需两块五,何洲就这样吃了大半个月。这天他下班回来,刚在公交站附近买到馒头啃了一口,便接到了老家的电话。
“刚刚走了,大夫说救不活了。”
何洲一怔,月色霎时变得模糊,夜色中弥漫着烟熏的味道,那头还在继续:“你也别大老远回来了,出殡的事情我来弄,你哥的住院费还没缴清,我刚跟人算了一下葬礼上的花费,零零总总加起来总要几万块,你把钱汇来就行了。”又加了一句,“好几万呢,你有吗,先把钱弄来再说!”
何洲静默许久,才哑声道:“好,嫂子,你先跟亲戚朋友借一点儿,我这边凑齐了就给你寄来!”
嫂子骂骂咧咧,催他动作快些,又抱怨:“我都跟你哥离婚十年了,现在还整这种事情,你们发达的时候就没念着我,出事儿了倒想到我了,现在我在婆家被人指指点点,你给我快点儿解决了吧!”
挂断电话,馒头似乎早已凉透,何洲垂着头站在路边,犹如一座高大的雕像。
孙回咬着羊肉串,拧着眉头探头探脑,视线从他的白馒头移到了自己手上的一大盒烧烤,还有孙父孙母让她买的宵夜。
这个时间点的馒头都是早晨剩下的,早就不新鲜,孙回有次好奇,曾经在出租屋里偷偷摸摸的揪下一小块馒头尝了尝,又硬又没味道,可就是这样的食物,何洲竟然吃了大半个月。
这会儿他一定是吃不下去,所以才这样忧伤地站在路边,孙回有些难受,咬下最后一口羊肉,快速朝他走去。
胳膊被人戳了戳,何洲终于抬起了头,只见孙回提了提手上的快餐盒,灿笑说:“你这么晚才下班啊,快陪我去吃东西,我买了好多!”
何洲面无表情,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孙回又说了一遍,见他没有反应,干脆抓起他的胳膊,无奈她的手太小,何洲的胳膊太粗,握了一下便掉出了手心,孙回索性抓住他的手,用力往前拽去,“走啊,傻呆呆的干什么,有人请你吃饭你还不愿意了?傻不傻啊!”
何洲动了动手指,触感温温软软,他这才提起了脚。
公交站台里没有人,椅子上落了一层灰,孙回蹲下来吹了吹,拍着椅子让何洲坐。
一盒炒面一盒蒸饺,外加羊肉串、玉米串、烤鱿鱼、炸鸡翅等等,宵夜丰富,引人口水。孙回一一打开,先将炒面递给何洲,又将几串烧烤放到面上,说道:“呶,你吃啊!”
何洲一动不动,孙回只好小声说:“你这是干嘛,吃馒头吃傻了?我又不是喂你毒药,怎么,你还想我喂你不成?赶紧吃,别逼我动武!”
何洲这才侧头看向她,只见孙回正抱着玉米在那里啃,瞪着一双大眼睛,威胁似的示意了一下他手中的食物,凶巴巴的,盛气凌人的,就像一只小牛犊,明明四肢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却又彪悍的像一只牛魔王,天塌下来都有牛角顶着,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何洲勾起唇角,昏黄的光线将那抹弧度淡化,双眸沉沉,好似变成了冷冽的冰刃,锋利却又莫名柔和,他终于开口,低声道:“孙回……”
孙回嚼着玉米,腮帮子一刻不停,“嗯,干吗?”
何洲无声叹息,望向她眼眸深处,黑色瞳仁纯净懵懂,这是春夜里最温暖的颜色,“孙回。”只这两个字,果断无拉长。
孙回被何洲盯得浑身别扭,回去以后她越想越不对劲儿,重新买回宵夜,她被孙父劈头盖脸一顿骂,亲爹都快饿死了她才知道回来,孙回堵着耳朵蹿到楼上,开了一间房,优哉游哉地看起了电视,又打电话给江兵,告诉他何洲的反常,“直楞楞的,跟傻了一样,看起来可凶了。”她想到一种形容,“就像是被人敲了一棍的狼!”
何洲浑然不知他在孙回心中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他现在正要做人类从出生到终老都要为之奋斗的事情——赚钱。
黄毛的客人有一批货,来路不明的手机、香烟和碟片,这些都要找人销售,何洲揽下了一部分,由黄毛搭桥牵线,弄到手后他开始游走在网吧一条街。
这条街上到处都是夜总会和酒吧,还有许多藏在暗处的场所,比如小赌场。何洲做网管的这段日子,混出了一些小名声,他不爱说话,却能打,哪里有麻烦了,叫他一声,他总会过来帮忙,事后脸上青青紫紫,对方再给他一笔钱,从此以后称兄道弟。
兄弟多了起来,细数之下竟有二三十人,何洲成了分销商,租下一间棋牌室的包厢,让兄弟们当起了个体户,他只拿中间的差价。
包厢里一时人满为患,天天都乌烟瘴气,货物都摊在那里,没人会随便翻找,黄毛几人自觉地打下手,来来回回的人和货都登记在册。
转一个来回后货款到账,何洲按比例分配给黄毛,再由黄毛将大头交给那位客人,仅仅一周时间,货物便销售一空。
夜里他回到网吧换班,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何洲一身疲惫,烟瘾也大了起来。
柜台里烟雾缭绕,孙回顶着黑眼圈过来买水,指着他笑:“你是不是也去了一趟四川啊,怎么你也跟我一样成熊猫了!”她哭丧着脸自言自语,“你说念了大学还有期中考,这跟高中还有什么分别!”
她这一周拼死拼活,终于咬牙走出考场,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瘦了,瘦倒并不明显,黑眼圈却明显极了。
不一会儿黄毛跑了过来,递给何洲一沓钱,说道:“那老板说再多给大家一成,以后还要找我们帮忙!”
何洲扔给他一支烟,接过钱稍稍数了以下,塞到了柜子里。他重重吸了一口烟,黄毛本以为他要下命令,却见何洲眯眼看向网吧里头,低沉沉道:“有个小子,叫黄修宇,你去打听打听,抽空帮我带句话!”
黄毛打起了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celery106扔了一个手榴弹,嗯,好霸气侧漏的手榴弹,(╯3╰)MUA~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大家貌似没人想慢慢看下去慢慢确定男主,想跟着老丙的节奏,跟着回回的成长道路,慢慢去发现的小伙伴们,就不要往下拉了。
不是那么爱老丙的,不稀罕老丙的,不配合老丙的,哼哼╭(╯^╰)╮你拉吧拉吧,拉肚子,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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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想马上知道男主是谁,我只好服从、认命、无奈、长叹——男主当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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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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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文案呢文案呢,看文案啊宝贝们!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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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绝逼是仨字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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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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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姐夫一直在争取,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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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玛何洲是打手啊,太能打了好不好,姐夫一介柔弱商人,怎么打得过此等流氓狠角!!!!!
苦逼的老丙,逼于无奈,在这里坦白了/(ㄒoㄒ)/~~吐艳!!!!!
☆、第 16 章
黄修宇十七八岁,前额一撮刘海染成了红色,穿衣打扮非主流,一年前厮混到了网吧一条街,在一家游戏厅里负责收银。
他以前出过事,得罪了几个小混混,那几人对他拳脚相加,最后还是江兵出现,把他捞了出来,何洲这才知道江兵是他的哥哥,至于是什么样的哥哥,也是在日后的同居相处中才慢慢了解到的。
这天黄修宇翘班打游戏,平日经常在一起玩儿的兄弟跑了过来,圈住他的脖子小声说秘密,“哎,上次帮你的那哥哥,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他是你的……”
“姐夫!”黄修宇顺口道,手上按键仍是摁不停。
那人拍了他一下,“那还真没错,我跟你说,最近我老看到他跟一个小妹妹走在一起,又是看电影又是吃东西!”
黄修宇瞥他一眼,并不相信,“得了吧,你眼花!”
“你还眼瞎呢,跟你说你不信,你不知道你哥最近常去东英网吧?那小妹妹也是那儿的常客!”
黄修宇顿了顿,这才正眼看向他。
江兵此刻刚刚到达机场,随秘书一起走了进去,等了一会儿便见大波的乘客提着行李出来了。
谭东年戴着墨镜,穿着一身休闲西服,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似成焦点,好几个年轻小姑娘都若有似无地看了过来,秘书牵着嘴角小声嘀咕:“皮相还真不错,是吧!”
江兵“嗯”了一声,接过谭东年手中的行李,将他们迎了出去。
轿车朝市区的方向开,车流量并不大,敞篷跑车迎风飞驰,年轻人在大桥上炫耀着令人嗤之以鼻的资本。
五月以来气温持续走高,谭东年脱下西服,让江兵打开冷气,这才抬了一下手,让秘书汇报工作。
“刘总的订单已经下来了,那批家具已经在做,恒福家具听说不卖了,北郊的工厂半个月前又重新投入了生产。”
秘书敬职敬责,汇报的事无巨细,口干舌燥后终于停了下来,说道:“另外谭总,您出差的这一个月,公司出了点儿事情。”
事情并不大,恒福家具重投生产,挖墙角挖到了这里而已,他们似乎打算大干一场,翘走了四个资历较浅的设计师,公司里人手紧缺。
谭东年轻描淡写道:“就这点儿事情,明天让人事开始招聘吧!”顿了顿,他又说道,“对了,顺便再招一个司机!”
江兵听罢,抬眸看向后视镜,正好与谭东年不屑的目光相撞。
到达市区,支走了秘书后谭东年才不紧不慢开口:“知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份?”
江兵顿了顿,说:“五月。”
谭东年哂笑:“看来你也清楚,时间差不多了,我管你有没有把他交代的事儿办好,我给的期限就这么多,过一阵招到了新司机,你就滚回去吧!”
江兵一言不发,半小时后将谭东年送达别墅,回去的路上他拨通电话,毕恭毕敬道:“老板,谭总要招聘新司机。”
那头浑不在意:“随他吧,他被你监视了半年,也该到极限了。”
江兵又道:“另外,他在一周前过世了。”
那头静默片刻,许久才一声长叹。
江兵虽然即将面临被辞退的境况,但本职工作仍需完成。谭东年刚刚回来,几场应酬都需他跟进跟出,再也不能朝九晚五的上下班,一时也没空和孙回见面。
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回复一条短信,更多的时候他会盯着短信发呆。孙回的遣词造句就像她本人,活泼调皮,有时候又神神叨叨,就连表白也是这样说:我是垃圾桶,你是垃圾,你不能随地乱躺,你只能到我的肚子里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我不是说你垃圾啊,相信我,要不我跟你调换!
江兵忍俊不禁。
孙回却闷闷不乐,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江兵又不理她了。
她搬出了柜台里的躺椅,老神在在的当起了大爷,嘟囔道:“江兵也不来,之前三天两头跑来,现在倒会说工作忙了,哼,谁信!”她又问利敏,“哎,你说网游就这么有意思?符晓薇怎么每天都玩儿不腻啊!”
柜台后头有两只脚在空中互相抵着,利敏后提右脚,孙回躺在长椅上也提着右脚,两人狠狠发力,誓要把对方给顶下来。利敏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哎你给我站起来,你躺着我站着不公平!”顿了顿,她又道,“回头何洲知道你睡了他的椅子,小心他揍你!”
背后不能说人,刚说完人,何洲就出现了。走到柜台旁的时候他脚步一滞,还没开口,就见孙回麻利地缩回了脚,蜷起了身子闭上眼睛,呼噜呼噜打起瞌睡。
利敏笑了一声,又对何洲说:“你来啦,今天没什么生意,对了,孙回的两个室友在里面玩儿,等她们出来了你帮忙叫醒她吧,她睡得跟猪似的!”
何洲点点头,这才走进柜台。
孙回闭紧眼睛装睡,躺了许久听不见任何动静,她才偷偷掀开一条眼缝。一看之下,却见何洲手上夹着一支香烟,视线直直投向这里,脸上面无表情,似乎在孙回睁眼之际便捕捉到了她的小伎俩,却丝毫没有收回目光的打算。
孙回赶紧再次阖上眼,心怦怦直跳,犹豫着是要起来还是继续装睡,又想她跟何洲的交情也不错,睡了他的椅子应该也不会有事儿啊,正要摊平身子打算一睡到底,突然便觉光线一暗,面前热源缓缓靠近,空气中的烟草味瞬时浓郁。
她猛地睁眼,立刻唬了一跳,“喂!”何洲居然只跟她隔了一拳的距离,他的胡渣孙回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何洲动了动指间的香烟,若无其事道:“怕烟味吗?”
孙回一瞧,原来香烟并未燃起,她摇了摇头,何洲这才慢慢站直,变出一只打火机,将烟点上。
烟雾缓缓圈在空中,片刻便消散了,孙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贪这张椅子了,刚要坐起来,倏闻一阵脚步声,随即柜台外有人气喘吁吁开口:“洲哥,有麻烦啊,蒜头卖手机的时候被个警察盯上了,你知道那手机是水货,兜里揣了好几十部,他们随便说了几个理由就全都缴了。”
最麻烦的不是指这里,而是他们浩浩荡荡几十个兄弟,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今天缴了几十部手机是小事,明天说不定会损失几十条香烟,后天也许会弄丢几百张光碟,到时候货款没法交给客人,他们谁都赔不起。
何洲却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说道:“没事,好像谁的舅舅就在局子里?明天让他请他舅舅帮个忙,把领头的请出来吃顿饭。”
“哦对,黑皮的舅舅,那我明天就去请!”顿了顿,他又道,“对了,你那天说黄……”
才说了几个字,立刻就被何洲打断了。何洲抬眸瞥了他一眼,挥了一下手说:“行了,回去吧,明天再说!”
那人果然听话得走了,孙回没再听见动静,她从长椅上坐了起来,往柜台外探头探脑,又看向何洲,好奇道:“喂,你在做什么生意?你当老大了?你混黑社会了?”没有恐惧和嫌弃,只有无限兴奋。
何洲勾了勾唇,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她,“行了,喝水吧!”
孙回接过水瓶,继续八卦,就这样缠了他几个小时,好半天才逼他憋出一句话,可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孙回心里痒痒,最后被谢娇娇和符晓薇拖了出去,拖到门口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喊:“何洲,我明天还来啊,你明天上什么班啊!”
何洲勾着唇,一声不吭地看着她被强行拖走。
回去的路上孙回又换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们干嘛拽我,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不能陪我多呆一会儿啊,我跟何洲正聊着呢!”
符晓薇直翻白眼,“何洲何洲,你到底喜欢江兵还是何洲?一晚上都没听你提起江兵!”
孙回一拍脑门,“差点儿忘记了,还没给他发短信呢!”
江兵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偶尔翻一下收件箱,里头的短信并无增加,他有些不习惯。好不容易终于等来一条,孙回说她正回学校,质问他晚上跑去了哪里玩。
江兵笑了笑,低着头慢慢回复,时间溜得不知不觉,他最后道:早点睡,我明天有空。
刚刚发送,窗外突然伸来一只手,直接夺向他的手机,江兵一时没有防备,在那手强夺之际迅速反握住对方的手腕,倏听一声嗤笑:“松了!”
江兵一怔,沉脸蹙眉,紧盯着刚从宴席上出来的谭东年。
谭东年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又重复一遍:“松了!”
江兵咬了咬牙,慢慢松开手。
谭东年翻看着他的手机,笑容从头到尾都挂在脸上,不紧不慢开口:“你高中都没毕业,跟着他做事有七八年了,我听说你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不过好像还有个未婚妻,这次的事情办完了,就要跟她结婚了是不是?”
他笑看江兵,将他的手机递了回去,一字一句道:“明天,回回跟你约会?不不不,她是跟我,你把她亲自送到我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真的……不愿意收了我吗?收藏君,你被哪只小妖精藏起来了~~~~~~~~~~(>_<)~~~~~~~~~~~
☆、第 17 章
银行九点钟开门,第二天何洲下班回来,到了北站下车,直接走去银行转账。
转完以后他的存款再次所剩无几,打电话给嫂子问了问情况,嫂子先是抱怨:“怎么这么久,我可是跟我老公借了一大半的钱,还跟他说一个礼拜就能还!”后来又叹气,“算了,这边一切都好,你们家也没几个亲戚,全是一帮冷血的,墓地在你爸妈那排的后面两排,下次你来看了就知道了,对了,墓地的钱可还是不够啊,你再抓紧时间凑凑,尽快给我打过来!”
“好,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嫂子又要骂人,顿了顿,到底还是忍住了,说道,“行了,钱凑齐了直接还清,还干净了你再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你哥。”
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有两根烟蒂,被人踩踏的面目全非,何洲低头看着,慢慢道了声“谢”,挂断电话后他抬起头,猛烈的阳光刺得他晃了视线,用力碾过那两根满身灰迹的烟蒂,他才稳步迈向前方。
江兵还没起床,何洲头一次见他睡懒觉,开了门后脚步微滞,待往里走去,忽听躺在床上的江兵开口:“听没听过氧化钙?”
何洲抬了抬眸,没有吭声,江兵又说:“我记得这是化学里边的?高中学的那点儿东西我全忘了,氧化钙是什么东西?”
“生石灰。”
“生石灰?”江兵蹙了蹙眉,“不是这个意思,在很生气的时候,突然说出氧化钙这个词。”
何洲脱下衣服,对着水龙头冲了把脸,抹着水渍说:“嗯,骂人的,‘操’这个字的拼音。”
江兵突然将视线投了过去,他只能看到何洲的后背,出租房又矮又窄,何洲站在那里有些突兀,似乎随时都能顶到天花板。
“氧化钙”是孙回时常挂在嘴边的粗话,高中时化学老师在写板书,孙回躲在桌子底下剪指甲,剪完以后抬头一看,一时没想起来这是什么课,见到“CaO”后她还以为是汉语拼音,直接念了出来,惊呆了同桌,后来这个词由同桌普及开来,全班都把“氧化钙”挂在嘴边,有一段时间化学老师特别自豪。
孙回啃着苹果和高中同学打电话,被对方惹急了以后又爆出了这个词,电话那头的徐雨薇是七八个小妹之一,哈哈大笑说:“姐,你怎么还这个样子啊,哎对了,我跟小六小七说暑假去旅游,你要不要一起?”
孙回笑道:“姐没空!”她才舍不得乱花钱。
约会时间快要到了,孙回匆匆挂断电话,跑去洗手间里梳妆打扮。
盥洗台上有许多瓶瓶罐罐,都是姐姐买来孝敬孙母的,孙回能分辨出粉底一类的化妆品,她往自己的脸上糊了一层,效果没有看出来,味道倒是挺香的,孙回开心地咧着嘴,蹦蹦跳跳出门了。
江兵开着车驶出地下停车场,片刻就穿出了小区,北站附近人流稀疏,他的车显然有些招摇。
昨晚谭东年还说:“开着我的车去约会,是不是特有滋味?你辛辛苦苦七八年,不就是为了赚到钱回家娶老婆?”他含笑道,“江兵,我早就提醒过你别动其他的心思,想跟孙回好,你配不配?你有本事拴着她?哦对了,知道氧化钙是什么意思吗?回回的口头禅!”
江兵果然不知道氧化钙是什么,他这段日子显然已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他贪恋上了这个整天无忧无虑,光芒四射的小姑娘。
路边有一个发光体,十九岁的年纪,理科生,有些婴儿肥,留着齐耳短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浅浅的酒窝,一举一动都朝气蓬勃。而他,二十五岁,高中辍学,乡下有一个久病的老母,以及常年替他照顾老母的青梅竹马。
江兵刚停下车,便听孙回喊:“我差点儿就要打你电话了,你迟到了十分钟!”
江兵勉强一笑,替她打开车门。
约会地点是电影院,江兵去停车的空当,孙回已经买了电影票和爆米花,又排队去买果汁和可乐,见江兵远远走了过来,她挥起胳膊,“过来过来!”将手中的食物一股脑地塞给了他,手一摆说,“跟我走!”
电影院内已是漆黑一片,孙回睁大眼睛找座位,举着两根手指一排一排点过去,江兵就站在她的身后,看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忽而拧眉,忽而喜笑,短短几分钟,表情丰富,变幻莫测。
入了坐,孙回又夺过他手中的零食,只把可乐送给他,小声道:“吃的先放我这里,你要吃了自己拿!”
放映已经开始,江兵笑了笑,低声道:“嗯,我出去一下,你先看!”
孙回没在意,腮帮子里全是爆米花。剧中主人公悉数出场,剧情走向已经明朗,身边这才重新有了动静,座椅下沉,江兵回来了。
孙回把爆米花递过去,“吃不吃?”眼睛专心致志盯着屏幕。
手腕突然一紧,胳膊被扯了过去,爆米花的纸袋悉悉索索响了起来,孙回打了个激灵,瞠着双目张圆了嘴巴,江兵居然这么直接?她慢慢转着脖子想要亲眼见证,才转了四十五度,便倏地怔住了。
谭东年嚼着爆米花,蹙眉说:“这么甜,你让人给你放了多少糖?”
孙回傻呆呆道:“姐……姐夫?不是,江兵呢?”
谭东年勾了勾唇,握着她手腕的手渐渐挪了位置,横插|进爆米花和小掌心之间,转眼便夺走了爆米花,与孙回十指交叉,“江兵?在外头呢!”
孙回懵了,下意识的将手往回抽,谭东年的力道却突然加大,将她整个人都带了过来,只听孙回一声低叫,谭东年笑了笑,“跟我拔河呢?”
孙回重新坐直,奋力抽手,急道:“你干什么,江兵!”喊得有些大声,谭东年一把捂住她的嘴。
“不用喊江兵,是江兵把你送来给我的!”
孙回停下了动作,双眼瞪得浑圆,谭东年以为把她镇住了,笑道:“你……”才说了一个字,一只小手突然把他的脑门一推,小腿随即被踹了一脚,谭东年防备不及,手上一松,立时听到一声大吼:“氧化钙——”钙……钙……钙……,久久徘徊不去,回荡在影院中央。
影厅外没有多少人,放眼望去一目了然,孙回茫然四顾,边走边喊江兵的名字,又不停拨打他的电话,可惜那头迟迟不接。
谭东年紧紧跟在后头,说道:“回回,江兵在停车场,我让他过来接我们?”
孙回霍然转身,绷紧双肩,头发都要根根竖起似的,“你有毛病,你离我远点儿!”
谭东年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我能有什么毛病,我跟江兵说我喜欢你,他就把你送来了,就这么简单,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孙回不可思议,退后一步打量了他一眼,摇着头当他是疯子,转身就往外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谭东年,三两步便被他抓住了,孙回大喊大叫,张牙舞爪,谭东年单臂制服住她,拨通江兵的电话,命令道:“在门口,过来!”
孙回在见到江兵的那刻终于安静了。
不过短短两分钟,一个电话就把江兵叫来了。江兵打开车门,一言不发,谭东年抱着孙回,将她带往轿车,说道:“怎么现在就傻了?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孙回狠狠瞪着面无表情的江兵,挣着胳膊咬牙切齿:“你给我放开,你神经病!”
谭东年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似是带着宠溺:“没礼貌!”
却不想他刚说完,怀里的小家伙突然伸出胳膊,迅速抓住了他的头发。谭东年头皮一紧,叫了一声,只见孙回在他松神之际双爪齐上,发出十成功力后见好就手,敏捷逃开两步往旁边冲去,经过江兵身边的时候她快速挥出一拳,不知是打到了他的胸口还是脸蛋儿,只听江兵的闷哼声和谭东年的一声大喝齐齐发出,孙回蹿到了花坛外的马路上,横冲直撞破坏交规,转眼就蹦到了对面。
谭东年撸了一下乱成稻草的头发,铁青着脸一声令下:“马上给我开车!”
孙回跑得心惊肉跳,越跑越懵,越跑越觉得奇怪,她想着江兵冷漠的表情,想着谭东年抱住她的样子,眼眶不禁泛红,最后她跳上一辆公交车,擦着眼睛缩到后座,立刻打电话给谢娇娇,开口就说:“娇娇救命——”
救什么命她却说不出来了,谢娇娇听出她的哽咽,焦急道:“你说清楚啊,你在哪儿呢,遇到色狼了?你不是会打架吗,你别哭啊!”最后她实在没辙,“我还在东英呢,你赶紧过来,要不我现在马上回学校?”
孙回望了一眼车子侧面的路线牌,红着眼睛道:“我去东英,快到了。”
彼时何洲刚刚从饭店里出来,送别辖区派出所副所长李永胜。
李永胜酒酣耳热,晃了一晃,笑道:“放心,多大点事儿啊,明天我就去知会一声,小何你别送了!”
何洲含笑道:“李所长慢走!”
待人走了,黄毛“呸”一声,忿忿道:“妈的,那老不死的胃口够大,给了这么多才松口!”他不满道,“也就洲哥你脾气好,还真听话!”
何洲敛下笑容,沉眸瞥了他一眼,“是我自己的那份!”
黄毛心知自己说过头了,谄笑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朝网吧一条街走去,黄毛继续交代客人那头的话。短短两周,货物再次一销而空,何洲功不可没,客人想要把生意做大来,让黄毛询问何洲的意思,何洲抿唇不语。
黄毛道:“现在我们风头正劲,那帮小的也愿意服你,乘机捞一笔,你考虑考虑!”正说着,他突然指向街口,“那不是常去你网吧的那小姑娘?”手指一转,指向迎面走来的几个小伙子,“哎,黄修宇,是他吧?”
何洲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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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正所谓冤家路窄,孙回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冤家。
这会儿她一个人埋头向前走,满腹委屈都挤在眼睛里,前一刻分明还好好的,可江兵为什么会把她卖了?姐夫又在打什么算盘?
孙回想不明白,垂着头和一行人擦肩而过。
有人扭过脖子,盯着孙回的背影说:“哎哎,那女的好像就是!”边说边捅了捅黄修宇。
黄修宇不耐烦道:“什么?”
“就是姓孙的那个,刚才不是没找到吗?”
十分钟前他们几人刚去了一趟东英网吧,最近何洲的名字越来越响亮,黄修宇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多叫了几个兄弟,结果白跑一趟,他还要请他们去搓一顿,荷包紧得慌。
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就在灯火阑珊下!
黄修宇回头喊:“孙回!”
孙回却自顾自的往前走,似乎没有听见,黄修宇又喊了几声,见她没反应,问道:“没认错人?”
同伴道:“错不了,我都盯她两回了,就是她!”
黄修宇吐了口痰,三两步追了上去,直接提起胳膊抓住她的肩膀,“他妈的,给老子站住!”
孙回一直在走神,突然觉得肩膀一紧,她这才听见后头混乱的脚步声,耳边的巨吼震得她耳朵疼,还有一股难闻的烟味飘了过来,孙回心头一紧,甩出胳膊大叫一声,竟直接甩中了黄修宇的脸,清脆的巴掌声响了一下,黄修宇怒道:“操!”
孙回见他凶神恶煞,那几人又似乎来势汹汹,一股浓浓的地痞流氓气息扑面而来,她高度戒备,立刻往对面有人的地方跑去。
黄修宇屁话没放出一句,反被扇了一记巴掌,哪能轻易放过她,二话不说就朝她追去,边追边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给老子站住!”
孙回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窝蜂的男人朝她冲来,她叫苦不迭,没想到谢娇娇一语成谶,她当真碰到色狼了!
眨眼跑到了对面,人行道旁是一堵长长的围墙,只有三两个人经过,见状后都躲得远远的,孙回大喊“救命”,却无人理会,黄修宇还在紧追不舍。
黄毛原本还在说:“太巧了吧,对了,上次我是找小杨帮忙带话的,下次可以叫他一起来做事儿……”正说着,突见前头上演了你追我赶的戏码,他顿了一下,说道,“洲哥,要不要上去帮忙?”
两人就站在一辆面包车后头,何洲点上一根烟,低着头,抬眸看向朝这头跑来的一帮人,低声道:“不用!”
黄毛不知何洲打什么主意,不禁担心起了孙回,黄修宇那伙人欺善怕恶,真有可能当街做些什么。
孙回到底跑不过那五六个男人,不一会儿便被其中一人抓住了,她大喊大叫也没人理,对方还在那里嘲笑:“跑什么跑,跟哥哥们去玩玩儿!”
黄修宇抡起胳膊就要发作,“敢打老子,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什么人!”手一挥就要扇下去报那一掌之仇。
孙回自我防御能力已练的炉火纯青,尖叫一声抬起胳膊挡脸,抓着她的那人刚好替她挨了那一掌,手背炸响,痛得大骂,立刻松了手,又听孙回喊了一句:“你又不是公共厕所,谁他妈去打听你!”一转身,继续奋力逃跑。
黄毛“哈”了一声,指着前头笑:“这什么姑娘!”
“好姑娘!”何洲淡淡一句,朝旁边跨出一步,刚好离开面包车的阻挡。
黄毛不可思议那话出自何洲之口,只见前方那群人越跑越近,对着孙回穷追不舍,孙回原先焦灼万分,视线里却突然闯进了两个人,她盯着其中一人惊喜道:“何洲——”
刚喊了这一句,又被“色狼”抓住了,孙回扭着头直喊:“何洲,何洲快救我!”
何洲却只抽着香烟,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似乎没有听清,孙回急的声嘶力竭:“洲哥,洲哥,洲哥——”连喊三遍,遍遍都震耳欲聋。
黄毛只见到何洲突然勾了勾唇,眉眼间全是从未出现过的笑意,一个箭步上去,倏地跑出一截,仿佛从天而降般,握住孙回的肩膀往胸前一带,另一只手出拳,直击对方面门,脚下也快速一勾,瞬间将对方翻到在地。
黄毛追了上来,“小杨,这怎么回事儿!”他一把摁住何洲,对正要动粗的小杨打了一个眼色,“这是我洲哥,怎么回事儿?”
大伙儿都停下了动作,黄修宇认识何洲,说道:“误会误会,都是朋友,我找这女的有话说!”
孙回有了靠山,胆子大了起来,气急败坏地指控:“他们一上来就要抓我!”
何洲将孙回往怀里带了带,垂眸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她,这才对黄修宇说:“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她是我朋友。”
黄修宇一滞,想到何洲与江兵的关系,又想到何洲吐出的这句话,不由忿忿,难不成是何洲拉的皮条。他没有好脸色,指着孙回说:“这女人做小三!”又看向何洲,“你不知道吧,江兵是我姐夫,我姐一直在老家等着他回去结婚!”
孙回怔了怔,夜空下一道炸雷!
那头江兵开着车,沿路搜寻孙回的身影。
谭东年坐在后座,气得头疼,恨恨地骂了几句,一个劲儿地拨打孙回的手机,却迟迟无人接听。
他应该是吓到她了,想了想,谭东年笑了一声,“算了,回别墅吧!”
江兵看了一眼后视镜,没将担忧说出口,谭东年却探查到他的心思,漫不经心道:“你要是担心她,那还真是个笑话!”一来他没有资格,二来孙回机灵的很,也不会寻短见。
回到别墅,客厅里灯光大亮,保姆过来开门,小声道:“先生,太太来了!”
谭东年挑了挑眉,进屋后看了一眼站在沙发边的孙迪。
孙迪讨好道:“我晚上煲了汤,你以前最爱喝的,这不,就给你送来了,我让阿姨去热一下!”
谭东年扭了扭脖子,松弛着筋骨道:“晚饭吃得很饱,跟回回一块儿吃的,这汤就不喝了!”
“回回?”孙迪一愣。
谭东年笑道:“嗯,还吃了爆米花,那丫头嘴馋!”
孙迪的面色霎时一变。
爆米花才吃了几口而已,根本甜不到心头,此刻孙回嘴里苦涩,喉咙发干,望出去一片漆黑。
她蹲在马路边蹙眉苦思,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脚边落了一层烟灰,孙回开口:“给我一根!”
何洲倚着电线杆,吐出一口烟,并不理她。孙回恼了,倏地站了起来去抢他手中的香烟,何洲咬住烟头,抓住她胡乱挥舞的两只手,吸进一口烟,再往外一吐,孙回立时阖上眼睛咳嗽,何洲低声道:“就是这个味道。”说着,放开了她。
孙回狠狠地踢了踢脚,在他的脸上盯出了两个窟窿。何洲悠悠道:“恩将仇报?”
只这四个字,立刻就让孙回变了眸色,露出了善意的眼神。
谢娇娇她们找来的时候,孙回正拉着何洲一起蹲在马路边唠嗑,“我刚才喊你半天你都没听到,差点儿就出事了!”见谢娇娇她们出现了,她收回话音,若无其事地笑眯眯上前,挥手跟何洲告别,就这样没心没肺的跑了。
何洲又抽出了一根香烟,咬在嘴里,一直盯着孙回和室友手拉手、交头接耳地跑向公交站。他的嘴角挂着笑,夹着香烟,回味般地轻念:“回回……”
这一夜江兵没有回到出租房,前半夜他绕着电影院附近的马路找了几圈,后半夜他睡在车里,醒来的时候接到老家的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我怕你忙,这两个月也没敢打电话给你。”
江兵苦涩一笑,慢慢发动车子,往公司驶去。
孙回还没开始恋爱,便失恋了。
她一夜未眠,躺在卧室里软呼呼的床上,脑中乱作一团,电话那头的谢娇娇已经撑不住了,打着哈欠说:“就算虚拟网打电话不用钱,也不用这么浪费吧,我还要继续睡呢!”
孙回难受道:“我失恋了……”
谢娇娇迷迷糊糊地哄她:“哦哦,失恋了……”
孙回见她敷衍了事,伤心欲绝地挂断电话,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她怔了怔,慢慢接听:“姐……”
孙迪温声道:“昨晚我打电话回家,怎么家里没人,爸妈说你没去旅馆。”
孙回微慌,“哦,我跟谢娇娇她们去玩儿了!”
“怎么是跟她们?我刚还跟你姐夫聊起你,他说昨天带你出去了。”
孙回立刻牙疼,不知该如何应答,孙迪接着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姐夫要是找你,你要提前跟我说,忘性这么大?”
孙回做贼心虚,支支吾吾道:“嗯,忘了……”
说了好半天,孙迪笑道:“算了,下不为例,这都快三个月了,事情也快了结了。”
三个月的分居,三个月的施压,孙迪继续扮演着阔太太的角色,却在昨晚瞬间清醒,谭东年面对她的连声质问,一派怡然自得,“是,你签字,我也不会去想着回回,要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我就一天到晚的想着回回!”
离婚的局面注定无法挽回,孙迪何毕再苦苦挣扎,但她没那么轻易离婚,落得一副落魄的下场,成为孙家人的笑话。
孙迪站在复式公寓的客厅里,抱臂四顾。她这二十六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强势争取,孙家人全都重男轻女,她就做的比男人们好百倍,父母整日里都想生儿子,她就收留孙回,让这个失败的成果时时刻刻出现在他们面前。
现在,她即将有一场失败的婚姻,而她不会狼狈收场,自有旁人代替她,作为亲戚们嘲笑的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内什么,码得我好憔悴,今天又吃撑了,好难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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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孙迪以不满意离婚协议的内容为由,拒绝立刻签字,谭东年抽出时间与她谈判,听见她狮子大开口之后,他笑着摔门离开了。
孙迪并不着急,她重新补了补妆容,约了几个阔太太一起逛街购物,下午的时候一行人去打牌,边搓麻将边聊家里那口子,陈总送给陈太太一套首饰,吴总送给吴太太一部车,两人一对价钱,首饰居然快赶上车了,吴太太没有好脸色,话题又绕到了孙迪身上,孙迪雍容淡笑:“他哪里会想到送什么东西给我,真羡慕你们,他啊,谈恋爱的时候才会这样讨好人,昨天晚上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还跟他开玩笑的讨戒指呢,他嘴上是答应了,谁知道啊!”
陈太太和吴太太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太挂得住。
在厨房里做饭?新世纪绝种好男人,孙迪真是给谭东年套上了一层光环。
接下去的几天孙迪的行程照样如此安排,人前阔太人后独守空房,隔一天便去郊区看望谭父谭母,儿媳妇比儿子还要孝顺,她的日子过得依旧滋润,孙回却没这般好过。
失恋的打击对她的影响很大,事后江兵没有任何解释,仿佛下定决心要和她断了联络,孙回没有将原因告诉室友,室友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江兵犯了男人的通病。
“暧昧期一过,新鲜感就全没了,他一定是遇到更好的了!”符晓薇振振有词。
谢娇娇安慰她:“分了好,幸好你没吃亏,初吻初夜都在,以后能找个更好的,他就一司机,不是我瞧不起司机啊,但说实话,你跟他的生活圈子完全不一样,你再怎么没出息,毕业以后找的工作也一定比他体面,男人的自尊心这么强,怎么可能不介意,迟早都要分!”她又一脸娇羞,“哪里像我的张洋,学生会干部,家里又开公司,有钱有长相!”
孙回被刺激到了,恹恹地趴在课桌上。
符晓薇见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知道她是真伤心,犹豫再三,晚上咬牙没去网吧。
她跑到小超市里买了四听啤酒,拉着大伙儿回去的时候,只见孙回站在人行道上,指着一家店门一动不动,符晓薇一瞧,痛苦地捶了捶额头,又去那家店里买了十块钱的鸭脖和二十块钱的鸭架,外加若干鸭胗和鸭头,谢娇娇偷偷夸孙回:“聪明,符晓薇最有钱,坑她就对了!”
孙回继续萎靡。
学校里的草坪习惯了白天被人踩踏,黑黝黝的夜里鲜少有人来这儿。
对面是一汪湖,夏天湖里开满荷花,春天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湖面。大小不一的石块缀在岸边,谢娇娇和蔡茵唯争先恐后地踩着石块,近距离接触湖面。
孙回灌了一口啤酒,咂咂嘴说:“这个又不好喝,又喝不醉人!”
符晓薇笑她:“就你这种‘失恋’,不用喝醉!”
她瞅了一眼孙回,想了想,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玩网游吗?几乎每天都要去,还非要去那条街,学校边上明明就有网吧!”
孙回愣了愣,决定撒谎,“不知道。”
符晓薇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跟娇娇和唯唯说!”
这个秘密的起源在两年半前,彼时的符晓薇沉迷网游,结实了一个叫周松轶的人,两人先“结婚”后恋爱,电话交流一段时间后开始视频,没有见光死,彼此都很满意。
符晓薇陷入了恋爱,两人期间见过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来到南江市,周松轶遇到了麻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求助于符晓薇。
“我家里条件不错,我那些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也有十万,那个时候我脑残,真就借给他了,他还非要给我打借条,还让我看了他的身份证,之后那一个礼拜我们还有联络,一个礼拜后他就彻底消失了。”符晓薇蹙眉回忆,“他那个时候总是去网吧一条街上网,有一回我闲着没事还查了他的IP地址,就是东英网吧,所以我才会每天都跑那儿,我就不信他不出现。”
孙回微张着嘴,好半天才问:“你还喜欢他?”
符晓薇瞥她一眼,“我傻呀,我这是追债!”她叹了一口气,“我家再有钱我也不能这么浪费十万吧,被我爸妈知道,他们非揍死我不可,而且我就要找他问问,我哪里对不起他了,他偏财又骗色!”
孙回的初恋无疾而终,符晓薇的初恋却刻骨铭心——损失了肉体外加十万块!
她最后悔的一点是当初没和周松轶拍过合照,周松轶的社交网络上也没留下过任何可寻觅的痕迹,一切仿佛都是一场预谋,就是为了骗钱而已,符晓薇不甘心。
与她相比,孙回显然幸福的多,她只有心灵上的疼痛罢了。
符晓薇再次来到东英网吧的时候,利敏终于忍不住问:“哎,那个球呢?”
“球?”符晓薇莫名其妙。
“就是孙回!”利敏每天都想让她滚,滚过去再滚回来。
符晓薇哈哈大笑:“你当心回回咬你,她最近心情不好,估计过两天就能来了!”转头又问一直垂着头的何洲,“哎,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何洲摇摇头。
他这几天忙于“业务”,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其他的事情。
黄毛说客人想见见他,“干活利落,有魄力有担当,能让人服!”黄毛道,“那客人说,他就想找个这样的朋友,他的生意做的大!”
何洲想了一晚,终于决定在第二天与客人见面。
见面地点就是黄毛工作的夜总会,八点准时到,客人四十多岁的模样,瞧起来普普通通,不像老板,更像是工人。
客人自我介绍:“我叫黎秋生,有个电影明星叫黄秋生啊,不要搞混喽,大家都叫我黎老板!”口音像是闽南一带。
黎秋生早年在外地办公司,主做家具进出口生意,这几年转战内地,虽无亏损,做的却不大,前些日子险些要面临倒闭,最后在关键时刻资金到账,才逃过一劫。
黎秋生没有隐瞒,全盘托出:“恒福家具听说过没有啊,我的公司里缺人,有没有兴趣来帮忙?”
何洲笑道:“黎老板看得起我!”
两人只聊天不喝酒,黎秋生说老婆管得严,边说边叫了一个小姐过来寻欢,事情已谈论至尾声,何洲也不打扰他,客套了几句便告辞了。
刚走出夜总会,何洲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他的心脏倏地一跃,又立刻镇定道:“孙回?”
孙回说道:“利敏说你今天晚班,你怎么还没到?”
何洲笑了笑:“就到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何洲果然出现了,孙回郁郁寡欢,趴在柜台上好一会儿才说:“江兵这两天怎么样?”
何洲面色一沉,淡淡道:“吃好喝好,睡得也不错。”
孙回唉声叹气,垂着双肩走去符晓薇那头了,何洲没好气地点上一根烟,一直瞪着她。
瞪了半天,也不见她回头,何洲无奈,碾熄香烟朝她走去,直接抓住她的手,将她拽了出来。
孙回“哎哎”叫了两声,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推到了投篮机前。
何洲扔下硬币,抛给她一个篮球说:“投!”
孙回莫名其妙,听到机器摆来摆去的声音,她条件反射似的投出一球,可惜没中,何洲扯了扯嘴角,单手抓起篮球,轻轻一抛,只见那篮球无比听话地落进了篮筐,分数蹭的上升。
孙回还在研究当中,却见何洲突然走到她的背后,拿起一颗篮球,往她手上塞去,又贴着她的手背说:“我教你!”话音一落,一球就在孙回毫无准备当中落了进去。
何洲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手上动作不停,一球接一球,球球进网,没有落空的。
投篮机变了速,孙回开始着急,自动自觉地抓起篮球,“我自己来,你走开!”
说完却是连败两个,何洲再次贴上她的手背。
有一种人天生就与进球无缘,比如孙回,还有一种人也许是篮球的男人,篮筐的女婿,篮球听他的话,篮筐舍不得闺女落空,真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
何洲投着篮,偶尔垂眸看向孙回,只见她白嫩的脸上全是笑意,小嘴里还在兴奋地喊,“又进!”,“帅呆了!”,“氧化钙啊!”
玩了几盘后何洲便不让她玩了,孙回需要劳逸结合,否则胳膊又要酸。
孙回却不依,正在兴头上,她脚下生根,不愿意离开机器,最后还是何洲把她拽到柜台里,用力拉住她的双腕,抽出纸巾抹向她的掌心。
孙回闹腾道:“哎你干嘛,我还要玩儿,你别妨碍我!”
何洲瞟了她一眼,不声不响的又擦了一下。孙回突然噤了声,面前的呼吸滚烫,近在咫尺,手腕被对方用力抓着,手心的力道却并不痛,孙回眉头一拧,用力往回抽。
何洲先是稍稍用力握了握,却见孙回低叫一声,突然就捏着拳朝前一冲,直接击在何洲的胸口,何洲手上一松,孙回乘势逃脱,直接跑向符晓薇,边跑边喊她的名字,跑近之后就抓住她的胳膊,只见符晓薇急道:“干嘛干嘛,你放手啊,我关键时刻呢!”
孙回不知说了什么,符晓薇又没好气地喊:“哎哟我怎么这么命苦,下次不带你来玩儿了,哪有这么早就回去了,你等等,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啊!”
等了片刻,符晓薇终于起身走了,边走边埋怨孙回,经过柜台的时候又跟何洲打了一个招呼:“我们先走了啊!”
何洲点点头,沉眸盯着孙回,可孙回却一直抱着符晓薇的胳膊,丝毫没有看向何洲的趋势。
孙回心惊又胆颤,手腕疼了一夜,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后背贴着一具滚烫的身子,她忿忿地敲打自己的脑门,暗骂何洲吃自己的豆腐,一觉醒来,她又想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了。
理不出头绪,她闷闷不乐地上了一天的课,直到夜里回家,心情才略有好转。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孙迪喊向厨房:“菜够了,别烧了!”又笑着拉过孙回,给她看沙发上的衣服鞋裤。
孙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笑道:“你看你整天就知道宠回回,她都被你宠坏了,买衣服给她干什么,够换就行了!”
孙迪捋了捋孙回的头发,说道:“都是大姑娘了,要打扮漂亮才对!”
孙母嗔道:“你就知道宠她!”又对孙回说,“记牢你姐姐的好,以后工作了要回报!”
孙回猛点头,抓出衣服左看右看,满意极了,孙迪淡笑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知道我的存稿再次木有了吧,呜呜这几天可能都要这样推迟一会儿,但还是会更新/(ㄒoㄒ)/~~
感谢霸霸霸霸霸霸霸霸霸霸~~~~~~~~~~~~~~~~王票~!(╯3╰)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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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被外星人占领了╮(╯▽╰)╭
☆、第 20 章
这会儿孙家和乐融融,旅馆扔给于丽照看,孙父也赶了回来,喝上几两烧酒,教育大女儿要继续孝顺,教育小女儿要向姐姐学习,教育老婆炒菜多放点儿盐,三个女人齐齐点头。
不远处的南江汽车北站,下班的工人都一块儿出来了,扩建工程少说也需要三年,附近的饭店旅馆已陆陆续续关闭了数十家,剩下那些要不就是经济实力雄厚,比如连锁餐饮,要不就是在垂死挣扎,妄图熬过三年,守得云开。
何洲排队买快餐,听老板和工人们讨论扩建进度。政府投入了几百个亿,精工出细活,速度自然快不了,个体户全都怨声载道。
何洲买了一荤一素,回到出租房的时候意外见到了江兵。
这几日江兵神出鬼没,他是否吃好喝好睡好,何洲一概不知,谁想前一晚刚敷衍了孙回,今天江兵就出现了。
地上放着一个行李箱,江兵说:“我老家有事,这边的工作已经辞了,房子还有两个月租期,房租我就不要了。”
何洲也不关心地问一下,只道:“那你等会儿,一半押金我先给你。”
江兵点点头,又交给何洲一个信封,“这是我欠符晓薇的钱,全在这儿了,你到时候帮我交给她。”
信封口上严严实实,何洲瞟了一眼,接过后又拿出钱包,将一半押金递给他。
江兵拖着行李离开,就如来时那样简简单单。
何洲还记得七八个月前房东说替他找到了一个合租伙伴,下午江兵就拖着行李箱出现了。他自称北方人,辍学以后南下打工,现在是一名司机。
江兵烧的一手好菜,主动提出与何洲搭伙吃饭,饭桌上更能促进室友情谊。他不像普通的司机,更多的时候上下班规律,仿佛老板根本不需要他跟进跟出。江兵是一个不错的室友,何洲勾着唇,慢慢撕开信封。
里头除了一叠纸币,还有一张纸,硕大的A4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何洲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将纸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掷进了门边的垃圾筐。
临近期末考,孙回不再像期中考那样临时抱佛脚,饭后送别了姐姐,她就钻进房间开始学习。
此刻的小区外恰好经过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的江兵抬头望向小区,司机好聊,笑问他:“怎么晚上坐飞机啊,开到机场都要两个小时嘞,你这是要去哪里?”
“海州市。”江兵收回视线,遥遥夜路深不见底。
海州市位于东南沿海,距南江八百多公里,坐火车需要一天时间,坐动车需要七个小时,坐飞机只需一小时十五分钟,距离可以用时间来估量,可当时间出现裂缝和缺口,距离又该如何弥补?
正在专心复习的孙回望了一眼窗外,咬着笔头将思绪跳跃到了明天的午饭上,全然不知她的生活即将出现裂缝。
期末考是重头大戏,这帮大一的小菜鸟再如何贪图玩乐,也不得不勒紧两只脚,乖乖呆在自习室或者宿舍里复习,就连符晓薇也没再去网吧。
蔡茵唯是学霸,她的笔记成为了抢手货,谢娇娇原本想让她叫卖,不过蔡茵唯不是此等市侩小人,她极其大方的将笔记放进了群共享当中,班级众人立时拥戴起她。
孙回没道理不占便宜,每天就这样抱着蔡茵唯的笔记废寝忘食,脑力消耗大,饭量也大增,一周下来似乎又胖了不少,回到家里之后姐姐却说她瘦了。
孙迪教她要懂得劳逸结合,又买了一堆吃穿用品给她,孙母心疼钱,不免责怪,孙迪笑道:“这是我亲妹妹,就该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好好学习,以后念研究生念博士,别像我那样早早毕业,学历和工作才是女人真正的本钱!”
她疼爱孙回人尽皆知,以前她辅导孙回的学习,后来她替孙回供学费,孙家亲戚都知道孙迪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当初小小年纪心地善良处事果断,父母都抛弃的孩子是她执意留下的。
这会儿孙迪依旧关心妹妹,又说:“待会儿跟我回去住两天,反正东年最近出差,这里又闹哄哄的,外面车子开来开去都听得一清二楚,你怎么复习!”
盛情难却,孙回收拾收拾便随姐姐走了。
其实她以为孙迪又要找她诉苦,就像从前那样,孙迪在学校里有不开心的事情,回来后只告诉孙回,就连离婚这么大的事儿也只有孙回一人知道。
回到复式公寓,孙迪果然倒起了苦水,“我跟你姐夫的感情真是不一般的,我刚毕业就进了他的公司,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上了他,他条件太好了,想勾引他的女人到处都是,我好不容易才能嫁给他,就算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我也是不愿意跟他分开的。”
孙回起先有些心虚,后来又觉得心痛,她搂住孙迪,眼眶热热的,“姐,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
“当然难受啦!”孙迪落着泪,“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爸妈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们就嫌女人没本事,我好不容易嫁了一个好的,要是就这样离婚了,他们的面子又要没有了,那群亲戚更要笑话,儿子儿子,儿子就算杀人放火也只有儿子最精贵!”
孙回感同身受,咬着唇隐忍泪水。
这一夜孙回没有复习,只和孙迪聊天,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中午,孙迪穿戴整齐,让她起床洗澡。
“你昨天没洗头,头发都臭了,赶紧洗一下,去楼下的浴室,我现在去买菜!”
孙回讪讪一笑,被孙迪推到了楼下。
那头谭东年已经到达公寓的停车场,在车里等了十分钟也不见孙迪出现,正要打电话催促,手机便响了起来。
孙迪道:“这样,你把协议拿上来放客厅吧,我快赶回来了,你在上面坐一会儿,我们到时候慢慢谈。”
谭东年不耐烦,摔上车门又坐进了电梯。
离婚协议已经商量了两周,今天孙迪终于松口,谭东年早已被她耗尽耐性,来时便决定,假如孙迪出尔反尔,他就将房产和现金全部收回,无需再留任何夫妻情面了。
孙回冲澡冲得欢快,捏捏肥肉又搓搓胳膊,最后跳了几下,感觉脂肪被甩出来了一些,她才关了水龙头。
擦身子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带衣服进来。
孙回一拍脑门,刚才睡眼朦胧,被孙迪直接推进浴室,根本就忽视了这个,这会儿孙迪刚出门不久,洗手间里也没有浴巾,看来她只能光溜溜的跑出去了。
外头的谭东年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频频看向手表,在第三次看完时间抬头的时候,另一头的浴室门突然打开,他愣愣看去,只见一人捂着毛巾遮住胸口,猫着腰快步走向楼梯,头发还在滴水,水渍顺着肩膀下滑,侧面的弧度美好,小臀微翘,谭东年屏住呼吸,倏地直了眼。
快步小跑了一段距离,孙回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凉风嗖嗖地吹着水珠,初夏的温度只觉舒适,右侧却似乎有不寻常的气流,孙回慢慢扭过脖子,在看到谭东年的那一刻,她猛地瞪大了眼,一声尖叫破喉而出。
彼时孙母提着菜和孙迪一同走出电梯,嘴里还在念叨:“昨天怎么不早点说,今天一大早打电话给我让我带菜,我要是没时间呢!”她又抱怨,“还让我在楼下等到现在,下次干脆就给我配个钥匙,我直接上去!”
她见孙迪面色憔悴,又不忍继续,叹气说:“你就是倔,上上个礼拜你自己也说了你跟东年的事儿,两个礼拜了你怎么还这样,男人哪个不偷腥的,你忍一忍不就好了,外面的女人再好,你到底是明媒正娶的老婆,你跟东年好好说说,过一阵让他来家里吃个饭。
孙迪点点头:“我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我也不知道他外面的女人是谁,其实我怀疑……”
正说着,已经快要到达公寓门口了,孙迪将脚步放缓,竖耳听着动静,起先一丝声音都没有,再她掏出钥匙的时候,突然就从门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一道男人的声音:“回回!”
孙迪心头一紧,立刻转开门把,门刚一打开,她便大叫:“你们在干什么!”
孙回面无血色地扶着栏杆,脚下直打滑,另一只手还不忘捂着胸口,谭东年见她跌倒,本就血气上涌的脸上又添了一丝焦急,追了几步快要碰到孙回了,却在见到门口的两人之后,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接下来是一片混乱,孙回不管不顾地跑回了房间,孙母一直处于惊呆状态,孙迪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甩向谭东年,哭喊道:“谭东年,你还要不要脸,孙回是我的亲妹妹!”
孙母终于有了反应,瞠目结舌,“啊”了一声。
谭东年沉着脸,瞥了一眼楼上,又看向状似怒不可遏的孙迪,他嗤笑一声,指指地上的协议书,只撂下两个字:“签了!”迈开步子,就这样走了出去。
谭东年知道孙迪在打什么算盘,孙家人的丑脸他也早已知晓,但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让孙迪签字,因此他暂且由着她去耍弄心计,只是一想到孙回,谭东年又觉得不舒服。
孙父很快便赶来了,拿着离婚协议书气得发抖,孙迪伤心欲绝:“回回是我的亲妹妹啊,我怎么可能去防她,她整天都长不大,东年之前说喜欢她,要跟我离婚,我也尽量当这是借口,谁知道,谁知道……”
孙母气急败坏:“难怪你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你真是要死了,想瞒到什么时候,啊?”
孙迪还在那里哭,“他送回回衣服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可我能说什么!”
孙父已拽过缩在一边的孙回,抄起协议书砸向她的脑袋,边砸边怒骂,“你个畜生,自己的姐夫也勾引?你还有没有脸!”什么难听他便骂什么,又抓起她的头发,狠狠地抽了两个巴掌,“啪啪”响了两声,孙回痛得脑袋一空,战战兢兢哭道:“爸爸,不是,我没有!”
孙父怒火攻心,把她往墙上一推,挥起拳头直往她身上砸,不停地破口大骂,又揪着她的头发连连狠踹,孙回缩着身子不停哭喊,耳朵里只有孙父的怒骂和孙母的声音,“打死她算了,畜生,白养了这么多年!”
身上腿上不断挨着拳脚,头皮仿佛全部脱落,整颗脑袋像是被装进了压缩袋,空气全无,浑身肌肉紧绷,孙回泪眼朦胧,机械地求饶不断。
就算从小到大见惯了孙父的拳头,现在这一幕也不免让孙迪害怕,她急忙起身喊孙父住手,慌慌地跑了上去拉扯他,孙父却反将她一推,凶狠怒骂:“给老子滚,没用的东西!”一转头,继续拽拉起孙回,将她狠狠敲向墙壁。
孙回不知挨了多少拳脚,她现在唯一的动作是抱头,唯一的声音是哭泣,她想起初到孙家的那几年,家里条件太差,孙父借酒发泄,喝醉后总是对她拳打脚踢,拽着她的头发东拉西扯,她后来把马尾辫剪了,她等着二十岁的成人礼重新扎起辫子,现在头发快要及肩,她等来的却是最痛不欲生的画面。
孙迪发了狠地去推孙父,孙母眼见孙回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也心慌意乱起来,加入了孙迪的阵营,好半天才让气喘吁吁的孙父停了手,最后踹了孙回一脚,狠狠道:“滚出去,再也别给我回来,滚,听到没有!”
孙母连忙拉起孙回,急急地说了几句什么,就这样将她推到了门外,夜幕低垂,离婚协议书重新被捡了起来。
天气渐热,夜里已添了许多飞虫,何洲挥开蛾子,与黎秋生碰了碰杯。
黎秋生在饭店里做东,宴请何洲和另几个弟兄,指着佛跳墙说:“鱼翅、海参、鲍鱼、干贝,新闻里都在说要保护鲨鱼,我不吃还有其他人吃嘛,来来来!”他给何洲夹了一大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嘴里的金牙。
他是闽南人,吃不惯南江市的菜,连请客都专请闽菜,一行人吃吃喝喝,直到十点钟才散场,离开酒店的时候黎秋生交给何洲一个信封,说道:“提前付你工资,听黄毛说你条件不太好,有困难跟我说,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你说是不是?”
何洲顿了顿,接过道谢。
半个小时后到达出租房,何洲的酒劲上来了,他拧了拧眉心,睁眼再看的时候,却见门外蹲着一个人,在月色下像是笼了一层纱。
孙回抬起头,声音像是从黑暗中溢来,“你回来了?江兵呢?”
何洲斜勾了一下唇,边走边回答:“他走了,没住这儿。”跨出最后一步,月亮倏地探出了云层,薄纱缓缓掀开。
孙回满脸泪痕,双颊微肿,脸上肤色变深,头发杂乱不堪。再一低头,胳膊上是勒痕和深色印记,脚上踩着拖鞋,只有一只。
何洲握住她的胳膊,不顾孙回倒抽了一口气,直接将她提了起来,双眸像是深陷黑色旋涡,阴森恐怖,“谁干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怎么就一天天变少了呢,潜水不幸福,要呼吸要空气啊,我们不能跟鱼鱼们争资源啊/(ㄒoㄒ)/~~
因为太不幸福了,所以要大开杀戒,狠虐回回了,嘤嘤嘤都怪你们,身为前凸后翘的真女银的老丙内分泌失调暴力倾向无法控制,反正跟我无关,嗯哼~╭(╯^╰)╮好吧说正经的,大家可以恨得咬牙切齿啊,我们要反对所有的家庭暴力,但家庭暴力确实存在,我让回回痛不欲生了,别打我,泪奔遁走~
感谢霸王王王王王王王王王~~~~票!破费了又是地雷又是手榴弹~
我嘞个去这么多“王”你们连着念一下看看,我在自虐/(ㄒoㄒ)/~~
龙猫2012214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27 21:4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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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天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09-27 22:30:14 因为小天天害羞,所以只能叫你小天天了
天下布武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27 23: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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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孙回痛得皱眉,颤了一下想挣出胳膊,晃动间盘旋在眼眶中的泪珠不知不觉地落下两滴,在幽幽月色下一闪即逝,好似幻觉。
她低喊了几声“痛”,何洲却并不放手,只卸了几分力道,阴沉沉地又问了一遍:“谁干的!”
孙回翕张着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出租房内的布帘已经敞开,靠墙的木板床和简易床只有两步之隔,餐桌被移到了东面的那堵墙,格局稍有变化。
孙回搓了搓眼睛,四顾之后呢喃道:“走了?”
何洲只沉眸盯着她,白炽灯下的伤痕一览无遗。
双颊上的巴掌印红中带紫,T恤上的脚印清晰,胳膊上的指印和半截小腿上的血痕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何洲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腰,牛仔裤的扣子和拴在腰上的皮带没有破损,衣服也没有被拉扯过的迹象,孙回没有被侵犯。
孙回茫然了,她身无分文,不知道可以去找谁,跑出公寓的时候天色还未黑透,到达这里的时候已有几间屋子熄了灯。她以为自己可以不计前嫌找人依靠,可结果她要找到的人竟然已经不告而别了。
眼泪断了线,孙回颤颤地又说了一声:“走了啊……”她垂下头,小声道,“谢谢,我先回去了。”说着,便一瘸一拐的往外走了。
何洲拧着眉,阴沉着脸盯着她的背影,隐忍半晌,他捏着拳头迈步跟了上去。
孙回走在前面,孤魂野鬼似的光着一只脚踩在脏兮兮的地上,偶尔抬起胳膊擦一擦眼睛,从昏暗的农民房走到路灯齐亮的马路,她浑然没有发现身后的何洲。
一直走到孙家旅馆附近,孙回终于停下脚步,远远望去,玻璃门里亮堂堂的,隔壁老板娘又在串门,今晚似乎是于丽在看店。
孙回左右张望,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条街上到处都是人,一张张的脸如此熟悉,她在陈家的店里买早点,在吴家的店里买午饭,在刘家的小超市买零食,可现在她连自己家的旅馆也不敢进,孙回脑袋一懵,慌得不能自己,泪眼朦胧中街道渐渐扭曲模糊,她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她被爸爸妈妈赶出来了,孙回压抑着哭泣,缓缓蹲了下来。
面前多了一双脚,沉重的呼吸渐渐靠近,孙回只觉肩膀一紧,有人按着她,她忙不迭地抬起头,只见眼前的人轮廓模糊,脸部线条却很硬朗,吐出的呼吸带着一丝淡淡的烟味。
孙回颤了颤唇,泪水涟涟,“我八岁的时候被叔叔阿姨送过来,爸爸妈妈不要我,叔叔阿姨就把我扔在门口,爸爸妈妈又追上去拉他们,他们四个人就在那里吵架,我其实都听得懂,他们谁都不要我,后来我哭了,有个姐姐过来哄我,再后来她让爸爸妈妈把我留下,我的日子过得可开心了,姐姐疼我,妈妈烧的菜好吃,别人家的小孩欺负过来,爸爸还会凶他们,把他们赶走,可是他们现在又不要我了!”
她抓住对方的胳膊,眼泪像是开了闸,失控地落不停,“我都要二十岁了,我不会再花家里的钱,我暑假会去打工,爸爸妈妈别不要我啊,我能去哪里,我不想一个人,我要爸爸妈妈,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闷了闷,何洲已将她搂住,孙回贴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颤颤荡出,就像震动共鸣,何洲的心脏倏地揪疼,只听道:“我不是二,我不是傻,你们都当我傻,我真的不傻,我要这么聪明干什么,我每天笑哈哈的,我不是傻啊,我为什么要每天笑,其实笑起来很累……我只是想开心一点而已,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孙回只觉天昏地暗,遍野枯黑,心脏如扎了数千数万的细针,耳边却突然传来灼灼热气,何洲低低道:“我喜欢你,回回,我很喜欢你!”
孙回笑了一下,泪珠淌落到唇上,另一张陌生的嘴唇贴得很近,张颌间仿佛已经碰触到了彼此,脸上传来粗糙、滚烫的触感,直直的泪痕轨道消失,何洲暗哑道:“跟我回去,我要你!”
此刻的孙家乱作一团,孙父怒发冲冠,指着离婚协议书将矛头对准孙迪,骂道:“猪脑子,离婚就分这么点你也签字?你敢签,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砍下来!”
孙母劝他有话慢慢说,孙父推开她,狠声道:“这是我生的,就算让她死她也要给我去死,签字,你倒试试看啊!”
孙迪坐在一旁垂泪,短短几小时她愈发憔悴了,想着孙回被赶出去的那一幕,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哭了,边哭边自我宽恕,她做这一切并没有错,她不能让孙回和谭东年有在一起的机会,她要继续挺胸抬头地走到孙家亲戚面前,告诉他们离婚并非她的失败,而是她永远不可能对疼爱的妹妹设防。
孙迪哭完了,慢慢道:“爸,不能这样,你知道我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要是吵到东年那儿去了,以后我怎么跟他复合。”
孙父喘着气顿了顿,又听孙迪慢条斯理说:“多少夫妻离婚后又重新复婚的,我跟东年没有大矛盾,别把这个希望打破了!”
孙父抿着唇,胸口不停起伏,终于不再叫嚣。
孙回被何洲“捡”了回去,脑中一直浑浑沌沌。
她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脚步早已虚软,身上的伤口不知有多重,起先痛到了心肺,后来似乎就麻木了,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眼前一花,有了短暂的昏厥,转醒的时候她已被何洲打横抱起,额头上传来软软的触感。
何洲以唇试温,轻声道:“没发烧。”
农民房的小巷又长又弯,虫蛾出没在灯光下,随着何洲的步伐缓缓飞行。
孙回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意识有些清醒了,她莫名其妙地心慌,“我……我回去,我要回家!”
何洲将她往上提了提,单手打开出租房的门,还没开口,突然就见怀里的孙回奋力挣扎,扑腾了几下就撇过头,干呕了起来,何洲立刻将她放到床上,拿过垃圾箱让她吐,吐了半天却不见她吐出任何东西。
孙回难受地捂着胃,眼角又落下了一滴泪。
半小时后何洲买来了两份粥和三道清淡的小菜,扶孙回起来吃。
孙回起先吃不进,被何洲强行塞了几口,她才忍住恶心慢慢吃了起来。吃完后又出了一身汗,何洲煮了开水,拧了热毛巾让她擦脸,问道:“好一点了?”
孙回点点头,何洲又拿来药水和棉花替她清理伤口。
淤青很多,破损的地方只有小腿和脚底。何洲抬起她的脚,眸色一沉,额头上的青筋突显,问道:“走了多久?”
孙回愣了愣,呆呆地说了一句“不清楚”,又挣扎着说要自己涂药水,何洲用力一捏,沉声道:“你不会,我来!”
他起先不知轻重,听到孙回“呲”了几声后他才反应过来,卸下了几分力道,努力让动作轻缓,好半天伤口才清理完,何洲见孙回始终顶着一张虚弱的脸,表情却一直戒备,顿了顿,他打开电扇,指着自己的床说:“去睡觉,我在外面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他便走了出去,孙回静待片刻,立刻一瘸一拐的去反锁了房门,一粘枕头便合了眼,只是梦境始终光怪陆离,仿佛游走在虚实之间,睡到半夜她醒了过来,警惕地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又拽着被子哭了一会儿,哭累了继续睡,反反复复好几次,枕头湿了一片,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早分不清是真哭还是假哭,也不知道何洲所谓的“在外面睡”,就是靠着大门睡。
何洲并没有睡着,一直在闭目养神,留心屋内的动静,过了许久听见几声压抑的抽泣,他睁开眼,慢慢走到了窗边,就这样盯了好一会儿,直到屋内重新安静,他才再次坐回门边,耷着头,眸中的厉色一刻深过一刻。
黄毛接到何洲电话的时候已过了凌晨,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闭上了嘴。
何洲的声音有些沙哑,“黄毛,帮我个忙!”
黄毛立刻道:“行,你说!”
结果这一个忙变成了三个忙,黄毛磨了磨牙。
第一个忙,帮何洲找一间干净点儿的旅馆。
第二个忙,帮何洲买些女士的换洗衣物。
第三个忙,何洲微眯着眼,慢慢道:“北站这里有一家孙家旅馆,找几个兄弟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打听完之后,我再做打算!”他既然要下了孙回,就必须要得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存稿好苦逼/(ㄒoㄒ)/~~
另外,原来大家如此重口,非要我大开杀戒才会冒泡,昨天那章的评论破百,好虐心/(ㄒoㄒ)/~~~~~~~~~~~~扭腰扭腰,你们冒一个泡我就扭一下腰,为了老丙的减肥大业,大家不要霸王了嘛,如果还是要霸王,我只好再大开杀戒了,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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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孙回在起床之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样子,鸡窝头,包子脸,胳膊淤青,小腿破皮,左脚已废。
她皱着脸抓起脚,脚底板坑坑洼洼似的,涂了药水,一股味道。
何洲拿走她手上的镜子,说道:“待会儿我再去买点药,养一个礼拜估计差不多能好。”
孙回愣愣道:“一个礼拜?我要期末考了……”
她这副样子也没法回学校去见人,开心果就该开开心心,怎么能遍体鳞伤地示人。可她仍旧不敢回家,无奈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钱包、手机、各种证件,包括书本,全都落在了孙迪家中。
思及孙迪,孙回又黯然了。
昨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大门一开,立刻传来了孙迪的质问声,可大门挡住了孙回的视线。
理论上来说,一个人能看见对方,对方也能看见她,中间若有阻挡物,那便谁也看不见谁,三点成一线,在没有辅助工具的前提下,只会“没看到”,而不会“看不到”。再者,人眼视度有限,公寓玄关与楼梯的角度并不处于视域范围内,因此孙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就喊出那句话。
孙回最伤心的不是父亲的殴打,母亲的辱骂,而是自己全心全意信任和依赖的姐姐,在昨天中午打开大门,对着空空荡荡的正厅喊:“你们在干什么!”
孙回靠在床头,死气沉沉开口:“何洲,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去找地方住一下。”
“没钱。”
孙回咬了咬唇:“那几块钱呢?我坐公车。”
何洲道:“你知道我穷!”
孙回一愣,八块七毛钱和馒头榨菜确实能证明何洲真的很穷,穷到连硬币都没有!
她开始着急,有钱好办事,没钱寸步难行,究竟是回家还是回学校,或者干脆流落街头,孙回已经没了主意。可她还没着急完,便被一辆轿车接走了。
黄毛嬉皮笑脸道:“我跟我兄弟借的,这几天想去哪儿随便说,我来当司机!”边说边忍不住瞟向后视镜,好奇地盯着捂住脸的孙回。
脑袋一痛,黄毛被何洲拍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车子慢慢往一家旅馆驶去。
这家旅馆离汽车北站有些距离,号称三星级,老板是黄毛兄弟他爹,这几天入住的大半客人都是驾校的师生,南江市周边的几个县城驾校统一在市区考试。
黄毛拍胸脯说:“价廉物美,而且绝对安全,都住的正经人,没有混混!”最大的混混也就是他了,不过这点黄毛并不承认。
孙回立刻钻进了浴室洗漱,何洲和黄毛走到门外,空空荡荡的走廊上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黄毛小声道:“我一大早就让黑皮他们去问了,那孙家还挺有名啊,到处都是他们家的邻居!”
孙家兄妹五人,如今混得最好的便是孙父,开旅馆住楼房,大女儿嫁给了有钱人。
早年孙爷爷和孙奶奶还在世,孙家兄妹一直吵吵闹闹,一会儿争拆迁房,一会儿争遗产,据说有几回闹得不可开交,人尽皆知。近几年孙家出过一件最大的事情,那便是二姑妈的独子肇事逃逸背判入狱四年,新闻都播了出来,交警的视频记录得一清二楚。
“那男的我也算认识,以前大家都混一块儿玩,没想到就是这户孙家啊!”黄毛点上一根香烟,说道,“昨晚打听了一个大概,听说是他们家大女儿要离婚了?”
孙父发起火来堪比大型地震,叫骂声穿透墙壁传至邻居和楼下,地板被跺得震动,老旧楼房哪里能吃得消他这样闹,昨晚凌晨两三点的时候被楼下的住户找了上来,结果那住户无辜挨了一顿打,这会儿那孙父正蹲在派出所呢,离婚的事情也早已传遍了左邻右里!
黄毛幸灾乐祸,掰着指头数落:“还有呢,听说那旅馆全靠女婿撑着,最近北站不是快要关闭了吗,早就没客人了,旅馆撑了半年,现在是一个空壳,穷的叮当响,那老头儿还去棋牌室充阔,输了好几万,一直欠着呢,这会儿有钱女婿也没了,又蹲了局子,啧啧!”
何洲计上心来,略一掂量便道:“你帮我送四条香烟给派出所那李永胜,请他帮个忙!”
房间里的孙回正一脸苦恼。
洗澡前何洲递给她一个袋子,说里头是换洗衣物,确实是换洗衣物,内衣裤齐全,只是胸罩大了一个罩杯,内裤……有点儿性感。
孙回对着镜子照了照,羞红了脸,只是脸上本就红肿,看起来倒并不明显。
何洲进来后先是随意一瞟,之后又将视线停留在孙回的胸口,短短几秒一掠而过,他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听孙回问道:“你那个黄头发的朋友走啦?”见何洲点点头,孙回又道,“这里多少钱,你哪来的钱啊?我到时候还给你!”
何洲顿了顿,才说:“我借了高利贷。”
孙回瞪直了眼,何洲淡淡地加了一句:“三分利!”
孙回不清楚三分利是多少,她只听进了高利贷三个字,一时没吭声,转着眼珠子到处瞟,真想跟何洲说她只还本钱不还利息,不过这话她说不出口,恩将仇报太不厚道,两肋插刀才是报恩准则。
天黑之后何洲又替孙回买来一堆药,据说又是借了高利贷的钱,孙回连说话都没有底气了,垂着脑袋替何洲斟茶倒水,最后细若蚊呐地保证:“放心,我会还的,我银行卡没带身上!”
何洲不动声色的再次勾唇。
银行卡在书包里,孙回必须要去拿来,但她没法去拨通孙迪的手机,每次一碰到电话机,就像碰到了热油,立刻烫得收回了手。
这事儿先搁在一边,孙回振作起来,努力养伤,争取早日返校。
可惜入了夜,何洲迟迟不离开,既不去网吧上班,也不回出租房,孙回没法休息,频频暗示他该走了,好半天何洲才终于“听懂”,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阖上房门,他却在走廊上踱着步,并没有直接走,后来又靠在门边坐了一会儿,一直坐了几个小时,透过门缝隐隐约约见到里头熄了灯,他才起身离开。
孙回没有记住室友的手机号码,只能通过企鹅让她们帮忙请假,请假借口是生病,室友们问东问西,孙回一概不回答,只让她们把笔记发到邮箱里。
孙回便这样住下了,一睁眼就打开房间的电脑开始复习,中午吃着何洲带来的饭,下午何洲就坐在一旁看她学习。
孙回起先觉得别扭,可她没道理赶恩人走,又想到那天晚上何洲搂着她说的那句话,虽然意识有些模糊,可总还是记得大概的,孙回心跳如鼓,红着脸抓住鼠标,纠结了许久才重新镇定。
何洲说他和利敏换了班,最近都只上晚班,白天他就一直陪着孙回,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她关电脑休息,偶尔替她上药,伤口也日渐痊愈,巴掌印记也变淡了许多。
有一天孙回嚼着饭拧着眉,嘴里嘟囔着英语单词,何洲举着筷子敲敲她的碗,说道:“专心吃饭!”
孙回烦恼道:“你不知道,英语第二门考,我英语最烂,来不及了!”
“既然知道来不及,你以为两天功夫就能学好?还不如好好吃饭,到时候再花时间补考,补考的卷子更容易!”
孙回气鼓鼓道:“乌鸦嘴!”考前最忌讳这种诅咒,她要拿奖学金!
到了第四天,孙回终于拨通了孙迪的手机号。
考试所需的证件都在书包里,孙回慢吞吞地说完,才听见孙迪开口:“现在在学校吗?我给你送去吧!”
孙回连忙道:“不用,我去拿吧!”
孙回用何洲借来的高利贷付了车钱,站在公寓楼下好一会儿才见孙迪下来,接过书包后她盯着脚尖,小声问:“爸妈他们,还生气吗?”
孙迪冷淡道:“嗯,都烦着呢,你反正住校,这个双休日也别回去了,免得再把爸惹火!”
天色昏暗,孙迪也没瞧见孙回胳膊上的青紫,顿了顿又说:“那事儿算了,也是我不对,东年前些日子就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儿,我一直假装不知道,回回,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现在没法再对你笑,但你要记住一点,只要你一天还是我的亲妹妹,你就不能跟你姐夫有关系,那样我怎么受得了!”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深吸一口气望向天边,无力道,“你银行卡被爸拿走了,我给你塞了一千块,够你花了,行了,你走吧!”
孙回低低地“嗯”了一声,一滴泪落在台阶上,光可鉴人的瓷砖却没留下任何痕迹,她慢慢转身,慢慢跨出脚,慢慢抹去脸上的泪痕,一步一步走出这片与汽车北站格格不入的高档公寓区。
天空再灰,夜晚再凉,孙回始终存有一个希望——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爸妈会打来电话的。
就连考试的时候她也一直开着手机,室友们有时候见她心不在焉,都觉得奇怪,谢娇娇咬着苹果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孙回使劲儿挥开她,跑到她的桌子上翻出一个橙子,恨恨地剥来吃。
总算没有生病,谢娇娇笑嘻嘻道:“给利息啊,到时候还我一个火龙果!”
孙回愣了愣,不由想起了何洲。
她身上有些伤口遮不住,返校时找的借口是车祸,期间何洲特意赶来给她送药,阴沉着脸说她不告而别。
孙回讪讪道:“我有告啊,我特意给你留了字条,那天你一直没有来,我等不到你,也没有你的手机号!”
她明明曾经打过何洲的电话,却根本没有保存,何洲闻言后脸色又沉了几分,夺过她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又一声不吭的走了,孙回觉得内疚。
这一内疚,她考试考砸了。
考完最后几门,她躲在卫生间里砸了砸墙壁,又灰溜溜地出来收拾行李。
室友们都不是南江本地人,暑期计划有打工有旅游,一时都在兴致勃勃的交流,符晓薇聊了一会儿后就凑到孙回耳边小声道:“我回家呆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就回来,我还要找周松轶呢!”
她似乎永远都只有这一个目标,孙回却迷茫了。
拎着行李走出宿舍,步行一大段路,再坐上公交车,到站时间史无前例的早,孙回站在熟悉的公交站台,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一通电话。
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小饭店外头弥漫着浓浓的菜香,烧烤摊前浓烟滚滚,孙回走过一格又一格熟悉的画面,最后停留在孙家旅馆门口,恰好听到一声大吼:“她的银行卡里只有三万,之前生日拿的一万五呢?是不是你贪了!”
孙母回道:“谁贪了,你自己去问她!”
孙父骂了一声脏话,逼孙母把钱交出来,孙母哭天抢地,旅馆都经营不下去了,整天都是钱钱钱,孙父怒得拍桌,还是隔壁饭店的人过来劝架,遥遥的声音传来:“你刚从派出所里出来,又想进去啊!”说了许久,好不容易把他们劝住了,却听一声怒骂:“都是你生的那个扫把星,生了个赔钱货,居然又给送回来了,白养了二十年,让老子在派出所里蹲了十天,下次别让老子看见她,看见一次打一次,滚外面别回来!”
孙父这十天霉运不断,进了派出所之后原本走个过场就能出来了,谁知道又和里头的犯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期间断断续续闹了几场,他的脾气又火爆,根本控制不住拳头,到头来竟拖了十天才离开派出所,他把这一切都怪在孙回的头上,若不是她做出丢脸的事情,便不会有接下来的一连串倒霉事!
夜色幽幽,孙回捂着胃蹲在路边,黑乎乎的角落里连影子都没有,她的双脚好似生了根,再也迈不动了。
另一侧路灯照不到的角落,何洲已站了许久,这里视线清晰,尽览旅馆和对面那个垂头丧气的小家伙,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慢慢走了过去。
孙回察觉到来人,缓缓抬起头,眼眶里水润润的,她轻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没地方去?”何洲蹲下来。
孙回抿唇不语,侧头望了一眼旅馆,里头吵吵闹闹,谁也没有问一声“回回放假了吗”、“回回在哪里啊”、“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回回”。
孙回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又垂下了头。
何洲勾唇,慢慢点上一根香烟,吸了一口后将烟递到了孙回的面前。
孙回愣了愣,何洲直接将烟头塞进了孙回的唇缝里,低声道:“吸一口,看看是什么味道!”
孙回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烟在口腔里徘徊了几秒,她才咽下去,这一下立刻让她皱紧眉头,猛烈咳嗽,捂住嘴推开何洲拿烟的手。
何洲手势一转,搭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这才贴着她的额头,低低道:“以后慢慢教你,现在跟我回家!”他抬起孙回的下巴,夹烟的手指贴在她的脸颊上,烟丝顺风吹过孙回的双眸,孙回忍不住闭了闭眼,下一秒唇上一软,张颌间淡淡的烟味送进了她的嘴中,何洲幽幽道:“上次说了,我要你,跟我走,嗯?”说着,他扣住了孙回的后脑勺,双唇紧贴。
作者有话要说: 内什么,大家好热情,快热死我了,要热得脱光光了,感谢霸霸霸霸霸霸霸霸霸王票~~~~~~~~~~~~~还有dyn的手手手手榴弹!(╯3╰)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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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希望每天能开开心心啦,希望能等到更多的小伙伴把第一次给我!(╯3╰)MUA~
☆、第23章
有一种战栗从唇尖沿着脖颈慢慢流淌,最后蔓延至脊背,不似受惊时的只刺激心脏,也不似寒风拂过时的留于表皮,而是两者兼有,在毛孔打开的下一瞬,心脏倏地弹跃,脊背随之僵硬。
脑后的大掌用力扣压,孙回屏息瞠目,一开始只是柔软的触碰和碾磨,后来只觉陌生的舌尖在轻轻扫着她,时而拂探唇瓣,时而强攻唇缝,呛人的烟味在触碰中融化,最后停留在对甜味最敏感的舌尖,孙回终于一颤,迅速躲避,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哼,下蹲的双腿抖了抖,她忽的一屁股倒了下来,“嗷”一声皱起了眉头。
何洲眼疾手快地搂住她,忍不住一笑,贴在她脸颊上的手又轻轻抚了抚,烟丝顺风飘来,孙回扭头低咳,腰上一紧,她被何洲半抱着站了起来。
孙回恼羞成怒,奋力挣扎,压低声音吼道:“你占我便宜!你放开我!”腰上的胳膊挣不开,她又伸出爪子,五指大张着去推他的头。
何洲迅速一偏,空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双腕,含笑道:“别闹,我不占你便宜了,跟我回去!”
孙回红着双眼又要挣扎,却见对面旅馆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声音也愈发清晰了,孙父也跟着走了出来,嘴上叼着烟,同邻居商量一起去棋牌室,孙回立时往何洲的身后躲了躲。
何洲顺势牵住她的手,又拎起地上的行李,拽了几下,孙回终于乖乖垂头跟上,他们向西,孙父向东,穿过马路往这头走来,在还差十几步距离的时候,何洲将孙回一搂,快步前行,只余孙父的声音遥遥传来:“……风头不行,试试看,今天赢他个屁滚尿流!”
最后声音渐散,何洲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在前面低声道:“不用担心,也别害怕!”
短短八个字,让孙回心头微颤。
面前的人又高又壮,讲话时声音低沉,吐气间烟味弥漫,明明总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却总给人强劲的压迫感。孙回刚刚遭这人轻薄,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害怕,可一低头,她的手被对方紧紧裹住,密不透风,仿佛一丝空气都渗不进去,这么大的一只手,能牢牢护着她。
偌大的一个南江市,现在只有他还记得“回回”,孙回眨眨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忽然手上微紧,何洲又加了几分力道,只是他一直没有转头,孙回泪眼朦胧地盯着他的脖子,从熟悉的街道穿到了另一条马路,走了大半个小时才停下脚步,眼泪终于逼退。
何洲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租下了一间两室一厅。
居民楼背后不远处是已拆迁完的一片住宅,汽车北站扩建,占用面积大,据说还有几处地方也可能规划到拆迁范围内,不过具体动向政府并未透露。
两室一厅装潢简单,与孙家类似,都是十几年前时兴的装修,缝隙极大的蓝白色瓷砖地板,宝蓝色镜面天花板,水晶吊灯,木质沙发,餐桌后头的墙壁上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置物空间,上头可以放牙签和纸巾。
何洲说道:“我前几天刚租下这里,出门就有公交站,去哪儿都方便!”
孙回四顾一圈,痴张着嘴警惕地挪了挪脚,与何洲保持几分距离,又盯着他脚边的行李,斟酌道:“我……我还是住旅馆吧!”
何洲一句话就让孙回哑口无言,“之前的住宿费,礼拜天两百三,工作日一百八,你一共住了四天!”
孙回背过手,掰着指头算了算加减,四天就花了七百七十块,她这一周省吃俭用,到头来也只存下了孙迪给她的一千块。
孙回急得心痛,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弹尽粮绝、流落街头的画面,她不想做卖火柴的小女孩啊!
孙回嘟囔道:“我……”
何洲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打断道:“钱不是这么容易赚的,你要是逞强,只能吃馒头榨菜!”
孙回苦恼腹诽,莫名其妙地想到他之前那些动听的话,这会儿倒是变了样子,凶巴巴地吼人。
才想着,却见何洲跨前一步,低头看向她,“我也不可能让你走,怎么,江兵是好人,我就是坏人?”
她可以三更半夜跟江兵回来,主动要求留宿在那种破地方,却在见到环境比那里好百倍的屋子时往后退步,好像他随时都会扑上来似的,何洲沉了脸,抿唇不悦。
到底还是怕吓着孙回,顿了顿何洲又尽量和颜悦色:“别胡思乱想,今天早点儿休息!”他递给孙回一串钥匙,同时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主卧给你,房间钥匙我没有,要是不放心,你晚上就用柜子堵住房门,这里是二楼,你喊救命也有人听得见!”
他只是随口说说,谁想孙回竟然当真了。
孙回不想流落街头,她也不得不承认何洲貌似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于是她为了让自己更信任何洲,将主卧里的两个床头柜全部推到了门背后,又把自己的行李放上去增加重量,这才舒了口气,倒头就呼呼大睡。
何洲站在她的房门口听了半天,又是好笑又是恼怒,本想叫她出来洗洗再睡,想了想还是作罢。
今晚他应该会做一场美梦,从春天就开始肖想的小家伙此刻近在咫尺,何洲唇角挂笑,枕着胳膊回想先前蹲在路边的画面。
不过孙回没让他美太久,正在迷迷糊糊入睡前夕,何洲又被一阵推家具的声音吵醒了。
他特意在卧室门上装了猫眼,这会儿起身往外张望,正见孙回抱着睡衣,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间,水龙头似乎开得很小,深怕惊动他。
何洲又在门背后站了半个小时,直到穿着睡衣的孙回再一次偷偷摸摸走出卫生间,他才转过身,走了几步他觉得有些不对头,又折返了。
果然看到了有趣的画面,孙回抓耳挠腮,在茶几边蹲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打开冰箱,钻进半截身子捣鼓一阵,终于捧出了一盒小蛋糕。
只听她嘀咕道:“发财了啊,居然有蛋糕!”
何洲笑了笑,抵着木门,看她一口一口偷吃蛋糕,偶尔还做贼心虚似的朝他这里探头探脑。
第二天孙回见何洲没发现冰箱里有丢东西,轻轻松了口气。
昨晚事出突然,她没有想仔细,天未亮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将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孙父的脾气她自然了解,先不说出了那天的事情,光是他在派出所里蹲了十天,将气全撒在她的身上,她就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回去挨揍。
她也不可能去投靠同学,交好的那几人暑假都去旅游了。
孙回拨拨嘴唇,偷偷打量何洲的背影,不由想起昨晚的那一吻,她垂下头,皱紧脸,苦恼万分,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凄凉,仿佛一夕之间流离失所,她的心脏又抽了抽。
于是接下来她没了胃口,何洲端出热气腾腾的白粥,孙回碰也不碰。
何洲道:“吃一点儿,待会儿我出去一趟,你自己乖乖呆着。”
两人也不提其他的事情,一切都在默认中进行。
孙回坐不住,窝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她就跑了出去,也没有什么目的地,脑中天马行空,望望拆迁工地,瞧瞧路边小摊,今天是暑假第一天,她不知道接下去的日子该怎么办。
走着走着,街道又变得熟悉,这次孙回躲远了一些,藏在两间房中间的空隙里,一直盯着自家旅馆,可惜白天有反光,隔着玻璃门,什么都看不清。
何洲从恒福家具公司里回来,拎着午饭喊“回回”,喊了两遍不见人回应,他立刻跑进卧室和卫生间里张望,最后他返回客厅,拿起沙发角落里那部孙回的手机,想了想,他重新出了门。
孙回又想了很多,一会儿想爸爸一会儿想妈妈,也想到了江兵和谭东年,可她始终没有想孙迪,正想得投入,突然听见一道低沉沉的声音:“回家了!”
孙回一怔,慢慢转过头,正见何洲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回走,孙回乖乖跟上。
接下来几天似乎是在循环重播,何洲白天出门,回来时家里空空荡荡,他放下食物去旅馆附近,总能看见缩在某个角落里的孙回,然后一声不吭的把她带回去。
孙回也变得沉默寡言,饭量下降,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短短几天立刻消瘦下来,再也不用担心胀鼓鼓的肚皮被人看见了。
有时候何洲牵着她回家,指着路边的小吃问她要吃什么,头几次孙回一声不吭,后来她也会指着烧烤摊,看一眼何洲,然后缩回手指,不一会儿就见何洲塞给她满满两盒烧烤。
孙回吃烧烤的时候何洲会将她的头发捋到耳后,起先孙回会躲一躲,尤其是何洲揪她耳朵的时候她会虎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他,无奈何洲乐此不疲,总爱在她吃东西的时候逗她,孙回咬牙切齿也没用。
连续五天孙回都过着这样的日子,与何洲的交流不足二十句,简直成了翻版何洲,酷劲儿十足。
孙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又看看窗外的月亮,摸着自己扁扁的肚皮感叹,五天了,爸爸妈妈还是没有给她打电话。
她趿着拖鞋,推开家具跑到客厅,一边擦眼泪一边找吃的,还没有找到,就见何洲的房门开了,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睹,淡淡问道:“要吃东西?”
孙回泪眼朦胧地盯着他,心脏似在被铁丝拉扯,她哽咽道:“不要!”
“那你要什么?”
孙回脱口:“要月亮!”又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使劲儿忍住眼泪。
何洲蹙眉站在原地,杵了半响竟打开大门径自出去了。
孙回愣了愣,看了会儿紧阖的大门,忽感阵阵寒风吹来,冰天雪地只剩下了她一人。
何洲也嫌弃她了,孙回咬紧嘴唇哭了出来,抱紧胳膊颤颤发抖,到最后也没听见大门再次开启的声音。
面前突然递来一部手机,眼泪倏地落在屏幕上,孙回猛地抬头,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扭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何洲,又回头看了看手机,眨了几下眼才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大拇指和食指正拿着一颗明晃晃的月亮,她不可思议。
只见何洲将手机塞给她,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抹去她满脸的泪痕,抹到最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道:“这都五天了,乖乖跟我不好么?”
说着,他轻轻贴上孙回的嘴角,见她傻愣愣的,他又捧起她的脸,细细品尝起来。
孙回心跳如鼓,“嘭嘭嘭”,耳边只有心脏跃动的声音。
地板上凉飕飕的,她只觉得何洲越抱越紧,唇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在舌头即将攻进来的那刻,孙回闷哼一声偏过头,带着哭音低语:“我就知道你要占我便宜……”
何洲一笑,吻上她的脸颊,又往她的唇上连嘬三口,最后将她拢进怀里,情不自禁道:“回回,别想你爸妈,别想别人,光想着我,嗯?”
孙回闷在他的胸口一言不发,过了许久,何洲动了动,她才闷声开口:“你要占我便宜!”
“你继续拿床头柜顶着门!”说罢,他再次吻了下去,满满爱怜无处诉说。
彼时谭东年正从公司出来,十分钟前谭父打来电话,离婚的事情终于传到了他的耳边,他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谭东年冷笑,开着车往别墅行驶。
等红灯的时候他敲了敲方向盘,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回的电话,开场白已经想好,就问她期末考怎么样,可电话响了许久也迟迟无人接听。
何洲怪孙回吻得不专心,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动,孙回“唔唔”叫着,焦急万分,何洲索性空出一只手拿过她的电话,好似孙回肚里的蛔虫,瞥了一眼屏幕说:“不是你爸妈!”
手机一甩,继续抱紧她吻住,到后来又抱着她坐到了沙发上看电视,偶尔低头亲她一口,孙回面红耳赤,甩着肩膀反抗,嘴里含着蛋糕口齿不清,何洲听了好半天才听懂,孙回在说:“别当我好欺负,别想占我其他的便宜!”
何洲忍俊不禁,抱紧她闷笑不断。
那张照片在第二天被孙回研究出来了,不就是错位拍摄嘛,孙回觉得自己受骗了,先是在无家可归的时候被何洲骗回来,又被他投机取巧的手段给骗得……唔,打啵打了好半天。
孙回郁闷了,哼哼唧唧地搅拌着小馄饨——何洲特意给她买的早餐。
最后她撸了撸没有袖子的胳膊决定,她要自食其力,打工赚钱。
何洲对此没有异议,还好心替她介绍工作,工作地点熟悉无比,工作伙伴无比熟悉。
孙回张着嘴站在东英网吧门口,听何洲道:“我网管不做了,这里缺人,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你就在这儿做,一个月两千块。”
走进网吧里面,利敏马上狠狠瞪向孙回,孙回不甘示弱地回以刀眼,何洲拉住她,把她塞进柜台里,又招呼利敏去一边说话。
暑假里网吧的生意最热闹,不过早晨九点,就已人满为患。何洲说道:“你教教她,就帮她打发打发时间,别欺负她了!”
利敏气道:“她不欺负我就好了!”
何洲一笑,又说道:“还有,帮我留意她的电话,看着她别让她跑了,要是有谁找她,记得马上跟我说!”
何洲不得不防,这不,市中心里正有人在找孙回。
孙回拒接谭东年的电话,谭东年气笑了,又想她顶多被骂两句,难不成她父母还能剁了她不成!
谁想打听回来的消息却让他不敢置信,“孙小姐从学校回来后一直没回家,他父母似乎也没找过她。”
谭东年不言不语,面色渐渐下沉。
这会儿何洲已经返回汽车北站,绕着拆迁场地和还没开始扩建的北站转了一圈。最近总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比如还会拆哪里,以后哪里还会升值,许多房地产商已将目光锁定此处,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似无头苍蝇,谁都不知道该把赌注下在哪里。
何洲咬着香烟,眯眼转了两圈,又拍了几张照片。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新的出站口,新的出站口朝向哪个方向,哪个方向的房价就会上涨,最后何洲走到孙家旅馆附近,冷笑一声,拨通了黄毛的手机,“第二个忙!”
黄毛默念了一声“哎哟我去”,这明明是第四个忙,他挺胸抬头,正色道:“行,洲哥你说!”
何洲道:“打听一下孙家旅馆的房东!”
☆、第24章
孙家旅馆的房东叫蔡良,土生土长的南江城北人,北站这片原先属于乡下地方,后来政府对这里进行改造,北站落户此处,穷乡僻壤的地方渐渐人流充沛,蔡良也将家里的老宅扩建,改成旅馆出租,发了一笔小横财,也算变成了小小的暴发户。
不过他这个暴发户不懂得经营,手上一有闲钱就坐不住,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五年前老婆受不了他,跟他离婚了,一双儿女倒还跟在他的身边。
旅馆出租的费用并不低,加上又在汽车站附近,比一般的地段都要贵一些,所以蔡良就算不工作,也不愁吃喝,只是偶尔还会过得紧巴巴,比如他逢年过节从澳门回来,每次都蓬头垢面,劫后余生似的,好赌的人最易被人钻空子,何洲听完消息,心中有数,剩下的事情便不能依靠黄毛了。
他这段时间呆在黎秋生的公司里熟悉业务。
黎秋生很欣赏他,总是对着他回忆从前:“我小学毕业以后就出来打工,十几岁开始跟着师傅修机器,后来还卖过报纸,卖过早饭,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认识了我的太太,我在她哥哥的公司里跑业务,慢慢发展自己的事业,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他拍拍何洲,“我的太太就是我的伯乐,你现在跟我年轻那会儿一样,有拼劲,讲义气,黄毛他们都愿意喊你一声哥,我看人二十几年,不会看错,你这样的人比大学生能吃苦,不会老老实实朝九晚五,迟早都会有出息!”
在黎秋生看来,何洲办事果断,懂计划懂号召,虽然没有文化,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瞻前顾后,做起大事来可以不顾一切,他需要一个聪明稳重,并且懂得知恩图报、忠心耿耿的手下!
至于做什么大事不需要瞻前顾后,这便是黎秋生的另一门生意了。
他在南江市开了恒福家具公司,原先老家的工厂也一直在经营家具生意,“海州那里的工厂主要做进出口,这种木制家具是不需要交关税的,做起来不会亏!”
这是一举两得的生意,黎秋生极其看重。
何洲闻言,面色微动,笑道:“黎老板原来是海州人?”
“是啊!”黎秋生说道,“我这个岁数的,这些年在海州都混出了名堂,不过我年纪大了,就想着收手,不过哪里这么容易哦,钱不好赚啊!”
何洲笑了笑,没有再吭声。
年轻时拼劲十足,年纪大了以后也许会安于现状,也许会变得胆小,黎秋生就是这样的人。何洲一边想着,一边去报刊亭买了五六份报纸,来到东英网吧的时候就见孙回指着他手里的报纸笑,“装什么文化人啊!”以为他听不见。
何洲淡笑不语,示意利敏出来说话,就像家长询问老师,自家的兔崽子在学校乖不乖,何洲问道:“今天她怎么样?”
利敏瞟了一眼孙回,压低声音数落:“那个小祖宗,非要让我叫她姐姐,中午又说减肥不吃饭,下午我看她饿得没力气,给了她一包饼干,她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她狐疑地看向何洲,“你跟她好上了是吧?坑她的钱了?我看她明摆着是舍不得饭钱!”
孙回探头探脑,见那两人嘀嘀咕咕好半天才回来,她撇撇嘴,又赶紧把脖子缩了回去。
何洲牵着她回家,路上买了一串烤玉米给她填肚子,问道:“中午为什么不吃饭?”
孙回啃着玉米哼了哼,意料之中道:“我就知道你让利敏监视我!”她瞪向何洲,“你干嘛监视我!”
何洲也不否认,诚实道:“怕你跑了!”
孙回一愣,又听何洲说:“来了就别想跑,乖一点儿!”说着,捻掉了孙回嘴边的玉米粒。
孙回红着脸嘟囔一声,忿忿地嚼着玉米,好半天才说:“开学前要交学费,我存钱!”她开始为以后谋出路,父母本就没有替她供过学费,一直是孙迪在支撑,而如今,孙迪已不在身边。
何洲有些后悔高利贷的那番说辞,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回去以后他对孙回说:“学费别担心,我……”
这次是孙回跳起脚来打断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要对我做什么!”别以为打了几个啵就能包养她,她不是那种人!
何洲哭笑不得,却故意板起了脸,孙回有些发憷,小声道:“不是,你能有什么钱啊,你别乱说话,反正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你别把我当小孩儿,也别去借什么高利贷了,年纪都不小了,还整天瞎混……”
她倒教训起了何洲,这次何洲真的憋不住笑了,抓住孙回的下巴,往她的嘴上亲了几口,孙回怒嚷:“你又来!”
何洲将她一抱,心满意足地叹道:“回回……”又叹一遍,“回回……”
孙回奇怪的“嗯”了一声,何洲还是只说“回回”。
这么大的一个南江市,他终于不用住在阴暗潮湿的出租房,站在阳光下,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如此生机盎然。
孙回开始研究招聘网站,自食其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跟何洲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关系虽然迈进了一大步,却绝不可能让他来交学费,学费加上住宿费,外加开学以后的伙食费,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还有何洲为了她向高利贷借钱……孙回有些轻飘飘,更多的却是压力重重。
在她把兼职目标锁定在家教一栏的时候,何洲已研究了三天报纸。
南江北站扩建后将成为重要的交通枢纽,更甚者将成为南江市的一座地标性建筑。
近几年,南江城东、城西、城南均有板块出售,商业项目层出不穷,每一区都有一套商业综合体,唯独城北一带一直没有进入政府规划范围,没有晋升价值,商业土地就算进行投放也无人问津。
而今却大不相同,年初开始城北便成了热门话题,周边城市的大小商人早已将目光投向这里,临近北站的许多店铺都已被各路地产商购进,都等着北站扩建以后发财。
不过关键就在于出站口,哪里有出站口哪里便是人流集中地,只有人流集中地的地价才会水涨船高,出站口的另一头不会有多少改变,而想要从中受惠,就不能做出南辕北辙的决策。
孙回轻手轻脚,偷偷摸摸地走到了沙发扶手边,睁大眼睛偷看报纸,密密麻麻的黑色字所体现的初步信息是新城项目,她正看得投入,腰上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探来一只鬼手,轻轻一捞,孙回惊得“哎哟”直叫,两脚朝天跌到了何洲的身上。
何洲把她抱坐到腿上,被压着的报纸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孙回红着脸抬了抬屁股,抽出报纸就要往一边坐去,何洲却不放她走,摁在怀里低声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要看报纸?”
孙回哼哼道:“谁鬼鬼祟祟了,你别抱我!”
何洲低笑着亲了亲她,孙回一脸嫌弃,使劲儿撇过头,耳朵红红地问:“你都看的什么啊,看了好几天了!”
“随便看看!”
孙回翻了翻白眼,瞄了一眼报纸道:“你当我呆?又是财经又是房产,你看这个干什么,能看懂吗?”
何洲不说话,靠到了沙发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孙回的脸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孙回没道理会怕他,可何洲这副样子时总像换了一个人,不言不语,像在算计着什么一招致命的手段,孙回瘆的慌,刚想跑走,何洲立刻将她一搂,“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事情。”
孙回一愣,想了想道:“啊?问什么?”
何洲眼一眯,“你除了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什么,不怕我把你卖了?”当初向他打听江兵的那股热乎劲儿,到了他这儿就全蔫了。
孙回却突然一笑,“你才不会!”语气似是撒娇,但却无比确定,深信不疑。
何洲一怔,问与不问这一线之隔,是不是他想岔了?他盯着孙回的笑脸,想着这几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倏地笑了笑,有时候不闻不问才是全心全意的依赖,不过孙回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会儿她正要逃出何洲的怀抱,想要去扒报纸研究,何洲将她往前一提,直接覆上她的嘴唇,只听孙回口齿不清道:“又占……”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小日子过得尚算轻松,孙回努力让自己忘记不愉快,网吧里不用她值晚班,老板大发善心多招了两个员工,因此空下来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算账,偶尔打几个电话联络学生家长,这一切利敏自然悉数汇报给何洲。
何洲听完电话,对利敏道:“那她找到了吗?”
“找到了,今天晚上就要去上课。”
何洲“嗯”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此时他正站在汽车北站附近的一条街道,周围熙熙攘攘。
黎秋生抽着烟,指了指孙家旅馆所在的那排店铺,说道:“这里真能升值?出站口朝这个方向?”
何洲笑道:“不清楚。”
黎秋生一愣,瞪着他起了火气,却听何洲慢条斯理道:“就是因为谁都不知道,所以周边的房价都在上涨,等到时候出站口一公布,其他位置的房价自然会回落。”
而何洲所算计的,不是直线,而是曲线。
另一头孙回正在精心准备傍晚的面试,发了一条短信通知何洲,何洲说把面试地址发给他,孙回一脸不满,却还是磨磨蹭蹭地发了地址,路上她越想越不对劲儿,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何洲又凭什么这样管她!
不过算了,何洲对她还是挺好的,孙回抿嘴笑了笑,不一会儿就到达了面试所在的餐厅,学生家长正等在里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扭啊扭啊扭回来啦,吃得圆滚滚的我要去打滚啦~
嘿嘿嘿根据上一章的观察——————————————果然好多小伙伴失踪了/(tot)/~~
大家多多冒泡嘛,满25字送积分,字数少了好可惜,积分这东西不要白不要啊,其实这个就是从作者的收益里扣的啦,我送出积分最多的一个月,貌似也就十几块钱,我想送到破产啊(啊呸不带这么诅咒自己的!),嗯,我只想送到手软而已,哈哈哈哈~~~~~~~~~~~~大家快来让我手软!(╯3╰)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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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晚高峰尚未来临,餐厅里的客人并不多,孙回问了服务员包厢的方向,一个人往里走。
找到包厢,孙回对着镜面装饰捋了捋头发,把几根不规矩的短发给捋顺了,这才敲响了大门,里头没人回应,正要落下第二次叩门,却见大门忽地打开了。
孙回一怔,敏捷的往后一跳,谭东年原本板着脸,见她这样的反应,忍不住破了功,阴郁瞬间一扫而空,说道:“愣什么愣,进来!”
孙回蹭了两步绕到包厢门的正面,仰头看了一眼门牌,又朝左右两边张望了一下,冷哼一声,虎着脸就要跑,谭东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就将她拽到了门里,包厢门在她的惊呼声中“嘭”地阖上了。
“你要干嘛!”孙回大呼小叫,使劲儿甩着胳膊。
谭东年用力捏了捏,没好气道:“嚷什么嚷,你见我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孙回却不听,一个劲儿的往门口跑,谭东年死死拽着她,耳边全是她的呼救声,最后索性把她的嘴一捂,这才安静了一些,只是孙回却挣扎得更厉害了。
谭东年把她拖到了墙边的沙发上,气道:“你够了,好好说话,再闹我对你不客气!”
孙回又怕又怒,闷吼着无力反抗,又见谭东年一副黑脸,她怵了怵,这才点点头,覆在脸上的大掌终于撤离,孙回使劲儿呼吸新鲜空气。
谭东年开门见山,“说说,这几天都住在哪儿了?放假了怎么不回家?”
孙回站了起来,瞟了一眼大门,冷冰冰道:“关你什么事!”又质问他,“我没找错包厢,是不是你骗我来的?”
谭东年漫不经心道:“说什么骗这么难听,这是给你一个教训,个人信息少放在网络上,随便一搜就能查出来!”他见孙回一副炸了毛的样子,又安抚说,“我打你电话你不接,不这样我怎么跟你说话?”
孙回气得咬牙切齿,忍了好半天才说:“你找我干什么!”
谭东年克制着脾气问:“你给我说说,你朝我发什么火,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还是这事儿你怪我?”顿了顿,他又道,“那天我就这样走了是我不对,但有原因,现在你既然不回家,那就跟我走!”
孙回不可思议,“有毛病”三个字被她咽了回去,憋了许久才吐出另外三个字,“不用了。”说着就要走。
谭东年拦住她,拧着眉头不悦:“你别发小脾气,你才多大就玩儿离家出走?先跟我回去,你那破家不要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回脱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我姐也不会这样,我爸妈也不会这样,你少猫哭耗子!”吼着吼着眼眶就红了,她突然觉得可悲,自己找家教找了好几天,结果只是被谭东年耍得团团转而已,孙回恨恨道,“我告诉你,我爸妈是我亲爸妈,我姐是我亲姐,你凭什么在我面前说他们不是好东西,你跟我姐离婚了,你就连我姐夫也不是,你又凭什么管我,你少来恶心我!”
谭东年气得口不择言:“你当你姐是个好东西,让自己亲妹妹脱光了给她姐夫看!”
孙回倏地瞠目,面色瞬间发白,泪水一下子就溢满了眼眶,好不容易被她藏进沙坑里的记忆再一次涌现,拳脚相加,破口大骂,孙迪坐在那里哭诉,到最后她被赶出家门,整整十九天,没有一个人来带她回家,她的十九年就在这十九天里一点一点的被抹干净了。
谭东年怔了怔,心头莫名一疼,低声道:“回回,我至少不会害你,咱们之间总有几分亲情在里头,你一个人在外面总不是个事儿,先跟我回去再说,我想办法劝劝你爸妈,嗯?”
孙回噙着泪,睫毛上都沾了水,却迟迟不落,脸上没有一丝红晕,更衬得唇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活蹦乱跳,谭东年微微失神,低低道:“回回……”抬起手,正要摸上她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眼前一花,原本背在孙回背后的双肩包突然转到了前头,在半空中来了一招九十度空翻,直击谭东年面门,拉链上的小挂饰擦过他的眼角,痛得谭东年一叫,孙回怒吼:“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给我滚——”脚步一蹿,立刻蹦到了门口,她先滚了!
只听后头一声怒吼,孙回拿出八百米冲刺的劲头往外冲,撞歪了几个服务员,还有服务员紧张兮兮地问旁人她是不是逃账,一转头,门口已没了孙回的身影。
孙回炸毛似的冲向马路,还在眼眶里的泪水挡住了视线,眼前模模糊糊,她生怕谭东年追上来,脚步一停不停,耳边风声嚯嚯,她觉得自己再跑两步就要倒了,刚想完,斜前方突然冲来一道影子,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孙回却来不及刹车,惊叫一声就扑了上去,硬邦邦的胸膛硌疼了她的鼻子,“嗷”一声痛得直掉泪,耳边有人急道:“怎么了?”
孙回抬了抬眸,嘴一瘪:“鼻子断了……”
何洲碰了碰她的鼻子,蹙眉问:“你刚才跑什么?”
孙回摇摇头,敷衍道:“我赶着回家!”说着,拽住他的胳膊往前扯。
何洲眯眼望向另一头,正见短信上的那家餐厅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似乎是服务员,另一人举着胳膊指了一下东,又指了一下西,随即转头望向了这里,目光似在搜寻。
何洲配合孙回的脚步,收回视线后又低头看了她一眼,鼻头红红的,他眸色微沉,搂住孙回的肩膀。
谭东年始终没有看到孙回,他捂住眼睛,站在餐厅门口气急败坏,服务员帮不上忙,连声道歉,谭东年不耐烦地挥开他,铁青着脸走向了停车场,边走边恨声发誓再也不去管孙回,由着她饿死在马路边!
回到家里,孙回抱着双肩包左看看右看看,决定改天再买两个尖锐点儿的挂饰拴在拉链上。
吃饭的时候何洲问她家教情况,孙回顾左右而言他,咬着筷子夸何洲的厨艺好,何洲似笑非笑:“这是刚刚跟你一起买来的!”
孙回一愣,又夸他:“我发现你不笑的时候特别凶,笑起来的时候又特别帅!”
何洲问道:“还有呢?”
“什么?”
“你还观察到了什么,继续说。”何洲洗耳恭听。
孙回没话找话,“你身材很好,拳头也有力气,最近你手头松了?有钱就省着点儿花,我不用每天吃这么好的!”她指指餐桌,“总是吃外卖又贵又不健康,我会烧菜,改天煮给你吃!”
何洲一笑,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何洲去附近的菜市场买来一堆菜,把孙回拉进厨房,指着地上红红绿绿的塑料袋说:“交给你了!”
孙回一愣,叫了一声表示抗议,何洲将她掰转了一个身,替她套上新买的围裙,笑道:“乖!”嘉奖似的亲了亲她。
孙回撅着嘴,投入到了煮妇阵营。
冬天在厨房里可以取暖,夏天在厨房里却只有受罪的份,炒完最后一道菜,孙回大汗淋漓,后背早已湿透,额角的汗水不停滑落。
何洲从报纸中抬起头来,不禁愣怔。
霞光满天,厨房那头一片金色橙晕,孙回将一侧头发捋到耳后,前额的刘海也因为汗水而撇到了一边,胸前淋湿了一大片,脖颈上还渗着汗珠,油烟味从厨房溢来,又热又闷,孙回却笑着放下盘子,颊边酒窝浅浅,似乎灌进了金色的夕阳,“洲哥,开饭了,别装什么知识分子啦!”
何洲含笑坐在原位,又看了几眼,这才站了起来,走到孙回跟前,将她轻轻一抱,吻去她额角的汗水说:“你怎么这么好?”又去吻她的鼻子,低低道,“嗯?你怎么会这么乖这么好?”
孙回皱了皱鼻头,大煞风景地挥起拳头:“你老实点儿,吃饭!”
何洲笑了笑,听话地举起了筷子。
饭后孙回有主动跑去洗碗,这次何洲心疼了,从她的手里夺过碗,亲自上场,孙回不放心,指挥道:“你洗干净点儿啊,油不好洗,你可以加点儿热水,冲干净,我可不要吃洗洁精!哎哎哎你别摔着了!”
叽叽喳喳不停,何洲也不打断她。
就这样煮了三顿饭,到第四顿饭的时候,孙回的手机响了起来。
彼时何洲正拧了冰毛巾给她擦额头,蹙眉道:“跟你说别煮了,偶尔煮一顿就行!”说着,又亲了她几口。
孙回却忽然推开他,紧张的两手颤抖,咽了咽喉,才慢慢接起电话,小声道:“妈……”
何洲面色微变。
孙母躲在卧室里,手上拿着一个信封,说道:“你成绩单寄来了!”
孙母生气归生气,气了这大半个月,木已成舟,前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孙父还突发奇想:“你说,谭东年如果真喜欢回回,会不会娶她?”
孙母没好气道:“这种丢脸的事情你也要?迪迪的脸往哪里搁!”
孙父一想,说道:“也是,谭东年连你大女儿这样的都不要了,还能要回回那种的?”顿了顿,他又开始骂骂咧咧,恨孙回丢尽孙家的脸面,又挡他财路,赌钱输钱,旅馆里也开始欠钱。
孙母左思右想,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今天拿到了邮差送来的信件,她才发现孙回已经放假了,可这些日子她住在哪儿?
孙母直接问了她,孙回迟疑片刻,小声道:“朋友家里。”
孙母叹气:“行,那你再住几天,你爸这里我再劝劝,你知道他的臭脾气!”说了几句,却也没提到孙回的生活费。
孙回喜笑颜开,挂断电话后兴奋不已,瞬间容光焕发,连黏腻腻的汗也不觉得讨厌。
何洲坐在一边,低头抽着烟,一直抬眸盯着她,背光中看不见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内什么,大家都好乖,冒泡还是很积极的嘛,送分送得好爽,不要心疼老丙,快点让老丙送到手软啊,我现在手还很利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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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今晚的何洲尤为沉默,客厅里烟雾缭绕,孙回起先没有察觉,后来被烟呛着了,她才皱着眉看了看何洲,又冲去打开厨房和卫生间的门换气。
刚把卫生间的门打开,腰上便是一紧,何洲贴了上来,轻轻触着孙回的头顶。
孙回扭过头,咳了两声说:“你熏死了,走开走开!”
何洲胳膊一紧,抬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嘴唇道:“嫌弃?”说着就要往前凑。
孙回笑嘻嘻地推开他的脸,使劲儿往外一挣,刚脱离他的束缚,便被他握住了胳膊,三两下就压上了墙壁。
指腹摩挲在脸颊上,孙回小脸红红,羞涩的以为何洲要亲她,却不想何洲低低开口:“那天我见到你,你的脸肿了,又红又紫,巴掌印很明显。”
孙回面色倏变,嘴唇颤了颤,避开了何洲的视线,只听何洲继续:“暴力就像毒瘾,有一就有二,我不可能让你再有机会遭受那种事情,懂不懂?”
心里头温温的,孙回抿唇笑了笑,抱住何洲仰头道:“大人,你好严肃,要不要吃宵夜?”
何洲盯着她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静默片刻才说:“吃!”话音一落,将孙回抱了起来,吃起了她。
以前孙回觉得自己尚算孔武有力,可现在她才发现在何洲面前她就是一只小狗狗,每次都只能被他拎来拎去,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这与孙回惯做领导的本性相悖了。
平日里她虽然瞧起来不太正经,可确确实实是寝室里的领导,去哪里吃饭,几点汇合,去自习室还是图书馆,这一切室友们都会不约而同的问她,现在掉了个儿,她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要向何洲汇报,比如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人在网吧里闹事。
利敏嘲笑她:“原来你会这么老实啊,想不到想不到,还是何洲有本事!”
孙回哼了哼,笑道:“没办法,我魅力太大!”眼神示意前方,正有两个小伙子朝柜台走来。
孙回的魅力在于吸引了十五岁至十八岁的小男生,面前这两个小伙子正在念初二,已调戏了孙回好几天,或许可以换种说法,孙回反调戏了他们好几天。
比如现在,两个小伙子问孙回晚上有没有时间,孙回严肃道:“没什么时间啊,要做暑假作业。”
小伙子们说:“你们老师布置了多少作业?我姐姐也念高一,有些作业还是我帮她做的!”
孙回稀奇道:“你初二就能做高一的题目了?”见那两人一脸骄傲,孙回笑了笑,去后头的小房间里打印出了一份文件,上头第一道题目便是一道填空题:西游记里的火焰山是现今的什么。
再往下,泰坦尼克号沉没在哪里,以“禽兽”一词骂人的创始者是孟子、庄子还是荀子,最后面一道题目是——女性的月经周期。
两人沉默许久,见到最后一题时眼前一亮,“三十天啊!”
孙回捂嘴笑:“你们也就只知道这个,哈哈哈哈!”连利敏也跟着笑。
小伙子们面色微红,尴尬道:“你这作业先给我,回去我帮你做,晚上我们一块儿玩!”
孙回还没开口,那两人忽觉脖子一勒,衣服后领被提了起来,双脚瞬间离地,惊叫着被来人提到了后头。
再一瞅,那人比他们高出一个头,身形健壮,小伙子们敢怒不敢言,又听对方指着孙回说:“我的!”视线淡淡扫过他们,直接将孙回拽出了柜台。
回去的路上,孙回边走边捧腹大笑,“那两个小孩儿可逗了,我说我念高一他们也信!”
何洲正低头看着那张打印纸,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笑脸,只见孙回下弯着腰,扭着脑袋道:“你说我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何洲忍俊不禁,大马路上往她的嘴上亲了一口,孙回打了他一拳,嘟囔道:“又占我便宜!”她指了指何洲手上的打印纸问,“你看看,你能答对几道题?”
她以为何洲也只能回答月经周期那题,谁成想何洲慢条斯理道:“火焰山是吐鲁番盆地,泰坦尼克号沉没在大西洋。”一题接一题,只有“禽兽”那题他没答上来。
孙回愣愣道:“你蒙的吧,当我傻呢!”事实上她也只知道月经周期,谁知道何洲说的是真是假。
何洲淡笑:“嗯,蒙的。”
孙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嘁”了一声。
这两人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孙家却焦头烂额。
近一月,旅馆里只接待了七八个客人,水电费人工费早已入不敷出,合约却还有三年到期,三年后这里是生意兴隆了,可这三年如何熬下去。
孙父已贴了告示打算将旅馆出租,他把别人当傻子,别人还把他当傻子,谁会在这种时候来租一间破旧不堪的旅馆。
正在烦恼之际,他突然见到了房东蔡良,蔡良找上门,拍了几张旅馆的照片,对他们说:“我要是把这个卖出去了,咱们就提前解约。”
孙父与孙母面面相觑,心里头是欢喜的,面上却抗议:“这什么意思呢,还有三年合同呢,你说卖就卖,我们怎么办!”
“不会亏了你们!”蔡良没好气道,“你当我愿意卖啊!”
他瞅了瞅四周,小声道:“告诉你们,我听人说以后北站的出站口会朝向这里,到时候边上的房价都会涨,你当我舍得卖?我这是被逼的,前两天赌了一把大的,那人逼我还钱,还说就给我十天时间,我有什么办法,保命要紧!”
孙父眼前一亮,他是知道车站的重要性的。想当年这一带鸟不拉屎,全因为北站落户,才会人气攀升,而今与新北站相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附近的拆迁户分房子分得合不拢嘴,隔壁街道已有许多外商一次性购买了好几家店铺,北站关闭了大半,工人们进进出出,谁都巴不得北站赶紧动工扩建,好瞄准商机下手。
孙父问道:“哎你怎么知道出站口会朝这里?”
蔡良含糊其辞:“牌友!”见孙父一脸怀疑,他一咬牙,说道,“说这事儿还没对外公布,打牌赢多了说漏了嘴,让我别对外说,这还有一段时间呢,也快了,到时候图纸贴出来了大伙儿就都知道了。我本来还想守着这旅馆等升值,不过最近这附近也升得差不多了,我赶紧卖了还债,省的提心吊胆!”
现在的升值和日后的升值不能相提并论,中间巨大的差价利益就是诱惑外商纷纷来此购铺的原因,孙父立刻打起算盘,问道:“你打算卖什么价?”
蔡良瞟了瞟他,“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你还想买了?”口气尽是瞧不起。
孙父挺直腰杆,压下心头不屑,笑着问起了详情。
入了夜,孙父躺在沙发上敲计算器,招手让孙母过来瞧。“他报的价钱是高,不过我听说对面那店卖得比这个还高,你说这一转手,一个来回能赚多少?”
孙母皱眉道:“别瞎想了,哪来这么多钱!”
孙父笑了笑,慢慢道:“你大女儿有!”
孙迪确实有钱,可她还没富有到能随随便便买下一间旅馆,孙迪气笑了:“爸,你当我这些年下来存下了多少钱?你当东年是把公司财务交给我了还是怎么着?”
孙父吹胡子瞪眼:“你少给我哭穷,谭东年给你的钱会不够?再加上这套房子那够不够了?”
孙迪不可思议:“你要我把房子卖了?就为了你那个道听途说的升值?”
父女俩立刻吵了起来,孙母焦急劝架,一会儿说“迪迪确实没这么多钱”,一会儿又说“你爸不会害你”,说到最后,眼看着他两人要打起来了,孙母赶紧护住孙迪,一记巴掌直接落在了她的背上。
孙父火冒三丈,大骂孙迪赔钱货,白眼狼,又大吼着让孙母让开,孙母豁上前安抚住孙父,又拖着孙迪去角落说话,“你爸也是急的,旅馆已经欠钱了,他不想办法不行!”
孙迪气极:“那不正好,让房东退钱一了百了!”
孙母小声道:“你先别急,我跟你说,对门那王春丽你还记得吧,他们家就把饭店卖了,一转手赚了这个数!”她比了比手指,又说,“这事儿不会吃亏,我跟你爸都合计过了,蔡良等着要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买才会被我们钻空子,你知道附近的房价炒成什么样了吗!”
孙迪听不进去,“你们都这个岁数了还想发财呢,这种事情没谱你们还信?那些炒房的人有钱才会一口气买几家店铺,我们的情况能跟他们一样吗?”
说着说着,孙母也不耐烦起来,“你现在翅膀是硬了,瞧不起你爸妈了,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养这么大,我们亏过你没有,家里再穷都供你读书,现在让你出点儿钱就要死要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卡里有多少钱!”孙母脱口道,“你结婚前我翻过你的一张存折,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我那是心疼你,才没告诉你爸,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孙迪一愣,面色倏地变了几变。
孙父如愿以偿拿到了一张支票,虽然还差了一截,却已比预期好的多,孙母劝他见好就收,别和女儿闹僵,孙父不耐烦:“废话,你看我打下手了吗,我也就试探试探她!”
钱还缺口子,十天内必须要凑齐,孙父拉不下脸向兄弟姐妹们借钱,一时想到了二姑妈的遗产,孙母提醒他:“上个月那里还闹了小偷,你大哥他们盯得紧,他们不动你也别去动,传出去让邻居笑话,你的外甥可没死呢!”
说来也怪,那间平房瞧起来破败不堪,从前偶尔丢过几只鸡鸭,这次却是撬了房门闯进去的。其实房门并没有破损,只不过是大伯在门缝上夹了两根头发,发现头发没了,才叫嚷着遭了小偷,只不过这小偷是内贼还是外贼便不得而知了。
孙父打消了主意,左思右想,最后失眠了。
也该是他要发财,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和狗肉朋友唠嗑的时候发了几句牢骚,狗肉朋友随口开起玩笑:“要不学电视里那样,把女儿嫁几次骗彩礼,这年头女儿值钱!”
孙父精神一振,立刻甩手告辞了。
夕阳西下,马路上车鸣笛扰,孙回嘴馋说要吃冰激凌,何洲趁她炒菜的时候下了楼,买了两袋子冰激凌回来。
进了屋,他笑喊孙回:“回回,过来吃!”
却见孙回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手上提着行李,兴奋道:“我妈叫我回去啦!”
何洲敛下了笑容。
饭菜已经上齐,何洲慢吞吞地把冰激凌放进冰库,起身后又坐到了沙发上,随手点起一根香烟,也不看孙回,只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孙回踟蹰着跑到他身边坐下,抱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道:“何洲,老抽烟可不好,先吃饭!”
何洲这才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你妈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叫回去,然后呢,我呢?”
孙回抿了抿唇,“这个……不矛盾啊,我总是要回家的。”
何洲蹙眉:“可你爸妈对你不好!”
孙回笑着挥挥手,“哎,也不是,哪有爸妈对小孩子不好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何洲吸了一口烟,垂眸道:“那我要是不让你走呢?”
孙回摇了摇他的胳膊:“我又不是跑去哪里,我只是回家而已。”
何洲抬手捋了捋她的头发,最后一笑:“万一你再没地方去了,怎么办?这里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什么都由着你?”
孙回一愣,翕张着嘴道:“何洲,我回家不代表我就……”她尴尬嘀咕,“又不是分手!”声音几不可闻。
何洲怔了怔,慢慢勾起嘴角,猛地将孙回抱到了腿上,心底又满足又无奈。他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娇俏又呆傻,瞧起来不谙世事,实际上她懂得太多,他想让她完完整整的只属于自己!
孙回终于回家了,在她离家的第二十八天。
孙母拉着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道:“回来就好,以前就算了,过几天我再跟你姐说说!”又让孙回去跟孙父讨个好。
孙父懒得看她,听着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爸”,他敷衍着点点头。
回到了熟悉的家,睡在孙母洗晒的床单上,早晨一睁眼就是父母的影子,洗衣做饭,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孙回这才发现自己佯装无谓的二十八天其实说不出的紧张,回到家之后她终于松弛了所有的神经。
她跟何洲打电话,告诉他家里的状况,网吧的工作她继续做,也照旧找家教兼职,好事成双,终于被她找到了一户人家,父母都忙于工作,暑假里没时间管孩子学习,见过孙回后对她的成绩很满意,便让她教孩子数学和语文。
孙回打电话给何洲报喜:“学费还挺高,每天只要两个小时,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我至少能赚个生活费!”
何洲笑道:“那就好。”
电话那头似乎有事,说不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孙回有些失落,又想着赶紧回家告诉爸妈。
开门进屋,却见一个面熟的男人坐在那里,孙父让她叫对方,孙回想了想才开口:“张叔叔!”
张叔叔尴尬一笑,又见孙父气道:“瞎叫人,快去帮你妈做饭!”
那张叔叔也不过三十出头,孙回进了厨房才想起来,也尴尬地吐了吐舌,孙母一直蹙着眉头,问孙回:“你觉得那小张怎么样?”
孙回不解:“还好吧!”并不熟悉,只知道对方在附近经营一家日用品超市。
孙回虽然觉得张叔叔的出现有些莫名其妙,可大人的事情她管不着,谁成想,这想法在入夜之后被推翻了。
孙母和孙父小声吵了起来,听得并不清楚,好像在说“……这么老……你急什么”,“才多少钱……”
过了一会儿,孙母出来了,喊住正要回房的孙回,“回回过来,爸妈有事跟你说。”
孙母语重心长,首先将家里的外债报出。
家里表面风光,实际上早便金玉其外,这两年经营不善一直亏损,尤其是年后开始,生意更是一落千丈,加上孙父在外赌博一连欠下数万元,家里已经支撑不住,想要翻身就靠此一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母眼眶微红,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反正不会害了你,小张三十二岁,一直没结过婚,专科毕业,开了一家小超市,条件也不错,他挺喜欢你的!”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孙回一言不发。
她没哭没闹,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乖乖地回到卧室睡下了,睡到半夜,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不由想起何洲替她摘下的月亮,她还没有把月亮带回来呢。
彼时何洲正在跟兄弟们吃饭喝酒,黄毛从外头回来,附耳对何洲说了几句,何洲点点头,让大伙儿继续,一行人吃吃喝喝直到凌晨才散场。
何洲不紧不慢地回到居民楼,踩着楼梯慢慢踱上二层。
楼道灯没有打开,黑黝黝一片,只有一星半点的月光从窗外渗进,覆在201室门口的孙回身上。
孙回一跃而起,蹿下来跳到何洲怀里,喊道:“我想起来了,上次我没把月亮带走!”
在离开何洲的第四天,她重新回来了,仿佛做了一场极短极短的梦,打碎了她呵护在心底的仅剩不多的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乖乖的老丙,老丙在努力争取塑出腰身,握拳!
哦嘿嘿嘿嘿嘿~最近又夺走了好多妹纸的第一次,太羞射了,太开森了,我要争取夺走更多妹纸的第一次,握拳!
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么,淌口水,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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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何洲却将她扯了下来,黑暗中只有双眼清亮,看不清表情,听声音却没有喜悦。“怎么三更半夜跑这里来了,我送你回家?”
孙回一愣,猛摇头说:“我今晚呆这里。”
何洲一笑:“今晚?我一定会让你呆这儿吗?”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打开大门的意思。
孙回怔了怔,心头莫名一慌,迟疑道:“我……你怎么了,我们没吵架吧?”
“没有。”何洲挑起她的一撮头发,贴着她的脸颊把玩,低声道,“可我这里不是旅馆,今天入住明天退房。”
孙回似乎没有听懂,她蹙着眉头,一脸茫然,最后慢慢垂下脑袋,头顶上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一个人可以住在那间农民房,我租下这里不是图享受,我收拾主卧也不会用来出租,我希望最后睡在主卧里的那个人能睡在我的身边,她不能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她要把这里当成家。”何洲说着,托住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撂下一句,“把我当成唯一……”
胸前的小脑袋一直悄无声息地垂着,何洲一度以为她睡着了,楼道里寂静无声,半晌才听见一道闷闷的声音:“嗯……”随即两只小手抓住了何洲胸口上的布料,攥得有些紧,何洲感觉到了衣服的收缩。
孙回小声道:“那我每天都呆这里……”
何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低问:“还有呢?”
“……不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还有呢?”
“……主卧让给你睡。”
“不对。”
孙回抬了一下头,又迅速垂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何洲让她再说一遍,孙回皱着脸,酝酿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开口:“分你半张床……”她倒还分得清主动和被动关系,不是她睡到何洲身边,而是她掌控主动权,分给何洲半张床。
何洲低低笑着,贴着她的耳朵道:“那以后不是我占你便宜,记住了!”
孙回懊恼了,不是他占她的便宜,难道是她占他的便宜?
半小时后主卧的大床少了一半面积,何洲惬意地枕在上头,骗小孩似的招招手:“过来!”
孙回扒着门板止步不前,眼珠子时不时地溜向大门,心怦怦直跳,才一个分神,便被气势汹汹冲来的何洲抱住了,孙回惊声尖叫,踢着腿晃来晃去,何洲将她摔上床,在她撅着屁股爬向床沿之前把她捞进怀里,嘴角挂笑道:“出尔反尔?你不是最讲江湖义气吗?”
孙回哼了哼,朝他胸口一趴,“我逗你呢,你才不会对我做坏事!”佯装轻松无谓,紊乱的心跳却出卖了她。
何洲感受着胸前的柔软,早已心满意足,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抱着她,直到紧贴着他的心跳渐渐缓平,他才将孙回放到一边,够向开关熄了灯。
孙回蹭到何洲的身边,双目铮亮,躺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对我好!”
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似乎就没了下文,何洲将她拢进怀里,过了许久才听见她再次开口:“我值三十万!”
孙父向张叔叔说的彩礼不止三十万,只是最后敲定的价钱是三十万,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去年邻居姐姐嫁人,得到的彩礼听说只有十万。
根据孙母所言,张叔叔一直都很喜欢孙回,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像孙母结婚那会儿也算是父母包办婚姻。而张叔叔为人和善,长得也不丑,家里还有点儿小钱。
孙回哑声道:“我妈说可以先订婚,还说大学里结婚也不是没有,我结了婚也可以继续念书,她说她不会害自己的女儿的,我毕竟是她亲生的对不对?”
何洲亲着她的额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你说暴力有一就有二,我怎么会不清楚,我不是傻,也不是什么善良,他们是我的亲生爸妈呀,我以前就想,谁家的小孩不是被打大的,哪个小孩没有被爸爸妈妈打过?所以真的没关系,打一顿我还是爸妈的小孩。”孙回这次没有哭,只是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给我吃穿,让我念书,其实真的没有亏待我,心脏是长在左边的,人心偏左,想要一碗水端平其实很难,我不过就是不受宠而已,但爸妈对我真的不坏,真的,你看我长得健健康康,吃得还白白胖胖,所以我刚才在家里的时候也想过,我要不要就听话嫁了,但是我做不到……”
她实在做不到,所以逃出来了,逃出来的路上她开始怨恨孙父孙母。
孙回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她向来睚眦必报,谁也欺负不了她,别人对待她,一坏抵十好,父母对待她,一好抵十坏,她只是对父母格外宽容。
可原来她在外流浪二十八天后被重新召回家的目的,只是为了换三十万,孙回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身边多了一个人,头两个小时她半睡半醒,只感觉到耳边有灼热的呼吸,脖颈上有些痒痒,后来她被安抚似的拍着背,耳边的声音低低沉沉哄道:“乖乖睡,早饭吃鸡蛋饼和小馄饨。”
于是孙回就在鸡蛋饼和小馄饨的香味中入睡了,也不知有没有淌口水。
孙回跑了,孙父和孙母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发现。
衣柜里的衣服本就不多,这会儿被收拾走了大半,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她在上头留了一张字条,寥寥几句说明她已离家,孙父气得跳脚,穿着拖鞋就要冲出去揪出她,还是孙母有些理智,拦住孙父后立刻打电话给孙迪。
孙迪听完后愣了愣,“回回离家出走?”她不敢置信这是孙回做出的举动。
孙母急道:“对,你赶紧想想她有哪些同学,一定是跑同学家里了,她手机关机打不通!”
孙迪哪里知道这些,从前孙回虽然对她说过许多,可她一个都没记住。挂断电话后孙迪不由哂笑,为自己摊上这样一对父母而感到可悲,三十万?她翻开自己的存折,上头的数目足以让孙父眼红。
彼时孙回正在吃着鸡蛋饼,吞着小馄饨,双脚挂在茶几上,视线紧盯早间新闻。
何洲弯腰咬了一口她手中的鸡蛋饼,孙回急嚷:“别咬这么大啊!”可还是消失了一大口,孙回郁闷地盯着他。
何洲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乖乖呆家里,网吧我让利敏跟你调休几天,你下个礼拜才去做家教,这两天先看看书,别教坏小朋友!”
孙回忿忿道:“我是知识分子!”
孙回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她不是坐得住的性格,不过她也不想出门,用过早饭后她索性做起了家务,把角角落落擦擦洗洗,趁着太阳好,将床单枕套全拆了,也不去想孙父孙母会如何来找她。
何洲却想得多,路上边抽烟边打电话给黄毛,黄毛大笑:“对,昨晚还没跟你说完呢,这个事儿准成,你说孙家都要卖女儿了,他们还会不想方设法去买旅馆?你说那蔡良也够贼啊!”
何洲一笑。
蔡良的贼处就在于,他自己设了一个局。
几天前他在赌博时认识了李永胜,李永胜是谁?辖区派出所副所长,虽说只是小小的派出所官员,但李永胜的大名也算远近闻名,正经人家也许不知道他是谁,不正经的黄赌徒还能不认识他?
因此蔡良格外激动,想着法儿的跟李永胜套近乎。
谁想李永胜极其“平易近人”,几顿饭后就和蔡良称兄道弟,喝得迷迷糊糊之时他不小心透露了一个消息,“出口朝英慧路!”
英慧路,完完全全的南辕北辙。
新北站的扩建范围翻了几倍,辐射区域一片又一片,可它的面积增大,也就证明出站口会和站底相距甚远,从前旅馆虽然没有正对出站口,可拐一个弯步行到达旅馆,也不过就这么点儿时间,而如今倘若变成了南辕北辙的地理位置,试问谁会绕一大圈,途径旅馆所在的街道?
李永胜心慌意乱,屁股后头还欠了一大笔赌债,原本只想着等旅馆再多升一点儿的时候卖了,这下他开始犹豫,左思右想了两个晚上,他决定乘现在价高时赶紧出售,免得到时公布了出站口,让房价一落千丈,得不偿失。
李永胜提醒他时间所剩不多,找买家哪里这么容易,不如就瞄准蔡良提到过的租户孙家,没有房地产商精明会压价,又比有钱人狂妄贪心。眼看着北站即将完全关闭,蔡良索性就将赌注压到了孙家头上,孙家果然上当!
蔡良过来催款了,吹嘘道:“不是只有你们想买,另外一个地产商报的价钱跟你们差不多,问题是他们磨磨唧唧,手续完整了才会付钱,等手续我不要等死?咱们也算是熟人,快点儿签字快点儿给钱,时间不多了!”
孙父焦头烂额,难不成真要让孙迪去抵押房子?孙迪是个有出息的,日后还能嫁得好,他不能真和她闹僵,传出去也要让人笑话。最后一咬牙,他跑去借了高利贷,反正房子一转手,翻涨的价钱足以让他日后衣食无忧。
何洲在孙回重新回到她身边的第三天得到了这个消息,他长笑着将孙回抱到腿上,连连啄吻不停。
孙回踢着腿威胁道:“你再搞突袭我就给你下毒,听到没有!”
何洲勒紧怀抱,在孙回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动作间双臂抵在孙回的胸部下方,力道一收紧,孙回的胸型微变,抬高了一些。
何洲轻轻摸了上去,惊得孙回大叫,抓住他的手连声喊“色狼”,两人你挣我压好半天,最后孙回委屈投降,面红耳赤的被何洲探进了衣服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要干柴烈火,孙回提高警惕,再次当起了小霸王,不让何洲进房门,将两个床头柜再次推到了门背后。
何洲气道:“开门!”
孙回在里头唱起了“小白兔乖乖,把门儿开开”,何洲实在是哭笑不得,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次卧。
第二天他逮住孙回,狠狠得揉捏一番后才罢手,孙回泪眼汪汪地送他出门,眼神幽怨无比。
何洲一路含笑,还有正事等着他来做,到达恒福后他在仓库里找到了黎秋生。
仓库前正在卸货,零星的工人在搬箱子。黎秋生走到里面一些,打开一只箱子,将藏在里头的香烟拿出一条甩给何洲,笑道:“烟、酒、手机,全都在这里,我做的算是小买卖,还要摊风险哦!”他看向何洲,“我现在听你的,房地产是块大肥肉,我的要求也不高,分几块肉给我就行,不过这里还不能放手。”
他扫视一圈,偌大的一间仓库,堆满了从海州港口千里迢迢运来的箱子,集装箱在沿岸拆分,转至内陆分销,这片市场永远都不会饱和。
何洲摇了摇香烟,漫不经心问:“黎老板,海州做这行的是不是挺多?”
黎秋生一笑,“你说全国有多少港口,又有多少港口集中在海州市?海州市的企业,大半都在做进出口生意,我这里——”他随手指了指,“只是小本经营,进进出出都要通过大集团,你以为我这么早就想退休是为什么?不光是年纪大了,想好好做些其他生意,还有就是因为在海州束手束脚,当中的关系千丝万缕,一个不小心,呵呵……”他点到即止,没有将话说完。
现在黎秋生将希望寄予城北的房地产项目,他之前听了何洲的法子,深觉可行,深思熟虑后决定放手一搏,这会儿何洲说已打点妥当,黎秋生安下了心,找来财务交代一番,便让何洲放手去办。
那头孙母连续找了孙回三天,最后她放弃了,孙父嚷道:“找什么找,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等着开学把她从学校里抓出来!”
孙母一想也是,因此不再急于一时,开始安安心心做起了老板娘。
孙父正在做着发财美梦,继续过着家里、旅馆、棋牌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偶尔买一张报纸翻找北站扩建的新闻,看着周围又拆迁了几处地方,他踌躇满志。
谁知道这份意气勃发的状态在几天后告破了。
这天孙父与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出门闲逛,中午去棋牌室打牌,手气不佳输了好几把,又有牌友撂牌说不玩儿了,孙父骂骂咧咧地回到旅馆,进屋就听见隔壁几家饭店里的人正坐在那里聊天,孙母见他出现,一脸焦急。
饭店老板娘转头对孙父说:“你们还真买了这旅馆了?哎哟!”她拍了拍腿,“我刚跟他们说这事儿,听说出站口开在英慧路!”
这消息传自另一家快餐店老板口中,那家快餐店里的食物价廉物美,附近的工人最喜欢光顾,快餐店老板向他们打听数次,终于在前天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别小瞧了工人,那些领导经常跑下来视察,随便说几句话工人哪能听不见,听说这事儿早就传开了,一直都在暗地里说,老刘家的店本来有老板说要买,价钱都开出来了,现在人家反悔不要了,为什么?这里价钱又掉了呀!”
孙父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内什么,昨天也还算给力,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送分,其次才是吃,当然边吃边送分是最好的了~捂脸(╯3╰)
感谢霸王票,啊票啊票~~~~~~~~~~~~~(╯3╰)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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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孙家父母难得没有胃口吃晚饭,两人各在一边捧着一个计算器算来算去,可算了一晚上,得到的数据都是亏本。
孙母急的拍打孙父,骂他鬼迷心窍买了这家旅馆,孙父吼着要去找蔡良算账,一夜未眠后就跑到了蔡良家中,吵闹声吸引了周围的邻居纷纷跑来看热闹。
孙父和孙母见这里人多,大喊蔡良是骗子,蔡良也不是善茬,随手抓了一根拖把就要来抽他们,三人打成一团,小区保安连忙上前阻止,最后仍旧导致多人受伤,一行人被请去了派出所。
孙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做了亏本买卖,进了派出所,这会儿又有赌友过来讨债,见不到孙父,赌友让服务员带个话便离开了。周围邻居议论纷纷,一会儿说这旅馆亏了多少钱,一会儿又说孙父还有大女儿接济,赌债是小问题,他们还不知道孙父如今正在派出所,有人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洲坐在一辆轿车里,挂断电话后望向孙家旅馆。
三层楼的小旅馆,面积其实并不小,外墙有些破旧,也不知里头装潢如何。
财务经理远远走来,上车后对着冷气口吹了吹,热得满头大汗,笑道:“那老刘家的铺子,我不是说不要了吗,你瞅瞅他们那表情,慌得跟什么似的!”
何洲笑了笑:“北站那里动工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弄得他们人心惶惶!”究竟是在价钱没完全回落之前卖掉,还是死撑到房价骤跌无人问津,这道选择题很快就会有答案。
工人的言论是一道利器,这里的住户商家都是底层小百姓,无法接触领导,又容易盲目跟风,最易扇动,因此何洲不过买通了一个工人,一传十十传百,便掌控了舆论风向。
近几日,出站口位于英慧路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头两天商家还不相信,誓死也要熬过去,后两天议论声更响了,家家户户都在算账,算到最后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房价尚未回落到最低点时卖掉,这样并不会亏本,反而仍旧能赚一大笔,只不过比先前房价哄炒时要少得多,问题是根本没有房地产商来这里问价。
孙父从派出所里出来,脸上青青紫紫,他清楚旅馆没法退还了,一时怒火攻心,一时悔恨交加,回去后他在床上躺了两天,孙母一边照顾他一边和孙迪商量,孙迪早将自己的存折藏了起来,出主意道:“我本来就叫你们别买别买,可你们听我了吗?现在赶紧卖了,还不会亏太多,高利贷的钱也借了没多久,利息能有多少,赶紧卖!”
孙母犹豫不决:“高利贷借得多,利息其实也不少,我跟你爸算过,亏都亏死了,你是不知道,之前这儿的房价炒得有多高!”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孙迪想想办法,孙迪哂笑,她出了大半的钱,亏也是亏她的,父母平白无故赚了一大笔,结果还是只盯着高额回报。
孙母最后只得到了“赶紧卖”的建议,挂断电话后她唉声叹气,过了片刻与孙父商量,两人都愁云满面,现在谁还会要这里的房子?
天无绝人之路,第二天竟然有人对孙家旅馆感兴趣了!
来人瞧起来二十多岁,肥头大耳,说是自家亲戚想经营旅馆,指着孙母贴在外头的出租牌子问卖不卖,孙父和孙母对视一眼,动起了脑筋,先是鼓吹这里的房价,又说这里生意好,对方扔下一张名片就走了。
孙父和孙母还以为终于守得云开,只要对方再压几次价,他们松口就是,不过时间走得快,他们险些忘记了高利贷。
不过半个月,高利贷就上门追债了,这半个月的利息令人咋舌,旅馆外头的光膀大汉晃了几圈,孙家欠钱的消息一时又传的沸沸扬扬,众人唏嘘,怪只怪出站口的事儿传开了,再也没有商家问津这里。
彼时何洲正在打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孙回含着冰激凌跟符晓薇聊天:“学校肯定不会开宿舍,最早也要一个礼拜后才开,那你只能住宾馆啦?”
符晓薇气鼓鼓道:“太烧钱了,要不我住你家旅馆吧,给别人赚还不如给你家赚!”
孙回一愣,冰激凌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了,何洲站在她的身后,捏了捏她的肩膀,垂头看着她。孙回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才笑着开口:“可惜赚不到你的钱,我家旅馆装修停业!”
符晓薇失望地大叫一声。
何洲将她抱进怀里,握着她的手吃了几口冰激凌,孙回低落道:“还有三个礼拜就开学了!”
何洲抬着她的下巴道:“嗯,赚了多少钱?”孙回报了一个数,何洲又问:“身份证带着吗?”孙回点点头,何洲一笑:“生活费赚到了,学费我先借你,身份证也有,可以去报名,好好读书拿奖学金,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孙回想了想,还真是很简单,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何毕自寻烦恼。
另一边的孙家旅馆终于熬不住了,谁都知道高利贷恐怖,原本只想着最多一个月就能还钱,可现在卖房的事情根本没有眉目,这借的又不是几千几万的小数目,利滚利足以逼死人。
这天孙母算完账,急的直掉眼泪,再滚下去孙迪出的那份钱就真的保不住了,他们辛辛苦苦大半个月,到头来不但分文没有捞着,反而是真真切切地倒贴了。
于是在熬了几天之后,孙父和孙母终于撑不住了,为了结束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远离破产的威胁,他们咬了咬牙,终于将旅馆卖给了那个肥头大耳的年轻人。
可就在手续办完的第二天,竟然就有商人踏入了这条临近车站,有些破旧的街道。
听说这位黎姓商人是海州人士,沿海一带许多人都做进出口贸易,九十年代活跃于沿海的那批商人如今早已发家致富,黎姓商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给出的价钱适中,不高但也绝对不低,与商户们的心理预期差不多。见过他本人的商户对邻居们说:“口音是闽南的,四五十岁,个头矮,一看就是暴发户,他带着属下来的,大老板哪里有空,就让属下跟我们谈的!”
众人很快就见到了黎姓商人的属下,西装革履的三人,为首那人三十多岁,剩下那两人,一人普普通通,另一人又高又大,瞧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眼神掠过别人时又阴沉又锋利,害得原本商量着要一起抬高价钱的邻居们都蔫儿了,报出高价时根本没有了理直气壮。
卖商铺的事情商量的很快,只要有得赚,商户们都不会死活巴着不放,毕竟这地方在北站扩建前属于穷乡僻壤,没有商人对这里感兴趣,难得交到好运,房价就算低一些也罢了,攥着大笔的现金,商户们再怎么说也算是发达了。
孙父和孙母听闻之后,后悔不迭,险些就要哭天抢地的去把旅馆要回来,可这毕竟是正当买卖,你情我愿,再者黎姓商人根本没有买下那间旅馆,他们更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午夜梦回时暗自流泪,两老一时也顾不得想孙回的事儿,还清赌债后,家里一夜回到十年前,除了一套破房子和为数不多的一点儿出自孙迪那里的存款,他们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事实上,让他们后悔到想死的事情还在后头。
八月下旬,汽车北站正式关闭,所有站内线路都已调至其他车站,拆迁区域也全部规划完毕,新北站的图纸也正式对外公布,出站口朝向南面,根本不是所谓的英慧路,没有了南辕北辙,众人愕然了。
黎秋生调动所有资金,又拉着远在海州市的妻子大哥入股,以低价购下了这条街上的半成商铺,果然物有所值,房价在图纸公布后持续上涨。
黎秋生论功行赏,第一时间下发了高额奖金,最大的功臣便是何洲,竟能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让房价回落到那种地步,黎秋生大为赞赏,何洲淡笑:“那里的位置有些偏,没什么房地产商看得上眼,所以才能被我们钻空子,再说也是运气好,没想到出站口的位置还不错。”
黎秋生大笑,运气归运气,实力也归实力,运气是新北站的出站口,实力是新城项目。
许多旧区在改建之初总不被人看好,荒凉没有人气,带不动商业,没有商机,房价就永远涨不了,谁也不会将资金投入在这里。
新城项目落户在此,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汽车北站,只看好北站周边的商业价值,却忽视了新城项目的总体规划,比如城北会建造商贸城,筑起一座新的南江大厦,这一切虽然还有些遥远,新闻也被铺天盖地的北站扩建项目所覆盖,但总有人瞄准这其中的商机,比如真正的大型房地产商。
大型房地产商开始与黎秋生接洽了。
这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何洲在酒店里宴请几个朋友。
黄毛坐在左首,肥头大耳的黑皮坐在对面。黄毛乐呵道:“你小子我还真没看出来,能演戏啊!”
黑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能啊,都是洲哥教我的!”
另几个成日厮混在网吧一条街的大汉都哄闹着举杯碰了碰,买旅馆的小伙子,高利贷打手全都聚集在此。
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又去唱歌,乌烟瘴气的包厢里闹闹哄哄,黄毛跟何洲坐在角落里说话。
“买旅馆的钱分期付款,反正一个来回就是我们自己的钱在转来转去。”
高利贷念在孙家可怜,替他们降低了一些利息,又延长了还款时间,孙父和孙母脑袋一懵将旅馆卖给了黑皮的亲戚,得到一大半资金后先偿还了部分高利贷,只等着黑皮将剩下的款项付清。
黄毛好奇道:“不过洲哥,你哪儿来这么多钱折腾这个啊?”
何洲笑了笑,将他的脑袋推开了一些,并没有回答。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何洲洗漱过后直奔主卧。
孙回掉以轻心了,没有锁门,也没有推床头柜,何洲轻而易举的闯了进去。
孙回是被吻醒的。
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就见一颗大脑袋紧紧贴着自己,嘴巴被人堵得严实,睡衣里的大掌在四处点火。
孙回惊诧地叫了起来,只是声音全都闷在喉中。何洲索性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坐起来一些,边吻边在她的睡衣底下游走。孙回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涨红着脸去抓胸口的手,好半天嘴巴才得了自由,溢出口的声音却让她羞得想钻地洞。
何洲听见她那声情不自禁的呻|吟,喉头倏地一紧,低低叫了声“回回”,孙回面红耳赤道:“你别摸我了!”说着就要去抓胸前的大掌。
却不想那手掌用力一捏,拨弄起了那一粒小东西,孙回又低叫一声。睡衣随着何洲的手劲儿脱落了一些,露出半边□,何洲只觉自己肿胀的厉害,牢牢抵住了孙回,终于一动都不敢动了。
☆、第29章
孙回屏住呼吸,双目瞪得浑圆,直楞楞地盯着前面的墙壁,不吭声也不动作,就像一个木头人。
何洲的呼吸越来越重,亲了亲木头人的耳朵,又去亲木头人的下巴,动作又缓又轻,生怕惊扰了她,也怕惊扰了自己。
过了许久,肿胀却仍不见平息,何洲渐渐红了眼,垂眸盯着孙回裸|露在外的半抹胸口,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内突兀响起。
下一秒,鬼哭狼嚎,地动山摇。
孙回护住了胸口护不住嘴巴,护住了嘴巴又护不住屁股,床上不见翻云覆雨,只见血拼肉|搏,孙回裸着半身从床头逃到床尾,险些就要脑袋朝下跌到地上,又被何洲拽住脚踝给拖了回来,一边扑腾一边大喊:“你人面兽心,你欺凌弱小,你借酒行凶,啊——”
声嘶力竭一声高吼过后,她再也没有力气,趴在床尾,被何洲牢牢压在身下。
何洲喘着粗气探进她的腿间,刚用手碰了一下,便觉孙回立刻全身僵硬,他又碰了一下,孙回随即颤了颤,再碰一下,孙回低低地叫了一声,何洲赤红着眼睛,覆上她裸了半截的后背,低头啄了一口,孙回猛得一震,汗毛仿佛都根根竖了起来,只是从头到尾她都闭紧双眼,一直闷在床单上。
何洲的大掌在她的腿根处不停徘徊,几番撤离犹豫,几番进攻探弄,最后他剥开底裤探指进入,孙回终于弹了起来,紧紧夹住双腿,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咬紧牙关瑟瑟发抖,让何洲进退两难。
何洲贴在她的颊侧不断亲吻,喘了几口气,终于将手指撤离出来,抬起孙回的下巴,就这样牢牢含住了她的唇,两只手仍是忍不住乱蹿,孙回的睡衣已可有可无,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回到床头,何洲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低声道:“下次还是用床头柜顶住门,否则我忍不住!”
孙回夹紧双臂,徒劳地遮掩胸口,臀下那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慌,她涨红着脸忿忿道:“我顶了床头柜你白天还会欺负我!”
这倒是事实,两人对这个游戏似乎乐此不疲。
过了许久孙回才挣脱出来,卷起毯子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何洲连人带毯把她抱进怀里,低声说:“我今天心情好,赚到钱了!”
孙回原本有些昏昏欲睡,闻言后双眼一亮,“赚了多少?”
小财迷的模样逗得何洲发笑,“赚了很多,够你念完大学,还能在大学里吃好喝好,想买名牌也足够!”
孙回眉头一蹙,嘟囔道:“什么叫够我念完大学吃好喝好,这是你自己赚的钱!”
“嗯!”何洲淡笑,“赚钱没地方花,赚它干吗?你帮我花就是了!”
孙回垂眸不语,好半天才将毯子敞开,连同何洲一起裹了起来,又趴在他的胸前蹭了蹭,阖上眼睛低低地“哼”了一声,何洲亲了亲她的额头,终于熄灯睡下了。
这一夜太难熬,孙回睡得没心没肺,何洲却一直盯着天花板,后半夜他轻手轻脚回到了次卧,在里头悉悉索索一阵,又重新安静下来,直到天亮前再返回主卧,让孙回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开学第一天,旭日临窗,金色的暖光洒在卧室,孙回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便是何洲,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回回”,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嗨,洲……”,还没说完,吃进嘴里的第一样东西便是何洲的舌头。
孙回终于兴高采烈地返校了。
在学校里她就是一个轮胎,从教学楼滚到宿舍,从这间宿舍滚到那间宿舍,顺便带着其他女同学滚来滚去,滚了一天后她跟全班同学也基本都见了一面,可她还没滚完,非要再滚去水果超市问候一下老板。
谢娇娇扔给她一个苹果,跳着额角道:“你不累我都累死了,先随便吃一点儿,明天再陪你买水果!”又随口道,“这次怎么不从家里带水果了,哎对了,你干嘛无缘无故换手机号?”
孙回嚼着苹果笑道:“算命先生说新号码的数字比较吉利!”
谢娇娇“呸”了一声,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聊起了自己的漫游全国之旅。
孙回在学校里开开心心地上课玩乐,家教的工作也没有松懈,前一户人家距离太远,她又就近找了一户新人家,小孩子已经六年级,数学总是不及格,孙回信心满满地拿过她的作业本,看完题目后她开始拔头发了。
小女孩托腮道:“回回老师,你是不是也不会做?”
孙回挺胸抬头,“这种题目能难倒我?给我点儿时间!”
她在埋头苦干的时候,何洲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抽烟。
八十多平米的屋子,起初租下的时候他还担心有些小,孙回在这里跑来跑去,总感觉装不下她的欢声笑语,现在却有些空空荡荡了,似乎讲话都能听见回音。
何洲回到了一个人吃饭睡觉的日子,早晨六点起床,在恒福里呆上一天,偶尔跟随黎秋生出席饭局,大多数时候他都准时回家,随便煮一些东西将就着吃。
有两个晚上客厅里一直没有开灯,何洲坐在黑暗中抽烟,手机寂静无声,电话簿里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晚间新闻里在播放全国大小城市的开学盛况,军训也成为了热门话题,一所所高校里的有趣新闻层出不穷,何洲打电话问孙回,孙回笑嘻嘻道:“我们学校还好,大一新生不就那样嘛,不过食堂的座位不够了,大一那帮人饿死鬼投胎似的!”
何洲笑了笑,挂断电话后将新闻看完,他才洗漱休息。
终于熬到周五,孙回一直没有打来电话。
何洲照常早出,上午陪同黎秋生开会,新公司即将在月底开张,招聘员工的事项已在紧锣密鼓展开,房地产这块大肥肉实在是诱惑人,黎秋生打算继续,下午他又让何洲联络海州市那边的同事,新一批集装箱也已经进入货仓,近几日就将分批进入内地,何洲负责安排进度。
天色渐黑,何洲在回来的路上打包了几份熟食,又挑选了几块蛋糕,走到楼底下的时候他微微停顿,过了一会儿才迈步上楼。
打开房门,屋内光线暗淡,所有摆设纹丝不动。何洲将塑料袋放到了茶几上,抿着嘴角面色微沉,刚刚拿出手机,忽闻主卧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穿着T恤短裤的孙回冲向他,喊道:“你怎么才回来,都迟了一个小时了!”
何洲倏地一笑,展开双臂将她一抱,软软的身子没有丝毫改变,何洲重重亲了她一口,说道:“给你买了饭!”
有孙回的地方就少不了话,她整天叽叽喳喳的就像一台永远不会坏的收音机,随便转到哪个调频都能听到精彩的节目。
孙回这次长了记性,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拿床头柜顶住门板,何洲拍了几下哄她开门,孙回叉着腰拒绝:“赶紧回去睡,老实点儿!”
何洲无可奈何,只能郁闷地躺回了卧室。
短短两天一晃而过,床头柜回归原位,孙回再次返校。
这回何洲开始忙碌起来,大型房地产商在与黎秋生商议购买事宜,何洲将得来的消息汇总分析,又传话给黑皮让他留心。
黑皮说道:“我也听说了,那边好像要做什么百货大楼?听说那条街要被开发成购物广场。”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消息,何洲摇摇头,笑道:“管它做成什么,我们只管赚钱,价钱不能被压低,记住了!”
此时此刻最懊恼的人当属孙父和孙母。
他们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高利贷的利息虽然降低了,可还是难以让他们保住本金。
孙母拧着眉头在白纸上算了一笔账,气急败坏:“剩下的一笔钱说了月底付清,可是你算一算,我们借的高利贷是什么利息,拖到月底之后我们真要倒贴钱了!”
这是一笔糊涂账,他们原本算得清清楚楚,最多一个月就能把旅馆以高价出售,谁成想变故丛生,糊里糊涂的便拖延了两个月,这下利滚利,滚雪球的速度让他们惊愕。
过了几天,待高利贷再次上门来追债,孙父一声吼:“去江大!”
这天孙回跟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之后去上课,蹦蹦跳跳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正打算赶往食堂,突然就被同学喊住:“孙回,辅导员让我来找你,你爸妈在办公室呢!”
孙回怔了怔。
办公室内孙父孙母正与辅导员谈笑风生,“我们也不知道回回住哪间宿舍,那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不,只好来打扰老师了!”
辅导员替他们泡了两杯茶,笑道:“不麻烦!”
不一会儿孙回就出现了,站在门口探了探头,小声喊:“老师!”
辅导员招招手:“回回进来,你爸妈!”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孙父和孙母。
孙父孙母笑眯眯地拉着孙回向辅导员道谢,又说家里有事儿,替她请假两天,辅导员当然批准,孙回就这样被他们牵回了家。
路上她一直垂着头没有吭声,孙母长吁短叹,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看了一眼坐在公交车前排的孙父,小声对孙回说:“你就这么跑了,真是把你爸气坏了,你当爸妈这么狠心?是,家里确实缺钱,你爸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哪里就愿意你这么小就嫁给那个小张?但是回回,爸妈养大你不容易,你刚从乡下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家里的状况,一天三顿只能吃咸菜酱瓜,可爸妈亏着你没有?我们照样供你读书,后来你姐姐赚钱了,才是你姐姐在供你。”
孙回抿唇不语,公交车上噪音嘈杂,孙母压低嗓子说话,有些字句模模糊糊。
“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好,不该想都没想明白就借高利贷买了旅馆,利滚利实在是太厉害了,这个钱一定要还一部分才行!”她掩着嘴小声道,“你就假装答应婚事,我们先拿到彩礼钱还了,等到时候买我们旅馆那人把钱还清了,爸妈一定给你退婚,不可能让你嫁给小张,也就最多一个月的事情!”
孙回听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向孙母。
何洲在半小时前收到孙回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我爸妈来找我了。
棋牌室的包厢里进进出出都是人,黄毛一边清点货物,一边继续说:“装模作样的又去讨了两次钱,你说别逼太紧我就没逼着了,怎么就跟玩儿过家家似的?”
何洲抬了抬手,打断了黄毛的话。
☆、第30章
孙回在惊愕后又平静下来,半晌才问孙母家中欠了多少钱,听完数目后她有一丝迷茫,小声道:“我可以赚钱帮忙……”
孙母拍了拍她的手,“你能赚多少!”她叹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一眼孙回。
孙回年轻可爱,皮肤上甚至看不清毛孔,阳光从车窗外照进几抹,映在这张略显稚嫩的脸蛋上,浅浅的光晕包裹着她,又浓又翘的眼睫毛在扇动间,似乎都能勾住渗来的阳光。
这是她生的女儿,模样也就比孙迪差了一点点,可惜性子学不到她姐姐的半分。
孙回一路上都被孙母牵着手,也许用“拽”更合适,一旁还有孙父虎视眈眈,孙回心头瓦凉。回家后父母不再管她,只让她回卧室休息,晚上张叔叔会再次登门。
孙回躺在床上,起先脑中一片空白,后来阳光越来越烈,她热得回了神,拧开了吊扇。
头顶上的三叶吊扇已有十多年的历史,她没来到这个家之前,这顶吊扇就已存在。后来她在这台吊扇下做功课,姐姐孙迪经常替她辅导,等到孙迪念了大学,这间卧室就属于她一人的了。
孙母会做好吃的,晴天时会抱走她的被子去洗晒,衣柜里一半的衣服是孙母买的,另一半的衣服是孙迪买的。孙父喝小酒时会夸孙回懂事,见小朋友来欺负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孙家小孩,他会抄起扫帚打他们。
其实孙回的记忆很满,装载着乡下的农田和池塘,装载着无忧无虑、傻呆呆的童年,她也曾被父母抱在怀里,她也曾被父母拿出去炫耀:“回回考上了江大,一本的!”当然,始终不及孙迪考上南大。
孙回早已忘记了孙母牵她手的感觉,今天却牵了这么久,从学校到家里,这条路太短了。她捂在枕头里,低低地念了一声,“妈妈”两个字就像牙牙学语的调调。
她真的在努力保留那份美好,一个好能抵过十个坏。
孙回摸出不停震动的手机,哑声道:“何洲……”寂静的卧室内只有低低的细语在流淌,电话那头是最温暖的低沉嗓音。
傍晚时分,霞光满天,小张再次登门拜访。
这回他穿了一身浅色T恤,发型也打理了一下,递上一堆礼盒的时候,手腕上的金表闪着光。
孙回站在那里,被孙母推了一下,只听道:“快去喊一声,笑一笑!”
小张弯腰接过孙母递来的茶,忽听一声高喊:“张叔叔!”他手一抖,茶水漏了出来,抬头就见孙回灿笑着站在面前,原本不悦的心情突然微漾。
孙父厉声训斥:“会不会喊人,不会喊就给我回房!”
小张忙道:“没事没事,回回还小!”
他也知道回回小,怎么有脸上门提亲,孙回心头冷哼,被孙母用力拽着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孙父孙母和小张开始聊天,从过去的邻居聊到生意,日用品超市让小张赚的盆满钵满,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婚房,就等着娶妻生子,无奈他对那些相亲对象都不满意,不满意的原因无非就是眼高手低,瞧不上对方的长相、学历,或者年龄,反倒是孙回能让他看上眼,年轻漂亮活力充沛,又听话又懂事。
小张聊一会儿就瞄一眼孙回,越看越喜欢,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连彩礼钱提高了,他也只略一犹豫便答应了。
几人正聊得开怀,门外突然传来动静,有人高喊孙父的名字,随即“噼里啪啦”一阵响,大门开始剧烈震动。
孙父嚯的起身,阻住正要离开沙发的小张说:“我来我来,你接着坐!”使了一个眼色给孙母,他便走去开门了。
孙父清楚外头的人是高利贷打手,原本以为这次如同先前,无非就是口头上警告几句,谁知今天竟然出了意外,大门一开便有一桶液体唰地扑来,孙父尖叫一声,低头一瞧,正见红油漆沾满全身,滴答滴答落到地板上。
孙回几人立刻站了起来朝孙父奔去,外头那人说:“哟,怎么时间算得这么准,我们可只打算泼门啊!”
后边几个同伴齐声大笑,又有人凶巴巴道:“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利息还了,待会儿就不是红油漆了!”他转头示意伙伴,伙伴举了举手中的桶,“看见了没,待会儿就是汽油!”
小张惊骇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父和孙母还来不及开口,对方已经竹筒倒豆子,将欠高利贷一事说得清清楚楚。
听到巨额利息,小张立时挤到门边,撇干净关系说:“小兄弟,我跟这家人没关系,先让我出去!”
孙父急急得喊了他一声,外头一阵哄乱,大伙儿让了路,又赶紧把路堵上,推开孙家父母就要往里冲,丝毫没有耐性继续去听这两人拖延还利息的借口。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当口,突然就有一道浑厚暗哑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吵!”众人安静了。
八|九个人渐渐往两边排开,楼梯扶手旁倚着一个人,两指捏着香烟,垂头吸了一口后吐出了烟雾,烟头缓缓落地,被碾熄在脚下。
他微抬了一下手,楼梯下方跑上来一人,拽着刚刚逃跑的小张,喊道:“洲哥!”
何洲点点头,在孙父孙母骇恐的目光和孙回的瞠目结舌中慢慢走进了屋内。
小张被推得踉跄了几下,紧张道:“大哥,我跟这家人真没关系,真的!”
何洲瞟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向饭桌,“这都吃上晚饭了,还没关系?”
饭菜刚上齐,摆了四副碗筷,还没来得及上桌呢,小张懊悔解释,最后才小心翼翼道:“我真的就只是附近街坊,这家说要嫁女儿,我才上门来看看!”
何洲闻言,这才将视线投向孙回,一言不发地看了半晌,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孙父和孙母害怕地站在一旁,起先还叫嚣着要报警,后来大门被那几人一关,狭窄的客厅里又挤满了这些凶神恶煞的打手,他们再也不敢说话,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会儿见领头的“洲哥”默不作声地盯着孙回,他们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好半天才听对方慢慢开口:“还利息,今天还不出,我们就不走了!”
说着,何洲便随意往沙发上一靠,伸展四肢,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站在一旁的孙回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孙父和孙母不停低声哀求,还说自家已把旅馆卖出,发誓很快就能还钱,何洲却自始至终一声不响,点上一根烟,又眯眼抽了起来。
一直抽完两根香烟,烟雾缭绕中忽然在聒噪的解释声里听到一记几不可闻的咳嗽,何洲连忙将烟头碾进烟灰缸,枕着双臂靠上沙发背,又盯了孙回许久,这才不紧不慢道:“你们要嫁女儿?”
孙父和孙母愣了愣。
一屋子的人全都站着,只见坐在沙发上的何洲慢慢站了起来,缓步踱向孙回,高大的块头仿佛能顶破这间构造老旧的低矮屋子。
他倏地擒住孙回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在唇侧,视线紧盯那双在无声控诉“你在搞啥玩意儿”的大眼睛,笑了一声,低低道:“我要!”
孙父和孙母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自己耳中听到的字眼。
可这不是幻觉,素未蒙面的高利贷老大看上了他们的女儿,孙父和孙母一脸茫然地听何洲在那里说:“我缺老婆,就要她了,嫁给这么一个超市老板还不如嫁给我,二位怎么看?”
孙母险些就要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被孙父拽了拽手才忍住。
一行人坐上了沙发,孙父搓着膝盖笑问详情,碍事的小张已被人拖了出去,孙父也不怕狮子大开口,先将孙回夸了一番,又说小张的诚意之重让他难以婉拒,最后终于提到了高利贷的事情上。
何洲握着孙回的手说:“这事儿容易,你们欠的高利贷,一半当做彩礼,我毕竟要给兄弟们交代是不是!”
一半的高利贷,远远超过小张的那份彩礼数额,孙父略微激动,面上却故作镇定,“小何是吧,我们可不是卖女儿,你跟我们家从来都不认识,跟我们回回也从来没见过,这样就说要她,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也不好听吧!”
何洲挑挑眉,“我什么时候提过买了?”他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孙回,捏了捏她的小手,这才对孙父说,“我给的是彩礼钱,也会明媒正娶!”
孙父继续在那里说,明里暗里都在讨价还价,暗示何洲将高利贷全额当做彩礼,只是他说十句也只能得到何洲的一句回应,最后他说的口干舌燥,何洲的面色也越来越沉,杵在客厅里的几个大汉一齐站了起来,孙父心头一紧,赶紧住了口。
何洲冷冷一笑,沉眸盯着孙家父母许久,直到他们额角冒汗,坐立不安,他才将孙回一搂,盯着孙回道:“也行,全部就全部,不过——”他冷声道,“我这人,最烦的就是什么亲戚,我就一个人,今天活明天死,刀口上过日子,最见不得过年过节串门这种事儿,我今天带她走,今天钱就清了,以后少让我见到你们!”
孙母讶异:“什么今天带她走?”说着就要站起来。
孙父一把扯住她,笑道:“这不太好吧……”可说是这样说,却也没有反对,略微几句话便放了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孙母气急败坏:“你还真要卖女儿啊?这个是黑社会啊,你不要命了啊!”
“你才不要命了!”孙父怒道
☆、第31章
何洲眉头微蹙,捧起她的脸低声问:“如果是我设计的,你会怎么样?”
孙回小声说:“不怎么样,大不了我就变成一个人而已。”她拧着眉头挣开肩膀上的手,目光随意落在虚空,无所谓道,“饿不死的,怎么样都能活下来,是不是?”
她说得轻描淡写,只是所有的紧张都映现在紧握膝盖的双手上。
今天她的父母为了钱,让她跟一个“黑社会老大”走了,假如这个老大是其他人,她一定会哭着跪着求父母,可惜这个老大是何洲,她一路矛盾重重,一边觉得心如死灰,一边又想转身跑回家,一边又想,假如没有高利贷这件事情,父母便不会有想要把她嫁出去的念头,她现在一定还呆在家里,吃着孙母炒的红烧鸡块,饭后洗洗碗拖拖地,生活如常。
她愿意自欺欺人的赖在父母身边。
何洲面色微沉,静默半晌才道:“我怎么可能有钱放高利贷?”
孙回愣了愣,侧头看向他,何洲淡笑:“放高利贷那人黄毛认识,我让黄毛帮了一个忙。”
根据何洲的口供,他在听完孙回的叙述后就开始找兄弟打听,最后由黄毛牵线搭桥,将债务揽了过来。
何洲一说完,胳膊便是一紧,孙回整个人都趴了过来,瞠目结舌,紧张兮兮道:“你说真的假的,那钱……那钱你扛?”
何洲很想说一声“为了你,我愿意”,不过话到嘴边,他又自己酸了回去,顺势将孙回一搂,淡定道:“嗯,我来扛。”
孙回急的对他又推又打,原先心里冰冰凉凉,她连哭的欲望都没有,这会儿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恨何洲自作主张,口不择言道:“我还不如嫁人算了,那是高利贷啊,你会被砍死的!”
何洲笑看了一会儿,见她哭得没法换气,终于将她一抱,柔声哄道:“你这可是第一次为我哭,没事没事,你忘记我赚钱了?”
哭声戛然而止,孙回泪眼汪汪地打了一个嗝,呆呆道:“赚了这么多?”见何洲点点头,她又淌着泪说,“你好不容易赚的钱,替我们家还高利贷?”
何洲替她擦眼泪,低声道:“这是彩礼,娶你的彩礼!”顿了顿,他又说,“记住了回回,我今天说的是认真的,我把你带了回来,你再想你爸妈,你也不能再回去!”
孙回痴痴道:“不能回去?”她垂下头,“他们不会再叫我回去了。”
何洲捧起她的脸,“就算他们再叫你回去,你也不能回,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记住了?”
孙回没有反应,拧着眉头做呆滞状,何洲的语气不似玩笑,眼眸沉沉,似乎卷吸了她所有的思绪,好半晌孙回才轻点了一下头,小声道:“嗯!”
夜里室内有些闷热,孙回打开窗户透气,趴在栏杆上回忆从前,头一次向何洲提及她在乡下的生活。那时她只知玩乐,大铁锅里的饭煮焦了,被养父母罚站,对面正好有一头小牛,她又偷偷跑去跟小牛玩儿,结果被小牛追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摔成了泥人,回家后养母把她扔进塑料桶里边洗边骂,孙回却屡教不改。
她只拣开心的事情说,不开心的事情她似乎早已忘记,何洲笑她:“看出来了,爱哭爱玩儿!”
孙回眼一瞪,“我才不爱哭呢!”她看向头顶的月亮,小声道,“只不过不哭一下,很多时候没法发泄,憋在心里会闷坏的,我不是爱哭,我是逼自己把情绪发泄完,哭完了我还是开开心心!”
回到卧室,何洲替孙回打开电扇,掩上毯子,又抚了抚她的额头问:“要不要开空调?”
孙回摇摇头,赶他走:“我不跟你一起睡,你回去!”
何洲笑了笑,亲了她一口,也没再强行留下。
电扇开着低档,卧室里静谧无声,徐徐微风隔着毯子吹拂,孙回翻了一个身,又重新看向窗外,月亮被阻隔住了,也不知移到了哪里。
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孙回喜欢难得糊涂,她蜷缩起来阖上眼睛的时候睫毛尚沾着泪水。
翻过日历,第二天焕然一新,有虫鸣有鸟叫,有车水马龙,有何洲替孙回买来的早点。
孙回呆在家中吃吃喝喝,趁着太阳好,又将何洲的床单拆来洗,命令何洲拿上抹布擦家具。
两人干了一天活,到了晚上胃口大开,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吃撑了以后何洲又拖孙回出门锻炼。过了两个双休日,孙回返校,何洲又往她的书包里装了一些水果,叮嘱她乖乖吃饭好好上课,孙回昂首挺胸,背着书包挥挥手。
坐在通往学校的公车上,孙回一边啃苹果一边唉声叹气,鼻子始终酸涩,再如何强颜欢笑,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走出阴影,尤其是邻座还有女生打电话给父母报平安:“快到学校了,知道了知道了,老妈你烦不烦!”
孙回苦笑,咔嚓一声咬到了苹果核,涩涩的味道溢满口腔。
这种情绪随着第二天收到的快递而转移了。
中午下课后孙回跑到寝室区外的人行道上,找到摊在路边的一堆盒子袋子,好半天才翻找出收件栏里写着自己名字的快递,签收后她边拆边奇怪,自己没有买过东西,谁会寄快递给她?
盒子里一只陶瓷小奶杯,棕白相间,上头印着一只小牛,圆润润的外形可爱无比,孙回惊喜地左看看右看看,结果在杯底看到几个攥刻上去的小楷字:回回,生日快乐。
又过了一天,孙回再次收到快递,这回一只卡通小牛玩偶,尾巴上拴着一根粉色丝带,丝带上依旧写着那行字:回回,生日快了。
再过了一天,礼物是一串脚链,银质的脚链上有一块小银牌,上头依旧攥刻着:回回,生日快了。
连续五天时间,孙回的书桌上依次摆着小奶杯、玩偶、脚链、童话书、小皮鞋,谢娇娇大呼小叫:“你老实交代,到底是哪个追求者!”
孙回仰着脖子高傲道:“我怎么知道!”
谢娇娇心里痒痒,揪着孙回逼她招供,连蔡茵唯也一齐上阵,对着她又揉又捏,孙回大声求饶,嘻嘻哈哈地躲来躲去,最后终于躲回家中,扑进何洲怀里道:“洲洲,有人暗恋我,给我寄了好多礼物!”
☆、第32章
何洲听见孙回对他的爱称,不由脊背微僵,嘴角抽了抽。
孙回还在那里说:“每天一份快递,我担心双休日也有,你说我要不要回学校去等着?”边说边扑闪着眼睛,装得一脸懵懂无知。
何洲笑问:“这些礼物这么了不起?你很喜欢?”
孙回咧嘴笑着,抬起了左腿,指着脚踝上的链子说:“还行吧,你看我戴着好看吗?你说今天会不会有手链或者项链?”潜台词就是她还想要手链或者项链。
何洲哪能听不懂,大笑一声抱过她的脑袋揉了揉,孙回人小力弱,一边挣扎一边忿忿道:“别捏我!”最后还是被何洲捏扁了。
两人闹完了,孙回又满屋子转悠,翻箱倒柜找礼物,何洲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枕头看着她,在孙回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水,孙回咕噜咕噜灌完半杯,继续从这里找到那里,最后她终于放弃,瘫倒在沙发上无力道:“给我!”
何洲很听话,立刻给了她一记深吻。
第六份礼物在过了零点时到了孙回手中。
夜色下的旧楼就像隔离在世外,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棂渗入,铺在地板上绘成一片篝火。
客厅内没有开灯,电视机里整点报时完毕,何洲拿出口袋里的香烟盒,慢慢的从烟盒里拎出一只挂着银牌的小手镯。孙回大笑着叫了一声,夺过手镯凑在微弱的光线下细看,银牌上头果然刻着那句熟悉的话:回回,生日快乐。
孙回傻笑不停,扣在手腕上直乐,何洲从后头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用力吸了一口,低声道:“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二十八号,我现在每天送你一份礼物,总能碰到你真正生日的那天,至于之前那几天的礼物,我晚点儿给你补上!”
孙回心头微震,脖颈上的热气随着何洲的吐字渗进了皮肤,又烫又麻,她眼睛一热,摸着小手镯,垂下头小声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奇怪你干嘛每天寄礼物给我呢!”
何洲触了触她的脸颊,寂静中只有缓缓的呼吸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每一份礼物都不贵重,每一份礼物都在祝回回生日快乐,孙回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站在云端,全世界的人一齐大声喊出:“回回,生日快乐!”声音巨响,连云层都在震动,山河高楼变得渺小,她在这一刻装满了全世界。
孙回扭过头,对着何洲的嘴巴落下一吻,小小声的说:“何洲!”说完这两个字,又亲了他一口,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这具小身体太过温暖,何洲汲取孙回所有的氧气,舌尖甜,舌前咸,舌后酸,舌根苦,他要尝遍孙回所有的味道,不光是那源源不断的甜,还有她藏在最深处的不为人知的苦涩,他也要孙回尝遍他的味道,即使他的全部都是苦,他也要一并塞给她,休想拒绝。
孙回觉得自己完蛋了,早晨醒来的时候她懵懵地盯着天花板,记忆退回到昨晚,貌似又被何洲剥了衣服,他俩做了一些羞耻的事情,到最后她给了何洲一拳,然后两人都脸红红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想到这里,孙回长舒了一起口气,看样子何洲没比她好多少,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孙回误解何洲了,欲求不满的脸红与害羞的脸红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何洲又一次度过了苦难的一夜,起床的时候精神有些萎靡,孙回穿着一身卡通睡衣,一板一眼地道歉:“这个就跟紧急制动一样,我真不是故意要揍你的,可是你……你……”
何洲低笑:“我怎么?”
“你耍流氓升级了!”孙回小脸红红,忿忿不平地指责,而所谓的升级究竟如何,她实在形容不出那种难受的感觉。
何洲永远都没法生她的气,他大笑着把孙回捞进怀里,在她的又踢又打中用完了一日三餐。
孙回在收齐了二十八份礼物后即将迎来国庆节,谢娇娇眼红地盯着她那堆充满粉红梦想的小物件,恨恨道:“我也要让张洋送我礼物,让他补齐我二十份礼物!”可她还是比孙回亏了八份,谢娇娇酸溜溜地磨牙。
孙回跟何洲的关系到底是纸包不住火,每天晚上短信电话不断,连埋在书堆里的蔡茵唯都看了出来,刑讯逼供后孙回终于老实交代,捂住脸大声吼出了奸夫的名字,室友们不可思议,尤其是符晓薇:“你不是跟江兵吹了之后随便找了一个吧?”
孙回垮下脸,砸了她一下道:“你才随便找的呢!”她对待感情就这么不认真?
符晓薇赶紧讨好:“哎我随便说说,哪能随便呢,何洲比江兵好多了,江兵一声不吭的就跑了,还是何洲把手机钱转交给我的,就那种没责任心的人,早甩早好!”她到底是在夸江兵还是在贬江兵,另外三人听得糊里糊涂。
符晓薇琢磨不透的是孙回看人的眼光,竟然跟她一样毫不势利,完全不计较男友的学历和社会地位,可惜这种女生最易受伤,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符晓薇也善于利用,如今何洲成了自己人,让他帮忙找人,他也应该更积极才对,因此晚上孙回在煲电话粥的时候,她迅速夺过孙回的手机,套了几句近乎后叮嘱何洲继续帮她。
挂断电话,孙回凑近符晓薇:“你还没死心啊?”
符晓薇掏出东英网吧最新升级的会员卡,甩了甩说:“你说呢?”
孙回点点头,为她的悲惨情史叹息不已。
回到家中,孙回边嚼排骨边夸自己:“厨艺越来越好了!”又蹙眉说,“你说符晓薇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那个叫周松轶的,对了,这个名字我怎么想怎么熟悉!”
话题转换的太快,何洲一时没有反应,顿了顿才说:“你的小脑袋瓜,杂七杂八的东西装太多了。”
孙回摇摇头,煞有其事道:“我没瞎说,这名字又不是什么小红小强,听过就是听过,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她咬着筷子道,“哼,我也来找!”
于是吃过饭,她抱着手机在沙发这头搜寻姓名,何洲抱着从公司里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在沙发那头处理资料,两人脚抵着脚,偶尔何洲逗逗孙回的脚底板,偶尔孙回逗逗何洲的脚底板,逗到最后何洲把孙回抱到了身边,握住她冷冰冰的脚给她取暖,孙回则抢走电脑聊企鹅,指着企鹅里的一个个名字向何洲介绍:“这是我七妹,这是我五妹,这个是三妹。”
她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何洲继续替她捂脚,安静地听孙回唠叨高中光荣史。
何洲的日子过得无比顺心,期间他请黄毛几人大吃一顿,庆祝旅馆卖了一个好价钱,又听黑皮描述孙家那对父母想讨回旅馆的情景:“说要把之前的钱退给我,再给我一笔补偿,当我傻呢?我直接把他们哄了出去!”
何洲一笑,让他们吃好喝好。
孙父孙母在家里病了小半个月,为自己痛失那笔生意而后悔不迭,孙母痛完后也没有精力去关心孙回的事儿,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领回来就不可能是完璧了,女人的名声最重要!
夜半三更时她也曾啼哭,毕竟是养了十年的亲生女儿,要说没有一丝心疼也是不可能的,她给孙迪打电话,哭着说了这个事儿,孙迪听完后一愣,半晌才尖声道:“你们真是疯了,那是黑社会!”
“我当然知道这是黑社会!”孙母擦着泪说,“可有什么办法,回回也乖乖跟着那人走的,到现在也没打过一个电话回家!”
孙迪不敢置信,挂断电话后她又呆坐许久,不由想起孙回那天不顾一切替她痛打小三的场景,忍不住抵着额头蹙起了眉。可一想到谭东年,她又恨得牙痒痒,谭东年永远都不可能再得到孙回了,这一切不是正合她意?
彼时谭东年刚刚从一堆公务中脱身,疲惫不堪地回到郊区的谭府吃晚饭。
谭母说起了一尘不变的话题,先是感叹痛失了一个好儿媳妇,又说起了谁家的女儿刚刚留学归国,谭东年烦躁地放下筷子,忽听谭父冷冷道:“没点儿规矩,自作主张离了婚,你妈跟你说几句就嫌烦了?”
谭东年面色微黑,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过去的两年,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孙迪在人前人后都恪尽妻子本分,他在外偶尔逢场作戏,到底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父母和善,孙家人虽然离谱却没有大恶,孙回还像个小孩,没心没肺的模样谁都喜欢。
如今一切都变得陌生,谭东年眉头一蹙,想起孙回他就一阵咬牙切齿,好心当作驴肝肺就是指她那种小丫头。
背后不能想人,一想人就要倒大霉。
在谭东年下定决心不要去可怜孙回的时候,居然就让他在秋风瑟瑟、桂花飘香的日子里见到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又发现一个秘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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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现在跟我玩亲亲,有风险呐,我要不要亲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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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这天孙回在卖场里推销手机。
国庆七天长假,打工头三天工资翻三倍,后四天的工资也比平时高,孙回怎能放过这大好的赚钱机会,中介的电话一来,她就急哄哄地抢走了工作。
经过一轮简单的面试筛选,孙回换上了一套T恤短裙制服,原本还担心会着凉,结果卖场里人满为患,丝毫感受不到室外的凉爽,不冷不热的温度恰到好处,孙回悠哉游哉地站在柜台里笑迎顾客。
她性格外向,见人就有三分熟,组长原先担心她年纪小没有经验,会怯场会呆傻,谁知孙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揣着天真无邪当资本,甜甜地唤人“叔叔”“阿姨”,哄得几个中老年顾客心花怒放,尽往她这边走,组长再看看与她同批进入卖场的那些小姑娘,要不就是红着脸手足无措,要不就是刻板地推销手机功能,再转头看向孙回,孙回已和某阿姨聊到了小孩儿的学业:“六年级很关键,中学要是没有选好,这个基础就打不好,以后中考高考就危险了。我家教的那户人家的小孩也很顽皮,聪明但是不用功,我给他补习了一个月,数学提高了十分,小孩子其实很容易教好!”对面的阿姨略显兴奋,孙回又笑眯眯道,“这样,我们先看手机,我组长在那里看着呢,家教的事情等会儿偷偷跟你说!”
组长摇摇头,自叹不如啊!
孙回财源滚滚,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卖手机一边招揽家教生意,她也会择优选择,对方要是家住在大学城附近,她立刻拍板应下,要是距离稍远,她就留下联系方式说稍后联络。
中午大伙儿休息,孙回披上小外套出门买饭。
卖场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附近的餐厅都有些档次,就连一家普普通通的面馆里最便宜的一晚白菜肉丝面都要十五元。
何洲打来电话:“午饭好好吃,晚上家里冰箱里有菜,你高兴的话自己做一点儿,在外面买也方便,我晚上在外头吃饭。”
孙回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吃得可好了!”对面的微波炉“叮”了一声,孙回拿出三块五的紫菜饭团。
她不赞成何洲“铺张浪费”,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她,说再多也不听,当然了,生日礼物是个例外。孙回始终惦记着高利贷的那笔债务,不论真真假假,这笔钱总归是从何洲的口袋里流走的,何洲不心疼,孙回却心酸,如今应当开源节流,从点点滴滴里抠下来。
孙回咬着饭团又一次老气横秋地叹气,也不知道何洲什么时候能懂事。
她正无端端的为柴米油盐发愁,马路对面的餐馆里陆陆续续走出几人,对着立在梧桐树下的谭东年道:“谭总,怎么了?”
谭东年笑道:“没事儿,你们先回公司!”中午他做东请同事吃饭,这会儿同事打了个招呼又慢慢往公司走去了,谭东年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孙回。
孙回瘦了,原先脸上婴儿肥,现在远远望去都能瞧清她微尖的下巴,双眼尤显晶亮。
一阵风过,她将衣服拢了拢,可惜双腿裸|露在外,互相蹭着,似乎有些冷。谭东年不由走神,顺着弧线往上,想起那天午后意外的风景。
孙回和偶遇的同事笑聊了几句便一齐离去了,只留了一道背影给谭东年。
谭东年心头不适,蹙着眉头往公司走,尽量让自己忽视这个狗咬吕洞宾的家伙。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能塞牙缝,自那天中午见到孙回在马路边啃饭团,接下去四天,谭东年就跟见鬼似的,天天都能在马路边见到孙回衣着单薄地啃饭团,他困惑地瞅了一眼那家便利店,也不知这家饭团是不是格外香。
谭东年鬼使神差地跟踪起了孙回,时刻提醒自己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高度警惕的效果导致孙回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有鬼祟之徒,而她在卖场里巧笑迎接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举动,被谭东年贴上了“卖笑”的标签。
谭东年黑着脸,先是在心底里狠狠地嘲笑了孙回一番,什么叫自讨苦吃?这就是典型的自讨苦吃,不让他养着,最后只能风餐露宿卖笑果腹。
然后谭东年失眠了,他想起这两年尚算美满的婚姻,娇妻相伴在侧,偶尔还能教训顽皮的孙回。那时孙回还在念高二,懵懵懂懂天真讨喜,谭东年承认他很喜欢这个小姨子,不带任何龌龊的想法,只不过人心始终在不断变化。
谭东年辗转反侧,他对孙回不闻不问三个月,由着她在外无家可归,他确实恼恨她的不知好歹,不见也就罢了,可偏偏让他见到了她的窘迫,谭东年叹气了。
彼时孙回正在跟何洲打闹,她刚刚教育何洲“开源节流”,比如少点一盏灯,少抽一根烟,少买一块蛋糕。她拿着小本子给何洲算了一笔账,一盏两百瓦的灯一月耗点几度,每天少抽两根烟一月能省下多少钱,蛋糕这种奢侈品完全没有必要列入日销品当中。
最后她大吼着让心不在焉的何洲回神,事实上正在心猿意马的何洲立刻表态:“回头我把家里存折交给你!”说罢,便扑了上去。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孙回软绵绵地倒在了沙发上,何洲和她头碰头,压着她的双臂慢慢亲吻,姿势倒着,亲几下就挪到了孙回的鼻尖,堵住她的呼吸后就听孙回哼哼叫着,何洲低笑,又重新挪到她的嘴巴上。
解了馋,何洲又替孙回捏腿,心疼她每天都要站在卖场里,每当孙回替家中柴米油盐忧心忡忡,何洲就觉无比温暖,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小家,谁也插不进来,谁也逃跑不了,他愿意让孙回在外头吃这种苦,让她全心全意为这个家付出,工作累了的孙回可以躺在他的怀里安心休息,这是最美好不过的事情。
不过总有人要破坏。
何洲成为了黎秋生的左膀右臂,免不了就需在外应酬,孙回在家时他能推就推,孙回返校后他立刻上了战场。他的学历低,一开始便招来许多闲话和阴奉阳违,何洲自有他的一套办法,在最初几项无伤大雅的决策上他放权让属下去做,同时背地里给他们一连串的误导,最后遭来黎秋生大发雷霆,何洲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这一招有利有弊,有些人则佩服他的大度和能力,有些人则在背地里说他阴险,总之何洲的最终目的达到了。
这是在内,在外他跟随黎秋生进进出出,随着公司业务的拓展而结实了一些人,烟酒消耗品日益增加,每当递给对方香烟的时候何洲总想着孙回交代的“开源节流”,他不由一笑,对方见他笑容真诚,好感倍增,称兄道弟不过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何洲太忙,因此渐渐忽视了一些事情,比如他的回回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他,那就是她被赶出家门的起因。
现在这个起因寻到了孙回的学校,孙回攥着拳头东张西望,打起十二分精神高度戒备!
谭东年无声叹息,孙回真的瘦了,也不知道平常都在吃些什么,头发也长了一些,也许是在节省理发的钱。他知道孙家那对父母市侩,平日里从没见他们疼爱过小女儿,但他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谭东年在愤怒的同时又有少许自责,无论如何他在这件事情里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理应担起照顾孙回的义务。
孙回前一刻才在学校附近的药店里称了体重,刚对自己的瘦身效果满心欢喜,喜悦的情绪就在见到谭东年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
她拧的眉毛都扭曲了,不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谭东年开门见山,扔给她一张卡片,孙回奇怪地瞄了一眼,立刻把眼一瞪。谭东年好脾气道:“别倔,把这银行卡拿回去,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孙回冷笑,当天一声不吭率先跑出公寓的人是他,现在假模假样扮演黄鼠狼的人又是他,孙回又在心底里“呸”了一声,她才不是小母鸡。
孙回捏着谭东年替她点的热饮,笑道:“你别逼我把这饮料洒你头上!”
谭东年一滞,面色又难看了,这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孙回走出饮品店,候在隔壁饰品店里的室友们立刻拥了上来,兴奋八卦:“那人是谁啊,别告诉我是你哥哥或者什么小叔叔,长得真帅啊,一看就是社会精英!”
孙回抽了抽嘴角,要不是因为刚才这几个家伙在身边,她没法甩脸色闹出尴尬,否则她绝不会跟黄鼠狼同桌而坐。
可惜这只黄鼠狼突然转了性,将自己的脾气收敛了又收敛,厚颜无耻地闯进了孙回的视线里三四次,起先买来一堆零食和衣物,被孙回肉痛地扔还给他后,他又重新拿出了银行卡。
这天夜色幽幽,孙回被宿管阿姨叫了下来,终于竖起了头发怒道:“谭东年,你脸皮厚的可以浇墙,我跟你没关系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他俩在外人看来就像小情侣吵架,昏暗的小路上看不清谁是谁。
远处的公寓楼某层,符晓薇、谢娇娇和蔡茵唯排排站,举着用来偷窥男寝的望远镜偷窥起了那两个人,谢娇娇啧啧称奇:“想不到啊想不到,三角恋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孙回身上。”
符晓薇和蔡茵唯目瞪口呆地点点头。
谭东年再次压抑住火气:“别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想想你以后怎么办?我说包养你了吗?我是说照顾你,没让你出卖肉体!”
孙回怒了,涨红着脸吼了一声,狠狠踹上一脚,被谭东年利落躲闪后她再接再厉,口不择言地怒骂:“你骚扰我四天了,我忍你很久了,你给我滚,要不然我报警,我让你有脸!”
谭东年被踹到了草丛里,脚下被树枝连连绊倒,他真想把孙回狠狠打一顿,眼看着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听见动静往这里张望,谭东年终于怒不可遏,拎起孙回的胳膊胳膊就将她往车里拽。
两人力量悬殊,孙回却绝不是轻易妥协的个性,她正打算丢开脸面吼出一嗓,突然就被幽幽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孙迪抱臂站在车旁,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又阴又恨,看了一眼谭东年,又将这样的视线落在了孙回身上,孙回倏地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我发现感冒有好处,那就是食欲不振,面色白皙,我嚼着我瘦了好多,皮肤也越来越好了,捂脸~
好了继续严肃脸= =
感谢地雷啦,炸得我精神大振(╯3╰)MUA~:
龙猫2012214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09 21:25:42
tarotdeck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09 21:40:13
☆、第34章
江大的夜晚并不冷清,远远的空地上搭着高高的演出台,不知是哪个学院在举办活动,音响的声音震得旁人的心脏也跟着晃动。
孙迪和谭东年坐在车里,看向远处五颜六色的舞台灯光道:“我们离婚居然已经三个月了。”
谭东年一直在看后视镜,后视镜里的孙回躲在一颗树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时不时地跺两下脚,似乎在躲避草坪里的虫蚁。孙迪斜睨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怎么,才离开三分钟,这就舍不得了?”
酸溜溜的话刺得谭东年耳朵疼,他收回视线,冷声道:“怎么,离婚了你还管得着我?”
孙迪磨了磨指甲,她刚修过美甲,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水钻嵌在上头精致耀眼,犹如她恢复单身后的焕然明丽,“管不着你,我管得着她!”
谭东年嗤笑,讶然道:“管她?她在外头三个月,你管过她?”
孙迪一怔,心头的矛盾愈发张裂,恨意和愧意将她的表情拽得微微扭曲,她勾着嘴角,不紧不慢道:“那也是我们孙家的事,你要是想做善事,那还真选错对象了,回回已经有了相好,同居了两个月!”
谭东年一愣,转头看向孙迪,舞台灯光幻化在她的脸上,阴森郁郁之气蔓延,他似乎不认识面前这个同床共枕两年多的女人,谭东年不可思议:“孙迪,我以为你只是虚荣功利,没想到你对自己的亲妹妹也能这么狠,你在我面前装了两年,在她的面前装了十年!”
孙迪猛地瞪视他,双眸似乎都凸了出来,“我装?我一毕业就进了你的公司,为你劳心劳力,看着你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在你累的时候替你分担所有的事情,结婚了,这才结婚多久,你就在外头弄出一个彭昕,我孙迪不是嫁不出去,我是瞎了眼才喜欢你,我厚着脸皮不肯离婚是我在装?谭东年,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谭东年厉声打断:“够了,你装什么深情无辜,你非要我把你那张存折甩你脸上?”
孙迪颤了颤,呼吸顿滞。
谭东年一次把话说清:“当年你费尽心机把我谈的几个女朋友弄走,暗中打听我所有喜好来迎合我,装单纯装善良,我不是不知道,我看着你演戏,娶你是为什么?因为你当得起我谭东年的老婆!”
孙迪刚为这话喜出望外,泛白的面色还未来得及恢复红润,又听谭东年冷冷道:“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受人钱财来监视我!”
孙迪僵了僵,眼眶一涩,噙泪道:“东年,根本不是这样,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了解?那笔钱我真的可以解释,但真的不是什么监视,为什么要监视你啊,是不是?跟你结婚以后我真的是对你一心一意,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谭东年点点头,“我相信你,因为让你做这事儿的人,现在正在蹲监狱!”他倏地一笑,“孙迪,你的表哥还有几年出狱?”
孙迪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酝酿了半天的眼泪终于落下,耳边是谭东年低低沉沉,犹如鬼魅般的话,她的心脏随着一字一句跌落深渊,谭东年最后道:“两年前可以说你无知,两年后你还摸不清这当中的利害关系,你要我说你什么?我跟你离婚,给你一大笔钱,无非是看在我们从前的夫妻情分,你如果还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又瞥向了后视镜,眉头舒展道,“至于回回,你们一家子都不待见她,不如就交给我了,我待见!”
这场谈话在晚会的压轴曲目中结束,校园十佳歌手在上头谈吉他独唱,台下掌声烈烈。
谭东年把孙回从树后头揪出来,见她眼神愣怔,一直盯着车子驶离的方向,不由蹙眉:“回魂!”
孙回呆呆道:“我姐姐……就这么走了?”
谭东年勾了勾唇,睨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停车位,说道:“走了,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将银行卡递到了孙回面前。
孙回吸了一口气,用力打掉面前的手,转过身就要往宿舍跑,谭东年眼疾手快拦住她,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有完没完,这是给你钱不是给你炸弹!”刚说完,突见孙回双眸水润,眼一眨,又垂下头默不作声地挣了挣。
谭东年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行了,这真是你姐姐给你的,你一个人在外头吃什么喝什么?”顿了顿,他又道,“还是你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孙回继续眨眼睛,好半天终于把眼泪逼退,思绪还停留在车子绝尘而去的那一刻,孙迪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来找谁,她是不是想说什么?孙回脑中一团乱麻,一时松了警惕,突然就被一只手擒住了下巴,只见谭东年不悦道:“我不管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回头把关系弄弄干净,少学那些艺校里乱七八糟的作风,别以为没人管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孙回一愣,随即甩开他的手,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关你屁事,不三不四?对,你又三又四,你的四还翻个倍,你三八!”
谭东年肺都要气炸了,好像活生生的短命十年!
孙回又伤心了,返回宿舍后咬着毛巾唉声叹气,室友交头接耳脑补剧情,也不敢上前问话,免得偷窥的事情不打自招。
孙回咬完毛巾还不够,双休日回家后又咬起了筷子,食不下咽的模样让何洲心疼坏了,大半夜又煮了一晚酸辣面哄孙回吃。
孙回吸着面条口齿不清道:“下次辣椒可以多放一点!”
何洲欣慰道:“好!”
吃完面条,孙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何洲怀里,何洲揉着她的肚子替她消化,试探道:“跟同学相处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孙回舒服得咕咕叫,气焰嚣张道:“谁敢欺负我,不要命了!”
何洲笑了笑,揉揉她的肚子,又去揉她的下巴,听孙回发出舒爽的咕噜声,过了片刻,待孙回睡着了,他才敛去笑容,将孙回抱去卧室,又走到屋外打了一个电话给符晓薇。
符晓薇起先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出卖朋友会遭天打雷劈,可下一秒她立刻希望天快来打她,雷快来劈她!
符晓薇激动道:“真有他的消息?你快告诉我!”
“你先说!”
符晓薇咬了咬牙,老实交代,只不过她没说什么三角恋,只说有一个社会精英连续四天来找孙回,何洲隐在黑暗中不声不响,挂断电话后他发了一张照片给符晓薇。
照片模模糊糊,背景里的网吧人满为患,有一个人穿着一件羽绒服,正朝网吧外走,似乎看见了什么,脖子转过四十五度,恰巧就被监控摄录下了模糊的正面。
那间网吧是东英网吧,熟悉的装修仅此一家,上头显示的日期是前年的十二月三号,符晓薇捏紧手机,黑黝黝的寝室里,屏幕上的微光闪疼了她的眼。
那头谭东年虽然被气到了,却还是边气边让人去打听孙回到底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谭东年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从孙回揪住他的头发痛下狠手开始,从孙回见他就跟见鬼一样要逃开始,从孙回对他百般嫌弃开始,谭东年对她恨得牙痒痒,一边骂她白眼狼,一边又想她委屈的可怜样,一边还想她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惨状,这股混乱的思绪在消息打听来时终止了。
“……欠了高利贷,高利贷老大把她带走了!”
谭东年呆若木鸡。
双休日两天,孙回在手机的不停震动中度过。
她的新号码只有同学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谭东年拿了去,她头一次接起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他,一听见那道阴森的声音,她立刻掐断了电话,在这之后,她对那串号码时刻保持警惕,同时提防着其余陌生的号码。
这一切异状逃不过何洲的火眼金睛,他趁孙回上厕所时迅速翻了翻她的手机,将那串号码列入了红色警报区域。夜里他旁敲侧击数次,孙回却自作聪明地掩饰了过去,何洲怒得不动声色,怒得笑里藏刀,照旧好吃好喝伺候她,摸着孙回的脑袋低低道:“乖!”
孙回乖乖地蹭了蹭他。
返回学校,孙回课业忙碌,十一月有计算机二级考试,十二月有英语四级考试,一月中旬又有陆陆续续的期末考,她抓起笔杆努力奋斗,誓要拼到这学期的奖学金,蔡茵唯见她这样用功,更加打起精神啃书本,谢娇娇见孙回都这样用功了,她也咬牙放弃了各种约会,抱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练习编程题目,只有符晓薇像是一个孤魂野鬼,游走在寝室和网吧,脱离了她们的世界。
孙回没有电脑,学起来有些吃力,跑机房跑得勤快了,渐渐认识了一些校友,有几人正巧是计算机专业,孙回套了几句近乎之后就顺杆爬,不浪费一分一秒请教题目,那几个男生乐于助人,偶尔还买被奶茶请她喝,大家一边学习一边聊天,没多久就建立起了一份友谊,和孙回称兄道弟,相约有空一起打篮球,见识见识孙回所说的球技。
孙回懊恼了,她是把投篮机前的技术安在了篮球场上头,且那技术不是她的,是何洲的。
她还没懊恼多久,谭东年又冒出来了,以孙回拒接他的电话为名,怒气冲冲跑来质问,孙回自然不理会他,谁知谭东年慢条斯理道:“打你这么久电话你不接,有事通知你也不行,你姐姐离开南江了,知不知道?”
孙回愣怔在原地,见谭东年笑了一声:“她让我看着你,可惜你不识好歹,宁可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也不肯接受我的好意!”
孙回呆滞地返回寝室,捏着手机枯坐一天,连相约打篮球的事情也忘记了,谢娇娇被派来带话,结果只能两手空空地跟那些男生说:“变石头了,下次吧!”
孙回这颗石头闷声不吭,茶饭不思,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何洲开着一辆皮卡,皮卡上罗满了行李箱包和各种柜子家具,车子在学校门口鸣了鸣笛,何洲探出窗外:“回回,上车!”
孙回好奇道:“去哪里?”
“新家!”何洲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热死了热死了,好渴好渴,好想吃冰激凌怎么办,欲望止也止不住~~~~(>_<)~~~~
感谢小饱扔了一个地雷,摸摸亲亲(╯3╰)MUA~
☆、第35章
孙回坐上了皮卡,威风凛凛地随何洲前往所谓的“新家”。
她闲不住,一路上都在动着嘴巴,一会儿问这辆皮卡是哪里来的,一会儿又问新家是怎么回事,见何洲只淡笑不语,她又觉得无趣,开始研究车内构造。
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一栋小区,孙回东张西望,指着刚刚经过的超市道:“我们每个礼拜都会去那家超市买东西,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搬到这里来了吧?”
何洲终于捏了捏她的手,车子拐过两道弯,停在八栋前,“就是这里,我们住八楼!”
水苑阁距江大七八分钟车程,平日乘公交车大概花费十几分钟就能到达,附近是大学城一带的中心区域,大型超市、连锁餐饮、连锁KTV、购物广场和商贸城都集中在此,是学生们购物逛街聚会的首选地。
水苑阁的地下车库十分空旷,讲话都能有回音,孙回拉着何洲的手紧跟步伐,不一会儿就坐进了金色镜面的电梯。
电梯停在地上一层,何洲带着孙回往外走,这里没有楼道门,有的是包围式的玻璃自动门,门外就是一片小湖,湖上搭着木板台,台上是木质桌椅。
何洲指了几处地方让孙回熟悉环境,最后才回到八楼。
客厅并不大,精装修,家具齐全,进门就能看到阳台,大门边是洗手间,洗手间的边上是厨房,再然后是两间门对门的卧室,俩卧室中间是一间小小的杂物房,总面积大约是一百多平。
何洲叫了几个小工帮忙把那些箱柜抬了进来,支走他们后才对孙回说:“租的房子,一次性|交了三年房租,你从宿舍里搬出来,以后放学就直接回家!”
孙回摸着质地高档的家具,惊讶道:“搬出宿舍?”她在宿舍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搬出来?
何洲拉着她走进主卧,拍了拍柔软的床垫,说道:“住在这里不好?上学放学也方便,坐公车也就十分钟,条件比你的宿舍好多了。”
孙回眉头微拧,环顾四周精致的装修,说道:“我没想过要搬出来住。”
何洲静默片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这不需要想,住家里天经地义,有好的环境为什么要浪费?”
孙回一愣,何洲又道:“你不是要计算机考试了吗?我昨天买了一部台式电脑,明天就能送来,这里环境好,你复习效率能提升,拿奖学金更容易!”
孙回心动了,谁不贪图享乐,更何况何洲为了她竟然把家搬到了这里,她不可能因为舍不得室友而拒绝何洲。
夜里她站在阳台上赏景,高档小区内的假山树林一览无遗,八栋八楼是一个吉利的数字,连视角也极佳。
孙回从未想过自己会住在这种地方,这里房价不菲,租金更不可能便宜,四个多月前何洲还只能吃馒头榨菜,四个多月后他已经能开着皮卡,带她入住这样的房子,孙回崇拜道:“何洲你太厉害了!”
何洲从背后搂住她,跟随她的视线,扫过面前的高楼,清幽的环境里听不见一丝杂音,只有微风拂过时偶尔传来一些绿色植被的晃动声。
他注视远处天际,中心路上不乏霓虹探照,隐隐约约能见到朵朵白云浮动。他能俯瞰楼底,平视星月,怀拥佳人,轻嗅暖香,何洲垂眸凝向兀自兴奋的孙回,不自觉地贴上她的小耳朵,低低道:“以后会有更好的!”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真真正正拥有一片属于他们的,禁止任何人踏足的领地!
孙回要搬出宿舍,这个消息让寝室众人振奋不已。
大二开始不再有宿管员查房,自由度提升,符晓薇时常夜不归宿,若是符晓薇要搬出去,谁也不会吃惊,可偏偏是看起来爱打爱闹,实则乖乖巧巧的孙回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谢娇娇惊得下巴都掉了。
孙回小声道:“你们可别到处去宣传,我床不拆,就这么放着,要是隔壁宿舍的小美女发现我不在,你们就说我去打工了,要熄灯以后才回来,或者就说我跑家里去了,知道了吧?”
那三人齐齐点头,谢娇娇忍不住道:“是同居吧?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同居!”
孙回抿笑不语,背上书包挥挥手,告别好姐妹去享受起了二人世界。
何洲的皮卡登记在公司名下,黎秋生曾将一辆名车指给他,偏偏何洲拒绝了,黎秋生只当他为人低调不重视虚名,事实上是何洲打算经常接送孙回,担心车子太显眼会遭人诟病。
这辆低调的皮卡果然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孙回坐了一个礼拜,谁也没有往车里张望,倒是听说有校友开跑车来上学,让人围观了好几天。
孙回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饭,跟何洲说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偶尔也问何洲的工作情况,何洲笑道:“老板不拘一格,不看中学历我才能有机会!”
孙回赞同点头,在她看来学历并不能代表什么,尤其体现在何洲的身上,比如他的计算机水平。
起因始于三天前,何洲早晚两次接送孙回,夜里把她关在家中,白天偶尔打一个电话盯梢,想获得的信息没有获得,偏偏让他发现了其他的异状。
同年级计算机系有几个男同学与孙回走得极近,尤其是一个名叫丁卓祥的男生,电话里讨论了一会儿计算机二级的试题,片刻后就聊起了周末的活动,爬山、桌球、唱歌,让孙回三选一。
孙回还在犹豫的时候,何洲突然在她背后说:“回回,礼拜六我们去看电影?”
孙回一愣,结果到了礼拜六,他们也没有看电影,何洲把她关在卧室里,从最基础的编程内容讲起,将几个代码重复数遍,又随手做了一个计时器和小球滚动图,图案比课本上的漂亮,孙回有了兴趣,又翻着书本做了几道色彩渐变的题目。
其实这些内容并不难,对于计算机系的人来说小菜一碟,不过孙回平时鲜少玩电脑,去网吧也只聊企鹅,因此对她来说确实有点难度,死记硬背总归不奏效。何洲变着法的提起孙回的兴趣,又教她掌握技巧,说的比老师详尽,态度方面更是老师无法比拟的,又是水果又是薯片的伺候她,孙回吃饱喝足,知识点也全都灌进了脑中,立刻就将计算机系的一帮男生抛到了脑后,有了何洲这本百科全书,哪里不懂点哪里!
孙回的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家教的时间合理分配,抓紧时间学习,勤快地做家务,偶尔帮何洲捏捏肩膀捶捶背,何洲酒醉回来后她又递上一杯清茶,两人每晚都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吃东西聊天,偶尔在月亮底下亲吻,时间一晃而过。
孙回又一次拿到家教工资,存进学校门口的柜员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金库后心满意足,计划着有时间再去找一份兼职,她对未来信心满满,斗志昂扬。
蹦蹦跳跳的往回走,手机响了起来,孙回一看号码,好心情立时消散,响了一阵后她终于接起,电话那头的谭东年道:“你姐姐让我交给你的东西我还没给你!”
孙回小声应了几句,走到宿舍区外的大门口,正见谭东年的车招摇地停在那里。
坐进车里,谭东年递给她一个纸袋,孙回翻了翻,里头是她从前放在复式公寓里的衣裤,还有她那张被父母拿走的银行卡。
谭东年说道:“卡里已经存了一笔钱,这回你该信了?”
孙回一言不发,捏着衣服和银行卡呆呆坐着。
下午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宿舍区外熙熙攘攘,学生们成群结队涌进一家家的店铺,噪音都被阻隔在外,车内的世界静谧无声。
谭东年也静了下来,只一直盯着她,脑中不停想着孙迪那句“她已经有了相好,同居了两个月”。谭东年尤不敢信孙回真的跟了黑社会老大,她才二十岁,大大咧咧还没长熟,怎么会真的有人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回回。”谭东年低声道,“当初是我不好,不该这么对待你,我跟你姐姐的事儿不该连累到你头上,现在我就想对你补偿,你年纪还小,不能走错路,好好读书,将来毕业以后有份好工作,就算没有爸妈你也能活的好,是不是?没必要意气用事害了自己,我跟你姐姐现在也算讲和,大家见面还是朋友,我照顾朋友的妹妹也是理所当然。”
孙回仍旧垂着头,小声回道:“不用你照顾……”声音弱弱的,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
谭东年微漾,又低声说:“那我不照顾你,你也不能糟蹋自己,搬出那个地方,我给你重新找个住处,你们家欠高利贷多少钱,过几天我去替你们还了,你乖乖回家!”
孙回不言不语,摸着衣服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好半天才突然开口:“我姐姐还说什么了?她去外地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她侧过头睨向谭东年,淡淡质问,“是不是因为你?”
谭东年眉头一蹙:“她是成年人,什么选择对她有利她就做什么,我自认还没这个本事来左右她的决定,你姐姐的性格你也清楚得很,现在的问题不是她,是你,你必须要离开那个人!”
孙回哂笑,刚想开口说话,眼神突然一转,投向了窗外,微张着嘴表情惊讶。谭东年顺势转头望去,正见车门外堵着一人,他慢慢将视线往上滑,只见来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捏着即将吸尽的香烟又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将手指一松,碾熄落在地上的烟蒂,阴沉沉的视线似乎投在他的脸上,又好像越过他,落在孙回身上。
不过短短几秒,谭东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突然迈开大步,绕过车头,直接立在副驾驶外,手往门把上一掰,车门随即被打开,随着气流携进车内的是一股浓浓的烟味和莫名的气势汹汹,孙回被大力拽了出来。
谭东年走下车,喝道:“你什么人,放开!”说着,就冲了过来。
何洲将孙回一搂,面无表情地盯着谭东年,态度再清楚不过。谭东年视若无睹,朝孙回命令:“回回,过来!”
孙回看看谭东年,又看看何洲,对何洲小声道:“他是我前任姐夫!”
何洲一笑,看着谭东年,却对孙回说:“走了,回家!”
他转身就要走,谭东年立刻超上前拦住他,拽向孙回的胳膊就要抢人,可还没碰到他,突然就有一道厉风闪过,随即手腕传来剧痛,谭东年叫了一声,握住被手刀劈落的手怒道:“狗东西!”趋前一步,立刻就挥起了拳头,何洲也立刻抬起了胳膊。
却不想两人中间突然插|进一具小身体,孙回张牙舞爪挡开手臂,踢着两条腿逼退谭东年:“你敢动手,你敢!”叫嚣了几句又立刻转身抱住何洲,压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你别打架,给我回去!”
凶巴巴的模样确实唬住了那两人一时半刻,谭东年面色黑沉,厉声道:“你给我过来,你就是跟这种黑社会混一起?”他狠狠盯向一言不发的何洲,笑了一声,“也不过如此,威逼利诱小姑娘?高利贷这玩意儿这么有意思,不如我跟你玩玩儿,看看这个不受法律保护的东西,能不能让你进监狱!”
何洲倏地勾唇,将孙回一搂,低头看向她,忽视谭东年后面一句,只问:“我威逼利诱你了?”
孙回猛摇头,谭东年立刻沉了脸,只听何洲云淡风轻道:“就算我威逼利诱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你去报警吧,报警了她也跑不了!”说罢,搂着孙回就往一旁的皮卡走去。
谭东年立刻跟了几步,却见孙回挣开何洲,钻进轿车里抱出纸袋,又拉着何洲的胳膊快步向前,转头对谭东年道:“你回去吧,别来找我了!”
谭东年顿觉一盆冷水狠狠泼来。
回到家中,孙回盘腿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扭头瞄一眼阳台。
何洲站在阳台上抽烟,回来后一句话都没有说,风景似乎格外吸引人,他已吹了许久的风。
孙回打算在他抽出第四根香烟的时候就跑去撒娇,不过第三根烟蒂刚刚落地,何洲就推开落地窗回来了,二话不说地把孙回从沙发上拎了起来,摁在怀里沉声道:“说清楚!”
孙回干笑一声,揪着他的衣服小声道:“其实就那么回事,没什么。”
没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孙回时常恍惚,自己早已忘却,爸爸妈妈变成了一个名词,姐姐被她埋在心底。
原来轻轻一拨,也能拨开,孙回垂眸讲故事,从前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爸妈不要她,姐姐也设计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天边黑色的幕布渐渐晕开,孙回最后笑道:“她现在去了海州市,一声不响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看电影似的!”
何洲微不可见地拧了拧眉,将孙回抱在怀里,一边安抚地拍着她,一边将视线凝向虚空,海州市,那个遥远的东南沿海城市。
作者有话要说:
羽毛少了不开森,别说是做鸡毛掸子了,鸡毛毽子也做不了,我要羽毛我要羽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是谁没有留下毛,说╭(╯^╰)╮!
感谢地雷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娇羞地捂脸(╯3╰)MUA~:
蛇六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1 21:48:09
桃之夭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1 21:53:42
☆、第36章
沿海的城市总是富足,港口贸易广,临海景色迷人,夏凉冬暖,在海州市,没有酷热也没有严寒。
海州市的夜空能看到满天繁星,不似灯火通明的南江市,入了夜,整座城市都笼在霓虹之下,天空还能看到白云。
孙迪站在阳台上,赏月观星,对电话那头道:“妈,我这里还好,工作也去看过了,都挺好!”
孙母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前一阵听闻孙迪要去海州市工作,她极力反对,女儿不在近前,跑到大老远的海边,一年到头也许都见不到几次面,她哪里舍得。
可孙迪向来要强,谁也说服不了她,加之孙父以为她已把所有的存款都拿了出来给他们买旅馆,心虚之下也没有底气去挡她的财路。
孙迪拖着一个行李箱,只身一人坐上飞机,孙母一把鼻涕一把泪,骂谭东年把她害了,怪孙回恩将仇报,孙迪宽慰道:“夫妻合则来不合则去,哪有什么谁害谁!”
孙母倒是一愣,没料到她这会儿倒是想开了。
其实孙迪离开的很突然,那天在轿车内和谭东年谈话结束,她一直心绪不宁,隔天她就去了一趟监狱,在一顿压低嗓音的争吵结束后,她得到了一句话——“去海州市,找梅总梅亭山”。
孙迪仓惶地收拾行李订机票,在起飞的前一晚接到谭东年的电话,惴惴不安地应下他所有的要求,比如向孙父讨回孙回的银行卡,孙迪在做完这一切后终于平安起飞,谭东年好心提醒,又像是报复似的警告:“好自为之,有多远走多远!”
他却不知道,孙迪一个转身,坐上了梅亭山的餐桌。
打完电话,孙迪从阳台走出,重新落座后欠身含笑:“抱歉,家里电话。”
梅亭山举了举红酒杯,雅致的西餐厅内萦绕着流水潺潺般得钢琴声。
距海州市八百多公里的南江城,半座灯红酒绿,半座丛山幽林,无形的一道线将整座城市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今朝穷困潦倒,明日翻手为云。
何洲的思绪渐渐飘远,又缓缓收拢,抚着孙回已经及肩的头发问:“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恨你姐姐,也不恨你爸妈。”
孙回讪笑一声,靠着何洲小声道:“这话虽然有点儿肉麻,可也是个道理,我爸妈对我有生育之恩,有养育之恩,我不能强求他们要多爱我多疼我,反正我问心无愧了,我现在过得也很好,有你在身边。至于我姐姐——”孙回垂下双眸,抱住了何洲的胳膊,“可能是因为以前姐姐对我很好,我确实很难过,可现在她一声不响就走了,让谭东年给我银行卡,其实是不是证明她心里还是有我,对我有内疚?”
何洲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又听孙回抢话道:“什么都别说了,我就这么去想了,你别打击我!”
何洲顿了顿,道:“好!”
孙回又笑:“你以后也别这样一声不吭,怪吓人的!”
何洲一笑:“嗯!”
孙回得寸进尺:“你要一直保持下去这样对我好!”
何洲笑着亲了亲她,什么都没说,只将她用力抱进怀里。
孙回喜欢武侠剧里的豪情万丈,崇拜义薄云天的大侠壮士,她有一份远大的抱负,那就是对不喜欢她的人不要怀有仇恨,对喜欢她的人她更要去喜欢,她没有健硕的胸肌,那就要有广阔的胸襟,她没法仗剑江湖,那就要及时行乐。
孙回要做二十四孝小女友,早起叠被洗衣,傍晚顺路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夜里偶尔煮一顿宵夜塞进何洲的肚子里。
她的业余生活也安排的极其充实,有空就和室友去压马路,聊帅哥聊美女,计算机考试前她们还去了一趟游乐园。
孙回勤俭持家,隔一天就拿出小账本算账,合理使用生活费,何洲的工资她先做存储,家中的开销她自己能够应付。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计算机二级考试终于结束,孙回对着家中的台式电脑鞠了一躬,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声谢,害得何洲瞠目结舌,随即捧腹大笑。
孙回捧着红通通的脸蛋儿怒道:“你偷看我!”又解释,“这是一份感恩的心,你懂不懂,电脑也是有感情的!”
何洲去掰她的两只手,笑道:“白眼狼,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孙回愣了愣,突然叫了一声:“哎呀你提醒我了,我还要请丁卓祥他们吃饭,这阵子多亏了他们帮忙!”
何洲立刻没了笑容,孙回扑到他怀里,哧哧笑道:“我就知道是醋坛子打翻了,哈哈哈……啊——”
调|戏何洲的后果很严重,孙回哼哼唧唧,为自己又要做羞耻的事情而默哀。
孙回是小忙人,何洲是大忙人。
新公司的业务已经上了轨道,黎秋生喜欢他不声不响杀伐果断,有些管理者平易近人,善于听取群众建议,而何洲绝不属于这类人,在现代化的管理模式当中,他的方法也许会遭来各种非议,同事们在茶水间里把对他的评价做出总结:“大男子主义呗,整个儿一希特勒,沙文主义,听说他只有高中学历,跟咱们小学毕业的老总臭味相投,要不然凭什么做这么一个职位,就算这家公司小,也还轮不到他一个高中生吧!”
何洲的拥护者简简单单反驳一句:“哦,你连高中生都不如。”
平平淡淡的语气,茶水间里再无人接话。
何洲对这些评价充耳不闻,依旧尽心尽力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周四的时候黎秋生把他叫到家具公司,拿出新买的高尔夫球杆道:“你看看,我这段时间要玩儿这个东西,你说那些房产商怎么就这么有钱没地方花呢,十几万几十万办一张会员卡,一个礼拜都打不了一场球,再说了,把一个球打进一个洞里就这么有意思?我怎么总想到屎壳郎!”
何洲笑了一声,说道:“附庸风雅而已。”
他的话实在少,黎秋生有时候觉得跟他说话有些无趣,可他又喜欢何洲寡言少语,万事都听命于他似的。
黎秋生拉着何洲研究了一会儿高尔夫球杆,终于歇了下来,说道:“对了,还有正事,你有没有去过海州?”
何洲静了片刻,说道:“几年前在那里呆过。”
黎秋生“哦”了一声,“那正好,能有熟悉感,我过半个月要回一趟海州,你跟我一块儿去,我带你去见见我大哥,我太太对你也很好奇!”
两人正说着,秘书突然敲门进来,与她一道过来的同事急急开口:“何总,出了点儿事情!”
恒福家具在半年前从另一家公司里挖来了三名设计师,在此之前恒福濒临倒闭,黎秋生想办法筹集到了资金,又想尽快把公司做大,早日脱离海州那边的束缚,因此他踌躇满志地做了一系列改革,用人也大胆,结果那三名设计师偏偏是菜鸟,把前东家那里的创意带了过来。
家具设计行业的抄袭界线比较模糊,许多家具展上都有设计师拍下照片,回去后涂涂改改,效仿的产品遍地都是,要较真也难。
前一段时间,恒福参加了一个家具展销会,获得了大批量的订单,期间协议虽还未签订,但也八|九不离十,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传了图片和报价给他们的客户,两相比较之下,恒福一方的设计和制造方面似乎略有逊色,订单在今天上午取消,黎秋生的属下在第一时间摸清缘由,这才会打断他和何洲的谈话,前来禀报。
黎秋生铁青着脸,啤酒肚一会儿凹下去一会儿凸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姓谭的没好事,之前说要收购我的工厂,报的价钱根本就在打发乞丐,我拼死拼活把工厂救活了,挖了他那边几个设计师,他这个小人,惦记到现在!”
“姓谭的?”
“就是那家公司的老总!”黎秋生没好气道,“谭东年!”
何洲挑了挑眉。
家具公司的生意何洲只在最开始时有过参与,说服黎秋生踏入房地产之后,他已经不再插手其中。
先前合约还没签订,黎秋生就已经自作主张的去进购材料,属下的进言被他全部当做了耳旁风,有一回聚餐时何洲听财务经理抱怨过,说黎秋生狂妄自大,仗着老婆娘家的资本,做生意时向来横冲直撞,这会儿便抛来一个大教训,订单损失了,材料只能积压在仓库,资金链虽然断不了,但这一口气黎秋生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何洲起先不声不响,照旧在房产公司里忙碌,外出应酬完,回家就抱抱孙回,过了两天,黎秋生的怒火已经蔓延到了房产公司,两边的员工全都人心惶惶,取消订单的事情也传得风风火火,何洲终于站了出来,说道:“黎老板,要不我来想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其实我被刷负没啥的,因为知道那个刷负的人是谁,也知道她的这种行为其实针对过很多作者,所以这次看到满屏的负分,我没有难过啦,谢谢大家的各种安慰,好乖好乖~
还有小利童鞋补分辛苦了,其实没关系的啦,这种恶意刷负我会找管理员删除的。好感动好感动,看我感动的眼泪汪汪,捂脸~(╯3╰)MUA~
还有好心的小伙伴跑去举报了这个刷负的,呜呜呜要我怎么感动才好,你们实在是太可爱太贴心啦,我要把你们都圈养起来啊啊啊啊啊~~~~~~~~~下次不用这么辛苦的啦,摸摸我,留下几根毛就好了哈哈哈~我这个会自己投诉的,(╯3╰)MUA~
还是要说,好温暖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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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痛拔毛,老丙家,你的福利你的选择,要拔毛,请选择老丙!
拔毛真的不痛,大家再不留毛我就来拔毛了,哼哧~~~~~~~~
内什么,想看河蟹的小伙伴最近可能要戒荤了,据说现在新一轮严打,大家有木有发现好多小说连题目都改了?比如题目里带有“嫖”啊“床”啊等等的,所以就内什么据说,最好连擦边球也别打,哈哈哈哈正合回回的意,回回害羞呐,让她再长大一点嘛~(╯3╰)MUA~
最后感谢地雷~炸开花了(╯3╰)MUA~:
2406069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2 15: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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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何洲的办法需要耗时耗财,他说了一个大概,黎秋生立刻兴奋拍板,招来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替他打下手。
销售部经理在没有来到恒福之前,从事过销售、媒体、公关等职业,黎秋生就是看中他经验丰富,人脉又广,这才在半年前的改革中高薪聘请了他。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销售部经理通过朋友,辗转联系到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中间隔了两个朋友,围成一桌刚好能搓麻将。
何洲找了一间包厢,又叫了公司里的几个女同事一起过来聚会,人多热闹,大伙儿很快就混熟了。
包厢里间的小屋放着麻将桌,几个人唱歌喝酒大半晚,又去了小屋里打麻将,女同事们照旧在外头唱歌。
销售部经理笑道:“出门的时候看了看黄历,说我今天能大杀四方,小王你可要小心了!”
小王便是那隔了两个朋友的朋友,他摆着手笑:“要不你们玩儿,我在一边看着!”
“嗳,小何哪里会打牌,你不玩儿,我们三缺一啊!”
小王笑着坐上了牌桌,新的友谊在他的不断赢牌中持续增长。
何洲坐在一旁抽烟喝酒,偶尔和他们搭几句话,话题从东边聊到西边,渐渐聊到了工作上去。
小王在地方电视台工作,参与晚间新闻末尾的一档节目策划。那档节目的内容收视率挺高,就是拿几款同类产品做比较,给观众提供有效的参考。
比如不同品牌的两款抽纸,两百抽和三百抽的差异究竟在哪里,两百抽是三张纸叠在一起,厚实耐用,三百抽是两张纸叠在一起,略薄,以价格和使用情况做出比较,以便消费者选择自己所需要的类型。
再比如汽车尾气排放、耗油量等等,这些测试都能带给观众直观的感受。
第一次的聚会大家相处得非常愉快,接下去的几天,大家也时不时出来聚一次,喝酒打牌吹吹牛,南江市的夜生活丰富多彩。
孙回对于何洲这几日的晚归怨气冲天,她孤零零地吃饭玩电脑,临睡前才能见到何洲回来对她抱抱亲亲,孙回觉得不公平,因此她打算出轨——和谢娇娇去逛街。
江大附近的夜市就像清晨的菜市场,热热闹闹走哪儿都能听见讨价还价的声音。
孙回蹲在路边换手机膜,同小贩商量:“十块钱太贵了,要不我贴一张,再买一张,总共十块好不好?”
小贩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孙回像是牛皮糖,蹲在那里就是不走人,拿起这张问问价钱,拿起那张说说款式,把小贩折腾得够呛,最后便宜了三块钱,卖了一张手机膜给她。
孙回如愿以偿,蹦蹦跳跳地拉着谢娇娇继续逛街,谢娇娇和她聊自己的感情生活,抱怨张洋把游戏当成大老婆,把她当成小老婆,她忿忿道:“把晓薇跟他凑一对就好了,这两个人真是天生绝配!”
孙回哈哈大笑,又幽怨的想,何洲现在的大老婆是谁?
何洲回到家里,在一片黑暗中愣了愣,满室鸦雀无声,没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也没有悉悉索索偷吃食物的声音。
他没有开灯,杵在门口四顾了一下,待双眼适应了黑暗,他才朝卧室走去,扶着敞开的门看向床铺,亮堂堂的月光铺在上面,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何洲习惯了一回家就能见到孙回的日子,一时有些发懵,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他才掏出手机拨打孙回的电话。
第一遍电话拨出无人接听,何洲又接着拨了第二遍,直到传来机械声后才挂断,顿了顿又拨了第三遍,眉头紧紧蹙起。
响了一阵,话筒里突然传来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何洲一愣,孙回掐断了他的电话。
他捏着手机抿紧嘴角,正要再拨第四遍,突然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似乎是摩擦地面摩擦门板的声音。
何洲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嚯”一声拉开大门,正见敞亮的楼道里蹲着一个人,两个塑料袋摊在地上,馄饨面条淌了一地,手机的后盖砸开了,她正捞回盖子扣上机身,听见动静后抬起了头,眼睛一亮道:“你在呐,快去拿拖把!”孙回指挥道。
夜黑风高,两人在楼道里擦起了地板,墙面上似乎也溅到了一些汤汁,孙回拿着抹布左擦擦右擦擦,好半天才将楼道恢复原状,瓷砖地板锃亮锃亮的。
回屋后洗漱干净,孙回躺在沙发上,摸着手机心疼道:“刚贴的膜呢。”又笑着掏出战利品说,“我给你换张手机膜,我刚跟那个小哥学的,保证没有气泡!”
何洲笑了笑,将手机扔给她,又捧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贴膜的时候碰到了按键,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孙回咬着指甲天人交战,不知道何洲的大老婆能不能在手机里发现,她蹙着眉头犹豫不决的想要做坏事,没看见洗手间门口的何洲正含笑看着她。
孙回突然大叫一声,被何洲抱了起来,手机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何洲笑问:“傻呆呆的做什么?”
“你怎么还没洗澡!”孙回踢了踢脚想要坐下。
何洲把她捞到腿上坐了下来,拿过自己的手机随手摁了几个键,正大光明道:“我手机里只有二十个号码,除了你和利敏,剩下的都是同事,工作太忙了,我也没空发短信。”顿了顿又道,“哦对了,我没有微信。”
孙回自认为表现得光明磊落,也从来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偏偏何洲似乎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样都能猜出她心中所想。
太丢脸了,孙回小脸通红,“哼”了一声撇过头。
何洲知道自己这几天冷落了她,抱着孙回细声细语地安抚了好半天,他这副样子若叫同事们和黎秋生看见了,定要大跌眼镜,平时沉默寡言酷劲儿十足的何洲,在孙回面前竟会说话不停顿,温柔似水吓呆旁人。
孙回鼓了鼓腮帮子,说道:“谁管你应酬多不多,反正我也会找谢娇娇她们玩儿,对了,你刚才打我电话干吗,害我把手机摔了,宵夜也都没法吃了!”
她原本想到家放下食物再接听,可手机铃声像是催命符,刚灭下去又立刻响起,孙回还以为出了大事儿,急急忙忙掏出电话,结果手里的东西全摔在了地上,汤汤水水没法吃了,剩下些鸭头鸡腿倒没浪费。
何洲将她额前的湿发撇了撇,说道:“打你电话不接,还以为你有什么事。”他捧起孙回的脸,低声道,“以后别这么晚回来,都十一点了。”
“你不在家我多无聊,要不以后我要是跟娇娇她们呆的晚了,干脆就住宿舍吧。”
何洲眉头一蹙,“再晚都要回来!”
孙回道:“公交车都没了,打车多贵,你有时候回来都半夜两点多了,我又跟你说不了话……”
她打算长篇大论,何洲却沉声将她打断,“不行,我每晚都要看到你!”
孙回又鼓起了腮帮子,何洲往她嘴里塞了一根鸡腿,腮帮子更加鼓了。
本该是女朋友一天三个电话监视男朋友,到了孙回这里便掉了个儿。何洲从那天开始每晚九点就追来一个电话,让孙回乖乖呆在家中,他尽量把应酬的时间缩短,带着公务回家陪孙回,偶尔看着电脑学习打高尔夫的技巧,孙回嘲笑他这种学习方法一定会给老总丢脸。
高尔夫球有没有丢黎秋生的脸,这还未知,另一件事却长了黎秋生的脸,让他每天都挂着笑,老总心情好,大伙儿如沐春风,两家公司都朝着蓬勃的方向发展。
黎秋生狠狠地夸奖了何洲一番,再次大方的给了高额奖金,家具订单在取消的十三天后重新拿了回来。
黎秋生把前几天晚上的那档新闻录了下来,重复播放了好几遍,笑道:“小何就是有办法,这算是姓谭的自作自受吧!”
节目里的主持人正在场外做实验,几个不同品牌的桌椅放在那里,一连串的实验之后,数据出现在了屏幕上,谭氏的这个规格的桌椅甲醛超标,而一同登上节目的恒福家具,甲醛含量在标准之内。
这是一次抽样试验,电视台并不是抹黑谭氏,所有的数据都是百分百真实的,只不过恒福的运气特别好,这一规格的产品质量本就优异。
事实摆在面前,媒体的力量无穷大,恒福和另外两家品牌受益,谭氏和另外三家品牌受创,黎秋生开心了,谭东年却是怒火中烧。
谭东年的公司里阴云密布,他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人去调查,最后属下把何洲的资料摆在了他的面前,谭东年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面色铁青:“就是这么一个高中学历的混混,让你们没了单子?”
属下战战兢兢没敢吭声,谭东年笑了笑,甩开纸自言自语:“这是高利贷?呵……”
何洲轻轻松松打完一场胜仗,周末的时候带着孙回出门下馆子,孙回秉着节约的原则将肚子吃得胀鼓鼓的,回家的路上她将外套裹紧,挺着肚子教育何洲:“下次奖金别乱花,我给你存起来,蔡茵唯她爸爸在邮局工作,她说那里的利息高,下次我让她帮忙,把钱存进去赚利息,你说怎么样?”
何洲笑道:“你当家,听你的!”
孙回深觉自己责任重大,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何洲,她必须要替他把关。
不过孙回也不抠门,男人出门要面子,孙回每隔一天就会检查何洲的钱包,见钱少了便悄悄往里面塞几张,绝不会让何洲在外头丢脸,何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钱包里彻底清空了,便能听见一声高吼:“何洲,你个败家子!”吼完后继续给他塞钱。
何洲花得多,赚得也多,赚钱实属不易,南江城寒风刺骨,他要出差了。
夜里孙回替他收拾行李,问何洲:“海州市好像不是很冷,不过我还是给你放两件毛衣,暖宝宝也放了七张,你要走一个礼拜呢!”
何洲摁了摁她嘟起来的嘴巴,笑道:“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孙回瞥他一眼:“我要准备英语四级,你少欺负我不能去旅游!”顿了顿,她又小声道,“怎么这么巧,就去海州了!”
何洲叠了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握了握孙回的手,没再提海州,只让她在家里记得关门关窗,又特赦她可以回宿舍住。
孙回笑眯眯道:“现在怎么让我去宿舍了!”
何洲捏了捏她的脸,“你太漂亮了,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
这话说得太动听了,孙回扑进何洲怀里夸奖他。
半夜里两人又躺到了一张床上,孙回担心何洲头一次出远门,千叮万嘱他要防小偷,何洲担心这七天孙回会过得乱七八糟,叮嘱她:“别为了好看不穿衣服,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手机记得一直开机,礼拜天考试别迟到!”
两人絮絮叨叨,好半天才渐渐合了眼,孙回钻进何洲怀里,浅浅的呼吸沁在何洲胸前。
何洲睡不着,搂着孙回闭目养神,一会儿想海州市,一会儿又想南江市,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住在低矮的农民房里,大半工资全都转账给了大嫂,一日三餐难得才能吃上一顿好的。
他那个时候还打两份工,身体实在疲惫,又打了一次架,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散开了,可他必须要咬牙忍着。
那天他躺在网吧的长椅上,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害得他迟迟不能入睡,半梦半醒间突然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你才别跟我唧唧歪歪!”中气十足,就像一团小火球袭了进来。
何洲将孙回搂紧几分,闭着眼睛吻上她的唇,现在这个小家伙就在他的怀里,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天投的地雷,小天天你是真的霸王了,羽毛呢羽毛呢,哼哧╭(╯^╰)╮MUA~
☆、第38章
梅亭山打量了一下何洲,微一颔首,也不多话。
车内环境舒适,光线昏黄,红酒在灯光下透着几分迷离。黎太太梅若云替众人倒上一杯红酒,说了几句场面话,多了一个陌生人何洲,气氛倒也并不太尴尬。
梅家是土生土长的海州市农村人,二十年前开始发家致富,享尽奢华后梅若云的外貌也没能成功蜕变,皮肤微黑又发胖,虽然身穿名牌,却全然没有半分气质,不过她一开口,分数倒能提升不少。
梅亭山与她同父同母,旁人却根本瞧不出他们是亲兄妹。许是身处高位,他的棱角愈发尖锐,凌厉气势在举手投足间彰显无遗。
梅亭山淡淡开口:“来过海州?”
“在海州呆过几年。”何洲握着红酒杯,只在最初时抿了一口,他睨了一眼梅亭山,那人连问话时也不看人。
梅亭山道:“听秋生说起过你,房产公司也算有你一半的功劳,今年才二十五岁?”他终于看了一眼何洲,见何洲点头,他道,“年轻有为,好好干!”
谈话气氛严肃,梅若云笑着打圆场:“我哥这人就这副样子,跟你们这种年纪的人讲话就*摆谱,连对自己女儿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对外人倒是热情!”
似乎在变相地表示何洲是自己人,又似乎什么都没说,何洲微微一笑,眯了眯眼沉默不语。
何洲并不入住酒店,梅若云旗下有数处房产,其中一处房产专门供来此的友人居住,车子驶离机场两小时后便到达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公寓。
梅若云带他进屋看了一圈,又报了附近几处有名的餐厅,笑道:“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钟点工隔一天来一次,冰箱里的东西也都是全的,你随便用!”
何洲道了一声谢,将梅若云送出门,站在门口又转头扫了一圈屋子,这才阖上房门。
楼下梅亭山说道:“南江市的房产好是好,你可以随便玩玩儿,不过海州这里多的是地皮,去年我也想做这个,不过……”梅亭山没有继续说下去,神思间已似有些不悦。
黎秋生虽是粗人,却也懂得察言观色,立刻转移话题,问起了梅亭山的女儿,两人聊了几句,梅若云就下楼了。
回到家里,黎秋生问梅若云:“我看大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没了外人,梅若云终于可以不用假模假样的端庄了,她把外套脱去,又脱着勒紧她肚子的长裤说:“还能有什么事,你也知道海州这里做事都要看谁家的脸色,中广那里总是压着我们,所有的货都要通过他们,我哥那人就想当皇帝,这些年一直闷着呢!”
说着,她又看向黎秋生:“我说你也真是,非要大老远跑去南江自己做家具,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要回来求我哥?你当那些生意你想撒手就能撒手?”
黎秋生讪讪道:“哦,你哥想当皇帝,我就只能当太监?你也不为以后想想,趁着我们现在还年轻,早点儿洗白手上的这些事情,以后老了还能活得轻松!”
梅若云嗤笑:“那你洗白了吗?”她瞟了一眼黎秋生,“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连我哥半点儿本事都没有!”
黎秋生面色不太好看,转个身就去浴室了。
何洲打电话给孙回的时候,孙回还埋在被窝里睡懒觉。
难得的双休日,她打算睡到天昏地暗,这段时间她又要操持家务,又要为何洲精打细算,还接了三份家教,时间其实很紧张,幸好其中两份家教可以一起上课,替她节约了不少时间。
这次的双休日她放假休息,三户人家碰巧都有事,她正在梦想里淌口水,何洲的电话就把她吵醒了。
孙回睡眼惺忪,声音软绵绵的,“哦,到了啊。”
何洲又说了几句,她好半天才回应:“嗯对,还在睡。”
几次对话下来,何洲终于确定了睡觉比他重要的这个事实,他郁郁道:“别睡懵了,被子盖好!”
孙回“嗯”了一声,手机渐渐滑了下来,微张着嘴巴打起了小呼噜。
睡到下午两三点,孙回终于饿醒了,爬起来煮面条吃,吃完之后精神抖擞,抖抖手跺跺脚,抱着拖把做家务,傍晚的时候去了一趟超市,补给完生活用品,她又绕着小区跑了一圈。
小区实在太安静,绿树成荫,在冬天其实总有阴森森的感觉,也没有老奶奶跳广场舞,也没有老爷爷摆棋谱,偶尔倒是能见到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大爷大妈来溜溜宠物,孙回无趣地撇撇嘴,夜里跟何洲打电话说:“太安静了也不好,想看点儿热闹都没有!”
何洲笑道:“想看热闹就看电视!”顿了顿又说,“你那里好像很吵!”
孙回镇定自若:“哦,我在看电视呢,声音刚刚好!”前面的利敏把会员卡扔给她,对着口型问:“何洲?”
孙回点点头,竖起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赶紧对电话那头说要挂断。
何洲叮嘱:“早点睡觉,别看的太晚!”
孙回忙不迭地答应,挂断电话后终于松了口气,朝利敏说:“我要是说我在网吧,他得烦死我!”
利敏啧啧称奇:“真想看看何洲变成话唠的样子,让他开口可不容易!”
这倒是,孙回自豪地挺挺胸脯。
寝室里自从有了电脑,谢娇娇和蔡茵唯便再也没有来过网吧,只有符晓薇始终如一,对东英网吧依依不舍,今天谢娇娇大发慈悲,难得拖着蔡茵唯和孙回来陪符晓薇,这会儿三人正在里头玩儿网游,符晓薇正把她们往歧路上带。
利敏招呼孙回靠近,小声道:“其实那个符晓薇跑网吧来到底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啊?”
孙回装作不知,利敏又降低了声音:“我告诉你,我总觉得她有问题,前一阵她来找我要去年的监控,我不知道她要干嘛,去年的监控哪里还有啊,早就洗了,她非说我骗她,后来还是何洲打电话过来把她劝走的。”最后总结陈词,“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孙回遮着嘴巴,偷偷摸摸说:“有!”利敏兴奋的把耳朵凑过去,却听到,“她是国际间谍!”
“啪”一声,利敏把孙回的脑袋拍开了。
孙回哈哈大笑,“嗖”一下跑到了里头去,看了一眼专心投入战局中的符晓薇,她蹙了蹙眉。
符晓薇平常嘻嘻哈哈,总对她说找周松轶的目的是为讨债,可她太过执着,怎么看都是因为余情未了,孙回曾跟何洲探讨过这个话题,却被何洲一顿揉搓:“你感情经历很丰富?还余情未了?”
孙回赶紧竖起三根手指:“你是我的初恋,真的真的!”
孙回环顾了一下网吧,实在想不通周松轶在符晓薇的心中究竟是什么角色。
她这会儿还在为别人沉思,两个小时后她就得为自己担心了。
何洲在九点打来电话,直截了当:“我打家里座机,你怎么不接?”
孙回闪烁其词,最后挺胸抬头道:“好了我马上回家!”
把孙回威胁了回去,何洲挂断电话笑了笑,重新返回夜总会的包厢。
黎秋生在入夜后便把他叫了出来,名义上是商量公事,实际上公事谈了没几句,他便开始喝酒唱歌。
“来来来,小何,你来唱这个精忠报国!”黎秋生一见到何洲进来,便举着话筒让他接手。
何洲笑道:“我不会唱歌!”
黎秋生不依不饶,嚷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醉醺醺地点上一支烟,让身边的小姐出去呆着,对何洲说:“这次之所以要来一个礼拜,是因为半个多月前有一批货被扣住了,我大哥解决是解决了,不过麻烦还有一大堆。”他弹了弹烟灰,说道,“海山集团听过吗?梅亭山的集团。”
见何洲摇摇头,黎秋生一笑:“以后可不能这么回答梅总,你必须说听过!”
海山集团在海州市内的规模颇大,不过也并不是家喻户晓,梅亭山二十多年前创业,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结识了几个港商,开办了一家贸易公司,公司历经十多年,渐渐壮大,海山商业帝国已不容小觑,在海州市,唯一能威胁到梅亭山的,也只有中广集团。
海山集团明面上是利民的大集团,背地里梅亭山却在从事见不得光的生意,黎秋生从未向何洲提及过这些,不过这些事情也是心照不宣,否则南江市的仓库里一批批运送进来的集装箱是哪里来的?
黎秋生吸着烟说:“半个月前海关查走了一批,现在生意不好做,抢食的人多,各个都要看中广的眼色,我们又找不到自己的人脉!”他笑了笑,“其实在海州,多少人都是干这个事儿的,这么多港口,谁也不会浪费,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就是要进贡中广集团而已,但梅亭山是个倔脾气,这两年不知道做了什么把中广得罪了,以后还有的麻烦!”
何洲静静听着,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开口问一句,黎秋生选择性地回答,两人就这样聊到了凌晨。
孙回忙着啃英语四级,一路都在磕磕碰碰,她跟英语气场不和,高考时若非英语分数低,她大可以考上南大,可惜直到现在她的英语始终在及格边缘徘徊,有时候她不得不认命,谁说付出就一定有回报!
孙回顶着鸡窝头埋进图书馆,卷子做了一份又一份,屁股在椅子上生了根,偶尔才轻飘飘地跑去接一杯热水,回来后捂着被子继续复习。
图书馆里的暖气温度适中,临窗的位置金光铺撒,总叫人昏昏欲睡。谢娇娇趴在桌上找周公,蔡茵唯抱着笔记本电脑专心致志,孙回揉揉脑袋,接过丁卓祥递来的英语资料,听他说:“这本也不错,我们班英语学霸专用教材!”
孙回笑嘻嘻地道谢,立刻翻了起来。
到了下午,这张桌子上的人数渐渐壮大,谢氏男友张洋偷偷摸摸把两大袋奶茶带进了图书馆,张洋的室友携着女友一起到访,计算机系的几个朋友也一道过来,几人索性把四张长桌拼接在一起,努力跳进了英语的海洋。
可惜人家是在畅游,孙回是在自尽。
她晚上总跟何洲抱怨:“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比他们都努力,怎么就是英语差呢!”
何洲严肃道:“你怎么就肯定你比他们努力?你怎么就知道你睡觉的时间他们不是用来复习的?”顿了顿,他又说,“以你的脑袋瓜,一定能学好,你很聪明!”
孙回躺到床上,脸红红地谦虚:“也不是那么聪明……”
不过这话很有鼓舞作用,孙回撸起袖子,套着救身圈努力游泳。
彼时谭东年正在别墅的书房里看一份文件,文件首页上贴着一张学生证件照,那张脸尚显青涩,棱角并不似现在这样硬朗,肤色也没有现在黑,照片上的人还是一个大男孩。
谭东年念着资料上的两个字:“海州……”又是海州市,他将资料甩开,烦躁地推开了椅子。
如此过了几日,眼看英语四级考试就在明天,孙回又回顾了一遍之前做的习题,不能灵活掌握,不如就死记硬背,东套套西拼拼,她总不会考差了。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孙回打算出去觅食,问了谢娇娇她们想吃什么,她一并带过来。
学校外头的小吃店众多,孙回跑了好几处地方,买了炒面炒饭,又去买了几杯双皮奶,俨然变成了外卖小妹,食物太多,偷偷摸摸带进图书馆也影响不好,她正要打电话让谢娇娇她们去教学楼找间教室,突然就接到了谭东年的电话。
孙回当然不愿意搭理他,无奈谭东年已掌握了她的习性,算准现在是饭点,一直就候在路边的小吃店附近。
他看着孙回把他的电话摁断,索性就打开车门,将她强行抓了过来。
孙回吓了一跳,还没有大声喊“打劫”,就已经被谭东年抓进了车里。
孙回酝酿情绪准备大喊大叫,谭东年一句话就让她静了下来:“何洲去海州市了?”
孙回愣了愣。
谭东年道:“你知不知道何洲是什么人,你家的高利贷又是怎么回事,你不觉得很奇怪,他凭什么能解决那么大一笔债务?”
孙回抿着嘴唇不言不语,谭东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何洲,二十五岁,当年是海州市的高考理科状元!”
孙回一怔:“什么?”
谭东年笑了笑:“回回,你可以上网去查,他是理科状元,偏偏在变成了一个小混混,轻而易举解决了你们家的高利贷!”他看向孙回,低声道:““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何洲,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恓恓沫扔了一个地雷,话说我怎么感谢你,感觉有点怪怪的~= =哼哧!(つ﹏?)
第 39 章 ...
孙回拎着两大袋食物找到教学楼的时候,已过了一个半小时,里头一群嗷嗷待哺的人怨声载道,丁卓祥大喊一声维持秩序,谢娇娇笑他:“谁让你刚才不在,你陪回回去买不就好了!”
丁卓祥接过孙回的塑料袋,回了谢娇娇一句:“嗯,下次打个电话给我!”
这话让人哑口无言,大伙儿又是一顿起哄,可惜孙回神游天外,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
向来奉行“吃饭最大”的孙回,今天难得没了胃口,只拿着筷子不停搅拌,偶尔才咬上一根炒粉干。周围的人都在说说笑笑高谈阔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倒是丁卓祥反复看了她好几眼,问她要不要喝奶茶,孙回摇摇头,继续恹恹地咬着筷子。
夜里回家,孙回一头倒在沙发上,手脚冰冰凉凉,她蜷成一团缩在那头,视线没有焦点,随意定格在一处,脑海里始终在回放谭东年所说的话。
“很多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你讨厌我,因为我这样对待孙迪?我没这么缺德,但我又什么都不能跟你说明白,你别把我想的这么龌龊,我对你做的这些只是因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在考虑措辞,顿了顿才说,“你太干净,我也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别惹上其他的是非,你可以说我居心叵测,但事实摆在面前,一个理科状元费尽心机把你们家给搅和了,他就安了什么好心?”
孙回一团乱麻,寒气一阵一阵渗进身体,似乎连思绪都冻僵了,凝固成了裂痕斑斑的冰块。
晚些时候何洲打来电话,问孙回今天过得怎么样,准考证和涂卡笔是否已准备妥当,孙回小声回答:“嗯,都理好了!”
何洲顿了顿,问她:“怎么无精打采的,感冒了?”
“可能吧!”孙回揉了揉鼻子,继续神游天外。
何洲蹙着眉头挂断电话,坐了一会儿才拿过外套出门。
海州市并没有刺骨的寒风,不过夜里到底比白天冷,踏出公寓楼的一瞬他还有一丝恍惚,这样的温度似乎一直藏在他的记忆深处。他抬头看了看天,离乡背井的人总爱睹月思人,月亮明明只有那一个,可海州市的月亮当真不同,像是蒙了一层纱,又像是凝结了一团云雾,总之灰暗远胜明亮。
何洲准时赴约,到达海山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
这周他一直忙忙碌碌,先跟着黎秋生去了一趟他在海州的家具厂,又前往几家与海州集团有往来的贸易公司,回去之后他一直在研究进出口贸易这方面的内容,没日没夜恶补结束,他终于想出了一条可行的对策。
梅亭山今晚替女儿洗尘,这场宴会已经筹备了整整两周,谁都知道梅亭山的宝贝女儿在两周前求学归国,正要空降进入海山集团,只是职位未定,有人人心惶惶,有人翘首以盼,今晚也许会尘埃落定,海山集团各高层悉数出席,另外还有海州市的一些名人商人,梅亭山更是花大价钱请来三个明星做嘉宾。
何洲到达的时候,宾客还未到齐,他先找到黎秋生,黎秋生拉了拉他的胳膊,笑道:“可来了,待会儿我介绍瑾安给你认识!”
何洲点点头,又凑到黎秋生耳边说了几句话,黎秋生听完后双眼一亮,笑容愈发灿烂。
宴会在八点准时开始,梅瑾安身穿白纱蕾丝晚礼服,挽着梅亭山的胳膊缓缓走入现场,掌声和音乐同时响起,司仪说完开场白,宴会灯光一打,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高挑亮丽的梅家大小姐身上。
梅瑾安一头栗色波浪长发,中分垂挂,称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双眉细长,眼角微挑,高鼻丰唇,踩着一双八公分的碎钻高跟鞋,比她身边的梅亭山还要高出一小截。
何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轻轻一扫,又垂了头,抿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
晚会星光璀璨,一番祝贺一番吹捧后终于能进行各自的活动,梅亭山和梅若云在那头招待宾客,好一会儿才能脱开身,黎秋生走近前,刚刚放下酒杯的梅瑾安立刻迎上去,笑道:“姑父!”视线转向何洲,黎秋生自然替他们做了一番介绍。
梅瑾安二十三岁出国,在国外一呆就是四年,工作学习都操着一口英语,如今刚回来两周,她说话用词还有些不适应,自嘲道:“这崇洋媚外也是逼不得已,但我到底还是爱国,你看我这句话是不是讲的很标准?”
何洲一笑,另一边的黎秋生倒有些稀奇,他事后才对何洲说:“瑾安这几年倒是改了脾气,以前她看人都是鼻孔朝天,出国四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焕然一新的梅瑾安如今亲切可人,引得晚会上的男士纷纷投去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一夜何洲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喝着香槟美酒,孙回却是辗转难眠,直到天微亮时才稍稍合了眼,缺少睡眠外加心事重重,直接导致她在考场上发挥失常。
先是收音机的电池突然没了电,手忙脚乱借到电池之后她的心怦怦乱跳,听在耳中的那些英语句子竟然像是火星语,她连猜带蒙,好不容易涂满了听力题目,过了一会儿她又跟一道选择题死死耗上了,害得她最后的那点儿时间根本不够涂完答题卡。
彼时何洲正坐在海洲集团顶楼的会客室,落地玻璃外是一片高楼美景。
董事长办公室内,梅亭山十指交叉置于胸前,头靠办公椅蹙眉沉思,室内一片寂静,连钟摆晃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梅亭山松开手,搭着椅子扶手,望向黎秋生道:“应聘海关?”
“对。”黎秋生看向他,“高薪聘请海关的离职人员或者退休人员,我听说前一阵海关那里刚刚换过血。”
梅亭山“唔”了一声,胳膊支上了办公桌,右手置于面前,点着黎秋生说:“你知不知道中广为什么这么牛?”他眼色沉沉,说道,“就因为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不管是海关还是其他国营单位,上头都贴着中广的标签!”
黎秋生笑道:“那现在刚好就有这个机会,没人会不喜欢钱,也没有男人会不好色,我们多的是办法!”
趁乱横插一脚,从前错失先机,如今正好能见缝插针,把那些或离职或退休的海关聘请进来,安以一些重要职位,用利益换取息息相关的人脉,这笔生意将是前所未有的划算!
梅亭山披上大衣,打了一个电话就要出门,一阵风似的往外走,黎秋生紧紧跟在后头。
何洲已等在外头,梅亭山一边下命令一边疾步前行,经过何洲的时候他突然刹住了步伐,转头看向这个在这一周内开口似乎不超过十句的男人,挑了挑眉,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黎秋生,梅亭山笑了笑:“小何也跟上!”
今天注定忙碌,何洲甚至没有时间打电话给孙回。
孙回时不时地瞟一眼手机,上课时心不在焉,小朋友敲了敲桌子提醒她:“老师你别开小差!”
孙回“哦”了一声,翻开课本正要继续,小朋友又凑近她问:“老师你是不是失恋了?”
孙回推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你看你看,让你少看点儿电视剧吧,要看就看动画片,没一点儿小孩的样子!”
小朋友嘟着嘴道:“你也没有老师的样子!”
孙回两眼一瞪,端出威武的气势,罚她多做了十道数学题,用行动向她证明什么是老师的样子!
一直到第二天孙回才接到何洲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何洲说:“可能要推迟三四天才能回来!”
孙回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哦。”
何洲不放心她,“南江天气冷,天气预报说大后天可能下雪,你多穿点儿衣服,晚上睡觉记得锁门,或者干脆回寝室睡。”
孙回乖乖应下,小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她又在家里呆呆地坐了一阵,窗外艳阳天,丝毫看不出下雪的预兆。
中午孙回出了一趟门,坐上熟悉的公交车,来到了熟悉的孙家旅馆附近。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恍如隔世,远远的就能看见拆迁场地,许多建筑都换了面貌,连他们家的旅馆也大门紧闭,有穿着工作服的人手拿图纸工具走来走去。
孙回绕了一圈,咬着嘴唇蹙眉苦思,凑巧遇见了隔壁饭店的老板娘。
老板娘一阵惊讶:“哎,这不是回回嘛,可有一阵没见了啊!”
孙回笑眯眯道:“老板娘,有没有很惊喜!”
老板娘笑她:“惊喜死了!你爸妈我也好一阵没见了,要不是我今天过来这里拿点儿东西,还真见不到你!”
孙回立刻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甜甜地说了几句之后就问起了这条街上的事情。
大雪果然在三日后落下,孙回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熊,自北站那里回来后,她真的感冒了,抱着热水袋上了两天课,鼻涕哈欠不断,黑眼圈浅浅地挂在眼睛下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第三天时孙回的精神好了一些,傍晚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孙回记得从前总是半夜才下雪,醒来一睁眼就能见到白色的世界,这次的雪看来没有惊喜,青天白日,寒风萧萧,雨雪飘摇,孙回捂着水杯站在阳台上,吸着鼻涕可怜兮兮。
不过这次老天还是挺厚道,惊喜在入夜时来临。
彼时孙回正咬着面包填肚子,缩手缩脚盘腿坐在沙发,突然就听见门外一阵响动,大门“咔嚓”一声,离开了十天的何洲,身穿一件黑色皮外套,拉着行李箱闯进了孙回的视线,笑道:“回回!”
孙回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站在原地僵硬地笑道:“你回来啦!”
何洲眯了眯眼,缓缓合上了门。
屋内太冷,孙回一直没舍得开暖气,这会儿她跑去把空调打开,将何洲的行李箱放置到了杂物房,又问何洲有没有吃东西。
何洲道:“飞机上吃过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搁在沙发上,盯着从杂物房里走出来的孙回,问道,“你吃了吗?”
孙回点点头,踢着脚一时无话。
“怎么了?”何洲走近她,捋了捋她的头发问。
孙回小声道:“没什么,我英语四级没考好。”
“很差?”
“很差!”
何洲一笑,“没关系,下次再考。”
孙回从背后摸出一张英语试卷,指着上面的一道题目说:“你告诉我这道选什么!”
何洲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瞟向试卷道:“B。”
孙回低头一看,又指着另一道题目发问,何洲乖乖回答,一连数题,你问我答,仿佛在有奖竞猜,何洲的答题速度均匀,最后孙回摔开试卷道:“火焰山是吐鲁番盆地,泰坦尼克确实沉没在大西洋,你不是乱猜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何洲静默不语,孙回捏着拳头道:“你明明成绩这么好,你明明念过名校,你做网管?你放高利贷?你骗我爸妈?”
何洲仍旧不吱声,空调嗡嗡作响,吹不暖四肢,却将所有血液都吹聚到了孙回的脸上,孙回连问了好几遍,何洲却始终一声不吭,孙回忿忿道:“你哑巴了?说话!”
何洲这才开口:“胡思乱想什么,家里穷,没有继续读书,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这些过去不值得提起。”
孙回听罢,眼一瞪,扭身就往卧室冲去,转眼就拉了一个行李箱出来,看也不看何洲就往门口走,出口的嗓音再也不复清脆,“我先去外面住!”
手刚碰上门把,身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还未开启的大门立刻被人推了一拳,“嘭”的一声巨响,一只粗长的手臂将孙回牢牢箍紧,何洲用力贴住她,抵着门沉声道:“哪都不能去!”
孙回立时挣扎,掰着胳膊喊:“你管不着我,我告诉你何洲,你是谁跟我无关,你爱说不说,但你管不着我!”
何洲双眸一沉,似是沙尘暴突袭,狂风骤起般,他将孙回箍住,稍一用力,便让她双脚离了地,直接抱了起来。
孙回尖叫,边踢边扭:“你放开我,你给我放手,你听到没有!”
何洲猛地捂住她的嘴,声音都被闷在掌心里,软软的嘴唇在他粗粝的手掌中一颤一颤,何洲贴上孙回的脸,低低道:“我从来都没骗过你,我念过大学,但大三的时候家里出了事,辍学了!”
孙回被他捂得面红耳赤,继续扑腾着四肢挣扎,却犹如蚍蜉撼树,何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大哥出了交通意外,做了三年植物人,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在了他的身上,他从前在海州的一家大集团工作,但中间出了意外,惹了仇家,我一边赚钱一边躲人,没法继续读书。五月的时候他过世了,那天你也在我身边,你威胁我,请我吃了一顿烧烤!”何洲低低道,“回回,你要听吗?”
孙回终于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墙壁,连覆着她嘴巴的大掌松开了,她也没有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知不知道V章如果要修改,修改的字数一定要比原先字数多的?这个是为了保证读者的利益,所以像V章如果有错别字,你们给我指出的时候,我都没有直接修改,因为我要想想在哪里多加一个字,有时候晋江抽了,我可能要多加很多字才能修改提交。
所以像今天我来不及码完,晋江又一直抽没法显示通告,我就先放了一章废章上来,原因也在废章里说明了,╮(╯▽╰)╭~哎,大家不要生气呐,只有赚不会赔的,大家可以看看我正文的字数呐~话说以前四百字的防盗章我也是用四千字来替换的,我真的是好人,来亲亲好人~下次如果有这样的情况我还是直接在微博通知了,晋江不靠谱,我也不放废章说明了,嗯~(╯3╰)MUA~
☆、第40章
何洲收紧双臂,下巴搁在孙回的头顶,轻轻摩挲两下,视线落在虚空,似乎找不到焦距。
“我十岁那年爸妈离了婚,我跟着我妈回了乡下,我大哥叫何辉,比我大八岁。”
那年二十二岁的何辉一直在外打拼,小县城里的妻子受不了常年两地分居,一纸离婚递到了何辉面前,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何洲曾听闻父亲一直在劝和,无奈何辉不做丝毫挽留。
离婚之后的何辉努力进修,考取了许多证书,成功应聘进入海州市的某大型集团,从工人转为白领,一路扶摇直上,短短五六年,年年都在升职加薪。何辉在市中心买了两套房,一套给自己和父亲,另一套打算留给何洲和母亲,又买了一辆三四十万的轿车,逢年过节满载礼物驶进小县城,名牌西装鞋包加身,风光一时无两。
何辉长得高大英俊,又转眼飞黄腾达,离婚的往事犹如一粒芝麻,说亲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不知是他眼光高还是他无心成家,一直没有看得上的姑娘,有人便动起了何父的心思。
孙回看不到何洲的表情,只觉得那双铜铸般的手臂箍得她动弹不得,好似威胁警告,她一动,腰上立刻就勒紧几分。
头顶上一声冷笑,只听何洲低沉沉道:“男人好色,我爸很快就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得火热,就像吃了迷魂药一样。”
用何父的话来说,他仿佛重拾了青春,三十多岁的女人与何辉年龄相仿,这段老少恋让他意气风发。
所以在何辉出事之后,那女人不知使了什么伎俩,卷走了何家大半的财产,何父也跟着走了。何母一夜白头,连夜从乡下赶回来,每天都去肇事地点寻找线索,想要找到逃逸的肇事者。
两处房产一套早已被何父转卖,另一套还在按揭,家里剩下的那点儿钱根本不够支付何辉的医疗费。何母节衣缩食,积劳成疾,耗费了足足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最后将肇事者绳之于法,何辉也再也没有醒来。
“我妈说家里一直遭贼,还有人跟踪她,我大哥在工作的时候得罪了人,他出事前我就听说家里有点儿不对,那个时候我没法再继续念书,大三第一学期,我还没来得及参加期末考。”
孙回动了一下,腰间立时一紧,背后的胸膛贴得密不透风,何洲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道:“肇事者被抓了没多久,我妈就过世了,我一个人跑来这里打工筹医药费,我嫂子早就已经改嫁,她人好,一直帮忙照顾到我哥过世。”
孙回握着何洲箍在她腰间的手,小声道:“何洲……”
何洲又将她勒紧几分,继续说:“我今天早上去了我哥的墓地,他走了这么久,我却是第一次去,我嫂子背着家里人偷偷带我找到那墓,她跟我说家里那些亲戚都没来参加葬礼,我们家已经没人了,我又是个没出息的,他们出的份子钱,以后收不回来,所以他们都没来,只有我们家一个平常不怎么往来的舅公来了一趟,给了三百块钱。”他笑了一声,“当初我们家风光的时候,从来没想着嫂子,没想着这个舅公,现在人走茶凉,也只有他们还愿意帮忙,回回,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你,你要走到哪里去?”
孙回双眼一涩,喉间似被汹涌的泪水堵住,湍急的水流在冲击喉咙,痛得她难吐一字。
她努力喊出两个字,艰涩的像是濒危时无力的呼救,沙哑气弱,她道:“松开!”听在何洲耳中尤为刺耳,反将她勒得更紧,隐藏在衣袖下的胳膊早已青筋暴涨。
孙回喉咙太痛,痛得她淌下两滴泪,“你松开,我想转个身。”
何洲愣了愣,怔怔松开一点点空隙,仍旧没将孙回放出怀。
孙回好不容易转过身,抓着何洲胸前的衣服,垂着双眸不言不语,只兀自淌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何洲垂头凝视许久,慢慢覆唇下去,吞下那几滴滚烫的泪,舌尖苦涩徘徊,不一会儿又尝到了淡淡的香甜,他猛地将孙回抱紧,空调的暖风徐徐吹拂,抵不过怀里炽如太阳的温度。
何洲埋在孙回颈间,狠狠抱着她,抱到她难以喘气,抱到她闷闷地叫了一声,何洲这才稍稍松开怀,捧住孙回小小的脸蛋儿。
上头泪痕斑斑,睫毛上挂着剔透的水珠,一双眼似雨后丛林,清透明亮。半年前的孙回尚顶着一张婴儿肥的脸,稚气未退惹人怜*,如今的孙回渐渐长开,明眸皓齿,鼻头小巧,微微上翘的嘴角总似在笑,上唇当中尖尖粉嫩,何洲尤*探舌逗她这里。
这是他的小姑娘,朝气蓬勃,夺目闪耀,胜于任何璀璨星辉珠宝。指腹轻轻摩挲在孙回的脸上,何洲低低道:“苦日子已经结束了,你会有我,我一个人*着你就够了,我也要你全心全意来*我,我会给你所有,我不让你吃一点点苦,我不让人给你半分委屈!”
孙回呆呆地看着他,泪珠仍在眼眶里打转,脸颊上的大掌太滚烫,钳制得她动弹不得,她感受着何洲的指腹划过她的眼睑,划过她的鼻翼,最后在她的唇上逗留。她看着何洲的脸一寸寸往下,最后离她不过一公分,她已没法看清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听着何洲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的身边再也不会有别人,我们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走,回回,我只有你,你也只剩下我了,嗯?”
孙回怔怔地立在原地,心中霍然如洪水开闸,顷刻间侵覆她所有的思绪,似黑夜涌来更深更浓的墨,前路茫茫恐怖如牢,又似白日涌来更亮更耀的光,波澜涛涛壮阔如锦。
她被何洲带离了门口,行李箱孤零零地躺在门边无人去理。
何洲把门上了锁,去厨房煮了一些热食,不声不响地夹筷递在孙回嘴边,见她流了鼻涕好似感冒,他又翻出家中的药箱逼她吃了一粒感冒药。
饭后他抱着孙回靠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狗血家庭剧,他没有看电视,只一直盯着怀里的孙回,孙回偶尔擤一下鼻涕,偶尔咳嗽一声,偶尔又揉揉眼睛,最后打起了哈欠,她小声道:“我困了!”何洲放她回房,孙回从头到尾都没再提及高利贷的事情。
夜凉如水,屋外大雪不知何时静止,黑夜里看不见白茫茫的景象,夜间灯光探照下的雪地多了一层温度。
何洲一手插着裤袋,一手夹着香烟,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衫站在阳台上,袅袅烟雾被寒风肆意吹散。
满室黑暗,只有他手中闪着一星半点的光,何洲低头吸上一口,香烟缩短几分,那抹光在一闪后立刻暗下。
他不断捕捉光亮,烟雾越聚越多,烟蒂被他抛下楼,埋进雪地里奄奄一息。
大雪再一次落下,何洲的双手已经冻僵,他打开香烟盒,颤抖着手翻找出最后一根烟,打火机似乎已经耗尽了油,打了数次都点不着火。
最后一团火噗了一下立刻灭去,何洲用力掷出打火机,踩碾过脚边那只还未点着的香烟,大步踏进了屋内。
孙回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偶尔扭头瞥一眼窗户,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悄静了不久的大雪又一次纷纷扬扬洒落。
她蹙着眉头,空白的大脑被雪花一点一点堆填了起来,正晃神间,突然就听卧室的门响了起来,孙回猛地扭头,盯着门锁的位置,黑暗中她似乎见到那锁慢慢地转了开来,伴随着“咔嚓”一声,大门吱呀推开,高大的身影将门口堵满。
三秒后孙回哆嗦了一下,身体似被扔进了冰窖,何洲钻进了她的被窝,不管不顾的把她捞进了怀里,呛人的烟味随着他的舌尖被送进了孙回的嘴中,冰锥似的双手探进她的衣内四处游走。
孙回冻得发颤,闷哼着去推他的手,何洲却猛得发力,将她翻了一个身,直接抱躺在了他的胸前,压住孙回的后脑勺,逼着她张嘴顺从。
孙回踢了踢腿,何洲又立刻夹住她的双腿,睡衣被他越推越高,他越吻越深,在孙回窒息前突然袭向了她的胸口,含住那永远温暖如春的风光。孙回一边哆嗦一边低吟,冷冰冰的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
疼痛传来的时候孙回早已衣不蔽体,她似乎才清醒过来,痛得将被子掀落在地,踢着腿拼命挣扎,蓬勃的生气再一次冲回她的体内,孙回怒吼哭喊:“我杀了你,啊啊,你不许进来——”
何洲被她的怒威震慑住了,涨红着脸又哄又讨好,一个声音高亢尤如屠妇,一个温柔似水犹如书生,角色好像颠倒,又好像没有颠倒,最后何洲到底还是没有进去,只抱着孙回不停亲吻安抚。
孙回抽抽噎噎:“混蛋……呜呜……”
何洲既心疼又心软:“我混蛋,乖……”
哄了好半天才将孙回哄住,睡衣重新穿上了身,孙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完,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子,一脸戒备地躺到了床边。
何洲连哄带骗,又将哄到床中央,义正言辞绝对不越雷池半步,终于得到了半张枕头的位置,孙回哭累了,又感冒,过了片刻就睡着了。
何洲就这样看着她睡,又浓又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他偶尔拨一下,孙回会无意识地嘟囔,何洲笑了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在里头呆了半晌,又冲了一个澡,这才重新出来。
走了两步他又折到了大门口,提起行李箱想要放回杂物间,手刚拽起箱杆,他便顿了顿,又试探着拎了一下,空荡荡的箱子没有半分重量。
何洲眸色一沉,随即又无奈地笑了笑,将箱子放回杂物间,他又睡到了孙回身边。
大雪又一次停歇,孙回睡得沉,大床陷下去的时候她才动了动,何洲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嘴里咬着一根香烟,也没有点着。
他一直垂眸凝着孙回,偶尔摸了一下她的脸,又将香烟夹回手上,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天际微微发亮,他探向床底下的裤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机票。
飞回海州市的机票,时间就在下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
唔~感谢大家扔的地雷,哦我在想为什么没有天雷呢,霸王票应该改成天雷和狗血什么的,那样感觉好爽,哈哈哈哈(╯3╰)MUA~:
晓晓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5 15:0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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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二天孙回醒来,脑袋懵懵的,昨晚灌进来的消息太多,现在想挤也挤不出去。
过了半晌,她才意识到最严重的一件事情,孙回又尴尬又娇羞,闷在被子里偷偷瞅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何洲,决定装睡再说。
这一装,装到天光大亮,上课时间就快赶不及了,孙回的肚子又在咕咕叫,枕边人却美梦正酣,孙回蹙了蹙眉,牙一咬,掀开被子挺身弹起。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挺到一半,突然就被人从旁侧偷袭,抓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拽了下去,孙回大叫,转眼就被对方压制住了,哼哼唧唧半晌,她才憋红着脸呼吸到新鲜空气,指责压在自己背上的何洲:“你太过分了,你该减肥了!”
何洲一言不发,意犹未尽地啄着她的脸颊,一会儿捋一下她的头发,一会儿又拧拧她的下巴,视线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直到将孙回看得面红耳赤,他才笑了笑,贴着她的耳朵低低道:“早!”
低沉暗哑的第一道声音,在晨光中如风拂面。
起床后孙回装作若无其事,刷牙洗脸吃早饭,没有提昨晚的任何事情,何洲也极其默契,只问她今天上几节课,又载她去上学,积雪落了一地,大路上倒也安全,慢慢开车没有打滑。临下车前何洲亲了亲她,叮嘱了几句才放行。
孙回一离开他的视线,立刻就把笑眯眯的脸切换成了皱巴巴的苦瓜脸,一瘸一拐步履艰辛,胡思乱想一阵,脸色渐渐泛红。
谢娇娇对她的异状满心狐疑,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小声道:“你做了?”
孙回奇怪地看着她,又听谢娇娇说:“就是那个,你跟你家洲哥哥做了?”孙回喷了一口饭。
通宵一夜的符晓薇原本精神萎靡,什么话都听不进,偏偏就听见了这句,她双眼一亮,拉住孙回的手激动道:“做了?”
两人一脸兴奋,蔡茵唯含着米饭做痴呆状,孙回涨红着脸气呼呼道:“你们才做了,你们太不要脸了!”
这顿饭到最后变成了生理课,又或者是辩论会,正方谢娇娇认为女孩子应该洁身自好把第一次留在新婚夜,反方符晓薇认为男欢女*实属平常,憋坏了男友会造成摩擦,她问谢娇娇:“张洋就没暗示过想跟你做?”
谢娇娇语塞,面红耳赤地戳了戳饭。
对于这个少儿不宜的话题,孙回和蔡茵唯选择性无视,不过孙回的耳朵竖得太高,实在让人怀疑。
傍晚放学,何洲准时候在学校门口,递给孙回一盒布丁,让她在路上吃着解闷。
孙回说道:“我又不是吃货,你别总买吃的给我了!”边说边打开盖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何洲这次从海州回来,黎秋生特意给他放大假,难得时间充裕,他带着孙回下馆子看电影,打算将谈恋*的程序全部走一遍。
孙回头一次在电影院里享受到此等待遇,手一摊,饮料递了过来,嘴一张,薯片塞了进来,手再摊,纸巾越过她的手,直接擦上她的嘴巴。孙回扭头笑了笑,欣慰地表示孺子可教,何洲将她傻乎乎的小脸掰正,示意她专注剧情。
看完电影,何洲又牵着孙回去逛街,名品店这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地方向来是孙回的禁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强行要把何洲拽走,结果何洲将她轻轻一抱,就把她带了进去。
孙回从头到尾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任由何洲和导购把她当成鱼肉,宰杀完后她心头滴血,颤抖着手举着小票,“败家啊……太败家啦……”
何洲忍俊不禁,将她一阵捏圆搓扁。
身为当家人,孙回责任重大,也没心思再管其他,回去后就掏出小账本开始算账,这里加一点那里减一点,收支没法平衡,她抱着新买来的衣服裤子还有雪地靴,痛不欲生地趴在了桌子上。何洲不为所动,悠闲地走来走去,看看新闻喝喝开水,经过孙回身边的时候顺手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不过没有女生不*美,第二天孙回就振作起来,穿着雪地靴跟室友们显摆,走路尽往还没融化的雪堆上走。
几个女生趁着下午没课,捧着相机逛校园,搔首弄姿地拍了一大堆照片,孙回还堆了一个雪人,插上两根树枝当胳膊,塞了三颗石头当眼睛鼻子,造福大伙儿多了一道拍照背景。原本她还得意洋洋,结果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发现路人议论纷纷,再一看大家手指的方向,原来艺术学院的学生在路边用雪堆了一座蒙娜丽莎,栩栩如生的雕像严重打击了孙回的自信心。
回去后孙回翻着电脑里的照片,把丢失的自信从何洲这里找回,何洲顺从她的心意,夸奖道:“雪人很可*,做工完美!”
孙回满意极了。
大雪淅淅沥沥落了好几天,头两天并不太冷,还能见到骄阳,后来变成雨夹雪,又潮湿又阴冷,双休日的时候孙回便懒得出门,窝在家里跟何洲一起上上网看看电视。
她这些天也记得符晓薇所说的话,知道男人憋坏了也不好,尤其是她发现何洲越来越喜欢上厕所了,她开始重视起了这个问题。无奈何洲自那天后便一直没再碰她,孙回被他抱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生理变化,不过何洲一脸严肃,丝毫没有进一步动作,孙回也就心安理得的继续装作不懂。
夜里她偶尔失眠,通常睡着睡着就突然睁了眼,望一眼没有月光的窗外,然后闭紧眼睛接着睡,只是一时半会儿会不了周公,辗转反侧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外头有动静,再一细听又没了任何声音。
有一回她迷迷糊糊地跑去上厕所,一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扭头瞥见沙发上闪着一粒光,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犹如鬼魅乍现,她惊得叫了一声,然后就听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别怕!”一丝烟雾隐隐约约消散在黑暗中,何洲张开双臂,“过来!”
于是孙回憋着尿,坐到了何洲的腿上。
两人也不说话,何洲把下巴搁在孙回的头顶,将她搂得紧紧的,因此孙回虽然只穿了薄薄的睡衣,倒也不觉得冷。
怀抱温暖,孙回竟有些昏昏欲睡,眼看着就要阖眼了,小肚子上突然被人摁了一下,她猛地一震,“哎哟”苦叫。
何洲轻笑:“会讲话了?”
孙回推开他,一溜烟儿地蹿进了厕所,舒畅后扑回床上,何洲已经脱了外衣跟了进来,合上眼默不作声地抱紧她,孙回也不好意思赶人,只好默默的被他占便宜。
如此过了数日,就在孙回觉得自己即将忘却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谭东年又出现了。
其实谭东年一直都在,自从他派人调查了何洲的资料,他便一直在留心孙回。
他看着孙回坐在一辆皮卡上进进出出,也看到孙回站在一座蒙娜丽莎的雪人旁不甘不愿地拍照,谭东年一直眉头紧锁,直到属下将何洲的资料再一次找齐递给他。
父母离异,从小跟着母亲生活在海州市的一个小县城,高中时考入省重点,期间与父亲和哥哥的接触少之又少,直到念了大学才偶有往来,大三时退学,打工赚取医疗费,现在跟随海州市商人黎秋生工作,前一阵刚从海州市回来。
属下道:“说是出差,恒福家具贸易方面有些问题,不过好像还接触了一个叫海山集团的公司。”
谭东年这才掀开眼,抿着嘴角面色微沉。
孙回接到谭东年电话的时候,她正啃着新鲜出炉的烤玉米,室友们在讨论元旦的活动安排,又抱怨老师期末重点划得太多,谢娇娇咬着手抓饼口齿不清道:“我就指望孙回和蔡茵唯你们俩了,好好背书好好提重点,争取拿下第一第二!”
孙回没有接话,挥挥手就跑了。
室外冰天雪地,车内温暖如春,这是孙回自那事以后头一次对谭东年露出笑脸,即使语气平淡,谭东年也有一丝受宠若惊,缓了缓才道:“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想过了吗?”
孙回点点头,表示她心中有数,强调她跟何洲属于自由恋*,谭东年眉头一皱:“你还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我不是在跟你说小情小*,不是在挑拨离间,何洲这人不简单,就算他是真心对你,以后难保他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害你出事!”
孙回一句话堵了他:“那你跟我说说是什么麻烦,会出什么事啊?”
谭东年噤了声,孙回又笑:“你看,你又不愿意跟我说,你也只是猜测而已,我相信你是为我好,可是——”孙回皱了皱眉,搓着冷冰冰的手酝酿道,“你知不知道这六七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呢?以前我每个双休日都会回旅馆帮忙,现在我每个双休日都是呆在这个家里,我本来没有地方可以去,但我现在还能有地方去,我不管何洲是不是理科状元,也不管是不是他放高利贷给我们家,在这一切之前,我认识的他是一个网管,是他把我带回去给我地方住,高利贷的事情是在这之后,理科状元的事情他也从来没骗过我,他只是没说而已。”
双手渐渐被搓热了,孙回吐了一口气:“他既没有害过我也没有利用过我,他力所能及的对我好,他自己都吃不上饭的时候还会给我吃大鱼大肉,我为什么要因为与我无关的事情就放弃这样一个人,爸妈也没有对我这样的好……”她坦坦荡荡地看向谭东年,褪去平日的嘻嘻哈哈,轻声道,“我也会自私的,就算他算计了我爸妈,可我还是想自私的跟他在一起,我不知道他能对我好多久,从来没有人能一直对我好,但至少现在我能尽情去享受这份好,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姐夫。”
最后两个字,听得谭东年的心颤了颤。
晚上回到家,孙回一反常态,吃饭的时候摸了摸何洲的脑袋,惊得何洲险些把嘴里的饭掉出来。
饭后孙回又让何洲躺到她的腿上,举着挖耳勺眼睛亮亮,何洲眼一闭牙一咬,英勇的把耳朵贡献出来,结果意外地舒服,孙回小心翼翼百般温柔,挖完耳朵以后还亲了亲他,继续抚着他的脑袋一脸关怀。
何洲最渴望的关怀却是孙回所惧怕的,夜里孙回战战兢兢倒在他的怀里,可怜巴巴道:“我最怕痛了,以前生病我从来都不敢打针,学校体检抽血的时候我能一嗓子把校长吼来!”
何洲忍不住笑了,只能想尽办法让她尽早适应,次次都将孙回折腾的死去活来。
眼看胜利在望,黎秋生又一次提醒他:“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有没几天了啊,那个空缺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你好好干,在那里我也要你帮忙!”
这天何洲又一次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抽烟,孙回悉悉索索上完厕所,自动自觉地跑到他身边,刚要坐下就被他捞到了腿上。
何洲拿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光线太暗,孙回看不清,举起来瞅了好几眼,问道:“什么东西?”
“机票,礼拜天去海州的机票。”
“又要出差?”
“不是。”何洲顿了顿,道,“在那里工作,有一个职位空缺。”
孙回愣了愣,举着机票半天没有动静,何洲也不说话,只凑在孙回的颊边不断亲吻。
好半天孙回才小声道:“什么工作,还是现在的公司?是要一直在那里吗,有没有可能调回来?薪水差很多?这里的工作没有前景?”静了片刻,她又低低问,“真是去简简单单工作的?海州市……”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太过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何洲怔了怔,他一时没有开口,孙回扭头看向他,说道:“那你去吧,记得要回来!”
记得要回来,在浓墨浸染的夜晚,这话像是在空灵的山谷间溢出,不停地打转再打转,将何洲的心脏震得又疼又软。
何洲抚着她的脸,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可惜这句话没有派上用场,孙回原本还有些伤心,强打起精神啃书本,准备在期末考中大放光彩,捧着成绩单等何洲回来给他看。
不过她既没猜到前头,也没猜到结局,这天何洲递给她一张似曾相识的纸,孙回愣愣道:“什么?”
何洲一笑:“等你期末考结束,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好悲催的,我在想,是不是我说自己小清新,说得太多了,结果应验了,我真的要变成小清新了~~~~(>_<)~~~~ 我是被逼的~~~~~~~~~~~~~~~~~~~~~~
呜呜,感谢,感谢一大堆霸王票,又是手榴弹又是地雷的,捂脸(╯3╰)MUA~:
dyn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10-17 15:04:55
曹某到此一游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7 16:50:24
知知了了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7 22:02:13
celery106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0-17 22:36:15
42、第 42 章 ...
孙回咬着笔杆,捏着机票一角打量。
八百多公里不过就是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原来海州和南江这般近,孙回笑了笑,继续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全是与海州市有关的信息,百度百科里有关于海州的介绍,论坛里有关于海州当地的各种风景名胜著名小吃,还有各类交通优惠、餐饮优惠、购物打折等眼花缭乱的资讯,孙回研究了两天,对何洲说:“你记不记得前几天我们看的那个很狗血的电视剧?原来有几个镜头是在海州取景的!”
孙回顺口将海州市一些有趣好玩的地方说了出来,让何洲惊讶:“你去过海州?”
孙回得意洋洋:“这需要去嘛,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相信到了那里,她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何洲添任何麻烦,孙回对这个寒假有着无比美好的憧憬。
不过她现在首当其冲的任务是期末考。
上学期她没有拿到奖学金,这学期她无论如何也要拼上一拼。孙回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又贪玩,实际上她在学习上的用功程度足以令人瞠目。
夜里她挑灯夜战,白天她逮住老师就问东问西,课间还经常去辅导员办公室与辅导员联络感情,好几次任课老师都被她缠得烦了,没好气道:“哦,平常上课不好好听,现在倒会临时抱佛脚了?”说完之后继续无可奈何地替孙回开小灶。
孙回啃书本啃出了黑眼圈,整天神神叨叨,何洲仔细一听,才知道她在背课本,晚上煮了两个鸡蛋给她当宵夜,顺便让她敷一下眼睛。
孙回滚着热鸡蛋问:“这个能消黑眼圈?”
“可以活血,还能填饱肚子!”
一举两得也挺好,孙回拿下鸡蛋,往桌上敲了一下,剥了壳就往嘴里送。
双休日来临的时候孙回继续精神抖擞,替何洲检查行李。
何洲抱臂看着她翻箱倒柜,问道:“真不用我等你?”
“不用不用!”孙回道,“符晓薇到时候也要坐飞机回家,她会跟我一起去机场,我不懂的她会教我,你放心过去就是了!”
何洲原本只身一人,住处定在梅若云的那间公寓,如今他要带上孙回,必然就要另寻住处。他告诉孙回的时候,孙回恍然道:“哦,你本来没想带我去!”转眼又笑眯眯地错开了话题。
何洲看着孙回爬上爬下的替他收拾,头发垂下来的时候她会伸手挽到耳后,想起什么,她又突然抬头,睁着大眼睛提醒何洲,冬日阳光温暖,她仿佛一直站在阳光缠成的蛹中。
何洲搂住她,在她的颈间用力一嗅,孙回痒得咯咯笑,不一会儿就倒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何洲索性把她拖抱到了沙发边,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她说话。
聊了许久,聊到夕阳西下,何洲低声问她:“真要跟我去?”
孙回握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翻了翻白眼道:“当然,干嘛,明明是你叫我去的,我可没说过啊!”
何洲沉默不语,垂眸凝着她。
他要把孙回带去海州了,带到另一个世界,那座有着灰暗月亮的城市。
何洲先行一步前去打点,留下孙回孤苦伶仃。
不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何洲前脚刚走,孙回就收拾包袱滚去了宿舍,被谢娇娇和符晓薇一顿拍打挤压,吃着床铺上的灰尘吼道:“这是上铺啊,会塌的会塌的!”
那两人这才放过她。
孙回毕竟是宿舍里的老大,她一回来,宿舍里终于有了秩序,倒垃圾洗厕所轮流进行,地板天天拖一下,干干净净终于让蔡茵唯感动流泪,拉着她的手求她再也别走。
孙回拍拍她的肩膀,无奈叹息。
转眼期末考轰轰烈烈结束,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免不了让学校附近的馆子老板发一笔横财。
孙回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跟何洲打电话,“我不喝酒,刚点了一罐旺仔牛奶,被同学笑死了,你房子找好了吗?”
何洲笑道:“你乖乖过来就是了!”
孙回迫不及待,又熬了两天,她终于拽着符晓薇风风火火赶去了机场。
彼时谭东年正在郊区的谭府里陪父亲下围棋,谭母端来水果笑道:“再过半小时开饭!”又道,“这都要过年了,我们家本来就没什么亲戚,这一下可更冷清了,我前两天给你介绍的那姑娘不是挺好的,海归回来,又是大学老师!”
谭东年笑道:“妈,我闻到焦味儿了!”
谭母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转身就下楼去了。
谭父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这下棋啊,步步为营,吃完一子又一子,不容许出半分差错。”
谭东年道:“很多棋局都能反败为胜,再说了,人生在世,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也不能太专注输赢,是不是?”
谭父一笑:“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也没有下棋的必要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话,你信?”顿了顿,他又问,“小迪怎么样了,你就没跟她联络过?”
“没有联络的必要!”谭东年已无处可落子,输赢局面已定,“她好好的,离婚了以后各过各的!”
谭父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指着棋局道:“你看,走错了之后能反败为胜吗?”
谭东年无心继续,笑着认了输,吃饭的时候继续听谭母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饭后回到别墅,他拨了一个电话问:“怎么样?”
那头道:“谭总,孙迪小姐和海山集团董事长梅亭山有过接触,据说她原本是要去海山集团任职,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没有过去。”
谭东年拧了拧眉,面色不太好看,捏了半晌拳头,他才咬牙骂了一句:“随你要死要活!”
电话那头没有听清,问道:“谭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谭东年又道,“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还有一件,孙迪小姐的妹妹今天也去了海州。”顿了顿,“飞机应该落地了!”
谭东年一滞。
海州市海田机场,孙回和丁卓祥一起下了飞机,感叹缘分真当妙不可言,可惜他俩错过了一个半小时,直到下飞机那会儿才碰上面。
丁卓祥道:“我先来海州看亲戚,过两天我爸妈也来,我们直接过海去香港过年。”
孙回羡慕道:“真好!”垂了头鼓了鼓腮帮子,再抬头的时候她又笑靥如花。
何洲站在那里,看着孙回和旁人说说笑笑地走来,等了一会儿,他迈开步子直接朝她走去,片刻就站在了孙回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孙回撞向他。
不过还没撞到,丁卓祥便伸手抓住孙回:“小心!”刚说完,手上转眼一空,孙回竟落在了突然出现的那人怀里。
“呀,你在这里啊!”孙回欣喜。
何洲笑了笑,一手接过她的行李,一手搂住她,朝丁卓祥颔了颔首,孙回赶紧介绍:“丁卓祥,我同学!”又说,“何洲,我男朋友!”
丁卓祥愣了愣,干巴巴地说了一声“你好”,三人一道出了机场,他也谢绝了孙回说要送他一程的好意,急急忙忙拦了出租车便走了。
孙回教育何洲:“你说你真是的,平时不说话就算了,基本的礼貌总要有吧,送他只是客气话,你明明开了车来,再说也顺路,我说送他,你一声不响的,人家又不傻,一看就知道你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
何洲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孙回小脸一红,小声道:“我知道了,不过以后表白先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啊!”小心脏怦怦直跳,孙回都快喘不过气了。
何洲勾了勾唇,握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车子一路朝公寓驶去。
市中心的公寓,地段极佳,处处可见高楼大厦。
孙回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餐厅招牌,馋得肚子咕咕叫,这里有地道的粤菜和闽菜,来前她早已做足功课,美食攻略背得滚瓜烂熟。
何洲不让她填肚子,先带她去公寓转了一圈,这房子面积较小,胜就胜在家具装潢档次高端。
放下行李后何洲才带孙回去吃饭,把她喂饱了,何洲终于抓住她质问:“怎么跟姓丁的一起坐了飞机?不是说跟符晓薇一起吗?”
孙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碰巧遇到的,下了飞机才知道呢,之前居然就没看见他,飞机才多大啊!”
“这么说还可惜了?”
何洲语气不善,孙回何其机灵,立刻抓住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你看我,吃撑了,下次分我一半醋啊,喝醋有助于消化是不是?”
何洲笑了一声,一边亲她一边说:“嗯,谢谢帮我分担!”
何洲不再计较丁卓祥,孙回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人生地不熟,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不过他低估了孙回的本事,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孙回竟然和邻居熟悉了起来,在隔壁楼里找到了一份家教工作,回来报喜后立刻马不停蹄开始备课,效率惊人,何洲叹服。
何洲也忙,他一进公司就跟在了梅亭山身边,头几天梅亭山一直把他撂在一旁,后来听说他在找房子,梅亭山才问他:“怎么,梅经理给你的房子不合心意?”梅经理指梅若云。
何洲道:“不是,打算长住的话,还是有自己的房子好点儿!”
梅亭山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又让助手帮他打听打听。
如今一切都安顿妥当,何洲终于要赶在年前完成第一件事。
他利用半个月的时间调查到了一份名单,海洲集团从事进出口贸易,进进出出需要经过的关卡众多,从上到下,凡是有涉及的部门,何洲都记录在册,理出层层叠叠的关系,最后敲定几人率先下手。
人人都有欲望,或财或色或权,再不济,或家庭和睦或身体健康,但凡人存于世,就无法做到真正的清心寡欲。
海州市先华集团老总钟兆昌现年四十九岁,其独子钟远在三年前骨折住院,某日做完复健,钟远回到病房后支走护士和保姆,从住院部九楼一跃而下,当场毙命。
钟兆昌中年痛失爱子,伤心盛怒之下轻微中风,疗养了半个多月才康复,手中大权一度遭小人抢夺,其妻子患上抑郁症,终日只能抱着爱子相片以泪洗面,家中阴云密布。
这日何洲以海山集团代表的身份出席宴会,宴会上结识了钟兆昌,说道:“钟总也许不记得我了,三年前钟远住院,我们见过。”
钟兆昌愣了愣。
三年前何洲时常去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一天何母在医院走廊上出现了短暂性晕厥,正巧经过的钟远将她送了回来,两人就此结识。
何洲说道:“钟远很好。”
钟兆昌听完后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笑了笑,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触及伤心事,而揭人疮疤的何洲继续没有眼色地说:“我事后才听说他自杀。”
钟兆昌已经黑了脸,迈了步就要离开,却听何洲慢悠悠道:“我也许知道他自杀的原因。”
钟兆昌脚步一顿。
第二天,何洲与钟兆昌在一间茶室里正式见面,何洲递上名片,钟兆昌瞟了一眼“海山集团”四个字,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说道:“开门见山吧!”
何洲说道:“我跟他接触不多,钟远的性格似乎很内向。”
那时钟远才二十出头,又矮又瘦,肖似钟兆昌,许是因为身材长相的原因,他一直没有自信,性格也有些孤僻。毕业以后他进入中广集团实习,工作表现出色,一直都被提拔重用。
何洲笑道:“钟远应该是个单纯的人,可惜他进了中广。”
钟兆昌面色微变,何洲突然道:“对了,钟总与中广集团有合作?”没等钟兆昌开口,何洲又道,“与您无关,钟远只是被拉下了水,做了不该做的事,他可能曾经自我膨胀过,他工作的那一年经手了太多事,也许还害出了人命,但到最后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何洲顿了顿,没再继续。
海州市的另一头,梅若云坐在沙发上,蹙着眉头问梅亭山:“我就想不明白了,何洲那人年纪轻轻来历不明,秋生看中他就算了,连大哥你也看中他?他才刚来集团,就让他知道这些事情?”
梅亭山瞥了她一眼,慢慢沏茶道:“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打算。”
梅若云笑了一声:“你有什么打算,我看你是急病乱投医!”
梅亭山放下茶壶,说道:“知不知道他哥哥是谁?”
梅若云莫名其妙。
那头的茶室里,钟兆昌扣着茶桌,紧皱眉头道:“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何洲直截了当:“钟远的把柄在中广集团手中,只能任由别人拿捏摆布,那时他的上司出了意外,他也处于危险中,整天提心吊胆,他也许良心发现想要自首,至于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这就不得而知了!”
钟兆昌冷声道:“一派胡言!”
“钟远在下午赶走护士和保姆,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直到过了凌晨才跳楼,这段时间他一定是一个人?”何洲沉声道,“他在中广财务部工作,经手的财务干不干净他心里清楚,中广也清楚捏住他就等于捏住了您!”
钟兆昌沉着脸,呼吸渐渐加重,一声不吭地听何洲揭开那些隐秘事。他想起钟远毕业时执意要去中广工作,钟兆昌还特意去中广打了一个招呼,他宠爱儿子,从不让儿子沾染黑色地带,可他的庇护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钟兆昌哑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谁?”
“他的哥哥叫何辉,中广集团财务部经理,为中广工作了八年,钟兆昌的儿子钟远在他手下工作,何辉在三年前出了交通意外,变成了植物人。”梅亭山抿了一口新沏的茶,笑道,“钟兆昌替中广提供各种便利,多少单证都是出自他的集团,你说,今天之后他会不会来帮我们?”
梅若云愣了愣,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又听梅亭山道:“所以你说,我要不要重用何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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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木木扔了一个地雷,(╯3╰)MUA~亲亲
昨晚我自己做了锅贴,刚包好的饺子放进油锅里,倒上水马上盖上盖子,过一会儿就能吃了,然后~~~~~~~~~~~~~~~~~~~~~~~~~我吃了一顿生饺子/(ㄒoㄒ)/~~那鲜美的味道终生难忘~~~~~~~~~~再然后~~~~~~~~~~~~~拉肚子了~~~~(>_<)~~~~
我头痛了好久,终于码完了,明天可能还要推迟更新时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体总是不太舒服,我一定是太拼命了~~~~(>_<)~~~~
哦对了,做锅贴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新鲜的饺子,包的时候两个头不要捏实了,露两个洞,油烧热了以后就放进锅里,我的动作慢,一个个放完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直接加水,马上盖上锅盖,然后就不用管它了,它自己会闷熟的。
不过昨天我没控制好时间,我怕煎得太焦,水差不多干了就出锅了,然后我虽然是吃货,但是吃不出生熟,直到后来看见了红色的肉,我……不说了,我嚼着我太二了~~~~(>_<)~~~~
☆、第 43 章
梅亭山的算盘打得很好,何洲与中广集团有仇,他也和中广集团有仇,敌人的敌人便是最亲切的朋友,更何况何洲头脑灵活,昔日的海州市理科状元在他身边打下手,也不会埋没了他的才华,因此他放手让何洲去做,第一件事就是拉拢与中广集团有密切合作的钟兆昌。
过了两天,钟兆昌和梅亭山见了一面,席间两人高谈阔论,宾主尽欢。
何洲忙于应付集团里的工作,这些天也没顾上孙回,孙回一个人自娱自乐,早晨挎着一个菜篮子去稍远一点的菜场买菜,下午替小朋友补习两小时,余下的时间她四处走动熟悉环境,公寓附近的地段都摸熟悉了之后她又跑去几处着名的景点合影留念,一刻也不得闲。
孙回给空间加了密码,偷偷摸摸写起了日志。她开始回想她跟何洲的第一个家,装修确实有些老土,第二个家位于高档小区,全套设施极佳,第三个家在这里,市中心繁华地带,海州市最繁忙的商业区。孙回东张西望上下打量,兴奋地敲击键盘。
何洲泡了一杯咖啡,喝完半杯后还不见孙回从卧室里出来,便起身寻了过去,轻手轻脚的没有引起孙回的注意。
孙回敲得专心,突然就见一只手伸到了笔记本屏幕前,指着一处地方道:“错别字!”
孙回大叫,迅速关闭窗口,推赶何洲说:“没道德,你偷看!”
何洲举起双臂提醒她:“小心小心,我手上有咖啡!”
孙回停了下来,拽下他的胳膊,夺过咖啡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临近除夕,各大商场的促销活动络绎不绝,许多超市商场和会展中心门口都搭起了舞台,或者请来员工套上玩偶服,使劲浑身解数招揽顾客。
何洲最近时常晚归,孙回时间充裕,在商场附近转悠了两天,便决定前去应聘。
刚刚套上衣服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习惯,幸好是冬天,闷在里头不会太难受,工作强度也不大,最多被几个顽皮的小孩推推打打,三天下来她便赚了一笔钱,孙回细细点算,完成一月家教,她下学期的生活费也基本能凑齐了。
何洲对她想在财政上独立一事不置一词,只叮嘱她工作时别太拼命,又把奖金和薪水一并上交,再次给孙回吃下一颗定心丸。
这天孙回在家中备课,盘腿坐在绒毯上,一边敲键盘一边喝热水,偶尔捂着杯子取暖,热气敷在脸上格外享受。
静谧中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孙回看到那串号码后心脏瞬时跌沉,四肢被压迫得发麻。
响了许久她终于接听,声音意外的冷静平和,“喂?”
“回回,是妈妈!”孙母头一次拨打这个新的手机号。
她犹豫了好些天,当初这样对待孙回,她也知道孙回一定会伤心,不过当时逼不得已,这个女儿总归是她亲生的,日子一久她也后悔了,如今孙迪远在海州不能回家过年,孙回也离了家,整个家里变得空空荡荡,邻居们也偶有议论,她实在忍不住。
孙母的意思很简单,假如可以,希望孙回能回家过年,她道:“你爸的臭脾气你也知道,你跟那个……那个洲哥――”顿了顿,她实在说不出口,只道,“现在没什么事情了,你爸又弄了一家三星级的宾馆,地段也挺好,就是租金贵了点,你方便的话就回家过年吧,除夕你大伯在酒店里包了两桌。”
孙回将手心盖在杯口上,温温热气浸润掌纹。
夜里何洲回家,时间已近凌晨,他见孙回还在客厅里看电视,诧异地走过去搂了搂她:“怎么还不睡?”
浓浓酒味扑鼻而来,孙回皱了皱鼻头,靠在他怀里道:“想事情呢!”她掰起何洲的一根手指头把玩,发现上头的薄茧已淡了许多,孙回小声道:“下午我妈打电话给我!”
何洲滞了滞。
孙回拧着眉头回忆对话,甚至仿照孙母的语气说:“你爸的臭脾气你也知道……”说了许久,何洲也不插嘴,孙回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何洲蹭着她的脸,好半晌才问:“那你要回去过年吗?”
孙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抓着何洲的手指头,“小时候,我们楼下邻居发脾气,把他们家养的狗打了出去,那狗受了伤,在楼后面‘呜呜’叫,我放学的时候发现了它,特地偷了晚饭下来喂它吃,还给它去洗了洗伤口,很怕它会死,不过幸好它没事,那邻居后来找了过来,要带它回去,那狗还不肯走,用红烧肉来哄它,它也不肯走。”
孙回笑了笑:“我就想啊,狗也是有脾气的,主人也会拿红烧肉来认错讨好,我妈今天说得太轻松,我心里很不舒服,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孙回想起记忆中的某一刻,她曾冒出过这样一个念头,只要父亲再狠狠打她一次,打到她遍体鳞伤,或者母亲再狠狠伤她一次,伤到她头破血流,然后她就能义无反顾的离开这个家。她不是没有仇恨,只是这份仇恨来得快去的也快,给她一点甜头她就能重新展颜。
孙回说道:“我如果能痛下决心离开爸妈,就不会三番四次地回到他们身边,他们毕竟是我爸妈。我后来想,那天他们来学校找我,我为什么会马上发短信给你,是不是其实我早就有不好的预感,其实是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可是我又希望爸妈这次是真的想对我好,很矛盾是不是?”她仰头看向何洲,笑了笑说,“我发现我也很坏,可能是因为现在有了你,所以我不再怕以后会是一个人,我刚跟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想过爸妈,现在真的很久不去想这些了,我跟我妈说,洲哥带我去外地了,不能回家过年。”
她甚至听到了孙母在闻言后有一丝哽咽,可到最后孙母也没说要救她回来之类的话,孙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苦涩了许久。
孙母以为何洲是**,孙回就让她继续这样认为,孙母以为孙回是被胁迫的,孙回也就继续让她这样认为,至少从今以后孙父不会再拿她来卖钱,也不敢将她从**手中抢回去,孙回能继续过这样轻松的日子。
何洲奖励似的亲了她一口,问她:“以后你爸妈要是对你好点儿,再让你回去,你怎么做?”
孙回翻了翻白眼:“你当我傻呀,我要是犯傻,你不能拉着我吗!”父母平平安安,她也平平安安,她并没有再亏欠谁,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各过各的其实挺好。
何洲对孙回的这番表态十分欣慰,除夕这天他终于带她去了一趟海边,将孙回冻成冰块后他使劲往怀里抱,两人顺路去吃了一顿海鲜,除夕夜大部分店铺都已关门,无处逛街,饭后他们便直接回了家,窝在暖融融的客厅里上网看电视。
孙回的手机里贺年电话短信接连不断,好不容易静下来,她才发现何洲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孙回想了想,偷偷摁着键盘,过了片刻何洲掏出自己的手机翻看信件,只见上头写着肉麻的新年祝词,何洲把孙回扣进怀里,笑问:“叫我什么?”
孙回厚脸皮道:“洲哥哥!”
何洲听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把孙回牢牢摁进怀里,片刻后电视机里的晚会再无人去观看,两人难舍难分。
春节假期,两人都变成了一副狗皮膏药,将彼此贴得紧紧的,走哪儿都牵着对方不撒手。孙回带着何洲去熟悉周围邻居,何洲带着孙回去了几趟附近的高档餐厅,两人都置办了数件新衣。
何洲本就生得高大,换上深灰色长款毛呢大衣后气势愈发凌人,唬得街边几个小姑娘频频看向他。孙回长相甜美,瘦下来后头一次穿上裙子,及膝的长款毛衣外套配上长裙,短靴加上厚实的毛线袜,顶着一头尾稍微卷的过肩黑发,站在何洲身边小鸟依人。
何洲一边放假一边工作,第一件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的目标便是海关内部。审单、批文手续繁多,监管部门、缉私部门牵涉广泛,何洲将每一项流程都细化,第一天请人吃饭,第二天请人唱歌,第三天请人按摩,花钱如流水,携带前去的女伴各个艳光四射。
短短一个春节,签下的账单厚厚一叠,海山集团财务的账目上划出一笔又一笔,大半都进了客人的口袋,那些女人也将他们哄得开开心心。
最后何洲带回钱款证明和几张光盘,说道:“装了针孔摄像头,按摩的时候拍下的!”
梅亭山大悦,订下一间包厢犒劳何洲,席间梅若云和海山集团数名高层一一出席,连刚刚升任副总的梅瑾安也赏脸到场,包厢内觥筹交错,梅若云替众人介绍,手指一个个指过去,那些高层全都姓梅,这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在这里除了梅瑾安,没有一个人是大学生,但他们偏偏都家财万贯,梅亭山甚至可称得上只手遮了海州市的小半边天,如今多亏了何洲等人两月的努力,半边天收纳旗下也指日可待。
第二天何洲坐进了黑色轿车,浩浩荡荡一行人前往海州市港口附近的一座山脚。
山脚下有一块空地,目测面积上万平方,这两月梅亭山听了何洲的建议,一直在着手筹备,再过不久,这里将审批建成一座集装箱堆场,上百个集装箱将陆陆续续送往此处。
何洲已能想象到那个壮阔的画面,堆场分层,红绿蓝白各色的集装箱将这块土地叠满,车辆穿梭其间,每天都有集装箱进进出出,从天空俯瞰,这里犹如积木搭建而成,整整齐齐秩序井然。
何洲走下轿车,一步步往浩瀚天际走去,周围一声声道:“洲哥!”
“洲哥!”
“洲哥!”
“洲哥!”
……
何洲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蔚蓝天空,嘴角勾起一道几不可见的弧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中午吃了麻辣豆腐和红烧鸡块,鸡块收完汁,太棒了~~~~(>_<)~~~~然后老丙继续蹲厕所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 44 章
堆场改建一事需要各种审批手续,梅亭山动用关系往上摸索,何洲在另一头联络上了船管科的科长,替监管打通口子。
海山集团做进口生意,税收属于大头,何洲拟定计划书建议做转口贸易,货物从国外运来,卸完后经过保税区出口,期间无需缴税,只是卸货的地方需要斟酌,谁成想梅亭山早就有此计划,只是苦于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而无法落实,如今得益于海关内部人员流动,他才能见缝插针把握时机。
这片场地傍山而建,手下在一旁向何洲讲解周围的情况。一头是码头,一头是保税区,期间车程并不长,集装箱转个弯就能驶进这里,不远处还有海山集团已建成的仓库,从现在起何洲就负责这块的工作,手下浩浩荡荡几十人全部由他调派指挥。
何洲在堆场实地考察了两个小时,又前往集团处理后续工作,期间跟车出门两趟,一趟前往先华集团,一趟前去接梅亭山。
梅亭山红光满面,比了比手指说道:“这是一个处长的价钱。”又换了换手指,“这是一个关长的价钱。”
何洲一笑,看向远处道路,一切只需静待。
晚饭时梅亭山在酒店里订了一间包厢,山珍海味摆满全桌,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何洲替他斟上酒,听梅亭山道:“钟兆昌也是个两面三刀的,他这头应了我们,那头他也不会断了中广的后路,儿子死了,生意还要继续。”顿了顿,他望向何洲,“你是重情还是重利?”
何洲放下酒瓶,淡淡道:“要看多大的情,多大的利,钟总这次能跟梅总您合作,与他儿子的死脱不了干系,不过更重要的是,海山集团能带给他更多。”
梅亭山大笑,指了指何洲说:“够老实!”他招呼何洲吃菜,又说了一阵生意上的事情,将自己的创业经历描述一番,其中艰难万险无人知,尤其是他偷渡出国那两年的经历,打下了海山王国的基础,梅亭山突然道,“当年我见过你哥哥,很不容易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何洲从未向他提及过家事,闻言后却也没有丝毫诧异,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垂眸不语,又听梅亭山道:“这么多年下来,中广的幕后当家也不知道是谁,藏得严严实实,估计知情的几个人,都像了你哥……”顿了顿,他没再继续,无奈道,“算了,我们接着吃,你好好干,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何洲淡淡一笑。
孙回睡得早,何洲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打起了轻轻的鼾声,小嘴微微张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喉咙里“嗯”了一声。
何洲轻手轻脚脱下外套,亲了她一下,又摸黑去浴室洗漱,洗完后孙回仍旧睡得不知时日,何洲钻进被子里搂过她,堵了她半天呼吸才将她恼醒。
孙回闷着声音抗拒,好半天才乖乖顺从,最后埋进被子里喊:“不亲了,再不睡觉明天就起不来了,我大后天还要赶飞机!”
何洲顿了顿,将她扯出被子说:“大后天的飞机,急什么!”
孙回哼哼唧唧,趴在他的身上没再说话。
她从未觉得寒假如此短暂,从前在家中她日日期盼上学,现在她多希望假期能够无限延长,两人不用分开。可惜她还要上学,还要完成学业,还要飞回那座没有何洲的城市。
何洲紧紧搂住她,呼吸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肌肉很结实,胸膛硬邦邦的,孙回贴在上头,耳朵下是一颗心脏,此刻怦怦声传至耳内,就像催眠曲在哄她安睡,这是可以遮风的墙,可以避雨的棚,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怀抱。
何洲吻上她的额头,在她阖眼睡去之际,低低道:“宝贝……”好似幻觉,飘散在了黑暗中。
何洲向梅亭山请假四日,梅亭山玩笑似地说:“难不成是金屋藏娇了?”大手一挥准了假。
第一天,何洲在孙回的带领下参观了海州市的风景名胜,听她介绍这里的人文地理。
春节结束后气温缓慢回升,这两天艳阳高照,孙回跑了几步便沁了满头的汗,何洲时不时的替她擦擦额头,又拿着相机请游客帮忙拍照,对孙回道:“回去记得写日志!”
孙回哼了哼,又骂他:“**狂!”
第二天,何洲上午带孙回逛街吃东西,下午带她去买衣服箱包,晚上孙回吃多了,何洲揉揉她的肚子带她去散步,结果散着散着,便散到了海州市第六中学,指着大门上闪亮的招牌说:“海州的重点高中!”
孙回望向灯光下的“第六中学”四个字,洋洋洒洒的铜字悬挂在高墙上,这里是何洲的母校。
尚未开学,学校里漆黑一片,只点了几盏路灯,偶尔有保安巡逻经过。何洲来到后门,刚要教孙回翻墙,孙回已“呸”了两下手,抓住铁门,三两下就蹿到了顶上,冲下头目瞪口呆的何洲小声道:“你磨蹭什么,快点儿!”
何洲笑了笑,紧紧跟了上去,两人轻轻松松落了地。
六中占地面积极大,东面建有一个足球场,当年市里举办联谊赛,便是征用了六中的场地,何洲有幸成为志愿者,上过一次电视。
他道:“我运动方面有优势,体育老师希望我朝这方面发展,我妈没什么文化,就希望我能考上正经的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的过去其实很简单,最美好的记忆存在于这座高中,无数辉煌和荣誉记载于册,常被师弟师妹引为榜样。
只是世事难料,如今他在做一些从前最叫他嗤之以鼻的事情,头顶的月亮永远都晦暗无光,唯有身边的孙回在替他照亮前路。
何洲从背后搂住她,望向无尽的球场低声道:“回去以后乖一点儿,我可以保护你!”保护你不用遭受我所遭受的,没人能构成威胁,保护你平安长乐,不用疲惫流泪。
在如此浪漫感人的时刻,孙回挥挥拳头,大煞风景道:“你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女人?”
何洲想了想,她在床上反抗他的时候所散发的凶狠气势确实不容小觑。
第三天,孙回终于踏上了前往南江市的飞机,随行人员一名――何洲。
这在孙回意料之外,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使劲儿拧何洲,气呼呼道:“你骗我,你明明说让我一个人回来!”
何洲淡笑不语,见周围乘客侧目看来,他才小声示意孙回安静。
回到南江市,公寓的卫生工作成了头等大事,孙回指挥何洲擦擦洗洗,忙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收拾妥当,夜里两人去附近餐馆吃饭,晚上相拥赏月,天亮后又一起去超市购物,买齐一周的生活用品,孙回在小区门口拉住何洲的衣摆,抿着嘴角一声不吭。
何洲捧起孙回的脸蛋儿,不顾周围人来人往,连连嘬了好几下,最后抱紧她说:“我过几天就回来了,乖!”
孙回哼了哼,埋在他怀里仍旧一声不吭,何洲也不忍心推开她,便抱着她又亲又哄,磨磨蹭蹭好半天,终于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他又顿在原地,转头望了一眼,见孙回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何洲心中一揪,折返回去搂着她去拦出租车,没好气道:“送我去机场,待会儿自己坐车回来!”
孙回耸了耸鼻子,得逞一笑。
偶像剧里那些依依不舍的情景总在机场发生,孙回挥着手饱含热泪:“早点儿回来!”
何洲想笑又不敢笑,严肃地点点头,又耽误了十分钟才终于转身登机,他刚一走,孙回立刻放下了胳膊,脸上的表情跌成了秋日的萧瑟景象。
机场外的一辆黑色轿车内,有人坐在里头一言不发,直到孙回的身影再一次随着出租车消失了,才传来声音:“谭总,海州那边打来电话说,那个叫何洲的人在帮海山集团,这两个月的动作很大。”
谭东年抬手拧了拧眉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许久才低声念道:“果然……”放下手,他面无表情说,“找人盯着何洲。”顿了顿,又说,“留意一下孙回,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那头何洲下了飞机,室外黄昏寥寥,两辆轿车停在外头,一行人候在那里齐齐喊了一声“洲哥”,何洲点点头,坐进车内后拨通了黄毛的手机,叮嘱道,“我回海州了,帮忙看着孙回。”
黄毛嘲笑他:“哎哟我的洲哥,你这是没自信还是咱们**子太招惹人啊,啧啧,行了,我一定帮你看紧了!”
何洲笑了笑,谢了一句才挂断电话。
孙回在这半年里习惯了与何洲形影不离的日子,身边突然没了他,一时有些不适应,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总习惯性地看向沙发,以为何洲还坐在那里抽烟。
有一回她曾经奇怪:“你晚上烟瘾这么大,怎么总不睡觉呆在客厅里啊,怕家里遭贼?”
何洲回答:“看着你,怕你跑了!”孙回听完后眼睛一亮,穿着睡衣就往门口冲,刚碰到门把就被何洲抱了回来,摁在腿上一顿敲打。
现在孙回乖乖呆在家中,却没有人在客厅中抽烟了,于是她不甘寂寞,果断搬回了宿舍。
日子还要照常过,孙回等着何洲回来看她。她白天用功读书,晚上跟随室友到处闲逛,某天在东英网吧里遇上黄毛,见他跟利敏卿卿我我,她犹如见了鬼,不敢置信地打电话告诉何洲,转眼又跑去调戏利敏。
过了两天孙回得知自己英语四级没有通过之后咬破了一根笔头,哭哭啼啼对何洲喊:“太丢脸了,我怎么说也算是学霸,居然没过,太丢脸了!”
假模假样哭完后的第三天,她收到了一份重量级快递,抱着盒子跑回宿舍,拆开后室友尖叫:“有没有搞错,不是零食吗,这是什么玩意儿?”
孙回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再瞟了一眼满满的盒子,哀怨道:“英语四六级的教材试题……”
何洲在那头翻看短信,垂着头笑了笑,孙回控诉他败家,又说何洲看不起她,凭她的实力,需要这么多书吗?
何洲刚刚回复完短信,包厢的门便开了,他和身边几人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梅总”,梅亭山摆了一下手,笑道:“来迟了来迟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侧了侧身,他指向跟在他身后进门的一个高挑女人道,“孙迪,公关部经理!”
孙迪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慢慢踱了进来,一身亮红色的风衣熠熠夺目,笑容端庄得体——
作者有话要说:出大事了,这两天评论骤减,少的我不敢置信,我是不会承认你们都抛弃我了~~~~(>_<)~~~~吐艳吐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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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酒至半酣,众人已渐染醉态,桌上女伴不过数人,最漂亮的那个当属孙迪,有人向她敬酒,孙迪起先还含笑举杯,后来见对方举止略有轻浮,她便端出一副清高的架势,懒与应酬。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小时,一行人步出酒店,商量下半场的活动,梅亭山笑着摆摆手:“你们去,我就不去了,记公司账!”转眼就和孙迪同坐一辆车离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原先对孙迪抱有极大兴趣的几人更是立刻褪去了血色。
有人支支吾吾道:“梅总跟孙经理是……”
“不像吧,梅总一般不带女人来饭局。”
也难怪他们诧异,梅亭山虽坐拥金山,但他并不风流,数年下来也只传闻他曾包养过一个小明星,却也没有人亲眼见证。梅亭山从不带女人出席集团内部的饭局,大部分时候也是因为场合需要才带女伴出席。
因此今晚的聚会,大家见他带来一个女人,并未往别处想,可结果他们竟同坐一辆车离去。
何洲站在一旁点上一根烟,眯眼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面色微沉。
孙回口中那个曾经很疼她的姐姐,现在竟然出现在此,何洲嗤笑一声,手下已将车子驶来,他又吸了两口烟,这才坐进车里。
梅亭山将孙迪送达公寓楼下,并未让她下车。他似乎有些醉意,靠在椅背上道:“喝得有点儿多,现在能有杯茶就好了!”
孙迪淡笑:“茶其实不能解酒,生梨倒是可以。”她见梅亭山望了过来,又道,“前面拐个歪,我记得有家水果超市。”
说罢,她颔了颔首,礼貌告辞。梅亭山盯着她的背影,月色下影颀长,耀眼如火的红衣似有些烫手,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笑了笑,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半点的影子,他才让司机开车。
何洲很忙,整整两个月都在集团和堆场之间奔波。堆场的建设在逐渐完善,外墙已高高筑起,随时都能贴上海山集团的招牌。
另一边,他和梅亭山指派过来的手下们开始称兄道弟,娱乐场所常见这群人的身影。谁都知道何洲的话不多,但为人极讲义气,他严禁兄弟们寻衅滋事,但也绝不会让兄弟被人碰着伤着吃哑巴亏。
有一回,兄弟之一李伟鹏在**与人发生争执流血受伤,何洲问完情况,不声不响出了门,隔了三天就听说那人醉酒时冲撞了人,打斗中被人卸了半截胳膊,如今住院治疗,伤人者也是当地恶霸,进了局子。
李伟鹏后来听**的服务员聊起,据说当晚何洲也在那里,他立时把刚刚召集来的兄弟解散,寻到何洲后,只听何洲说:“我们是正当生意人,不是**,以后少动拳动刀!”要动也是让别人动。
李伟鹏自此心悦诚服,唯何洲马首是瞻。
一行人出出进进,圈子里也渐渐传出了“洲哥”的名声,据说洲哥混黑出身,头脑灵活,很得梅亭山看中,他不近女色,**里总孤身一人不要女伴,为人仗义长相俊朗,早有女人在背后议论跃跃欲试。
这天傍山堆场终于挂牌,数不清的集装箱都往里送,堆叠起来之后场面壮观,过道宽敞一望无际,冬日已过,暖春来临。
何洲请兄弟们吃了一顿鲍参翅肚,饭后一行人前往酒吧,酒吧经理早与他们熟识,立刻清了一间包厢将他们迎进去,照老规矩送上酒水饮料,又唤来几个小姑娘进去作陪,不一会儿里头就欢声笑语,烟酒的催眠下人人都眼色迷离。
何洲走去吧台要了一杯酒,刚抿了几口,身旁空置的座椅上便坐了人,直接点了一杯伏特加,举着酒杯碰了碰何洲置于台上的杯子,笑道:“是他们把你落在这儿了,还是你弃了他们?”
梅瑾安单手托腮,翘着腿轻轻晃荡,一派悠然自得。何洲瞟了她一眼,说道:“老包厢,你可以过去。”
梅瑾安嫌弃似的摇了摇头:“里头一帮臭男人,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呢,还是你这边好!”她微微靠近何洲,闭着眼睛嗅了一下,轻声道,“烟味有点儿浓,不过幸好没香水味。”
“你醉了!”何洲眉头微蹙。
梅瑾安一笑,似有三分醉意,两颊晕染红潮,原本笑得轻佻,忽而又敛下表情,嘴角微抿,迷离双眼立时清明。“该醉醉,该醒醒,懂不懂?”她喝了一口酒,又说,“最近那个叫孙迪的女人似乎出尽了风头!”
孙迪模样好,能力也不弱,初到海山集团,立刻策划了两起案子,海山助学基金帮助贫困学子完成求学梦,海山足球队正要举办一次友谊赛,海山电视台每日黄金时段的新闻不断对此进行跟踪报道,海山集团一时名声大震。
公事上她能力尽显,私生活方面,集团内部已传得沸沸扬扬,董事长梅亭山正在追求她,日日接送每晚共餐。
梅瑾安倏地一笑,看向何洲问:“你有什么看法?”
何洲勾了勾唇:“梅总在跟与自己女儿同岁的女人交往。”
梅瑾安眼角一挑,嘲讽道:“不如说,你即将和梅总成为连襟?”
何洲转头看向她,只见梅瑾安笑了笑:“听说你有一个小女朋友,还在上学呢,何洲,我倒是小看你了。”她侧头望向包厢的方向,“这才多久,里头那些人就成了你的兄弟,海关那边你又有没有做手脚?”
她放下酒杯,转向何洲道:“是敌是友你可要分分清啊,别做些无用功,中广那里最近吃了好几次亏,市场占有率很快就能分出胜负,钟兆昌很狡猾,很多事情都卖关子,他已经在查当年的事情,比如你哥哥为什么会出车祸,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你说他如果查清楚了,会怎么做呢?肥肉似乎很诱人,也只有我们海山能保得了你,是不是?”
梅瑾安今晚刻意等在这里,就为了提醒何洲最后一句,只有海山集团能保得了他。
何洲喝完杯中酒,回去后站在公寓阳台上俯瞰全城。海州夜景斑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冷冰冰的城市里处处纸醉金迷,这片景色如此美艳,他怎会仰人鼻息而活!
时至四月,又一批集装箱到货,堆场里已布置完毕,几座集装箱堵成三道密闭的围墙,迅速卸货后,货柜车快速驶离,集装箱随即送往省外。
何洲这次坐上飞机,前往外省调配货物,途径南江城,他特意遣散手下直奔家中,进门后却见满室冰冷。
此刻孙回正在和朋友聚餐,高中姐妹浩浩荡荡来江大看她,引得学校那些恶狼都跟在后头,好些男生都热情的跟孙回打招呼:“这些是你同学啊?去吃饭啊?”
孙回贼笑,左拥右抱不撒手。
吃饱喝足,她又跑去奶茶店打工,老顾客早就等在那里,就为了喝上一杯她亲自沏的奶茶。聊天时孙回不断强调自己已有男友,可惜那些男生全都不信,丁卓祥新交的女友田恬总在旁酸溜溜地说:“这是欲拒还迎吗?有男朋友就带来看看啊!”
孙回不和她计较,挺胸抬头道:“我男人太帅,免得被你们窥觊!”
田恬嘲讽道:“哎哟喂!”就差吐口唾沫了。
孙回也郁闷,前一阵系里举办晚会,孙回为了奖品特意上台吼了一嗓子,从前没有半朵桃花,这下桃花竟然朵朵开,情书礼物络绎不绝,她曾一度怀疑自己的手机号码被坏人放上了交友网站。
正在暴躁地冲奶茶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坐在里头的几个男生冲她喊:“这又是谁啊!”
孙回大喝:“安静了!”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接听,直到听到那头的声音,她才兴奋道:“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
原因她很快就知道了。
孙回甩下**就跑出了门,离公交站还有一百多米,她就被抓进了一辆皮卡,车子像是着了火,眨眼就飞速驶到了小区。
一进门孙回就抱头求饶:“我跟你说过我搬去宿舍了,呜呜……”
何洲把她拎到茶几前,指着蒙上一层灰的茶几说:“你就一次都没回来过?心都野在外边了?刚才跟你打电话的时候边上都是什么人在瞎起哄?”
孙回蹭了蹭脚,抓住他的衣服小声道:“你又不在这里,我回来干嘛……”
声音软软糯糯,楚楚可怜,再硬得心肠也要被她触软,何洲早忘了后面两个问题,将她紧紧抱进怀,勒得孙回微微垫起了脚。
两人温存片刻,孙回开始控诉何洲铁石心肠,整整两个月都没来看她,何洲也不反驳,只抱着她又吻又嗅,最后道:“委屈你了,是我不好!”
孙回又嘟囔道:“那也没关系,我理解你,工作重要!”她将自己考研的打算告诉何洲,又抱怨道,“对了,黄毛最近总是和利敏在我面前秀恩爱,你说他们怎么就好上了呢,哦对了,黄毛搬到附近了你知不知道,好几次我出门都碰上他了,我去超市买东西,他还帮我拎过两回呢!”
她絮絮叨叨好半天,总觉得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何洲,其实这些内容她在电话中早已说过,可面对面时的感觉全然不同,何洲一直含笑听着,偶尔亲她一口,就这样抱了她两个小时,屋外天色已经全黑。
何洲在这里没法久留,时间紧张,日程表上的计划已经排满,耽搁了一晚便走了,过了一周返程时又来了一趟南江,硬是又挤出一晚陪在孙回身边,第二天一早海州那里便打来电话催促,何洲又急急忙忙赶往机场,路上一直握着孙回的手反复叮嘱,到了机场,他又捧着孙回的脸看了半天,低声道:“都听清楚了?乖一点儿,有事就找黄毛帮忙,我下个月还能回来,很快就放暑假了,暑假再接你去海州!”
孙回点点头,闷在他怀里蹭了蹭,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洲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她面前。
一个半小时后何洲步下飞机,一行人浩浩荡荡,梅瑾安早已等在那里,款款走向前说:“辛苦了!”
一旁有人立刻接过何洲的行李,十几人的队伍一齐离开机场。
海山集团的一系列大动作早已引起中广的注意,有时双方会在一些场合碰头,对方见到梅亭山身边的何洲和梅瑾安时总皮笑肉不笑地夸赞:“年轻有为!”
梅亭山笑了笑,“现在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何洲的风头太盛,引起集团内部几道声音,有人对他打压,有人对他追捧,只是所有人的力气似乎都化在棉花上,何洲淡然处之,对梅亭山言听计从,做事漂亮不留痕迹,账目上没有任何动作,背地里也不似有异心,对元老恭敬礼貌,对属下公平严厉却不失和善,众人挑不出他的错漏,又见他实在不像野心勃勃之人,流言蜚语也渐渐褪去,何洲在此期间也结识众多生意友人,取出一笔钱做项目投资,资金数量不多,在外人看来有些小打小闹,因此谁也没有在意。
孙回时常打来电话告诉何洲:“太漂亮了也不行,我都跟他们说了我有男朋友,可他们还是不死心,哎!”
何洲对她的大言不惭不予置评,到了五月,他再一次坐上飞机,此行是为拓展南江市场,起飞前他已与黎秋生约定了见面时间,刚下飞机,房产公司拨来的三辆轿车已候在那里,何洲扫视了一眼随行的队伍,沉声道:“去江大——
作者有话要说:坏人!!!你们都素坏人!!!!!非要等我伤心欲绝了才冒泡!!!!还有这么多人对我无话可说!!!!!!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这群坏人,你们下次不许对我无话可说,无话可说的时候就统一说“老丙好身材!”,记住了没有,老丙好身材!!!!!!!
还有,你们不许骗我,现在还是严打时期,这是编辑的QQ签名:最近严打,注意和谐,非要顶风作案写H写三观不正的后果很严重!
还有作者说她就写了一个打啵,就被发小黄牌了~~~~(>_<)~~~~
老丙在首页的榜单上啊,真的不可以明目张胆顶风作案,你们看那些文名都没改回来呢~~~~(>_<)~~~~不过其实他们的那啥也真的快了,我现在想的是,要不那啥的时候我简单概括一下,大家将就将就,但我怕被你们打啊,你们不要打我啊,会把我打笨的~~~~(>_<)~~~~好了大家评论里不要讨论这个了,容寡人再思量思量~~~~~~~~~~~~~~~~~
还有还有,文里何洲的那个手下,我原本取了一个名字,姓李名鹏,多普通的一个名字是吧,结果被和谐了,我去百度了一下,好吧我真的不关心国家大事,总之由此可以证明……和谐力度之重!
唔~又被地雷砸到了,难怪我迷迷糊糊的,(s3t)MUA~亲亲,感谢地雷,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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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正值中午,奶茶店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周四下午学校没课,孙回连午饭都没吃就跑来了,奶茶小妹谢天谢地:“你可来了,我快疯了!”
孙回捋起袖子,立刻钻进柜台里干活。
小妹在那里说:“国庆节的时候冷冷清清,放完假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我还真不习惯。”
孙回正在做双皮奶,冰柜里摞得满满的双皮奶已经凝固成型,她拿出三盒贴上标签,加上西米和红豆,又跑去柜台上加椰果和果酱,甲同学要菠萝酱,乙同学要蓝莓酱,丙同学选择困难症,问她能不能几种果酱都加一点儿,孙回格外阔气。
忙了一个中午,直到一点多生意才歇下来,人群一散,几个坐在墙边的老顾客便露出了脸,朝孙回和小妹嘘寒问暖,过了一会儿田恬又来准时报到,一边对孙回冷嘲热讽,一边抱怨丁卓祥太细心,田恬道:“我不过就想跟朋友出去玩儿,骗他说我昨天下午最后两节有课,结果他就一直看着我,你说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呢,我那是好哥们儿,又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孙回扒着快餐盒一会儿“啊”,一会儿“哦”,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田恬倒是越说越来劲儿。
边上的男生挤开田恬,凑近柜台问孙回:“晚上有没有空?我们想去唱歌,要不要一起?”
孙回嚼着糖醋排骨摇摇头,嘴边都是排骨汁,小妹递给她一张纸巾,孙回接过擦了擦,又指着小妹的嘴角让她也擦,两人无声无息,把柜台外的一干人晾在了那里。
正在每个人都唱起了独角戏的时候,经过大气层的重重过滤,五月以来最猛烈的一道阳光从门口普照进来。
这道光来势汹汹,碎金铺天盖地,就像极夜中天空突然撕裂,光束以突袭之势刺进所有人的眼中,下一秒,一块黑纱突然盖住了撕裂的洞口,所有的光都被堵截在黑纱背后。
何洲踏进来的那刻,狭窄的门口被堵住了大半,光线消失,一股寒气倏地逼近。随着他的靠近,男男女女一个个都噤了声,众人只见他冷峻异常,眉眼如冰雕,深邃冷冽。他插着裤袋,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鸦雀无声,几步之后终于走近柜台正中,周围的学生都贴着墙让路,却仍觉得他占据了所有的空间,重重压力莫名而来。
孙回叼着最后一块排骨,“啪”的一声,排骨落回了碗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店外的人行道上,人行道一侧的绿化带边有几张木椅,时常有小情侣坐在上头晒太阳,不过今天的木椅被几个大男人占据了。
从奶茶铺离开的几个男生奇怪地瞅了眼木椅的方向,又转头留恋地看了看铺子,垂头丧气地愈行愈远。
午后的奶茶铺静谧温暖,三张小桌依墙摆置,墙壁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纸片,有人纪念爱情,有人哀悼成绩单,还有人写道今天的吃喝拉撒琐事。何洲淡淡地瞟了几眼,只见最外面的两张纸上印有孙回的大名,字迹潦草,可见写这两张字条的男生是何等鬼鬼祟祟之徒。
田恬咬着吸管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椅子上,时不时地偷偷打量一眼何洲。
何洲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桌椅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小,他需将双腿搁在过道上。双肩宽阔,遮住了密密麻麻的一堆留言纸,他微微抬头瞟了一眼对面的布置,硬朗的弧线自下巴起,犹如刀尖精心攥刻,延至耳后,连鬓角都打磨的规规整整。
他随意打量装潢,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田恬,那道冷冰冰的、漫不经心的目光,激起了田恬心中的浪花,她猛得一滞,红晕倏地染上面颊,又在见到他冷寒的脸上突然勾起了浅笑时心跳如鼓。
冰块随着孙回的羞怯靠近而缓缓融化,孙回捧着精心调制的双皮奶说:“这家店的招牌,奶味很浓。”
何洲舀了一勺,点点头道:“好吃!”
连声音都这般浑厚,田恬捂着小心脏,用力咬破吸管。
奶茶店里只剩下了三女一男,小妹坐在柜台里听歌看书,田恬自称等人,坐在一旁扮演电灯泡,孙回依着何洲小声说话,音调轻轻软软好似催眠,连直线的阳光都好像曲成了波浪,绵延在这间小小的铺子里。
何洲太过醒目,来来往往几人频频打量他,外头长椅上走来一个男人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何洲小声应了几句,那男人又坐了回去。
另一边,黎秋生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客人看了两次手表,终于不耐道:“黎老板,这都已经半个小时了,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黎秋生笑道:“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说是在忙,很快就到。”
客人起先怒气冲冲,又等了十分钟后开始忐忑不安,再过十分钟还是没见何洲出现,他不太坐得住了,想起先前与海州沟通时的几次争执,自己是否压价太多,真的引起那头的不满?
何洲吃完一杯双皮奶,放下盒子听孙回说:“你干嘛让朋友都呆外面,让他们进来吧,我请他们喝奶茶!”
孙回以为外头只坐了两三个人,她没见到三辆轿车都停在路边,整整十个人或坐或立或走来走去,他们虽然着装不一,可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实在鹤立鸡群,附近的保安已狐疑地巡逻数次。
何洲笑道:“没事,他们待会儿就走了。”
果然,过了片刻,当属下第二次附耳过来说了几句,何洲终于遣散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同伴,远处的保安只差双手合十谢天谢地了。
孙回今天笑容满面,调出的饮料像是加足了蜂蜜,几个熟客被这饮料甜得舒爽,小声问孙回:“这是你男朋友?”
何洲已在那里坐了近两个小时,偶尔喝一口绿茶,偶尔翻一翻手中的杂志,一旦听见有人向孙回问话,他就抬起头,朝柜台那里勾一勾唇。
孙回男友正坐在奶茶店里的消息不胫而走,喜欢孙回的男生扼腕长叹,丁卓祥终于前来接田恬,拽着舍不得离开的田恬莫名其妙。
小妹见苍蝇终于走了,笑着挥赶孙回:“你去吧去吧,店里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孙回三呼万岁,拉着何洲直往外奔。
何洲却没带她回家,而是牵着她的手逛校园,逛完一圈后两人也将这一月的近况交代清楚。到了傍晚,孙回应何洲的要求,打电话招来室友,谢娇娇眨眼就到,兴奋说:“终于想着我们,请客请客!”再一看何洲,她惊得险些掉下巴,“天哪这是什么时候逆袭成功的!”
蔡茵唯加上注释:“这叫潜力股!”
只有符晓薇还像一个正常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见到何洲就询问周松轶的事情。
耐心总有一个限度,固执也终有软化的一天,符晓薇找了周松轶两年半,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突然不去网吧通宵了,只是她变得愈发无精打采,似乎失去了生活的导航。
何洲在返回南江市的第一天,一直在陪伴孙回,客户被他晾在一旁,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重新联络上。黎秋生对何洲说:“他昨天走的时候脸黑的像个什么,你确定他会继续合作?”
何洲的回答险些让黎秋生绊倒:“不确定,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拿乔!”
索性那客人只在回去的时候咒骂了何洲一晚,今天照旧扯着一张笑脸谈生意,僵持了两周时间,他到最后没占上半分便宜,何洲事后告诉黎秋生:“生意场上,也就看谁能硬到最后,见好就收不适合我!”
一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黎秋生笑道:“我还真是没看错你!”眼光一转,他忽的压低声音,“梅总很看好你,拨了这么多人来帮你做事,不过辛辛苦苦也是替别人打江山,这个年纪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何洲淡笑不语。
何洲回来了,孙回又灰溜溜地搬回了公寓。
何洲带回两台笔记本电脑,他叮嘱孙回不许碰,里头都是公司数据商业机密,孙回撇撇嘴直道“不稀罕”,何洲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黄毛算得上是何洲最好的兄弟,何洲在回来的第五天与他相约吃饭。
“听说你跟利敏好上了?”
黄毛讪笑着挠挠头:“**子跟你说的?那大嘴巴!”
何洲笑了笑:“这几个月多亏了你,回回说你帮了她很多。”
黄毛称这只是举手之劳,何洲也不是没给他好处,他见何洲这次回来身边跟了许多人,话里话外都表示想跟着何洲混,何洲打断他:“你是我不一般的兄弟,别跟着做这个!”
黄毛对他现在的生意也心中有数,闻言后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感激。
何洲又道:“你年纪还小,将来还长着,帮我做点儿别的事吧,不会亏待了你!”
黄毛这才笑笑,听何洲道:“我听说李永胜想找关系进**局?”
黄毛道:“这你都听说了,你不是刚回来吗?前一阵黑皮跟我提过,说李永胜向他爸妈借过钱,现在只差钱了,关系倒是有!”
何洲转了转酒杯,思忖道:“回头帮我约一下李永胜。”
过了三天,李永胜来到酒店包厢与何洲相见。
李永胜还记得一年前的何洲,只不过是网吧一条街的混混,穿的破破烂烂,约他在一家小饭馆里吃饭,希望他这个派出所副所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何洲又请他帮忙,只要给孙家旅馆的房东带几句话就行,李永胜虽不知何洲到底有什么目的,可这一前一后他捞到不少好处。
这是他们第三次碰头,不过短短一年,李永胜险些不敢相认。只见何洲西装革履一身名牌,身边跟着七八个手下,眼神一瞥便有人替他拉开椅子,一声令下,那些人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叫李伟鹏的男人站在一旁。
李永胜惴惴的与他客套了几句,就听何洲开门见山:“听说李所长想调去**局?”
李永胜心头一凛,又听何洲道:“不知道我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何洲当然可以帮上忙,李永胜回去以后仍是不敢相信,昔日的小混混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财力雄厚的生意人,他在派出所里工作十年,抵不过他出去闯荡一年。
李永胜这里正按照计划行事,何洲出钱捧他上位,他并不急在一时,循序渐进才不会引人注意。
何洲将精力都投入进了公事上,回去后孙回早已入睡,枕边是英语四级的试题,何洲想了想,才发现原来又到了六月。
第二天何洲叫来黄毛和李伟鹏,说道:“帮我去个地方!”
临省的一个小乡村,那是孙回出生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太爽了,这么多人夸我的身材,伦家会不好意思的,捂脸~~~~~~~~~
你们快去看一下我的长评,最上面的一个长评,abc童鞋写的,不是一般的有才,估计是来抢我饭碗的,我嚼着那个长评可以做番外了,大家快去看番外,哈哈哈哈~abc啵啵~(s3t)
内什么,我现在考虑的问题是,以前我不是把不老歌密码放文里的嘛,放作者有话说是要直接被锁的,放文里安全,但我嚼着这次搞不好也不安全,而且我即使放了不老歌,每次还是有很多童鞋留邮箱的,不知道这次严打到底有多严呐,最近没看见有文下面留邮箱的,哎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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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费了(s3t)
☆、☆、第47章
小乡村依山傍水,黄毛和李伟鹏在三天后出发,寻路问人,折腾了两天才找到孙回出生时呆的那间屋子。
屋子的主人家姓孙,与孙回家里是远亲,关系并不亲厚,不过他家有一个二姑娘,早年孙爷爷和孙奶奶还在世时,逢年过节尚有往来,二姑娘和孙母较为熟稔,如今二姑娘早已远嫁,家中老人听完黄毛两人的来意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想了许久,最后摇摇头:“真不记得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后来又打了一个电话问二姑娘,二姑娘也说早已忘记。
李伟鹏按照何洲的嘱咐,给老人家一笔钱,托他假如想起来了便打电话给他,两人沿着山路往隔壁村走,路上与何洲通了一次电话,何洲的意思是:“一天之内能发生很多事,比如这家结婚那家生子,你们别光去问那户孙家,也可以走动走动问问别人家!”
李伟鹏马不停蹄,立刻跑开了。
那头孙回又开始了啃书本的日子,天天早出晚归跑图书馆,兼职时间也不放过任何学习机会,一只耳朵塞上耳机听英语,一心二用效果倒也不错。
何洲见她忙成这样,难免心疼,提过一回让她辞职,孙回一口否决之后,他也没再坚持,两人都忙成了陀螺,持续运转到六月底,陀螺终于可以休息了。
何洲在这一个半月内已将南江市场拓展完成,期间经常与黎秋生和李永胜把酒言欢。
黎秋生的房产公司依存于梅亭山而活,这一年来房产公司渐渐打下根基,几次项目后资金逐渐庞大,黎秋生并不满足于此,他不愿意再依附于梅亭山,可苦于这些年下来错综复杂的财务和业务往来,迟迟都不得办法,如今他算何洲的半个伯乐,何洲的能耐也显而易见,黎秋生自然与他亲厚起来。
而李永胜更是兴奋,现下他终于有机会调入南江市公安局,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何洲的大力相助他铭记于心。
何洲带着孙回返回海州市,这次乘坐的是飞机头等舱。
孙回为了不给何洲丢脸,在头等舱里老老实实,也没有东张西望招人侧目,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何洲让她躺下睡一会儿,替她撇开落在嘴唇上的头发低声哄着,转眼就落了地,孙回还有些舍不得舒服的沙发。
回去之后,梅亭山在第二天便替何洲接风洗尘。
晚宴定在海州市的一家白金五星级酒店,梅亭山红光满面,曾私下对梅瑾安说“扬眉吐气”四个字,梅瑾安若有所思,父亲叱咤海州十多年,年过五十才真正翻盘,如今他事业再登高峰,又迎来第二春,似乎太过享乐,都分不清何洲究竟是狗还是狼。
她瞟了一眼对梅亭山若即若离的孙迪,捏着酒杯淡淡一笑,凑到何洲耳边小声道:“那女人手段了得,这么久也没叫我爸得手,到底是洁身自好还是欲拒还迎,这个谁能晓得,我做女儿的也不能干涉我爸的私生活。”
何洲只笑了笑,并未回应,梅瑾安斜睨他一眼,又道:“这次这一仗干得很漂亮,昨天晚上我刚好出席一次房产会,会上碰到了中广的当家,你好像是太出风头了,刚下飞机他们就知道了。”
何洲一笑:“不知道背后的那个当家知不知道。”
“总能知道的。”梅瑾安抿了一口酒,悠悠道,“要不了多久了。”
两人在旁人看来似窃窃私语,孙迪突然道:“瑾安跟何经理在聊什么?”
众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梅瑾安笑道:“正聊孙经理呢,孙经理把助学基金办得这样好,为人却低调,听说前些天电视台想做采访,你也推了!”
孙迪也笑了笑:“这只是我的分内事,工作兼助人,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没必要弄一些虚名。”
“哦?那这些虚名都给了我们海山集团了。”梅瑾安又笑说,“孙经理别介意,我开玩笑!”
孙迪依旧含笑自如:“当然不会介意,其实我刚才以为你跟何经理在说悄悄话呢,郎才女貌确实登对。”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看着梅瑾安长大的,顺势打趣起了她的终身大事,她转眼就要二十八岁,虽比何洲年长,不过根本瞧不出来,何洲年轻有为,配她倒也不会委屈了她。
梅瑾安一直笑着,偏头睨了一眼何洲,见他面色如常,她笑得愈发灿烂了。
饭后梅亭山前往孙迪家中喝茶,孙迪的功夫茶沏得地道,梅亭山夸道:“醇香,专门学过?”
孙迪说道:“当年为了讨好公公,特意学了一段时间。”
“现在手艺也不可惜!”梅亭山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过往,品完一杯茶,他靠上沙发半阖着眼问,“你真觉得安安跟何洲般配?”
“我没这么觉得,是你叫我说的!”孙迪瞟了他一眼,斟酌道,“何洲年纪轻轻,为人处世倒老成世故,你说他从南江过来,短短半年多就替你做了这么多事,上位太快,你没道理让他这样容易。”
梅亭山“唔”了一声,眼未睁,淡淡道:“现在的年轻人,要么愚不可及,要么聪明过头,何洲这样的人确实难得,你看他好像对什么都冷冰冰的,就是这样的人,假如哪天反咬你一口,一下子就能叫你致命!”
孙迪一怔:“那你还……”
“可是他假如不咬你,帮着你咬别人,那是多好的事情。”梅亭山缓缓睁开眼,酒劲渐渐缓和,“瑾安看人向来眼光高,唯独对何洲有些不一般,她要是喜欢,我也不会阻止,难不成再像几年前那样,让她因为男朋友出国不回?”
这件事孙迪倒从未听人提起,她有心再探,不过梅亭山却只字不提了,喝完茶后她送梅亭山出门,梅亭山挑起她的一撮长发,亲昵的低声叮嘱几句才离开。
集团里渐渐传出流言,梅瑾安与何洲成为一对金童玉女,何洲并不避嫌,依旧公事公办,闲时与兄弟们聚会,梅瑾安总能出现,许多人都当了真,唯有李伟鹏知情,何洲在家中藏了一个小女友,当宝贝似的从不带出来。
李伟鹏做起了专职司机,按照何洲的嘱咐,送孙回进进出出。
头一天孙回去较远的菜场买菜,李伟鹏的轿车开到面前,她以为是巧合,到了第二天她赶公车去兼职,再遇到李伟鹏,便知是何洲特意叫他来的。
孙回谢拒道:“真不用你送我,路很短!”
李伟鹏道:“洲哥说这两个月让我保障你的安全,我就接送你一下,不碍事儿!”
孙回拗不过他,找何洲抗议也不行,她指着自己质问何洲:“我长的就这么不安全?”
何洲煞有其事:“现代人口味不太一样!”
孙回怒了,抓起抱枕教训他。
暑假很短暂,何洲总是在忙,孙回虽然理解他,却也会偶尔抱怨。
谢娇娇说道:“你要理解男人,何洲有二十六了吧?他本身就学历低,现在好不容易能创业了,不加把劲儿怎么行,我家张洋就知道打游戏,我跟他说考研或者出国,他理也不理,开学就大三了,大三不开始准备,等到大四怎么办?张洋要是有何洲半点儿努力就好了!”
孙回听完后很欣慰,刚刚放下烦恼,隔了几天谢娇娇又打来电话说:“你也不能不看着他,男人出门在外应酬,一定少不了女人作陪,你也学学电视里那样,检查检查他的衣服上有没有长头发,身上有没有香水味,哎对了,你到底有没有跟他做过?满足他了吗?”
孙回“呸”了一声,“你这人好好说话不行啊,不跟你聊了!”“啪”一下狠狠挂断电话,孙回不会做一些自寻烦恼的行为,她信任何洲犹如信任自己。
即将开学,孙回又要返程,可惜这次何洲无法陪她回去,只能将她送往机场。
孙回还没报到就开始想着国庆长假,说道:“机票虽然贵,不过你要是方便,到时候记得回来啊!”
何洲逗她:“你就不能来?”
孙回认真思忖:“这样也行,要不我来吧!”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说悄悄话,也没瞧见不远处正在等候何洲的李伟鹏正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梅经理”。
梅瑾安示意他不用通知何洲,转头望向孙回。
天气热,孙回穿了一身简简单单的T恤短裤,身材娇小却也玲珑有致,从梅瑾安的角度望去,孙回虽是一个小女孩,却也不失女人资本,她看不清细致的五官,但也将她归类为赏心悦目一栏。
渐渐走近,她终于看清孙回,只见她肤若凝脂,笑容张扬,浅浅的酒窝嵌在两颊,刘海有些乱,露出两道与甜美不相干的英气浓眉,何洲替她捋开刘海,低下头细细说着什么。
原来何洲喜欢这样的小女孩,梅瑾安笑了笑,在何洲即将吻上孙回的前一秒喊:“何洲!”
孙回愣了愣,循声望去。
梅瑾安一身深V修身短裙,栗色大波浪遮挡外露皮肤,诱人几处若隐若现。
何洲眉头一蹙,李伟鹏迅速走近小声道:“梅经理今天送一个客人上飞机,刚才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机场。”
何洲点点头,低头对孙回介绍:“她是我的同事,梅瑾安。”简简单单一句话,也没打算向梅瑾安介绍孙回。
梅瑾安还没开口,孙回已笑着挥挥手:“你好,我叫孙回!”
梅瑾安挑了挑眉,视线掠过她,直接对何洲道:“一会儿去堆场,抓紧时间吧!”丝毫没有跟孙回打招呼的意思。
孙回莫名其妙被她冷落,怔了怔后有些尴尬,何洲二话不说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继续叮嘱之前未完的话,孙回听话点头,偷偷瞟向立在不远处的梅瑾安,临上机前最后说了一句:“跟女同事保持距离啊!”
何洲这才一扫阴郁,不顾周围人来人往,亲了亲她的额头。
孙回信任何洲,但不太信任何洲的女同事,返校后几次与何洲通话,她都仔细留意起了从前忽视的事情,比如背景中总有女人的声音,还有人隐隐约约喊“梅经理”三个字。
异地恋是极其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符晓薇拿自己举例:“你看我就知道了,异地恋人财两失。”
孙回没有财,她的小金库一直守得牢牢的,人也没有失,不过她已做好了“失”的心理准备,她现在必须提高警惕,叮嘱何洲守身如玉。
恋爱的烦恼就像生老病死总要经历,孙回正在体会的时候,一个谣言突如其来——她、被、包、养、了!
没有源头没有过程,更没有结尾,事情传得真真假假,据说有人亲眼见她坐进豪车出入高级公寓,这个学年孙回走读,上学期她还在住校,什么住回家里,这只是为了掩饰她被人包养的事实。又有人说亲眼见过她的男友,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是黑社会,身边还跟着好几个打手。
孙回开始遭人指指点点,她怒气冲冲的想要揪出造谣者,无奈根本无从下手,室友们劝她心平气和清者自清,孙回咬住拳头含恨隐忍。
在她如此暴躁的时刻,何洲仿佛对她失去了从前的那份热情,孙回等了大半个月,不见他像去年那般快递礼物,也不见他在电话中提一句生日快乐,孙回眼见谢娇娇与人出双入对,蔡茵唯也有了准男友,符晓薇跟一名学长学习素描,两人成天约会,唯有她孤苦伶仃,追求者跑光了,何洲也不再关心她。
这天孙回照旧买了一块小蛋糕,蹲在客厅的毛毯上吃得满嘴奶油。窗外一片漆黑,电视机里正播放周五晚的综艺节目,已经秋分,她仿佛感受到了寒风飒飒、遍地落叶的萧瑟。
她想起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何洲,正想抱怨同学对她的诽谤,何洲却突然说有事,急急忙忙就挂断了电话,她分明听见电话那头有女人说:“在跟小女朋友打电话?”声音娇媚,一定是狐狸精,孙回将蛋糕戳得稀巴烂。
正在自怨自艾,伤春悲秋之际,孙回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这道声音低沉动听,它唱出最舒服的优美节奏,“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就像循环播放,孙回竖起耳朵,听了两遍也没见歌声停下,她慢慢爬起来,提心吊胆地挪向门口。
这一天孙回永远都记得,南江城照旧看不见星星,学校里已能闻见淡淡的桂花香,农历秋分,公历九月二十三日,她在三个小时前买了一块廉价的奶油蛋糕,两个小时前在社团的企鹅群里看到了别人对她的议论,一个小时前她有些想哭,现在——
孙回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听见歌声还在继续,走廊似乎有隐隐绰绰的光亮,她将大门再推开一些,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
走廊地板和墙壁都由大块瓷砖铺就,又宽又长,空空荡荡的走廊里此刻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尽头架着一个爱心形状的铁架,上头摆满了蜡烛,光线由此铺展,照亮两边墙壁下的一排机械玩偶,兔子和狗熊一会儿摆腿一会儿摇尾巴,还有长颈鹿和猴子,每两个玩偶中间摆着一个漂亮的包装盒,有几个包装盒是透明塑料,里头是精致诱人的小甜点。
孙回慢慢往前走,站在过道正中间,远远望去,景象壮观,她仰起头,随手抓住一只漂浮在头顶的氢气球,仔细一瞧,竟见上头用彩笔写着:回回,生日快乐!
她望向远处,只见每一只气球上都有彩笔字,每一句话都是“回回,生日快乐”,两旁的玩偶在无声走动,甜甜的奶油气息四溢,她听见一句结束语从前方飘来,那道声音如炸开的烟花,“嘭”一下点亮黑夜:“回回,二十一年前的九月二十三日,我应该还在海州市的小县城里玩耍,没有说一声生日快乐!”
孙回见到尽头的蜡烛旁,有人从拐弯口缓缓走来,他穿着黑色短袖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手捧一盒烧烤和炒面,似乎回到了去年五月那一天,孙回带着他坐到公交站台上,威胁他吃新鲜出炉的宵夜,对面那人一步一步走来,眼眸深邃,吸尽所有黑暗,捧着光束而来,低声道:“回回,生日快乐!”
孙回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冲上去扑进他怀里,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吼他“败家子”,孙回任凭眼泪流淌,模模糊糊的世界里有人在缓缓靠近,她感到灼灼热气近在咫尺,有淡淡烟味,有浓浓的烧烤味,孙回垂下头,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摆,眨下两滴眼泪,轻声道:“何洲,我爱你……”
何洲捧着烧烤,将她搂进怀里,低低道:“我爱你,很早以前就爱你!”
这场生日迟来了二十一年,孙回痛得收不住眼泪,她想她终于知道自己出生在哪一天了,何洲叫人走了大半个月,询问了二十多户人家,终于知道在孙回出生的那一天,村东头有人办喜事,村西头有人被捉奸,村北头的一户人家因为财产分配不均大打出手,孙回就出生在这样一个乱哄哄的日子,难怪她从小就上蹿下跳,牛气冲天。
孙回泪水涟涟,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没结束,她听何洲低笑:“牛眼泪是不是能辟邪?”说完就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孙回嘴里,见她嘴角沾了奶油,他伸手替她捻去。
孙回好不容易咽下蛋糕,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去亲何洲,何洲往后倒了一下,顺势搂住她,正要开口,孙回已饿虎扑食般强吻了上去,何洲瞠了瞠眼,立时收紧双臂。
(小剧场:很久很久以前,孙回偷偷看小说,何洲问她在干嘛,她说她在学习,然后悄悄点开小说文案上的一个红字链接,bulaoge.net/?laobing,进入另一个空间,输入那个据说身材很好的作者留下的暗语:一五八一二三,158123,谨记好身材作者所说,电脑党自己去看不发邮箱,手机党最好自己去看否则只能很晚才能见到作者发邮箱从而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不要在评论里讨论这个否则后果自负谢谢。
孙回边看边淌口水,只听背后幽幽道:“那只身材很好的作者在哪里?”
孙回面红耳赤地怒道:“你要移情别恋嘛!”)
这事情已经尝试了数次,孙回告诉自己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没一会儿她就推到何洲。
何洲懵了懵:“回回……”
“别吵!”孙回面红耳赤,恶狠狠道,“我进来了,你忍着点!”
“……”
何洲忍着没有吭声,五分钟后被孙回折腾的险些爆血管,刚要动作就再次被孙回拍躺回去,“你老实点儿!”孙回的声音早就有气无力。
“……”
又过了五分钟,何洲脊背一僵,倒抽了一口气,孙回挤进一点又猛地退出,哭道:“痛……”见何洲又要起身,她一巴掌把他拍回去,娇娇啼哭,“都说了让你忍着点儿,别动!”
“……”
何洲终于怒了。
孙回在昏昏沉沉的时候想,二十一年前她没在出生时受苦,二十一年后她在生日时受了大苦,她由何洲亲手褪去稚嫩变成女人,且她只能由何洲摆控,在接下来的几天她拖着酸痛的身子上课,好不容易熬到国庆长假,这长假却与她原来所期盼的大相径庭。
何洲诚实道:“这感觉很好!”
他将孙回揉在怀中,公寓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已分辨不出。头两天孙回还喊痛,后几天她的声音渐渐变了调,事后孙回咬着被子质问他:“你是有预谋的!”眼睛盯着床头柜抽屉里满满的小套套。
何洲没吭声,吻着她的背渐渐又喘起了粗气,最后再一次进入,口口声声说:“买多了,不能浪费!”
孙回捏紧拳头,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七天后何洲精神抖擞,孙回一脸萎靡地送他去机场,这样的场景在此后时常上演,孙回再也说不出异地恋危险的话,异地恋是什么?异地恋就是当他们再次见面,何洲给予的补偿往往让她觉得毁天灭地。
孙回没告诉何洲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清者自清,朋友依然是朋友,路人依旧是路人。她将何洲送给她的礼物全都藏了起来,机械玩偶和包装盒礼物各有二十一份,可惜有些包装盒里头是甜点,叫她全都塞进了肚子。
秋天的尾巴她沉浸在甜蜜中,冬天的尾巴她跑去了海边,春天时她又回到南江,日子反反复复,她却从不觉得枯燥。有时候何洲大老远飞来住两天,有时候她想念远在海州的那人,便会抱起玩偶拍张照片发给他,何洲笑她:“变圆了!”
孙回表示那是她不上镜,下次拍照时她特意选了一个好角度。
何洲看着手机暗暗笑了一阵,点上一支烟静静抽着,一旁的梅瑾安递来一杯红酒,笑问:“小女朋友还没毕业?”
何洲接过红酒“嗯”了一声,似不愿多谈,梅瑾安倚着沙发道:“她不适合你,年纪这样小,太干净了,你会害了她!”
何洲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合同起身道:“不适合也得适合!”
“对了,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了?”梅瑾安转了转手中的红酒杯,幽幽道,“似乎有减刑,他就要出来了!”
何洲脚步一滞。
孙回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她对室友们道:“这谣言就像过眼云烟!”
蔡茵唯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语文没学好吧!”
孙回挺胸抬头,在考研教室里做起了大姐大。符晓薇也跟她一起混,翻着书本却不看书,整天涂涂画画,孙回凑近她道:“你上个学期开始学,这可要整整两个学期了,能画出鸡蛋吗?”
符晓薇瞟了她一眼,继续勾勒纸上的图形,孙回眯眼看了半天,见纸上的画像渐渐轮廓分明,阴影一层一层打上,好似洋葱被一层一层拨开,内芯渐渐袒|露,她指着画纸瞠目结舌,符晓薇轻声道:“我以前找过街头画家画他,可是我形容不出五官,干脆就自己学了。”她笑着看向孙回,“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心了?”
孙回指着素描说不出话,心中答案呼之欲出,她终于明白周松轶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周松轶,早年与她二姑妈离异的那个男人,她曾在中学时听见父母打电话说不去参加周松轶的葬礼,而现在画中人,便是周松轶的独子,这个离异后跟随父亲远赴外地的独子,顶着父亲名字欺骗符晓薇的男人,正是她那个因为肇事逃逸而被判入狱四年的表哥——周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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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孙回与周峰并不熟,她八岁回到孙家,那时二姑妈早已离婚,过年的时候周峰会回南江市住一阵,走亲戚时总能碰上面。
孙回最后一次见到周峰可能是在高一那年,她不记得具体时间,只记得放学回家时在路上见到二姑妈和周峰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喊了一声二姑妈,二姑妈起先还没反应,后来才呆呆道:“哦,回回啊!”
周峰好像戴着一顶鸭舌帽,一直垂着头,听见对话后他才抬眸瞟了一眼孙回,孙回叫了他一声,他也不理,加快步伐往前走去了,二姑妈也紧紧跟上。
后来被抓,警方指控他肇事逃逸,孙家人并不关心这件事,只有二姑妈一个人到处奔波,那时她还打电话到孙回家中借钱,却被孙父一口回绝了。
结果周峰被判入狱四年,消息传到孙家时,判刑已成定局,二姑妈随后旧病复发。
孙回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偷偷打量符晓薇,过了半晌才问:“你画出来想做什么?”
符晓薇抬起头,手中的画笔一动不动,她蹙着眉头望向前方,许久才小声道:“可能登报或者上电视台登寻人启事?不知道……”又低下头笑了笑,“或者干脆报警算了!”
孙回抿着唇没有吭声。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符晓薇事实,符晓薇知道后是释怀亦或伤得更深。孙回已不是那个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她跟何洲在一起两年之久,有无数个怦然心动,也有患得患失,爱情太神奇,总能将两个不相干的人绑为一体,这远比血浓于水还要深刻。
而符晓薇找寻周峰这么多年,即使是不甘心,这份不甘心也源于她付诸东流的爱情。
孙回决定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之时,孙回始终对此等巧合之事不可思议,她一直纠结于是否要向何洲倾诉,让他替她分担苦恼,思来想去之后她还未做出决定,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她无暇他顾。
这一阵孙回忙于英语六级考试,睁眼闭眼全是英语单词,周末考研教室的同学们相约聚餐,一行二十多人要了两张餐桌,点菜时孙回还在琢磨四季豆用英语怎么说,便听有人喊她:“孙回!”
转头一瞧,计算机系的几个朋友正坐在包厢里,服务员端着盘子进进出出,丁卓祥和田恬正看向她。
包厢里有人招手:“过来过来,这都多久没见了,哥哥请你吃饭!”
孙回笑着跑过去打招呼,聊了两句便听田恬边上的一个女生说:“她就是那个被包养的?”音量没有控制住,恰好灌进众人耳中,只见丁卓祥立刻不悦地看向她,田恬瞪了她一眼,笑说:“还有几道菜没上?把服务生叫来问问。”
把孙回叫来的那人笑道:“咱们回回被包养的传闻还在呢?哈哈哈,丁卓祥你们俩说,她男朋友你们不是见过吗,伤得咱们玻璃心碎了一地!”
丁卓祥道:“最伤心的是不是你了?回回你离他远点儿,他吃你豆腐呢!”
孙回笑嘻嘻地挪了挪臀,对面那女生尴尬一笑,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田恬的面色不太好看,视线躲躲闪闪没再看向孙回,离去前孙回扫过那两人,朝田恬道:“对了,你还记得我男朋友吧?上学期你们在奶茶店里见过,他说下次从外地工作回来请大家吃饭,你记得和丁卓祥一起来啊!”
田恬干巴巴地应下,一旁的女生诧异地瞅了瞅她。
孙回气鼓鼓地吃完饭,跑回家里后不停地跺脚发泄,晚上又跑去东英网吧抱住利敏哭诉:“我比窦娥还冤……”
利敏拍了拍她的背安慰:“要不再等等,看看这个月会不会下雪?”
孙回没好气地推开她,指责她有异性没人性,刚说完就见黄毛把隔壁饭店的餐盘端了过来,上头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宵夜,三个人窝在柜台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黄毛听完后拍桌愤愤:“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替你收拾去啊,看看是谁传出这话,这都传了两个学期了,你倒还忍得住?”
孙回吞着馄饨道:“小范围传播倒没关系,干嘛要跟你说,你们也别告诉何洲,才多大点儿事!”
“那你告诉我们干什么!”
“憋久了影响身体健康,让你们帮我分担一下!”孙回拧了拧英气的眉毛,委屈道,“我心里苦啊……”
黄毛和利敏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
孙回心疼何洲,所以这种事情她就找别人陪她生气,何洲被她蒙在鼓里,睡前电话仍旧叮嘱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半年何洲时常跑来南江出差,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少,不过孙回瞅了一眼日历,距何洲上次回来已有一月之久,她揪着被单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已经一个月了!”
何洲低笑:“想我了?回来了你也要赶我走!”
孙回红了红脸,那都是她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口不择言说出的话,何洲体力太好,可惜她从小爬树捣蛋,体力远远不及他的一半。
孙回咳了一声,严肃道:“跟你说正经的,下次回来我们请娇娇她们吃饭好不好?”
“不是已经请过了?”
“再请一次!”孙回眯了眯眼,“这回顺便请多点儿朋友,算上丁卓祥和田恬,地点定在学校后门的那间大排档!”露天大排档,人来人往。
孙回将万事打点妥当,又叮嘱室友在饭局上注意言行,何洲一落地,她便将何洲拖了过来,让他穿上一身名牌,又让他去公司借辆轿车,暗暗握拳,包养是吧,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她巴不得被他永远“包养”!
大排档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傍晚时分天色未暗,十几个人坐在露天大排档里喝酒畅聊,计算机系的几个男生与何洲相见恨晚,“玻璃心碎了也值!”
何洲奇怪地瞅了对方一眼,几人哄笑,又举起杯子不断相碰。
酒桌另一边正上演一出小戏,田恬阴阳怪气地对丁卓祥说:“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到现在还想着孙回呢,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比得过何洲!”
丁卓祥闷头灌了一口酒,蹙眉道:“说话别过分了,我跟孙回清清白白!”
田恬嗤笑,不过她也笑不了多久,一旁的女生瞥了她一眼,恍然大悟和不屑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
饭后回家,何洲冲完澡出来,孙回立刻趴到他背后替他捏肩膀,“坐飞机辛苦吧!”
何洲笑了笑,将她捞进怀里道:“不辛苦!”
孙回感念他今天听话懂事,没有叫苦叫累又随她任性,因此回到卧室后她也特别老实,没有扑腾来扑腾去的抢夺主控权,最后何洲神清气爽,孙回颤着手指捞回被子,再也没有力气折腾了。
何洲哄她睡下,不一会儿见她咂了两下嘴已经睡熟,他又小心翼翼地亲了她一阵,这才掀开被子走去卧室外,打电话给黄毛,开门见山道:“回回最近出了什么事儿?”这顿饭太蹊跷,尤其是那个叫田恬的女人。
事情极易查清,田恬与孙回是同系校友,早前就已与丁卓祥相识,去年系里办晚会,田恬精心准备的表演却让孙回搅和了,孙回吼的那嗓子出尽风头,按照田恬对别人的形容,那就是孙回太装,装清纯装娇憨,装活泼可爱,哪个男生会不喜欢她?
她费尽心机把丁卓祥追到手,又根据蛛丝马迹认为丁卓祥对孙回念念不忘,善妒的女人很可怕,尤其她还见到了这样耀眼的何洲,她的男人是孙回不要的,凭什么孙回能得到这些好处?
这些是利敏听完黄毛打探来的消息后得出的结论,她气急败坏:“咱们回回就是那样的性子,就是招人,怎么了,这女人真恶心!”
黄毛让她闭嘴,又对坐在沙发上的何洲说:“我暗中查了查,最先说出这话的人就是田恬,准没错,洲哥你看要怎么办?”
黄毛俨然成为了私家侦探,他被何洲委以重任监视孙回,原先只以为是何洲担心小女友红杏出墙,后来才发现何洲的心思不能猜。
何洲每月都给他一大笔钱,让他盯着孙回的生活起居,伤风感冒需第一时间汇报,交往的哪些朋友也必须让他知晓。网吧一条街里学生党众多,黄毛下了一番功夫后早已成功打入敌人内部,起先他觉得自己被何洲大材小用了,不过一段时间下来,他的存款渐多,日子也安分,便也不再生出做大事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躲在角落盯着孙回。
何洲的电话一打来,他立刻跑出去打探了一番,两天之后便带回了消息。
这会儿何洲咬着香烟,黄毛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是网吧一条街里头某间空置的游戏厅,何洲在去年租下这里,装修一新后变成了一间小公司,外间六张办公桌,他亲自挑选了几人进来。里间是装潢舒适的办公室,有沙发和单人洗手间,乍一看还以为是一间小公寓。
何洲吸了几口香烟,眯了眯眼终于开口:“你现在拿我的钱,不管什么事儿都得跟我汇报,即使回回不让你说!”
黄毛一怔,讪讪地点了点头,又听何洲道:“这事儿我会办,你跟利敏别在回回面前多说!”
何洲与孙回在一起两年,身边知情人寥寥无几,李伟鹏曾和黄毛说何洲把孙回藏得严严实实,海州市的兄弟全都不知道正牌大**就藏在何洲从不带人去的公寓里,偏偏那些不知情的人都将梅瑾安当成大**,毕恭毕敬外加溜须拍马。
黄毛和利敏从游戏厅里出来,想了想以后提醒她:“你跟回回好点儿,跟她关系好了总没错!”
利敏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跟回回向来好!”
“再好一点儿!”黄毛小声道,“你平常也少欺负她,我告诉你,就光这种小事儿,洲哥一定也饶不了那女人,要我说不过就是小姑娘之间嚼嚼舌根,不过那个叫田恬的也是活该!”
第二天,田恬在超市购物时捡到一部手机,失主打来电话,田恬报出地址后与对方在超市边上的肯德基里相见。
失主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五官端正彬彬有礼,他递上现金酬谢,田恬推辞半天,中年人便道:“那我请你吃饭,当做感谢!”
盛情难却,田恬便应了下来,席间她获悉对方为公司老总,接过片名后看了几眼,听中年人道:“你大四可以来我公司实习!”
田恬欣喜应下。
之后几天,中年人曾打来几次电话想约田恬出去,期间甚至亲自来到田恬学校看她,田恬也不傻,终于明白对方在追求她,她虽然一直婉拒,不过倒也没有将后路堵死,任谁被一个长相不错的老总追求,都会有些小虚荣。
变故却在几天后发生。
这天恰逢英语四六级考试结束,铃声一响,大伙儿一窝蜂地冲出教学楼,校门口被堵得人满为患。
田恬和同学们说说笑笑走出来,对考试成绩信心满满,刚走到校门口的花坛边,便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举着一叠照片东张西望,见到田恬出现,她猛地大喊:“你这个狐狸精!”胳膊一挥,几十张照片洋洋洒洒飘向空中,她在照片落地前就冲了上去,揪住田恬的辫子又骂又打,叫嚣着要找她老师。
随着鸡飞狗跳的打斗戏上演,周围同学终于看清撒落一地的照片,照片里的中年男人递上现金给这个正在被打的女生,还有几张照片似乎在学校附近拍摄,中年男人站在豪车旁,手捧红玫瑰,而对面的女生正伸手接过。
这场闹剧最后以中年人的出现而结束,中年人拽走妻子,扔下一沓钱给田恬,急急忙忙地拖着妻子上车就跑。
田恬哭倒在地,边上的好友手足无措,周围议论纷纷。
孙回咬了一半早餐时忘在包中的茶叶蛋,望向花坛边渐渐散去的人群,呆滞道:“我的妈呀!”
谢娇娇和符晓薇也呆呆道:“哎!”
孙回无语。
田恬向来不招谢娇娇几人待见,嘴巴臭心眼儿坏,谢娇娇说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可怜丁卓祥这样好的一个人,当初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
孙回其实也解气,当初传出这样的疯言疯语,若完全是凭空捏造的那也就罢,可偏偏说得半真半假,包括那天在奶茶店里的情景,若当时不在场,不可能说得神乎其神。
孙回向来与同学相处融洽,唯一与她不合的便是田恬,她曾阴暗地怀疑是田恬所为,不过无凭无据她也不能太缺德,直到那天考研同学聚会,她被田恬身边的女生吸引去了注意力。
夜里孙回倒在沙发上跟何洲描述打斗场景,越讲越兴奋,最后翻了一个身趴在他的腿上,小声道:“我是不是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幸灾乐祸!”
何洲煞有其事:“对,同学出事了你不光不安慰,还幸灾乐祸!”
孙回“呜”了一声,抱住他道:“其实我没坏心……”可就是忍不住。
何洲笑着逗了逗她,又带她出门吃大餐,奖励她这一月为了英语六级艰苦卓绝。
孙回心情大好,问他什么时候回海州,“你要不再等等,我期末考结束了跟你一起回去!”
何洲点点头,垂眸道:“好!”
他确实要在南江市继续呆一阵,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消息,一周后梅瑾安出现在机场,前往酒店办理入住,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坐上何洲的车,前往省第四监狱。
这天艳阳高照,酷热炎炎,太阳仿佛着了火,光晕缠了一圈又一圈,抬头一望便眼花,闷热的空气中漂浮着烧焦的味道,连心绪都变得焦躁。
梅瑾安将墨镜重新戴上,倚着车门问何洲:“还有多久?”
何洲扔下烟蒂,还未开口,便见监狱大门“轰”的一声缓缓打开,一个瞧起来高高瘦瘦、文质彬彬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和卡其色中裤,踩着一双人字拖,一步一步朝外走来,似乎不适应分外猛烈的阳光,他微眯着眼,面色阴郁。
梅瑾安立刻走向他,一扫先前的不耐,含笑伸手:“你好,我是梅瑾安,海山集团副总经理,这是我们集团的部门经理何洲!”
对方看了一眼不声不响的何洲,慢慢伸手与梅瑾安握了一下,出口的嗓音格外低沉沙哑,似乎久未说过话,“周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懒人丙,嘿嘿嘿不要批判洲哥啊,洲哥的行为真的很不对,非常非常不对,我早说了他真的不是啥好人。
昨天的爸爸去哪儿太可爱了,尤其是看到王诗龄小朋友和她爹坐在滑沙板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萌到爆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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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回程的路上,何洲开车,梅瑾安和周峰坐在后座。
梅瑾安道:“梅总已经在海州替你安排好了,我们先在这里住一个礼拜,你可以先到处走走,机票定在一周之后。”
“海州?”周峰眉头微蹙,瞟了一眼在前坐开车的何洲。
梅瑾安捕捉到他的视线,笑道:“何洲是梅总的心腹。”言下之意,便是让周峰无需提防,她又道,“去海州你大可以放心,住处安保措施已经到位,海山集团毕竟是在海州,南江我们无法做到十全的保障。”她笑了一下,“你让你的表妹去海州市,不也是为了寻求海山集团的庇护?”
她突然把话挑开,车内气氛一时凝固,何洲瞥了一眼后视镜,只见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周峰突然勾了一下唇,笑容转瞬即逝。
来南江前,梅亭山曾找梅瑾安谈话,将孙迪当初来海州的原因告诉她。
“孙迪来集团找我,说是她的表哥让她过来,她的表哥是谁你知不知道?周峰,就是那个当年把中广集团财务经理撞成植物人,逃逸将近两年后才被抓获的那个。”
周峰使用假名东躲**两年,最后终于平平安安进入监狱,现在他出来了,两方平衡即将打破,风起云涌不过就在眨眼间。
梅瑾安送他进入客房,二十三层的高度能将这片市中心一览无遗。周峰刚刚出来,浑身行头还未打点,梅瑾安问他是否需要回趟家,周峰摇摇头,看向窗外不言不语。
梅瑾安说道:“我住在隔壁,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径自走了出去,何洲已在她的房间里抽了两支烟,一开门就是浓浓的烟味,他也不知开窗。
梅瑾安将阳台窗户打开,又打开空调,看向何洲道:“他不知道你是何辉的弟弟,你的态度要正常一些。”
“还不够正常?”何洲笑了一声,烟雾自他嘴中吐出,“下次要笑脸相迎吗?”
他难得在话中袒|露情绪,梅瑾安怔了怔,远远地望向他,有些发呆,过了半晌才说:“找人去买几件衣服给他送来,何洲,你该知道他的重要性,跟你哥哥最后有过接触的人只有他,东西在他那里!”
何洲笑了笑,垂下头弹了弹烟灰,沉默片刻才起身走了出去。
孙回在家中整理行李,打电话问蔡茵唯一门学科的复习资料,过了一会儿谢娇娇抢过电话说:“哎我刚跟符晓薇说呢,她回去那天我们一起去机场送她啊!”
又听话筒里传来吼声:“送我是假,你不就是想找回回逛街嘛!”
孙回笑道:“好啊好啊,送完她我们去逛街!”
期末考即将结束,她们要开始筹划美好的假期了。
几人正聊着,屋外突然传来锁眼转动的声音,孙回挂了电话跑出去,扑向刚把门阖上的何洲:“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耸了耸鼻子又蹙眉道,“怎么大白天就喝这么多酒?”
何洲顺势搂紧她,亲着她的嘴说:“快天黑了!”
屋外霞光满天,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何洲也不管窗帘大敞,抱着孙回跌跌撞撞地倒向茶几。他虽喝了酒,意识却还有几分清醒,担心磕着她,一直没让她的身子碰到茶几,他的手背却重重撞了一下,倒让他的眼神清明了几分,只是力道始终不见松落,直到将孙回吻得即将缺氧,他才缓缓收势,翻了一个身躺在绒毯上,将她抱在胸前,一边抚着她的头发,一边浅浅低啄。
孙回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模样,没想到他一喝醉就要动手动脚,正要教育他下次喝酒的时候要避开酒桌上的女人,便听何洲低笑了一声,“回回,你真漂亮!”
孙回小脸一红,羞涩地往他胸口钻了钻。
入夜后何洲气势汹汹,变着花样折腾孙回,往往另孙回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抱她去洗澡时又在浴室里要了她一回,孙回忍不住去咬他的肩膀,颤声说:“我……我还要考试……”
何洲用力挺动,哑声道:“下一门考试在后天!”他记得清清楚楚,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孙回叫苦不迭。
隔了一天,孙回还觉腰酸背痛,早起时何洲替她捏了捏腰,哄了半天才把她哄起,孙回睡眼惺忪,半合着眼睛打哈欠,何洲便替她取来衣物,给她穿胸衣的时候孙回才睁了睁眼,看清是何洲,她又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接受他的伺候。
何洲替她穿戴整齐,又一把抱起她走向浴室,笑道:“要不要我帮你上厕所?”
孙回一震,立刻跳到地上自己走,“嘭”一下甩上卫生间的门吼道:“流氓!”
何洲大笑一声,又拍着门哄她,“我也要上厕所!”
僵持半天,孙回才不甘不愿地放他进来。
何洲将孙回送到学校去参加考试,掉转车头再次来到梅瑾安入住的酒店,梅瑾安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还以为你还要考虑几天,隔了一天就想明白了?”又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我猜是你那小女朋友的功劳?哦对了,你没道理不痛快,你那小女朋友不就是撞死你哥哥那人的小表妹吗?”
何洲冷冷瞥她一眼,迈步就往里走去。
周峰休整一日,今天换上一身正装外出,第一站便是埋葬母亲的墓地。
何洲将他送达,一直在山下等着他,两个小时后周峰终于下了山,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你有没有什么亲戚?我家里亲戚很多,他们替我妈办了丧事,也该仁至义尽了。”他笑了笑,靠上椅背道,“我有一个小妹妹,估计她前两个月来过,上头放了两个小花盆,应该是她的风格!”
他也不管何洲是否听得懂,自顾自地说着,说了几句后又噤了声,兀自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三月三日是孙回二姑妈的忌日,那天孙回确实买了两个盆栽前来祭奠,还对何洲说:“二姑妈走的前一晚,托梦给我了,我知道不该迷信,就当是尽一份孝道好了,还是来看看她。”又举了举手中的花盆笑道,“送花多浪费啊,这个盆栽好,老板说了,这个很好养活,我就放到那里就成!”
没想到确实好养活,过了三个月,那两个盆栽还在那里。
接下去的几天,何洲继续忙公事,与黎秋生一起吃饭时也并未通知梅瑾安,梅瑾安则一直守在周峰身边,无论他提出什么需要,梅瑾安都竭力满足,又打电话向梅亭山汇报:“他第一天没出门,第二天去上坟,第三天还是没有出门……”顿了顿,说道,“那东西不知道在哪里,他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就拿着一个小包,里头连衣服都只有两件!”根本就没地方可藏东西。
梅亭山说道:“这么容易被你找到,他也早就没命了,这是他保命的东西,你以为他凭什么拿捏?随他去吧,只要他在我手上!”
孙回则一直在紧张地考试,势必要夺下一等奖学金,蔡茵唯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每次考试出来她都缠着蔡茵唯问答案。
蔡茵唯与她校对了半天,抓了抓头发说:“完蛋了,你赢了!”
孙回哈哈大笑,笑声又戛然而止,蔡茵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见田恬端着餐盘去倒剩菜,清空盘子后她一转头,也看到了孙回,连手都来不及清洗,便急急忙忙跑走了。
蔡茵唯小声道:“听说丁卓祥跟她分手了,田恬还跑去他宿舍楼下等过两次,那回我和娇娇用望远镜偷看,田恬在小树林里差点儿就想强了丁卓祥,幸好丁卓祥努力扞卫贞操……”
孙回推了她一把,瞪眼道:“别学娇娇讲话,她都把你带坏了!”
蔡茵唯恍然,嘀咕道:“难怪呢,我说我最近的语气怎么怪怪的!”顿了顿又说,“据可靠消息,分手的原因还有一点,田恬其实早就嫌弃丁卓祥了,张口闭口都是你家洲哥哥!”
孙回惊讶地“嗯”了一声,警铃大作!
她就知道男朋友太优秀也不安全,回去后她左看右看,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网管小子摇身一变,竟变成了一个成功人士。
她一边往行李箱里收拾进最后几件衣服,一边嘀嘀咕咕:“看紧你,看紧你!”
何洲剥了一块巧克力往她嘴里一塞,那嘟囔又变成了含含糊糊的“扞卫贞操,扞卫贞操”,何洲哭笑不得,狠狠捏了捏她的脸。
符晓薇的航班定在后天,后天一大早三人就相约在购物中心,逛了一上午,孙回和谢娇娇终于将她送去机场,三人在机场依依惜别,谢娇娇叮嘱符晓薇:“抓住飞机上的艳遇!”
符晓薇叮嘱谢娇娇:“希望两个月后你还有大姨妈!”
这话太隐晦,她们两人怕教坏孙回,视线都转了过去,只见孙回眨了眨眼睛,终于将酝酿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你快点进去啊,我要上厕所了!”
符晓薇笑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去登机了。
谢娇娇带着孙回朝网吧一条街前进,路上不停兴奋:“寝室都断网两天了,下次不买小时卡了,太不划算,还是买学期卡好!”
宽带小时卡时间有限,两天前终于用完,寝室众人哭嚎不止,今天谢娇娇终于能跑来过过网瘾,打算就在这里通宵,明天回去睡一觉,后天就收拾包袱回家。
两人刚刚走下公车,孙回正要说话,突然怔了一下,呆呆地望向对面人行道上的一个男人。
谢娇娇急道:“干嘛呢,快点儿走啊!”
孙回张了张嘴,见那男人已快步往前走,站在路口上伸着胳膊拦车,她忙把谢娇娇一推:“你自己去,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孙回惊得说不出话,直到拦上一辆出租车,她才语无伦次地开口:“跟上前面的那个!”
“哪个?”
“就前面的那个……那个车,那辆出租车!”手一指,司机终于踩了油门。
周峰今天上午独自出来,一路绕到了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家。
他三年半没有踏足这块土地,没想到时间走得这样快,城市发展得如此迅速。市中心里三年前还在建的大楼早已竣工,几条破败的街道也已得到整治,连路边的垃圾箱都换了颜色。
他经过城北,见到大片的拆迁工地,听说汽车北站正在扩建,几年以后将成为省内重要的交通枢纽,也即将成为南江市的一座地标,他从未想过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会变成众星捧月之地。
后来他终于到家,家中布满灰尘,住在附近的大伯闻讯赶来,几个亲戚争执吵闹,围绕的内容无非就是房产的处置问题。
周峰懒得理他们,又径自走了出来,慢慢来到网吧一条街,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东英网吧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他在出租车上闭目养神,震动了一上午的手机终于被他拿出口袋,电话那头的梅瑾安似乎没料到他突然接听,顿了顿才说:“你在哪里?”
周峰淡淡道:“放心,我没跑!”他笑了笑,怎么可能跑,他还没得到他应得的!
片刻后车子终于驶达酒店,周峰慢慢下了车,候在大堂的梅瑾安走了出来,笑道:“下次出门可以跟我说,我派给司机给你!”她提醒道,“你知道的,这里是南江,不见得没有对你感兴趣的!”
孙回付完车钱,鬼鬼祟祟地躲在路边,又悄悄地跑进几步,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半晌,她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又在见到那男人身旁的女人时愣了愣,似乎有些眼熟,可她一时想不起来,直到在下一刻――
孙回见到暗暗的大堂里,慢慢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走向站在门口说话的那两人,刺眼的阳光缓缓贴上了他的脸,五官是那样好看又熟悉。
她见到何洲动了动嘴,又侧了一□,另外两人随即迈步往里走,何洲刚迈出一只脚,突然就顿在了那里,半侧着的身子突然一转,直直朝向孙回所站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50、第 50 章
孙回站在原地没有动,在何洲的视线投来那刻,她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那道眼神是如此陌生,又寒又利,她从未见过。两只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刚一动,便见何洲突然跨出步子,疾速朝她走来,孙回心头莫名一慌,转过身就要往回跑,才跑了十几米,腰上便是一紧,铁臂般的胳膊已将她困住,孙回低叫。
后头突然传来喊声:“何洲?”梅瑾安等电梯时未见他跟上,又折回门口,刚四顾了一圈,便见何洲在不远处抓着一个人。
她喊了一声,何洲却并不回答,只单手箍着孙回,带着她往前走。孙回踉踉跄跄,挣也挣不开,就这样被他押进了停在路边的轿车里,油门一踩,飞速驶离。
梅瑾安蹙了蹙眉。
何洲一直没说话,孙回便也不吭声,脊背挺得笔直,拧着眉头盯向前方。何洲偏头看了她两眼,终于开口:“跑什么?”
孙回又拧了一下,扒着座椅抿唇不语。
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空空旷旷的场地里似能听见回声,何洲把孙回拉下车,才听见孙回开口:“你认识周峰。”陈述句,语气肯定,回声空幽。
孙回一路被他拽着,坐进电梯里说:“上次我去祭拜二姑妈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二姑妈家里的事情,我也跟你提过周峰,我说他肇事逃逸,在坐牢,二姑妈很可怜,没人去拜祭她。”
何洲拉着她的手没说话,电梯“叮”的一声,金色的门缓缓拉开,他又把她拽出了电梯,孙回自顾自地说:“你那个时候什么都没说,可是你认识他,是最近才认识的?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不对――”孙回顿了顿,心脏怦怦直跳,“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符晓薇在找的周松轶?”
何洲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她的手拽了一下,掏出钥匙开门,孙回脚步微晃,使劲儿往外抽出手,不一会儿大门便开了,她又被何洲扯了进去,这一番折腾,她早已出了一身汗。
何洲抹了一把她的额头,将汗涔涔的刘海撇到一边,说道:“先去洗个澡,我去开空调!”
孙回躲开他的手,直视着他:“你为什么不回答?”她的脑中一团乱麻,天气太热,之前阳光又猛,她其实一度怀疑自己看岔了,后来她也不明白为何见到何洲的第一反应是要逃跑,孙回到现在还没理清思绪,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盯着何洲的胸口。
何洲终于开口:“他是集团的员工,我跟他也是这几天才认识。”
孙回怔怔摇头:“那你怎么一直没跟我说?他是我的表哥……”
何洲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低下头,视线锁住她的眼,说道:“先洗澡,嗯?”
最后孙回被他推进了浴室,她拿着毛巾发了一会儿呆,又转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凉丝丝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她稍稍回神,那抹杂乱的思绪随着水流的浸润缓缓梳理开来。
周峰化名周松轶,是否是因为他逃逸的原因?孙回努力回想当年的情景,似乎所有的时间都契合得完美,孙回高一那年他肇事逃逸,孙回高二那年他已与符晓薇认识,孙回高三那年他被抓捕。
孙回将时间再慢慢往回拨,心底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呼之欲出,她震愕地望向光滑的镜子,为自己的臆想感到不可思议。
何洲在冷风口站了一会儿,才按了几下按钮调节温度,拿出手机回拨梅瑾安的电话:“今天我不过去了。”
梅瑾安道:“刚才酒店门口的那个,是你小女朋友?”
何洲没有回答,挂断电话后坐回沙发,胳膊肘抵在大腿上,一直凝向浴室门。里头的水流声太均匀,没有打断没有阻隔,他又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站了起来过去拍门,敲了两下便听里头水流声一止,随即再无响动。
何洲喊道:“回回,开门!”手从轻叩变成了重捶,另一只手拧着门把往里推,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凶,浴室门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被他砸开。
在下一记重捶之前,脆弱的大门终于“嚯”一下被拉开,孙回衣着未变,侧过身垂下头,一声不吭地往外走,何洲将她一把捞了过来,“不洗澡就先吃饭,我给你去做!”
孙回闷哼了两声,抵着他的胸口不言不语,半晌才说:“你就算回答一下也好,你什么都不说,就证明你真的知道一些什么,可是你为什么瞒着我……”她有些恍惚,仰起脖子小声道,“周峰是……是撞上你哥哥的人?”
何洲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似在酒店门口的那般冰寒,眸中深意却让孙回颤了颤。
何洲仍是什么都没说,孙回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件事情如此匪夷所思,远远比欺骗符晓薇的渣男是孙回表哥还要离奇。
可周峰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狱的,何洲又为什么一直隐瞒,他又为何会与害了自己哥哥的凶手成为同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峰是她的表哥?
孙回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天黑的时候何洲躺**,把她搂进怀里,孙回竟忍不住生出推开他的念头,她发现面前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也许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漩涡从何而来,唯独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她正要被卷进去,或者她早已被卷了进去。
孙回动了动,看向闭着双眼的何洲,喉咙干涩的说不出一个字。
这一夜她根本无法入睡,朦朦胧胧间只觉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好不容易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何洲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往她的嘴上亲了一口,笑道:“早!”
孙回蹙了蹙眉。
原定两天后前往海州,今天却临时改了航班,下午何洲便带着她去机场,从早晨开始他便一直寸步不离,直到飞机落地,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孙回的手才得以解脱。
何洲若无其事地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冷气打几度,暑假去哪里打工,偏偏只字不提孙回想知道的事情。
头一天孙回觉得莫名恐惧,第二天她开始心烦,第三天她已有了暴躁的征兆,推开在家中守了她两天的何洲,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第四天何洲终于要出门,派来李伟鹏让孙回差遣,孙回气得跳脚,赶了他一上午,李伟鹏老僧入定就是不走,孙回无可奈何,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上网,开始搜索何辉的信息。
那起交通意外发生得太久,网上的新闻寥寥无几,折腾了好半天,孙回也才查到一条模凌两可的交通意外新闻,里头的受害者被抹去了名字,只有一个何某,案发时间恰好是她高一那年。
那头何洲赶到集团,首先找到梅瑾安的办公室,梅瑾安道:“我刚替周峰安顿下来,他的行踪虽然不需要怎么躲躲藏藏,但也不能昭告天下,你要心里有数。”顿了顿,她又笑道,“怎么,提前三天回来,把你的小女友哄好了?”
何洲眉头一蹙,又见梅瑾安侧了侧头笑说:“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会跟那个小女生在一起,她跟杀害你哥哥的凶手流着相同的血,她现在知道了,难道就没怀疑你?”
何洲不悦道:“梅经理,我和你只谈公事!”
“公事?”梅瑾安挑了挑眉,“但愿你永远都只跟我谈公事!”
孙回在家中无聊,又心烦意乱,根本就坐不住,走到客厅里见到沙发上坐着一尊大佛,她更是怒火中烧,提起餐桌边的椅子摆到他对面,屁股往上一坐,两人便隔着茶几进行无声交流。
李伟鹏虽然皮有几尺厚,却也经不住被一个漂亮小姑娘眼也不眨地盯着,僵持片刻他便红了脸,讨好道:“**子,你是不是想吃饭了?我给你叫外卖?”
孙回摇摇头,说道:“我问你,海山集团是个什么样的集团?”
李伟鹏愣了愣,又听孙回道:“算了,你带我去看吧!”
她不想继续被动,不想什么事情都被蒙在鼓里,周峰是她的亲表哥,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予以关心,她是去找周峰,不是去找何洲。
可到达海山集团大厦外,孙回却对李伟鹏说:“何洲在几层?”
李伟鹏纠结道:“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洲哥?他可能不在办公室,跑堆场了也说不定。”最重要的原因是,谁都不知道孙回的存在,不管何洲有意无意,李伟鹏不能让这事儿在自己手中出岔子。
孙回却道:“不用了!”
她已经见到有人从大厦里走出来,梅瑾安身材高挑,站在何洲身边极其般配,两人边走边说话,身边还有几个同事。
车子离大门口有些距离,并未引人注意,孙回指着梅瑾安的方向问:“那个女的是谁?”
她原本只想问梅瑾安在海山集团里的身份,谁知李伟鹏想到了大伙儿暗地里将那两人默认的那层关系,听孙回这样问,他一时心虚,不过也并未表现出来,回答道:“她是我们董事长的女儿,集团副总经理。”
“副总经理啊?”副总经理居然与她的表哥相识,孙回是否应该觉得骄傲?
孙回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又到底在做什么,漩涡好像越来越大,就在下一瞬,眼前的漩涡“轰”的一下,风沙滚滚掠来,石子儿和尘土尽往她的脸上和身上砸,孙回僵硬抬臂,指向大门,哑声问:“那个女的,是谁?”
李伟鹏顺势看去,正见孙迪穿着一身职业装,和两个同事一道往外走,见到前方的梅瑾安几人,她喊道:“瑾安!”梅瑾安与何洲一齐转过了头。
李伟鹏奇怪道:“哦,是我们集团的公关部经理,怎么了?”
孙回笑了一声,巨大的漩涡原来早已将她吞噬。
正是午饭时间,餐厅里顾客不少,尤其这家餐厅位于十字路口,四面八方的上班族都来光顾。梅瑾安早已定了包厢,孙迪也一道入座。
菜刚上齐,何洲的手机便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去包厢外接听,孙迪朝梅瑾安打趣:“背着你接电话,你可要留心一点儿!”
桌上几人都很熟稔,平时也惯开玩笑,这一年多下来他们都将何洲与梅瑾安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闻言后不由附和几句,何洲径自往外走,关门前只听梅瑾安道:“男人的电话就是他们的小蜜!”
何洲已经接听,低笑道:“饭吃了?”
这几天下来,孙回头一次给他打电话,何洲心情大好,他似乎不记得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与孙回寸步不离,孙回又哪来的机会给他打电话。
孙回问道:“吃了,你在做什么?”
“在吃饭。”
“跟同事一起吃?”
“对!”何洲怕回答的太简单,让孙回觉得自己冷落她,又加了一句,“很多同事,估计要吃到午休结束!”
孙回又问了几句,何洲都柔声回答了,包厢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有男同事尿急往外走,见到何洲站在门口打电话,大笑着冲他喊:“洲哥,你背着咱们洲**跟谁打电话呢!”说着,又朝包厢里起哄,“**子,快来检查洲哥手机!”
包厢里立时传来笑声,何洲捂住话筒,示意他把门拉上,又背过身想继续讲电话,却在看到对面临墙而立的那人时怔在原地。
孙回只见到有人喊完那句话,包厢里立刻哄笑,她不知道“洲**”是不是那个坐在斜对面含笑不语的梅瑾安,她见到她的姐姐孙迪,就坐在梅瑾安身旁,偌大一间中餐厅,所有的喧嚣都抵不过那间包厢里的寥寥数语。
孙回愣愣地挂断电话,在包厢大门重新被阖上的那刻,她转过身就往门口冲,眼前人影憧憧,她跌跌撞撞,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洲哥”,接着便是又重又快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惊呼,“乒呤乓啷”一阵,似乎撞翻了人或物,孙回只管蒙头跑出去,跑到空旷的地方,跑到空气新鲜的地方,跑到看不见那间包厢和那个男人的地方。
候在外头的李伟鹏刚找到几十米外的一个停车位将车停稳,远远地便见孙回从中餐厅里冲出来,他惊愕地愣了愣,赶紧朝她跑去,谁知刚跑了几步,横里突然袭来一辆车,擦着地面打了一个弯儿,李伟鹏来不及躲闪,惊叫一声就摔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那辆车已呼啸而过,待他重新站起身,前方的十字路口哪里还有孙回的身影,而那辆撞向他的车,也拐了一个弯儿消失不见了。
车子一开始的速度极快,拐过弯儿以后又迅速慢下,驾驶座上那人捏紧方向盘,牢牢盯着面前那个急速奔跑中的女孩儿——
作者有话要说:唔先说明,放心放心,这俩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互虐的。吐艳~我剧透了哼哧~
不开心不开心q(s^t)r老丙其实这两天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所以都不想话唠了。
说个掉鸡皮疙瘩的话题,梦想和现实怎么抉择?其实我老早就在想这个,以前是因为有梦想,结果我慢慢发现,即使梦想已经到了手中,没有现实还是不行,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能力不足,真要有本事,梦想和现实绝对能两全,能平衡,能兼得,可是我眼高手低,明明能力不足还不停为自己找借口,装清高,但其实打心底里就想奔着现实走了,等我哪天真奔现实去了,我的梦想就要“砰”一下,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