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部分
《1908大军阀》 · 闽南愚客 · 2026-07-28
众人自然知道这些文章大部分不属实,在贿选案的第二天调查委员会就举行了听证会,将所有证供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论证,足以说明此次贿选确有其事。然而真正让人担心的不是贿选案是否属实,在三人成虎的相互影响之下,很多政治活动家考虑的是吴绍霆的居心。
身为南方最大势力的领袖人物,又是目前军事联合会总裁,吴绍霆在大选当天揭露贿选的做法到底是否存在私心?他本人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极端霸权主义者?
一旦有了疑心,怀疑的势头就会与日俱增。参议院不在乎吴绍霆在贿选案当中扮演的角色,只在乎他们联手建立的执政府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北洋政府,吴绍霆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袁世凯!既然已经经历过第一次失败,自然要尽可能的阻止第二次。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0章,大变之前
五月七日一大早,梁启超和宋教仁神色匆匆来到联合会馆的别院,还没来得及经过通报就直闯进吴绍霆辖下的办公室。
“震之,看看这些报道,越来越猖獗,越来越混乱,参议院内部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再这样下去只怕会闹出政治危机。”宋教仁把一大叠报纸放在了吴绍霆的办公桌上,脸色大为光火,声音急切的说道。
“这件事肯定有人在幕后挑唆,要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形成声势。不管怎么样,五天之后就是大选,只怕到时候会对震之你大有不利。五分之四的通过票可不容易,议员们一旦心生不信任,后果可是很难预料的。”梁启超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
“卓如先生说的不错,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些报道来得突然,形成声势也很迅速,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鬼才会相信。”吴绍霆拿起那些报纸随意的翻看了一下,脸色却显得很平静。
“那我们要抓紧时间采取应对措施才是。”宋教仁加强语气的说道。
吴绍霆沉默了一阵,他意味深远的看了看宋教仁,又看了看梁启超,脸色依然笃定自若,不过眼神却带着几分询问。
“渔父,卓如先生,我相信你们是聪明人,应该猜出是谁在幕后捣鬼。看看这些报纸,《滇西公报》、《云南省府联合报》、《贵阳民报》、《广西公报》,昭然若揭啊。”他揶揄的笑了两声,说话的语气豪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宋教仁与梁启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各自叹息一声。
“贿选一案让云贵两省颜面尽失,唐会泽、刘如周已然失去竞选的希望,云贵两省的政治势力受到重挫,他们岂会甘心?至于陆大帅,渔父兄、卓如兄你们可不要忘记了,他的三公子至今还留在北京,他巴不得煽风点火让咱们南方一片内乱,趁机就能让广西的势力做大。人心难测啊!”吴绍霆接着说道。
“震之,或许我们可以跟唐会泽、刘如周他们好好谈一谈,只要他们肯谈,问题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哪怕提出一些可以交换的条件也未尝不可!”梁启超深沉的说道。
“条件?他们唯一想要的条件就是让我退出。卓如先生,他们有如此明显的野心,若是让这些阴谋家领导执政府,你们能会放心吗?”吴绍霆语重心长的说道。
梁启超与宋教仁面面相觑,他们当然明白吴绍霆的话,唐继尧、刘显世这些军阀是不可相信的,陆荣廷虽然势力不小,可更加不可信。想到这里,一时间竟失了主意。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若是大家都不肯退让,结果只能是四分五裂,我们苦心准备大半年的成果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没了?”梁启超懊恼不已的说道。
“卓如兄,在这个时候我们决不能退让,与其勉强凑成一个松散的执政府,还不如不要。不过我想未必真会走到四分五裂的地步,这件事继续闹下去对我们不利,可是换一个角度去想,对云贵两省同样不利。他们现在无非是在争一个底气,看谁能撑到最后。只要我们坚持态度,云贵两省犯不着做以本伤人的蠢事。”吴绍霆认真的说道。
“震之说的有道理,云贵两省如果真要闹分裂,直接就公开宣布,犯不着花这样的心思制造声势。既然他们花心思散播谣言,可想而知他们对执政府仍然抱有期望。我们只要一边保证强硬的态度,一边又给与安抚,云贵两省有了可以下台的台阶,自然会回心转意的。”宋教仁点着头赞同道。
“那广西方面……该如何对待?”梁启超转而又问道。
宋教仁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转向吴绍霆。
吴绍霆缓缓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的说道:“陆大帅虽然脾气粗暴,可却是一个心思慎密的人。这次他摆明站在云贵两省的立场上,态度转变的十分突然,可见之前就早在做打算了。只怕不好容易应付。”
梁启超和宋教仁都明白,从四川战争开始到执政府组织大选,广西几乎是南方最低调的省了,低调到所有人都快把陆荣廷给忘在脑后。可是这次贿选丑闻刚刚爆发,陆荣廷很突然的就站出来针锋相对,要不是调查到的行贿记录没有发现与广西有关,所有人肯定都会以为陆荣廷也牵连在其中。
陆荣廷这么突然的标明立场,究竟是要做什么?
梁启超拧着眉头叹道:“在这个紧要关头,大家却不能同心协力,中华民国的前途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困境。唉,唉!”
吴绍霆安慰的说道:“我想只要处理好云贵两省的情况,广西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陆大帅再怎么有盘算,只要不会与咱们兵戎相见,一切都还是有回旋的余地。”
梁启超和宋教仁总觉得吴绍霆这番话有些奇怪,仿佛是一种暗示似的。
宋教仁没有多想下去,他问道:“震之,先不说其他,如今外面谣言四起,这对你极为不利。我今天早上听参议院的很多人都在议论你,三人成虎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启超点了点头,说道:“在消除云贵两省的误会之前,有必要先消除这些谣言。”
吴绍霆说道:“有劳渔父兄和卓如兄记挂在心,不过话语权在别人手上,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采取有效措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只希望国会议员心中自有公道。”
梁启超沉思了片刻,叹息的说道:“这件事我会尽量帮震之你一把,咱们南方可不能再遭受任何打击了。”
吴绍霆微笑道:“多谢卓如先生拨冗相助。”
梁启超苦笑了起来,说道:“共和民主的大旗就全指望你了。”
吴绍霆郑重的说道:“卓如先生太抬举绍霆了,绍霆只能尽己所能,真正的大旗仍然得有众多仁人志士共同肩负才是。”
梁启超和宋教仁听到这句话,心中很是感动。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1章,陆荣廷野望
陆荣廷一边看着电文,一边迈步向参谋厅大院走去。
电文是今天上午从贵阳发到南宁军政府通讯处,这是陆荣廷与刘显世、唐继尧双方进行的第四次联络。刘显世在电文里告知陆荣廷,贵州、云南两省业已准备就绪,以陆帅马首是瞻,随时策为前驱。
“说得倒是跟真的似的,唐继尧和刘显世岂会甘心让老夫坐大?”他冷冷的笑了笑,信手把电文丢给了身后的侍从官收起来。
副官陈树勋加快了步伐赶了上来,从后面低声说道:“陆大帅,唐继尧、刘显世摆明是要咱们当大头。这大头可不好当的,事成咱们是拼出元气,事败咱们又落得众矢之的。倒是让西南两省坐收渔翁之利,着实不划算。”
陆荣廷跨过参谋厅前院的门槛,冷声冷气的说道:“老夫又不是傻子,唐继尧和刘显世哪点出息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本就不指望唐继尧和刘显世能帮上什么大忙,哪怕让他们在后方摇旗呐喊一番都算不错了。此次之事我一人足以应付。”
陈树勋有些担忧的问道:“可是万一唐继尧、刘显世过河拆桥……”
陆荣廷冷冷的笑了一阵,脸上浮现出一片阴鸷,说道:“就凭他们?拔掉吴绍霆这毛头小子之后,整个南方就属我广西一省独大。顾品珍把滇军八个精锐团都带到四川去了,王文华也带走了黔军的主力,事成之后只要云贵两省稍有动静,我半个月之内就横扫西南。”
陈树勋很少见到陆大帅有这等雄心壮志,心中多多少少受到感染,不过他的担心不是这些,要是从一开始唐继尧和刘显世就布下了圈套,到时候桂军还有足够的反应机会吗?
陆荣廷看了陈树勋一眼,猜出了自己副官的心中仍有拿放不下,他大气的说道:“放心吧,我自然会做两手准备。这两天老三应该会给咱们发电报了,呵呵。”
陈树勋怔了怔,一下子恍然过来,看来陆大帅一早就打算跟北方串联了。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忠心耿耿维护桂省利益,可要说对轰轰烈烈进行至今的南方执政府没有半点希冀,那完全是自欺欺人。
执政府可是一次绝妙的机会啊……北洋政府已然难复当年之锐气,何苦还要指望他们?他在心中喃喃自语,不知不觉竟有一股惋惜之情。
陆荣廷来到参谋厅大门口,门口的勤务兵唱响了他的名号。参谋厅内立刻迎出了两名参谋官,向陆荣廷立正敬礼。
快步踩着台阶来到门槛前,陆荣廷向参谋官问道:“桂林、柳州和玉林的情况怎么样了?昨天晚上给他们下的秘密命令,时间应该足够了。”
一名参谋官正声回答道:“大帅,少帅的第一军最先发来回电,桂林已经准备就绪,骑兵旅凌晨三点已经秘密向贺州方向移动,现在差不多已经抵达贺州西边的钟山县。”
另外一名参谋官接着说道:“李参谋长的第二军凌晨四点发回电报,第二军司令部正由桂林向柳州转移。四天之前第二军已经开始行动,李参谋长在回电里预测剩下的转移行动最多需要两天,最快明天上午即可完成。”
陆荣廷缓缓的点了点头,打算开口吩咐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两名参谋官察觉到这一幕,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陆荣廷想要说什么,四月上旬李汉章负责接待迁徙参谋总部到成都的吴绍霆,结果从那个时候开始桂林就传出谣言,说李汉章与吴绍霆有秘密会晤,似有暗中串通吴绍霆的嫌疑。
要说在整个广西军政府之中,最有才华的人非李汉章莫属,陆大帅对其不仅是信任和欣赏,更是一种依赖。在桂军全军当中,李汉章的地位甚至比老将林俊廷更出众几分。
只可惜经过了上次之事,陆大帅心中或多或少生出了戒备之心,四天之前还打算将李汉章从桂林调回来,改派另外的心腹接管第二军。就连之前从金陵厂和外国订购回来的新式军备,一律都不准备配发给第二军。
不过当时调任的命令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一方面是陈树勋极力相劝,甚至不惜冒着大不韪的风险,把陆裕光在桂林煽风点火的事告知出来。陆裕光心气极傲,对李汉章又是嫉妒又是仇视,之前与吴绍霆密会的谣言若不是陆裕光暗中鼓吹也不会散播的那么迅速。而另外一方面,陆荣廷也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统帅第二军。
此时此刻陆大帅显然是又有了疑虑,可想而知内心深处仍然对李汉章放不下心。也是,这次密谋的可是大事,对广西来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陆大帅同样压力甚大。
“罢了,就先这样。”沉默了许久,陆荣廷终于改口的说道。“玉林方面呢?”
“回大帅,玉林还没有消息。第三军是新近才完成编制,上上下下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和协调,行动起码可能会稍微慢一些。”参谋官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哼,开什么玩笑?第三军是针对梧州的主力部队,到现在还说要适应、还说要协调,他妈的都是吃干饭的吗?给我发电报催!”陆荣廷勃然大怒的斥道,说完,气势汹汹的走进了参谋部大厅。
之前那名参谋官不敢怠慢,灰溜溜的跑到通讯室去了。
跟在后面的陈树勋叹了一口气,原计划在玉林的应该是李汉章的第二军,可惜陆大帅心里已经留下阴影。
他忍不住有些担心,林老将军毕竟不是正规军出身,怎么可能有李汉章那样有条不紊的统帅之风呢?再者陆大帅还是有藏私之心,否则就算不让第二军担任主力,也大可让第一军南下玉林,终归是不想嫡系部队有损,所以才赶鸭子上架似的让新编第三军仓促上阵。
来到参谋部大厅,陆荣廷用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听取参谋部汇报近段时间的工作,然后又下达了一些相应的命令。从上个月月初开始,他已经在着手准备这次计划,如今一切都按部就班,只等着物资和人员最后的到位。
尽管他已是临近暮年,可是心中的野心仍旧不减当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扫除吴绍霆这个眼中钉,把之前失去的统统都夺回来。
“三个军的物资都已经筹备完毕,后勤部正在陆续分配下去,足够维持全军一个月的作战。除此之外,后方动员起来的防团兵力也有两万多人,目前装备武器的人数已有七千左右,一旦第一军和第三军更换了新式装备,替换下来的旧装备很快就能派发下去。”一名参谋助理做出最后一项汇报。
“嗯,动作一定要快,决不能拖拖拉拉。”陆荣廷缓缓的点了点头,带着少许满意的说道。他的观念与广东、福建不同,只有辖区内有足够的壮丁,就能组织成足够的兵力。
这次动员令几乎是他出任桂督以来最大的一次扩兵行动,三个月的时间动员到两万人马。哪怕这些人没有经过训练、没有足够的军服,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但进一步可以充当前线部队的预备役,退一步照样能成为地方防卫部队。就算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起码还能壮大桂军的声势。
就在这时,一名勤务兵匆匆的来到大门口,将一份电报递到了陈树勋手里。
陈树勋看了一眼电报夹子的封皮,只见发电地址是汉口邮电局,当下立刻会意,转身直接来到陆荣廷面前,把电报转递了过去。
陆荣廷粗略的翻看了一眼电报,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毫不掩饰的说道:“这是老三从北京发来的电报,在北京都一年多了,让人挂念的紧啊。”
陈树勋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相信这份电报是三少爷从北京发出,可是中间却在汉口转接了一手,其中多了一层环节不言而喻。他希望这次陆大帅的决定不会有错,否则受害的不仅仅是广西一省,甚至还会牵动整个中国的未来变局。
顿了顿,陆荣廷接着恢复了严肃之态,略微压低了声音,对陈树勋吩咐道:“安排一条专线,我要跟云浮那边取得联系。”
陈树勋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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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廷(1876~1933)旧桂系将领。字莆田。生于扶隆乡,长于防城区那良镇。盐贩出身。曾入绿林充当头目。1902年受清军陆荣廷招安。1911年升巡防队统领。翌年3月任广西第二军统领,驻龙州,兼边防对汛督办。1916年任广西参加护国护袁军第一支队司令,1917年任护国军粤桂联军第二军司令,进军湖南,次年退回广西。1921年被旧桂系余部推为广西自治军总司令,驻南宁。】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2章,五十惨案
五月十日,一场变故毫无预兆的发生。
陆荣廷在南宁发布了一篇长达数千字的讨逆通电,在电文中将吴绍霆斥责为执政府独裁分子,“自食其言不讲诚信”、“违背军事联合会议约法三章,擅权专横”之人。他要求执政府撤销吴绍霆的所有职衔,并联合云南、贵州两省发起南方督军联合会,代行军事联合会的所有职权,限期公审吴绍霆的罪行。
当天下午,唐继尧和刘显世先后在本省通电响应,他们比陆荣廷更加果断,甚至在通电中一起罗列了吴绍霆的十大罪行,甚至包括“贪污公款、以公谋私”、“四处密布侦探、监视异己之声”、“暗杀、绑架和威胁不服之同仁”等等。
三省的通电措辞不一,然而却一致的要求吴绍霆离职并接受南方督军联合会审判。
不等梧州方面做出回应,傍晚时陆荣廷又发出第二份通电,宣称为保卫执政府和《南方公约》、为维护共和和民主的大义,广西军政府即日“发兵东进”,代督军联合会逮捕吴绍霆。同时还公开悬赏,有助讨逆大军缉拿吴绍霆归案者赏十万大洋。
一个钟头还不到,唐继尧和刘显世也再次响应,一边摇旗呐喊为陆荣廷助威,一边也宣布组织“侧清讨逆之义军”,不日开赴梧州参与保卫执政府的作战。
事实上早在五月八日这天,桂林的第一军就已经向贺州发动偷袭。同一日晚上,玉林的第三军正式向梧州挺进。
在陆荣廷发布两封讨逆通电结束后,贺州第七师团后勤司令部与桂军激战两个钟头,最终寡不敌众而遭到占领;林俊廷的先头部队业已抵达梧州郊外的藤县,于深夜十一点钟正式向梧州发起进攻。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梧州再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顿时陷入混乱。
执政府参议院大部分议员都吓得惊慌失措、乱了阵脚,要么连夜逃出城去,要么闭门不出。就算坚持在联合会馆的议员和公务员们也都是六神无主,甚至纷纷要求吴绍霆站出来向西南三省做交代。
驻扎在梧州的广东卫戍军防卫团和执政府宪兵队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偶尔能看到一些士兵也是匆匆忙忙的撤退。
傍晚时,梁启超还在江边公馆见了吴绍霆一面,双方就应付广西通电商讨了一阵对策。吴绍霆让梁启超以参议院议长的身份回应通电,尽量让事态缓和下来。可是梁启超刚刚发完电报,再派人去江边公馆找吴绍霆时,竟然再也找不见。
梁启超又派人去军事联合会办公室去找,同样一无所获,顿时猜到吴绍霆很有可能已经撤离梧州了。他对吴绍霆如此之举甚是失望,可现在失望也于事无补,实在没料到陆荣廷竟然会蓄谋已久的发动兵变,一切都完了。
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向陆荣廷妥协,这是一场大阴谋,陆荣廷要对付吴绍霆纯属私心,怎么可能把执政府交给这样阴险的人来统治?
可是还能如何阻止陆荣廷的进攻?
梁启超瘫坐在联合会馆一片狼藉的公共办公室里,脸色又悲又苦。
就在这时,宋教仁带着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宪兵队卫士沿着走廊一路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梁启超的名字,显然是在寻人。
梁启超从窗户看到了宋教仁,立刻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渔父,你怎么来了?”他急切的问道。
“卓如先生,你倒是让我们好找。震之派人到处找你们,邓士元去了你的公寓没找到,我半个钟头前才从四先生那边出来,他告诉我你可能还在联合公馆,我这就寻来了。”宋教仁语气急切的说道。
突然,西南方向的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打雷,透过联合会馆中央花园开去,黑暗之中还能看到几处红晕的闪光。
“震之在找我?我还在找震之呢。”梁启超惊奇的说道。
“两个钟头前震之调集城防团去西南设防了,他现在可能还在那边。他走之前派人来通知我,说叛军声势很大,贺州已经被桂林方面的军队偷袭了,梧州这边坚持不了多久,让我组织城中的宪兵队掩护执政府上下撤离。四先生、秉公、云公他们都已经上船了,你赶紧跟我走。”宋教仁急急忙忙的解释道,说完拉着梁启超就向外走去。
梁启超心中震动不已,原来吴绍霆没有逃跑,而是带兵前去迎敌。他忍不住感到很内疚,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怀疑吴绍霆。
“可是……我们就这么走了?丢下这里的一切,就这么走了?”他步履渐渐沉重起来,脸色显得十分踌躇。
“卓如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难道没听到吗?炮声都逼近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震之说了,陆荣廷这次公然叛乱是早有预谋,眼下我们先退回广州,等调集兵力之后再打回来。他还说一定要让参议院站在公义的一边,否则广东、福建出师无名。”宋教仁语重心长的说道。
“唉,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咱们执政府还没有正式成立,却是事故频频甚至要兵戎相向,这是何等切齿叹息?”梁启超苦闷的摇了摇头,难以自己的说道。
宋教仁沉默了一阵,脸色同样露出无可奈何。
“其实越是在这个时候,我越觉得震之以前说的很对,我们不能总把目光往悲观的方向去看,这是一次磨难,也是一次磨砺,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洗礼,执政府才能更加强大。”过了一会儿,宋教仁发出了一声感叹。
“你说的对,我们绝不能有绝望的想法,前路总会有的,希望总会有的。”梁启超重新鼓起了一口气,充满坚毅情绪的说道。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宋教仁听到西南方向的枪炮声越来越明显,马上催促道。
梁启超点了点头,跟着宋教仁和宪兵队的士兵一起小跑出了联合会馆,大门口有两辆等候已久的轿车,他们直接坐了进去。
傍晚过后,吴绍霆确实前往梧州城外的苍梧县组织城防团设防,然而苍梧县的战斗还没有打响,他即刻又把军务交给城防团团长负责,自己再次返回城中码头上了一艘准备好的快艇,直接出城向云浮前去。
临走之前他向城防团团长做了交代,苍梧县的防线不必坚守太久,只要城中该撤退的人全部安全撤离之后,城防团即可向广东境内撤退。广西第三军上下一共有两个旅、三个团超过一万三千人的编制,而且又是准备充足,单凭一个城防团两千多人的兵力无论如何都是守不住的。他不希望在梧州浪费生力军,自己迟早还会打回来。
何福光曾经提出一个防守策略,将城防团全部调回城内,利用漓江设防阻挡广西第三军进攻。以广西第三军的素质和战斗力,城防团最起码可以坚守两到三天的时间,到时候即便要撤退也能从容不迫。
吴绍霆虽然知道何福光提出的防守策略很可行,可是他的计划就是让桂军占领梧州,没必要让城防团打得太激烈。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3章,梧州战火
在漓江河流上,两艘武装快艇摸着黑全速前进。
舱室内,吴绍霆刚刚看完一份电报,那是宋教仁刚刚从梧州码头发来的快电,告知梁启超、熊希龄、张謇等人已经安全接应,分两批向广州撤离。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些人物可是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哪怕在梧州放弃的再多,也不能放弃他们。
“到哪里了?”他向驾驶舱问了一声。
“回大人,快到云浮了。一刻钟前刚刚发了电报过去,云浮那边差不多已经做好接应准备。”驾驶舱回应了一句。
“知道了。”吴绍霆点了点头,不再多想什么,缓缓的闭上双眼调养精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快艇的速度渐渐放慢了起来。王长龄从甲板上返回舱内,来到吴绍霆身边轻声唤了一下。
“到云浮了?”吴绍霆睁开双眼,刚才那一会儿竟似睡着了过去。
“是的,码头的灯光已经可以看到了,应该是第四十九旅的人。”王长龄点了点头说道。
“嗯,龙子诚应该亲自到码头来迎接,正好我还有事要与他好好谈一谈。”吴绍霆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边说着话,一边整理了一下着装。
“霆帅,您真的相信龙子诚?这次计划着实托大,万一龙子诚……他可是决定成败的关键一步呀。”王长龄脸色凝重的提示道。
“放心吧,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就算我不相信龙子诚,我也应该相信云公。准备上岸吧。”吴绍霆淡然处之的说道。
几分钟后,两艘武装快艇关闭了发动机,借助惯性向岸边靠拢。
船上与岸上的工人协同拴好了绳索,铺设好了舢板。吴绍霆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从甲板登上了岸头。整个岸头处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火把、照明灯在夜空下映出了无数灯雾,七、八个军官早已等候多时,在看到吴绍霆下船之后马上迎上前来。
齐齐敬礼,一番寒暄。吴绍霆问道:“龙旅长现在何处?”
一个少校军官立刻答道:“旅座已经在码头外面设下临时指挥所,总司令请。”
吴绍霆缓缓颔首,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人跟着这些军官向码头外面走去。
这座码头与一处军用仓库相衔接,出了码头就是仓库的大院,而此时此刻大院内内外外布置了重兵,空旷的地方还支起了好几顶军用帐篷,各色各样的军职人员来来往往,显得十分匆忙和急促。负责迎接的军官一直走到一座二层楼大仓库的正门,早有勤务兵前去通报,畅通无阻的走了进来。
偌大的一楼库房早已被布置成指挥所,每个部门各占一块,仍然有多余的空间。
靠近北边窗户下面,摆放了一张大桌子,几名侍从官正忙着布置地图和沙盘。紧挨着大桌子不远的地方是一张破旧的小书桌,龙济光和两名旅部军官正围在那里,他本人抓着一台电话机的话筒,冷森森的说着话。
吴绍霆快步走了过来,负责迎接的军官赶了两步上前打招呼。
龙济光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吴绍霆,话筒没有放下,却用另外一只手简单的敬了个礼。
“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凌晨四点钟我会开始行动,天亮之后应该能把人送到。嗯,那好……就这样。”他说完,把话筒挂了上。
王长龄目光落在了电话机旁边,那里搁着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而龙济光腰间的枪袋正是空着的,显然是对方故意放在一旁。
“子诚,梧州现在什么情况?桂军已经进城了吗?”吴绍霆等着龙济光通话完毕,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
“半个钟头之前的电报说桂军还没进城,桂军第三军实在太不争气,打了快四个钟头都没突破城防团的防线。师部已经给城防团发去命令,大概四点钟就会主动撤退。”龙济光语气懒散的说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让人觉得很不认真。
“是吗?看来我还是高估了桂军的实力。”吴绍霆冷冷的笑了起来。
“不过……霆帅千万不要低估了陆大帅的实力啊!”龙济光懒洋洋的脸上突然变了神色,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一边盯着吴绍霆,一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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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县炮火连天,烟硝和火焰把夜空烧出了无数破洞。
梧州防卫团沿着西南城郭附近布下凹形火力防线,由于事发突然,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修筑堑壕、碉堡之类的防御工事,大部分只能是就地取材。工兵凿开了郊区十几所民房,再用沙袋填补空缺的防守点,更多的士兵利用乡镇周边的土岗和树林当作天然掩体,组成一道又一道的防守兵线。
在一堵破败不堪的土墙后面,七、八个防卫团的士兵正坚守着这个据点,其中一个士兵悄悄的探出脑袋,透过连框架都没有的窗口向外瞄了一眼。紧挨着的另外一个士兵迫不及待用肩膀撞了撞,问道:“怎么样,外面什么动静!”
“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刚才那伙敌人好像不敢再冲了。”正在观察的士兵回答道。
“还真是怂蛋,他们还有重机枪呢,结果没打两枪就跑得连影儿都没有。啧啧!”
“排长,他们到底还会不会进攻啊?我这一匣子子弹都没打完呢!”躲在另外一边的一个少年士兵蠢蠢欲动的问道,他手里拿着一支旧式的曼夏利步枪,这种步枪还是采用外置弹仓供弹。之前一伙桂军士兵向这里发动进攻,遭到了据点的激烈反击,双方交火才过了十几分钟就停下来,敌人带着重机枪不知道撤退到什么地方。
“你眼睛瞎了就算了,你耳朵还聋了吗?”嘴里叼着一根嫩草枝的排长没好气的嚷了一声,把架在土墙旁边的一挺轻机枪挪动了一个位置,向另外一个方向警惕着,“你听到桂军的大炮还在轰吗?”
少年兵搔了搔脑袋,抬头从坍塌了一大半的屋顶向天空中望去,桂军的大炮确实还在打个不停。从深夜到凌晨少说也打了几个钟头了,可奇怪的是炮弹压根就没落到防卫团的阵地上,谁也猜不透敌人究竟想往哪里轰炸。
“桂军是不是要用炮弹截断咱们的退路啊,你看你看,炮弹都炸在镇子里头了,还有河边也有炮火……”
“瞧你这点出息,怕什么?现在黑灯瞎火的桂军炮兵根本不能瞄准,哪里有灯光他们往哪里打,哼,这些土鳖,由得他们浪费炮弹吧。”排长冷冷的讥笑了起来。
“是吗?原来他们在瞎打!”少年兵惊奇不已。
“你以为呢?”排长嘿嘿的笑道。
突然,破屋后方的废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土墙后面的士兵们立刻警觉起来,排长一把端起轻机枪对准了后方。不过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废墟后面传了出来:“别开枪,我是连部通讯兵。”
排长压低了枪口,看着通讯兵猫着腰从一堆碎土杂物后面小心翼翼探出了脑袋。
“怎么样,你们这里什么情况?”通讯兵小跑来到排长面前问道。
“半个钟头前有情况,现在什么都没,扑他老木,桂军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排长把嘴巴里的嫩草吐了出来,重新摆好轻机枪的位置。
“北边表洲桥那边打得很激烈,桂军炮兵找不到坐标,只好集中步兵进攻一个方向。连长刚刚接到团部的直接命令,让咱们南边防线马上开始撤退,不用过江,直接去封开县集合。”通讯兵快速的交代下来。
“撤退?咱们都还没怎么开打就撤退了?”排长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反正这是团部的命令,撤退还不好吗?照我说,就是要趁着现在没事的时候撤退,要不然被敌人黏在背后,嘿嘿,再想全身而退那就难咯。”通讯兵笑着说道。
“有道理。我还准备撑到天亮,去看看刚才打死了几个敌军,我敢打赌肯定有两个以上。看来是没机会了。”排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得了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不说了,还有几个排要去通知。对了,八排的防线在你们附近吧?”通讯兵问道。
“你往北边走,大概三百米左右的山岗后面。你他妈的记得提前打招呼,要不然让自己干掉那才叫背时。”排长指了一个方向,又加重语气叮嘱了一声。
“好嘞。你们赶紧撤吧。”通讯兵哈哈笑了笑,然后又沿着来路跑了出去。
少年兵赶紧凑了过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排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排长一边收拾轻机枪的子弹,一边说道:“你没听到?撤呗。”
少年兵有些失望,喃喃的说道:“我一匣子子弹还没打完呢。”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4章,第三军占领
凌晨四点钟过后,梧州防卫团陆续完成撤退,桂军第一军总算打过漓江挺进了梧州城。
经过一晚上的鏖战,桂军士兵从原本胶着不堪的情绪中得到解放,全军上下尽皆振作起来。先锋部队不顾上级抢占城中重要位置的指令,刚进城就散乱的到处都是。第三军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临时从地方部队抽调而来,军纪素质极其低下,在他们看来打胜仗只有当官的才会获得嘉奖,要想捞到好处必然要自己动手。
士兵们三三五五结伴而行,有的专寻大宅深院破门抢劫,有的不辞辛苦挨家挨户的搜刮,而那些军官则公开带着手下直闯银行、公库,但凡找到值钱的东西全部收入私囊。
乱兵抢劫这是战争衍生出来最寻常的行为,对于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们来说,抢劫或许还是最好的遭遇。可偏偏大军开到,总有那些残暴不仁、疯狂野蛮的一群人,除了抢劫破坏之外,甚至还奸x淫掳掠,但凡遇到稍微的抵抗就拔枪招呼。
梧州城这原本是南方权力聚焦的地方,许许多多商人、政客都幻想着将这里打造成南中国的政治中心,将一座普通的小江城发展成堪比北京、南京、上海那般繁华的大都市。可是好景总不能如人心意,辛辛苦苦积累几个月的成果,竟在今日一夜被摧毁的干干净净。
惨叫、怒吼和求饶的声音弥漫在梧州城的大街小巷,枪声、炮火和硝烟织绘出一幕血色的惨景。很多人的希望和梦想就在这一晚破灭,也有很多人自诩顽强的生命在这一晚消失。
黎明破晓,梧州城一夜的风风火火仍然未曾平息,反而随着更多桂军后续部队的开进,这座江城越来越混乱不堪。街道上到处可见鲜血和弹壳,还有被炮弹炸碎的房屋碎片。漓江江滩都染红了一片,死于战乱的人们仍然暴尸于野,在枪火彻底平息之下,生还的人们自顾不暇,还有谁有心思去理会死人呢?
这一晚死去的人大部分不是士兵,梧州防卫团撤退时有条不紊,坚守苍梧县四个钟头的伤亡情况还不足桂军误伤的十分之一。
桂军军官一个个耀武扬威,把误杀的平民当作敌军士兵,数着人头记录自己的战功。
更有甚者公然逮捕了一批平民百姓,拖到偏僻的地方任意枪杀,然后把死亡人数记录下来充为战斗伤亡。
此次梧州一战注定要被书写进中国近代史,盖棺定论的烙上“五?十大惨案”、“五?十反动大屠杀”,自从之后陆荣廷在南方盛传出一个新外号——“陆屠户”。
到了中午时分,第三军军长林俊廷从城外开进城内,这才姗姗的颁布了安抚令,勒令城中各部集合归营,并把兵力向梧州东部转移,摆出一副随时进攻广东的态势。
林俊廷把司令部设在联合会馆大楼,起初他还打算征用军事联合会总裁办公室充当私人办公室,不过一番打听才知道总裁办公室是在偏院的小书房,即阴暗又狭小。他不禁吃疑起来,吴绍霆当这个军事总裁竟然一点派场都没有?最终他还是占用了参议院的大办公室。
没过多久,按照早先拟定的计划,林俊廷派人前往梧州警察总局,把那些被捕的国会议员全部释放,一个个都请回到联合会馆安置。不仅如此,他还在全程发布了檄文通知,邀请所有还留在梧州的国会议员尽快返回联合会馆报道,与刚刚释放的议员一起商拟重组执政府国会,恢复执政府的运作。
不少没来得及撤离的议员经过昨晚的惊吓,为了求得一时的安全,不得不接受邀请赶到联合会馆复职。虽然他们心里很清楚,此时重组的执政府国会再也不是之前的执政府国会,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俊廷坐在偌大的参议院大办公室里,看着走廊外面来来往往的国会议员,心中更忍不住有几分得意。他现在占据了这座办公室,这些道貌岸然的政客们只能忍气吞声的去大会堂或者偏院做事,真正是打了这些一无是处的政客一记耳光。
他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又大大咧咧的把吸到嘴里的茶叶吐在地上,冷笑着自言自语道:“大权要是交给你们这些人,这天下才算真的完了。哼哼!”
突然,一名勤务兵匆匆的跑了进来,手里攒着一份电报单子,大气不敢喘一口的递到了林俊廷手里:“司令,急电……”
林俊廷一脸不悦,他早年草莽出身,认识的字不多,尤其是到了中华民国又渐渐流行白话文,更是了解甚少。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急电还不念!”
勤务兵缓过气来,赶紧说道:“据报,云浮发生兵变,粤军第三十七师四十九旅旅长龙济光率部宣布独立,凌晨时截下了从梧州撤离的吴绍霆等人。”
林俊廷眉头一扬,立刻问道:“这是哪里的消息?确切吗?”
勤务兵说道:“通讯处说是云浮发来的通电,用不了几天全国都能收到这份电报。陈主任说应该不会有假,龙济光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林俊廷沉思了片刻,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看来陆大帅的计划已经得手了。哈哈,只要拿下了吴绍霆,南方大局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勤务兵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报告”。林俊廷问道:“又有什么事?”
新来的勤务兵回答道:“司令,桂林发来电报,大帅早上乘坐七点钟的火车前来梧州,大约下午四点钟就会抵达,望司令早做迎接准备。”
林俊廷缓缓的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让参谋部马上安排迎接。”
尽管之前的讨逆通电是从南宁军政府发布而出,可是那时候陆荣廷早已经抵达桂林坐镇统筹。如今梧州攻克,要想尽快掌控南方执政府的大局,陆大帅自然而然要亲自现身指挥。想到吴绍霆让龙济光抓住了,林俊廷心里十分畅快,如此一来自己就没必要继续向广东发兵,只等着陆大帅与龙济光谈妥合作即可。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5章,两路人聚首
陆荣廷还在火车上时,云浮方面迫不及待派出了一队先遣代表团前往梧州。
龙济光独立通电在短短一个钟头之内引起南方诸省的震动,广州最先慌张起来,谁也不曾料到在梧州变故之后又发生第二次变故,并且显然要比梧州变故更令人惶恐。
各方势力这才明白过来,难怪陆荣廷胆敢如此猖獗的发动突袭,原来这一切都在算计之内。吴绍霆的被擒直接导致广东和福建两省的涣散,粤军、闽军失去最高指挥,各路人马六神无主,再也不能做出快速的反应。
对于龙济光来说,广东、福建两省的混乱终归是一时之事,用不了多久总会反应过来。当务之急他必须尽快处理吴绍霆,并且与陆荣廷取得联系,建立一道双面性的互助互利,保障自己的四十九旅不会在独立之初就被打压下去。
林俊廷知道龙济光对于陆荣廷控制南方的局势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尽管龙济光的那点人马还不足桂军的半个军编制,可龙济光带来的影响是全广东的混乱,甚至还为广东各路大军分崩离析的埋下伏笔。当即,他派了自己的副官专程前往城外迎接,将先遣代表团安置在联合会馆招待所。
在陆荣廷还没到来之前,他与龙济光的手下进行了一番粗略的接洽,先一步了解龙济光下一步的计划打算。然而龙济光的手下所说甚少,只是透露了目前广东内部的部分情况,希望尽快把吴绍霆押解到梧州,做为交换则需要桂军向广东境内增兵,压制肇庆、清远一带的粤军势力。
林俊廷听得出来龙济光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跟自己谈,一心只等着陆荣廷抵达梧州之后,直接与陆荣廷再谈。虽然心情不是很痛快,但他也没有太多抱怨,反正自己能做主的事情有限,索性让陆荣廷与龙济光面对面更省心。
下午四点,陆荣廷的专车开进梧州火车站,下车之后换乘轿车前往联合会馆。
一路上他发现梧州街道满目疮痍,禁不住皱了皱眉头,真不知道第三军是怎么办事的,竟然把梧州闹得天翻地覆,自己颜面简直都丢尽了。然而他现在顾不上这么多,梧州毁了可以重建,名声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关键还是要看谁人掌握大局的主动权。
来到联合会馆,这里内内外外有不少士兵把手,昔日原本庄重的执政府国会办公地,今日看来却如同一座牢笼。陆荣廷从轿车走下来时,看到清一色的桂军士兵在大门口战成一排,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做事就是要比狠,什么道德纲要留给穷酸文人去恪守,老子才不管这一套!
他在心里讥笑了起来,想到吴绍霆这毛头小子始终不是自己的对手,全因为对方骨子里受道德伦理的制约,而且偏偏还死要保持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子,真是活该!
来到参议院大办公室,林俊廷早在走廊上相迎。
“龙子诚人呢?”陆荣廷在火车站就听说龙济光派人来了,当下迫不及待的问道。
“回大帅,龙旅长本人正在来梧州的途中,傍晚之前应该会到。不过他的代表现在已经在客厅等候了。”林俊廷回答道。
“是吗?走,去见见他们。”陆荣廷心情很好,只是在没有见到龙济光或者吴绍霆之前,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急切之意。
“大帅,您不先去看看参议院的议员?”林俊廷犹豫了一下,试问道。
“议员?我给他们面子他们就是议员,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过不了多久都得像哈巴狗似的讨好我,哈哈哈哈。”陆荣廷满不在乎的说道。
林俊廷无可奈何,反正他自己也不喜欢跟政客们客套,索性不再多说什么。
陆荣廷带着幕僚刚要转身前往客厅,大门口突然小跑进来一名值勤军官。值勤军官先来到林俊廷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林俊廷马上又上前来到陆荣廷身边,说道:“城东的哨站来了一通电话,龙济光的马队进城了。城关那边询问要不要放人……”
陆荣廷不假思索的问道:“是吗?他带了多少人进城?”
林俊廷说道:“马队五十人不到,近卫百余人。城外的侦查兵也没有发现其他部队。”
陆荣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龙子诚还真是轻装简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吴绍霆给带来。先不管其他,赶紧安排迎接,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林俊廷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向前来通报的值勤军官吩咐了几句,后者匆匆忙忙的又沿着原路跑了出去。
陆荣廷照例来到客厅与龙济光的手下先见了一面,不过因为龙济光本人已经进城,他没有与这些小人物多谈正经事,仅仅是随心的聊了一些闲话。二十分钟过后,联合会馆的大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一队骑兵大大咧咧的出现在这里,为首的正是龙济光。
林俊廷亲自出门相迎,龙济光之前是广西土司,跟林俊廷有过一些交往,两人见了面也不算太生分。然而龙济光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老样子,说话的语气简直不符场合,古里古怪的让人难以琢磨。好在林俊廷见怪不怪,保持着笑呵呵的表情将龙济光迎进联合会馆。
“他妈的,老子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啧啧,四个月时间呢。”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龙济光带着邪气的笑容说道。
“子诚老弟若是中意,日后等大局稳定,我给你留一间好的办公室在这里,门上要挂什么名号,由得你自己决定,可好?”林俊廷得意的笑道。
“呵呵,林将军,你的意思是让龙某赋闲于此吗?”龙济光怪笑道。
“哪里的话,只是玩笑而已嘛。”林俊廷怔了怔,心里抱怨龙济光还真是想当然。
“是吗?我也是在开玩笑呢,林将军竟然没看出来吗?”龙济光话是这么说,脸上却一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林俊廷心里生起了一股子郁闷之气,跟龙济光打交道真是人累心也累。
“对了,子诚老弟你之前派来人商议尽快押解吴绍霆到梧州受审,不知道他人现在何处?”他不再跟龙济光客套,索性跳开话题说一些正经事。
“受审?林将军又在跟我开玩笑吗?一旦吴绍霆落在你们手里,还不是二话不说欲杀之而后快嘛。咱们都是明白人,心照不宣了。要说我可没胆子做这件事,所以才请陆大帅帮这个忙,话我已经说在前头了,到时候你们广西可别污蔑我假借陆大帅之手加害吴总裁呢。”龙济光毫不掩饰的说道。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6章,座谈鬼胎
林俊廷脸色变幻莫测,心头顿时有一种突然而来的紧张:龙济光说的是实话,吴绍霆一旦落到陆大帅手里,必然是欲杀之而后快,留谁的活口都不能留吴绍霆活口;可是连龙济光都不敢亲自下手,可见事后的影响力有多大!
他知道龙济光向来是讳莫如深,现在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开诚布公,也算是一种推责任的策略。姑且不说龙济光到底担心什么,只说陆大帅能否一口气挡下所有事后风波?看来,有必要跟陆大帅好好谈一谈了。
“你刚才问我带吴绍霆来了没,对吗?”龙济光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对的对的。”林俊廷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快了,”龙济光摸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下时间,“我可不敢让他留在我身边,来之前我是兵分两路,另外一路人押着他乘坐快艇。比我晚一个钟头出发,天黑之前应该能到。林大人现在大可派人去码头等候了,反正下了船,人交给你,与我从此没有半分关系。”
“这是自然了。”林俊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他这时有些疑心:龙济光畏惧吴绍霆死后的麻烦倒是可以理解,可押解吴绍霆又有什么好慌张的?不过他很快又没多想下去,毕竟龙济光这个人本来就古怪,谁知道此人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来到客厅,陆荣廷与龙济光先遣代表团的手下齐齐站起身来相迎。
陆荣廷笑着上前抓住龙济光的肩膀,用力的握了握,大叹道:“子诚老弟,这次你可为咱们南方立下大功了,擒住吴绍霆这贼兽,大事徐徐可定。”
龙济光心不在焉的松开了手,也不跟陆荣廷客气,直接走到客厅靠窗通风的座位上坐下来,然后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且先问,陆大帅之前的悬赏令可还算数?”
陆荣廷略有诧异,随后堆笑的说道:“子诚放心,别说十万大洋,二十万大洋都赏。”
龙济光大笑道:“好的很,那就算二十万。我把吴绍霆交给你,之后云浮必然要遭受一场恶战,军费可少不得请老哥你照料一番。不仅如此,老弟我还指望老哥你能挥兵助我直取肇庆,按照咱们事先约定好的,广州以东归我,以西归你。另外,福建方面你大可不必操心,我已经暗中联络福建本地豪绅助势,就算福建要有动作,也有我在广州挡着。”
陆荣廷着实没有料到龙济光已经把事情盘算的如此细致,他恍然的点了点头,叹道:“如此甚好,甚好。子诚老弟你放心好了,云浮方面的军费、物资,陆某必然亲力亲为的周全照顾,绝不会误了子诚老弟的大事。至于让我桂军出兵肇庆,此事也不难说,稍后容我调集贺州方面的部队会合,即可召开参谋作战会议,拟定进攻计划。”
龙济光听到这里,脸上反而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他阴阳怪气的说道:“陆大帅,试问这‘稍后’是要‘稍’到多‘后’?梧州一变,南中国已是动荡之中,尤其是广东将内更是剑拔弩张、牵一发而动全身。陆大帅,我可是顶着千钧压力跟你合谋此事,你可不会过河拆桥,故意拖延支援和出兵,眼睁睁的看着我云浮没了吧?”
陆荣廷怔了怔,讪讪一笑,说道:“瞧你说的这话,你我共同举事,此时正是唇齿相依、互补互助的时刻,我岂会负你?你也是掌兵的人,心里应该清楚这出钱出物出兵不是儿戏,总需要一段时间筹备的。”
龙济光冷冷的笑了两声,讥诮的盯着陆荣廷,揶揄的说道:“啧啧,陆大帅,你一定要让我把丑话说出来吗?正因为这些事不是儿戏,所以才有‘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之说,陆大帅连这点未雨绸缪的没有,你还口口声声说跟我合作?”
陆荣廷脸色一变,没想到龙济光这小子口舌还真了得,事实上他确实没有打算给龙济光太多的援助,对方的唯一价值就是控制吴绍霆,至于所谓的稳固广东和福建的屏障,根本就不足为虑。
在他看来,龙济光区区一个旅的兵力,而且这个旅下属三个团大部分还是吴绍霆的嫡系部队,一旦闹出大事来对方必然是招架不住。与其在龙济光身上浪费物资经费,还不如加强自己的作战力量。
要说能与广西合作的真正屏障,那就是在湖南的田中玉中央第一师、江西李纯的三师两旅、浙江温州的吴佩孚和曹锟的部队,这些北洋军是天然的屏障,比起龙济光的威慑力和作战力多得多,还不用自己又是花钱又是出兵。
他早先已经与汉口方面有过联系,也深知北洋政府在四川一战大伤元气,今日如果再不趁机压制南方的势头,那北洋政府的地位必然不保。所以他不担心田中玉、李纯、吴佩孚以及曹锟等人会按兵不动,在这个时候若仍旧按兵不动,只能说北洋军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子诚老弟,怎么,你这是不相信老夫呢?”陆荣廷还不便与龙济光翻脸,故作严肃的质问道,“事已至此,你我若不能相互信任,我看这大事只会半道而亡。”
“信任?呵呵,老弟我倒要试问老哥,你到底是否信任我呢?”龙济光冷笑不已的道。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勤务兵神色匆忙的跑进大门,手里紧紧的捏着一份电报。
“大帅……”
“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出去。”陆荣廷大喝一声。他心头很是不快,要是摆不平龙济光这一环节,那还真是一件挥之不去的麻烦事。尤其是吴绍霆还没押解到手,局势仍有变数。在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其他事。
那勤务兵被这一喝,禁不住的吓了一跳,所有人都知道陆大帅一旦发起脾气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不得不退了出去。
“陆大帅,眼下时间紧迫,咱们争分夺秒,我也就不说废话。我之所以赶着天黑来梧州就是要当面跟陆大帅你谈清楚,最起码先给我二十万现洋,再给我六千人一个月的口粮,点清楚之后我立马走人,事情就这么简单。”龙济光直言不讳的说道。
陆荣廷与林俊廷交换了一个眼色,林俊廷凑过来小声的说道:“钱好说,军粮也勉强凑得出来。眼下后勤部队正在向城内开进,一个钟头之内应该内凑齐一半,另外一半大可从民间征用,不过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大帅您看……”
陆荣廷罢了罢手,然后转向龙济光,说道:“这样吧,我一个钟点之内给你凑齐十万,明日一早再发军粮至云浮,不过是一夕一朝的事,子诚老弟不会跟老夫斤斤计较吧。”
龙济光面无表情的说道:“那行,粮草拿不到,那先借陆大帅六门大炮和五百发炮弹。我可担心会挺不过今晚。等事后我拿下广东兵工厂,这大炮再还给陆大帅。这总行吧?”
陆荣廷发笑了起来,心中却是讥讽:你还真想坐拥广州?哼哼,老子眼瞅着广州都有半辈子时日了。
广西在南方的势力扩张计划针对的就是广东。年轻时在两广交界落草剪径,他一直听说广州是一个富饶的地方,从那时开始就已经盘算着有朝一日能打进广州大捞一笔。如今他步步掌权,野心自然也步步攀升,自己可不止要去广州大捞一笔,还要把广州乃至广东都据为己有。之前答应龙济光不过是权宜之言,在这个弱肉强食、唯利是图的年代,过河拆桥两面三刀再寻常不过。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7章,巨变发生
“大炮……我给你三门,炮弹两百发。说句诚实的话,你们广东的大炮可比咱们广西的大炮厉害多了,我这几门土炮未必能帮上大忙。我向你保证,明天下午五点钟之前一定发兵增援云浮,届时你我大可联手进攻肇庆,如何?”陆荣廷自以为是的笑道。
龙济光的脸色突然阴沉了起来,一言不发的盯着陆荣廷,仿佛在用眼神拷问着对方。
等了一会儿,陆荣廷顿时觉得气氛有了微妙的尴尬,身心渐渐不自在起来,暗暗嘀咕着:这龙济光还真是怪异到家了,最烦这类人。
这时,客厅外面的走廊又急匆匆的跑来第二名勤务兵,来到大门口时与第一名勤务兵碰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你还没把电报送进去?”新来的勤务兵惊诧的问道。
“嘘嘘,小声点,大帅正忙着呢!”之前的勤务兵无奈的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
陆荣廷听到外面细碎的声音,很是生气的大骂道:“吵什么,都给我闭嘴,有什么事不能等我会客过了再说?”
门口两人赶紧噤声,无可奈何的对望了一眼。
沉寂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龙济光莫名其妙的再次大笑了起来,倒是让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
“陆大帅啊陆大帅,在这个时候你还真能精打细算。”龙济光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子诚老弟,总之我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也就是一朝一夕的事嘛。”陆荣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给你几门大炮算不错了,还想要军粮?给你也是糟蹋。
“看来吴总裁说得对,这过河拆桥的事略见不鲜,大家都只为自己的利益,什么盟友什么合作全部是扯淡。哈哈。”龙济光摇头晃脑的说着,语气虽然不好,但是样子反而显得很高兴似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荣廷脸色骤变,厉声问道。
“没什么意思,随口说说而已。哦,对了,陆大帅,你该看看手下送来的电报了。”龙济光抬起自己的手,好整以暇剔着指甲壳里的泥土,慢条斯理的说道。
陆荣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赶紧向林俊廷使了一个眼色。林俊廷马上起身向大门口走去,准备去查看那两个勤务兵先后送来的电报。
刚刚迈出客厅大门,联合会馆中庭大院冷不防传来一阵枪声,不过仅仅响了三、五下,很快又安静了下去。紧接着是一股骚动,警卫士兵纷纷跑去视察情况。
“怎么回事?”外面有人大声喝问道。
“大人,没事,刚找到一挺轻机枪,兄弟们一不小心试走火了,没伤到人。”中庭大院里有人回答了一声。
一切又恢复如常。林俊廷没有在意刚才的枪声,向等在客厅外面的勤务兵询问了电报的情况,刚刚听完汇报,立刻惊讶的失声呼出:“你说什么?”
陆荣廷沉不住气,豁的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向着门外的林俊廷问道:“怎么了?”
林俊廷失魂落魄的跑了进来,还没把电报递过去,仓促的说道:“大帅,贺州和南宁出事了……”他的话没有说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龙济光,总觉得在外人面前不好继续说下去。
陆荣廷心头一凉,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追问道:“出了什么事?南宁怎么会出事?”
不等林俊廷继续说下去,龙济光慢条斯理的抢先说道:“不妨让我猜猜,广东三十七师突袭了贺州,全歼广西第一军骑兵旅,并趁势向桂林挺进;今日凌晨南宁军政府大院、后勤总部、粮草重地全部遭到莫名其妙的突袭,损失极重,说不定连军政府都遭到不明身份的武装占领。对不对?”
陆荣廷只感到背后冷汗连连,他盯着龙济光半晌,然后才回过神来向林俊廷问道:“说,是不是这样?”
林俊廷倒吸了一口冷气,马上要去掏自己的手枪,同时冲着龙济光破口大骂道:“你这挨千刀的混蛋,是你出卖我们!”
龙济光没有动,不过站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卫和之前所谓的先遣代表团的军官却立刻有了动作,他们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陆荣廷转过身之际拔出枪来。
“都被动,谁动打死谁?”
虽然龙济光的人不多,可是有利在先发制人,客厅里的桂军士兵和军官们顿时不敢动弹。门外的警卫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大呼小叫起来,纷纷去寻找更多的援兵来帮忙。然而喊声刚起了一阵,院子外面突然又传来枪声和骚动。
“都闭嘴,不准动。”院子里有人呵斥道。
“跑什么,我们已经占领联合会馆了,所有人都给我蹲下。”
“放下武器,不然老子就开枪了。”
林俊廷赶紧跑到门口张望了一眼,只见院子里面突然杀出了一队身穿卡其色军服的士兵,把各个入口和制高点都控制了下来。那些守在外面的桂军士兵面对突如其来的枪口,顿时惊慌失措、毫无应对之策,只能眼巴巴的放下武器蹲下来。
“大帅,粤军……粤军,他们杀进来了……咱们被包围了!”林俊廷惊恐的说道。
“什么,这不可能?他们怎么来的?”陆荣廷宛如遭到晴天霹雳,大声的追问道。
“从江边来的。”龙济光笑容满脸的说道,他吹了吹自己的手指甲,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从腰带枪套上拔出了左轮手枪。
“江边?”陆荣廷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龙济光,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谈,你竟然出卖我?”
“哈?出卖?陆大帅连这个词都用上了,这让我龙济光情何以堪?”龙济光讥笑了起来。“得了吧,陆大帅你敢扪心自问,你到底是真心真意跟我合作吗?别说之前的话,就说刚才谈好的二十万军费、军粮还有大炮,哪一项你是诚心资助我?打发叫花子呢。”
“你就因为这些东西?”陆荣廷双眼赤红,怒火按耐不住的在心头翻滚着。
走廊上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十几个粤军士兵一路冲过来,把挡在面前的所有桂军士兵都打翻在地,直至控制客厅的大门。他们没有急着冲进来,就这样守在门口,冷冷的盯着客厅内的一举一动。
很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院子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软弱无力的飘在半空中,此人正是王云。
龙济光煞有其事的用拿着手枪的手向王云挥了挥,夸张的笑道:“哟,来的还真准时。”
王云冷冷的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8章,反击
陆荣廷、林俊廷以及客厅里的其他桂军军官顿时面如土色,他们知道吴绍霆身边有一个独臂的特勤队长,此人的出现已经把所有问题冥冥之中解开了,一切不言而喻。
“好你个龙济光!”陆荣廷咬牙切齿的低吼着,额头青筋暴起,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自己满怀信心和野心的部署,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反倒被人算计。
大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七八个士兵簇拥着一个人影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客厅大门口。
借着客厅内部的灯光,只见那人影穿着一身便装,神色略有几分疲惫,不过嘴角却挂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吴绍霆。
“子诚兄,此番辛苦你以身涉险了。”刚刚走过客厅的玄关,吴绍霆目光几乎没有多看陆荣廷一眼,直接向着龙济光说了道。
“霆帅客气,这算哪门子以身涉险,我倒是乐在其中的很呢。”龙济光笑眯眯的说道。
“吴绍霆,龙济光,你们竟然算计我!你们竟然算计我!”陆荣廷震怒无比,充满怒火的吼叫当中同样还带着几许悲恸。他知道自己全完了,就在这短短的几个钟头里,从掌握大局的狂喜再到一无所有的绝望,一切来的实在太迅速,简直无从反应。
“陆大帅,若你没有算计我的心,我的行动又怎么会如此顺利呢?”吴绍霆轻描淡写的说道,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傲慢。
“算你狠,算你狠!”陆荣廷恶狠狠的说道,然而心头一股怒气无法泄出,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整个人的身影都摇晃了起来。
一个桂军军官赶紧上前去搀扶,这才稳住了陆荣廷的步伐。
“陆大帅,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广东的地盘,不过话说回来,我何尝不惦记着你们广西呢?你陆大帅是一个野心家,广西又与我广东接壤,留着你在一旁窥视我一天都睡不好安心觉。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南方督军共商大会,或许两广早就爆发第二次战争了。”吴绍霆缓步走到陆荣廷身旁的座椅前坐下,不疾不徐的说道。
“真是天意,你我都看得一山容不得二虎,可惜却让你得逞了!哼哼,老夫竟败在了你这个毛头小子的手里,不甘心啊不甘心!”陆荣廷颤抖着说道,他的语气弱了不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原本半百的年岁更显出了古稀的枯木。
“你错了,执政府成立本来就是一个和平相处的机会,如果你们目光能放得更长远一些,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机会稍纵即逝,陆大帅你只是不懂这个道理罢了。”吴绍霆淡然的笑道。
“你没资格跟老夫说教,老夫的只知道机会是自己争取的!”陆荣廷提起一股底气大声的说道,可是一句话说完,整个人再次打回原形。
吴绍霆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跟陆荣廷这种老派的军阀沟通,正如革命党不能跟北洋政府沟通一样。他不需要再跟对方多说什么废话,事情已成定局,未来五天之内即可平定广西全境,并且威慑云南、贵州两省。
“陆大帅,还有一件事其实我真不想告诉你,省的让你气得呕血。”停顿了片刻,吴绍霆重新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拉了拉便装的下摆,做出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你说,都到这般田地了,我还有什么受不了的!”陆荣廷挣扎着说道。
“从一开始你们广西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包括你何时起兵、何时联络云贵两省,甚至你从金陵厂购进军火花了多少钱,你可知道为什么吗?”吴绍霆气定神闲的说道。
“哼,你的细作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陆荣廷没好气的回应了一句。
“侦查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还占不了大头。真正的原因是你们广西军政府内部早已对你失去信心,很多情报和消息反而是你们桂军高层透露给我。”吴绍霆轻笑道。
“你说什么?”陆荣廷震惊不已。
“是谁,是谁!”一旁的林俊廷也忍不住惊怒起来。
“南宁现在还没有被占领,我只是派了一支特别行动队去执行破坏任务。不过昨天中午开始,驻扎在柳州的广西第二军已经陆续向南宁开拔。陆大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吴绍霆不带感情的问道。
“李汉章?你是说李汉章背叛了我?亏我还对他留有最后的信任,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犹豫。”陆荣廷愤恨的说道。身为草莽出身的人,他最痛恨的就是窝里反。
“李参谋长之前根本没有打算背叛,他之所以走上这一步,还是陆大帅你一步一步逼出来的。你别问为什么,回头你跟陆少帅见面了大可好好问一问他,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在桂林发生了什么事!”吴绍霆露出几分讥诮,不温不火的说道。
陆荣廷陷入了沉默,他突然记得有人曾经提过陆裕光与李汉章的冲突,可是当时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很显然这件事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吴绍霆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向王云交代道:“这里交给你了。子诚兄,梧州城内尚未平定,还得有劳你坐镇指挥四十九旅完成包围。”
龙济光笑道:“霆帅放心,小事一桩。”他说完,带着自己的手下快步走出了客厅。临走时还饶有兴趣的看了陆荣廷一眼,就好像猎人在欣赏到手的猎物一样。
陆荣廷瘫坐在座位上,脸上是一种失魂落魄: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一次算是赔的血本无归……而且永世不得翻身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样子再也不是叱咤南方的枭雄,仅仅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头。
林俊廷呆了半晌,想要说什么话,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59章,梧州事后
龙济光从云浮前往梧州时并非只是带了一百多名警卫,整个四十九旅在凌晨时分已经按照计划开始行动。第一团派出两个营,一营分乘五艘快艇沿江而上,另外一营则沿着岸头急行军前进。第二团紧随龙济光的队伍之后,从正面向梧州城出发。第三团迂回绕道封开县,与这里的梧州防卫团会合,再向苍梧县反攻。
之前桂军司令部探报没有发现城外有其他部队的踪影,一方面是因为第二团先锋队进攻迅速,很快控制了城外所有兵站据点,另外一方面则是早先收买了桂军司令部的几位高官。
这些被收买的桂军军官并不是第三军的部下,而是跟随陆荣廷一起抵达梧州的督军参谋处军官,在官衔上要比第三军司令部大得多,下手自然更容易。
当然,之所以能预先笼络这些人,全靠李汉章费了不少功夫从中牵线搭桥。
第一团走水路的部队最先抵达梧州,趁着城中还未稳定,桂军又误以为这是押解吴绍霆的龙济光麾下,几乎畅通无阻的就来到联合会馆,在那些收买的参谋官配合之下,不声不响的占领了会馆各个要道。
在吴绍霆与陆荣廷谈完话之后,第一团后续部队以及第二团的主攻部队业已抵达集合点,等待进攻的指令。
龙济光直接把联合会馆桂军司令部征用过来,就在广西第三军的眼皮底下开始指挥作战。
码头最先发动进攻,占领了江道运输线,后方的物资和兵力都能通过西江源源不断输入梧州。城中的桂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也没有人指挥,各级师部、团部的通讯都发到联合会馆请求指示,无疑是羊入虎口、石沉大海。
趁着城中桂军指挥系统瘫痪,四十九旅势如破竹的一路掩杀进城,所有桂军的临时防线如同纸张一般脆弱而不堪一击。
桂军第三军目前在梧州城中虽然聚集了四千多兵力,可是昨天连夜的进攻,再加上整个白天的抢劫、破坏,这些土兵们早已是涣散不堪,疲惫到极点。对于他们来说梧州刚刚拿下,打了一场大获全胜的胜仗,敌人正在没命的逃跑,怎么可能这么快杀一个回马枪?
就是这样没有防备、没有斗志、没有反应的部队,面对如狼似虎、装备先进的粤军,所有防守都是徒劳而软弱,就好像豆腐一般任由切割。
粤军沿着城中巷道逐步蔓延,就像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所到之处的桂军仅仅只能做出形式上的抵抗,随后迅速崩溃而逃。枪声、喊杀声再次弥漫在梧州城,仅仅消停了半天时间,这座江城第二次笼罩在战火之下。
作战持续半个钟头,粤军已经全面掌握局势,桂军与联合会馆司令部失去联系,各级部队从一开始各自为战,到最后的各自逃跑,整个梧州战场全然变成了一边倒。除了几个营长勉强组织起来队伍一起向苍梧县撤退之外,师部、团部早已是乱作一团,还没来得及转移即被粤军包围俘虏。
苍梧县在第一天战斗结束之后,逐渐成为广西第三军后续部队的中转点,很多后勤物资都被运送到这里,等到一一分配到梧州城或者前线。差不多有一个团的后备兵力集合在此。当城内突然爆发战火时,苍梧县尝试联络城内询问情况,可惜电报线遭到截断,内外消息完全不能往来,因此只能按兵不动。
随着城内的溃兵渐渐逃到这里,后备团这才了解是粤军反攻。
起初后备团还准备调兵增援城内,可是当越来越多的溃兵带来越来越坏的消息,苍梧县后备团彻底失去信心。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保证此处大批后勤物资的安全,经过团部的艰难决定,只能把辛辛苦苦运来的物资再转移出去。
正当后备团组织兵力、杂役抢运物资时,西南方向和东南方向同时传来枪声,粤军四十九旅第三团和梧州防卫团突然杀到。
粤军两个团兵分两路,一路绕道西南方向负责截断桂军交通,另外一路则直接从东南方向发动主攻。双方很快投入激战,桂军士兵遭到包围退无可退,只能拼死反击。而粤军士兵战斗欲望强烈,敌人越是抵抗,他们越是攻势汹涌,前锋部队更是杀红了眼一路横冲直撞。
桂军因为梧州城失陷原本士气低落,顽强的抵抗仅仅是回光返照,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全团上下顿失信心。随着火线上的士兵纷纷投降,后面的部队更加胆战心惊,到最后只要遇到不是穿自己军服的人,立刻就丢下枪举起双手来。
苍梧县的战斗风卷残云一般结束,第三团和防卫团收复全县,顺便还接纳了桂军大批物资。不过他们没有高兴,苍梧县是进出梧州的门户,广西第三军还有将近一半的兵力正在向这边行进,战争未必就这样结束。
防卫团和第三团抓紧时间布置防线,在苍梧县西南、西北两个方向设置拦截,决心彻底遏制住广西第三军的后续部队。
直至天亮,敌军一个侦查队沿着官道赶到苍梧县郊外,当他们发现粤军早已严正以待时,几乎没有任何深入的打算,一扬马鞭转身溜走了。
梧州城内的战事也在清晨过后陆续结束,桂军伤亡惨重,很多人都放弃了逃跑选择接受投降,就算顺利逃跑出城的士兵也赶紧脱掉军装不干了。
吴绍霆正式发布通电,宣布梧州平叛作战大获全胜,叛贼酋首陆荣廷、林俊廷已在监禁之中。之后他立刻组织善后工作,尽快稳定和恢复梧州的秩序,同时将兵力向西南方向转移,用以应付广西第三军残部的骚扰。
战后安抚和善后是首要工作,虽然梧州的战事前后不到三天的时间,可这短短三天时间里所带来的破坏和恐惧已经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影响。吴绍霆连夜亲自起草了抚恤计划书,并在第二天晌午之前即令行公告和实施。
在计划书中,所有普通家庭在战火中的损失,都将获得执政府的善后补助,补助方式一律为粮食和现款。至于补助的程度则交给各地区警察局、保长、族长进行详细调查,开出证明之后即可到执政府设于城中的救助点、工会、银行以及商会等等机构领取。但凡家中有伤亡者优先优厚补助。
为了避免善后补助发生违法乱纪、贪污造假之类的情况,吴绍霆还特别命令宪兵队介入监督抽查和接受举报,一经发现舞弊之徒不必经过审判,立刻按照“通敌罪”论处。
除此之外,对于遭受抢劫的公库、公司以及大户人家,所有遗失的财产可向警察局申报。宪兵队会从被俘桂军手里清剿非法所得,统一交由警察局保管。但凡申报的失物经过核实,立刻归还失主本人。
尽管此举不能保证恢复所有损失,却能展现执政府对民间的用心,也算能向那些大户人家做出一个交代。
当这份抚恤计划书公布出来之后,全城老百姓大为感动。他们在这三天之内经过了两次安抚,之前桂军的先破坏再安抚简直毫无意义,损失终归是损失,哪怕一点点的补偿都得不到,更何况即便下令安抚仍然有不少士兵继续为祸民间。相比之下由吴总裁亲自制订的抚恤草案,简直是天壤之别,足见执政府领导的真心实意,哪怕得到的补贴不多,可心中仍然是满足的,因为总算有一个官老爷是在保护民生。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0章,扫清广西
梧州三天之内出现两次大变故,以及广西省内传出的种种震惊人心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南中国引起轰动。不仅如此,随着新闻通电和军情消息步步扩散,没过多久就在全中国掀起了剧烈反响。
一切简直太过传奇,陆荣廷突然袭击占了上风,甚至还一度传出吴绍霆被俘的消息,没想到二十四个钟点还没过去,吴绍霆又奇迹般的扭转大局,反而把陆荣廷和整个广西省都执于控制之下。
稍微有点时局意识的人都知道,陆荣廷的广西势力覆灭,意味着在南方再也没有反抗吴绍霆东南势力的对手。所谓云南、贵州不过是小打小闹,论兵力和武备两省合起来才勉强能与广西一省相比。如今吴绍霆不费吹灰之力,数天之内就平定广西大局,云贵两省根本不能再有任何机会。
之前唐继尧和刘显世还在本省风风火火的发布通电,宣布讨伐叛逆罪魁吴绍霆。可到了五月十三日,云贵两省听说了陆荣廷被擒,李汉章发动广西兵变,顿时在惊诧之中寂静下来,无论是报纸、新闻通电还是公务通讯,所有关于讨伐叛逆的消息一扫全无,甚至连民间舆论都受到严厉管制。
西南两省万万没有料到,之前信心十足的陆荣廷竟然连一天时间都没有坚持下来,别说讨伐吴绍霆、进攻广东,就连自己和广西的家业一并都赔了进去。一天前唐继尧和刘显世还翘首以盼的等着事情闹大,然后发兵抢夺现成的渔利,一天之后二人除了焦虑惊诧和惶恐不安之外,几乎再也没有其他心情可言。
早先北洋政府获知南方内讧的消息,还眼巴巴的紧盯这次难得的翻盘机会,总统府、陆军部和参谋总部更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求湖北、湖南、江西、浙江四省不遗余力的做好备战准备,只等着陆荣廷掀起广东、福建的战火,然后挥师南下剿灭吴绍霆的余部势力。
北洋势力面临史无前例的威胁,这种威胁从四川大战之后就渐渐蔓延开来。
四省督军这次接到的命令更是有史以来最强硬的措辞,而他们也明白再不想办法压制南方势力,一切可真的完了。
因此,四省这次做足了准备,也下足了心血。温州吴佩孚、曹锟甚至在五月十二日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向福建出兵,哪里知道先头部队刚刚开至两省交界的苍南县,陆荣廷被擒的电报赶着星辰夜幕之际传到了温州镇守使署衙。
正在吃晚饭的曹锟惊得险些把筷子捏断,楞了足足三分钟之后,震怒的把电报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日他姥姥的,陆荣廷这是在跟吴绍霆联手唱双簧吗?才他妈的一天就完事了,这是在玩过家家?混蛋,真是混蛋!”
随后,他不得不在懊恼和暴怒之下命令先头部队返回,自己一腔热心为了维护北洋利益,却没想到大势已去!
到了五月十四日,梧州的情况基本稳定,经过两天军民齐心的努力,大街小巷尽皆清理干净,工人、商人、农民在吴绍霆的鼓励之下恢复作业,学生也都按时开课。虽然每天仍然有大量宪兵队和警察在街上巡逻、设岗,可这些措施都是为了维护治安,全然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
吴绍霆在这天发了电报到广州,邀请之前撤离梧州避乱的参议院议员、各省代表以及士绅名流们尽快返回梧州,重新恢复执政府的运营和国会参议院的工作。
广州方面在接到这份电报之后,悬而未决的一颗心总算得以放下,之前所有人还在担心吴绍霆的安危,即便之后传出梧州反攻得手的消息,仍然有太多不敢相信的地方。直到今日得到这份确切的电文,局势终于稳定下来,人们也立刻大受鼓舞。
邓铿带领一支宪兵队在当天中午护送梁启超、岑春渲、宋教仁、张謇、熊希龄等等大约一百多名议员,乘坐新近开通的两广铁路线前往梧州。
下午五点钟,吴绍霆派专员前往火车站迎接,而他因为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无法亲自前往。众人陆续下车之后,重新回到这熟悉的江城,虽然仅仅只离开了三天时间,却竟有一种阔别多年的感触。
不可否认,经过一场战斗的洗礼,今日的梧州已经今非昔比,所有人都知道吴绍霆在这一战之后成为南方首屈一指的人物。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位南方第一人对执政府和共和民主的事业极为支持,有这样强大实力的人物坐镇,执政府的声威和力量必然坚如磐石。
在经过陆荣廷叛变之前,国会议员中有不少人对吴绍霆持有怀疑的态度,一方面是担心这位年轻的枭雄恃强自傲,会成为中国第二个独裁分子,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政治意见的不同,因此不希望吴绍霆一人坐大。可是今时今日他们才发现,相对陆荣廷、唐继尧、刘显世之流,吴绍霆简直是百年难遇的人选。
这次梧州惨案让世人都看清楚旧派军阀的本质,而吴绍霆虽然同样是军阀,却是推陈出新的新派军权人物。
天色入夜,在联合会馆偏院的小办公室里,吴绍霆正与龙济光、林广利、陈铭枢等人商议广西省内的军事行动。虽然梧州之事业已平定,李汉章也顺利入主南宁,可是广西之前的军事编制十分庞大,就算失去了陆荣廷这个首领,手下的兵马照样盘踞各地化为小军阀。
当然,吴绍霆根本没有把这些小军阀放在眼里,到时候直接交给李汉章挥师收编即可,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隐患还是驻扎桂林的广西第一军。
“韦师长中午发来电报,贺州方面有点棘手,恐怕要拖延到明天才能向桂林发兵。要不是玉林附近第三军残部众人,我们这边倒是可以北上支援。有铁路什么都好办,最多两天的时间,足以让这位陆少帅哭爹喊娘。”龙济光背着手站在书桌前面,信心十足的说道。
“贺州有什么棘手的情况?”吴绍霆一边看着铺在书桌上的地图,一边问道。
“广西第一军的骑兵旅有点难缠,虽然前天打了一个偷袭,把他们的旅部给端掉了,可是手下各营一哄而散,散布在贺州周边搞破坏。要说对付目标大的敌人,那是没话说,可惜这帮家伙化整为零,没了旅部的指挥反而仍听命于桂林军部的命令,就像是苍蝇一样惹人嫌。韦师长那边是急行军到贺州的,后方不太稳,所以不敢贸然进攻桂林。”龙济光说道。
“玉林方面倒是不必担心,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溃兵,稍后发一封电报到南宁,让李汉章派人去招降即可。桂林一天不克,广西一天不得安宁。”吴绍霆意味深远的说道。
“霆帅,那就让我带兵北上吧。”龙济光直言道,他现在状态很好,巴不得多打几仗。
“这样,第一团留在这里与梧州团联防,今天晚上你就准备一下,让火车站调度足够的车皮,明天你就带着二团、三团去桂林。”吴绍霆有条不紊的说道。
“是。”龙济光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敲响了,王云走了进来。
“霆帅,广州的火车到站了,梁先生、宋先生正在乘车来联合会馆的路上。”
“很好,稍后你代我去大门口迎接。哦,对了,联合会馆都整理清楚了吗?”吴绍霆抬头问了道。
“那我先去准备了,就不留在这里多碍事,省的那些文治派又要烦我。”龙济光直言说道。在得到吴绍霆允许之后,他带着手下的三个团长离开了办公室,从后院出了联合会馆。
“都整理好了,连桌子都是换新的。”王云答道。
“那就好。”吴绍霆点了点头。
“霆帅,有件事要说一说,关于之前那些贿选的议员,他们被陆荣廷的人放出来了,现在是不是要重新拘捕?”王云请示道。
吴绍霆沉思了片刻,他之所以拿这些贿选议员开刀,就是要给西南两省一个下马威,如今经过梧州一战逮捕了陆荣廷,这个威慑显然要比处理贿选议员要更有力道。他沉吟了一声,接着坚决的说道:“都抓起来,全部押回警察总局大牢。”
这个决定不再是针对西南两省,而是针对那些不服自己的政客。
王云没有问原因,果断的应道:“我这就去办。”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1章,围攻桂林
到了五月十六日,梧州执政府恢复如初,很快通过了第二次紧急议案,将陆荣廷的兵变行为定罪为叛逆,同时吴绍霆以军事总裁的名义联合宋教仁、梁启超等人向云贵两省发电质问,要求唐继尧、刘显世即日自行解除督军之职,接受执政府公审。
唐继尧和刘显世在接到这个份电报之后,心神更加不得安宁,他们之前虽然料到吴绍霆一定会趁此机会打压西南势力,可同样也对执政府抱有幻想,或许可以息事宁人、不了了之。如今执政府与吴绍霆同仇敌忾,当真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可即便如此又能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云贵两省立刻陷入混乱之中,省内各方势力态度不一,唐继尧和刘显世这两位督军又不甘心妥协,一时间竟无法做出答复。
吴绍霆暂时只是借助此事向云贵两省施压,他并没有急着要处理唐继尧和刘显世,当务之急仍然是针对广西的后期行动。
在李汉章的协助之下,昨天中午玉林第三军残部由师长陈耀坤收拢集合,正式向梧州执政府递交投降,并承诺接受南宁方面的收编整顿。
贺州的情况同样也稳定了下来,第三十七师对周边的散兵游勇下了狠手,但凡发现前来骚扰的敌人一律穷追到底,所有逮捕的俘虏不留活口,集中押赴刑场当众处决。同时师部还在附近乡镇发布悬赏令,对于提供线索或者举报敌人藏身之处的人,给予重金奖赏。
短短两天的时间,砍了一百多桂军的脑袋,消息一经传出立刻镇住了这些小股流兵,要么主动投降,要么从此逃跑的无影无踪。
贺州在清剿残敌的同时,韦汝聰也没有中止进攻的步伐,师部抽调出教导一团在十四日这天就向桂林进军,与梧州四十九旅保持协调的战略。
从十四日到十六日这三天,三十七师两路人马在桂林外围打了几场闪击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战线压到了桂林城外。
自从陆荣廷在梧州被捕之后,陆裕光的情绪与桂林的局势如出一辙,显得十分狂躁不安。失去父帅的桂军一蹶不振,他连续几日已经无法安然入睡,而醒着的时候除了心急如焚和易怒之外,几乎再难找到其他情愫。
广西第一军是桂军最精锐的部队,不仅装备有最好的武器配置,连兵士将领亦是跟随陆荣廷多年的老部下。几天前陆裕光还对云贵两省和北洋政府抱有希望,不断的电报催去,希望西南两省或者北方多多少少有点反应,妄想凭借广西第一军的优势翻盘。
可是云贵两省自身难保,北洋军对陆荣廷自食其果还在抱怨和震惊之中,谁都无暇顾及已是风残烛年的桂军少帅。
随着三十七师步步逼近,第一军人心惶惶,并非没有足够的军粮物资与粤军拼上一拼,而是整个广西大势已去,第二军、第三军甚至大后方的动员军全部倒向执政府,再这样消耗下去还有任何意义吗?
外围县城的防守一触即溃,每天都有逃兵出现,昔日广西引以为荣的第一军再难找回之前的雄姿风采。军部、师部、团部等等各级军官,纷纷上书请求陆少帅顾全大局,不要再做无意义的顽抗。
陆裕光勃然大怒,直接下令枪毙了两个师部军官,赤红着眼睛呵斥这些人忘恩负义。他是不会投降,也绝不可能投降,自己岂能在吴绍霆这个毛头小子面前低头?更不用说还要忍受叛徒李汉章的嘴脸!
然而枪毙进言的师部军官,让陆裕光在第一军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声威,下属军官尽皆失望透顶,认定陆少帅丧失理智,只会带着第一军走向覆亡的道路。可是又念及多年来陆大帅的恩情,不好私下对陆裕光下手,最终只能秘密商议率部撤出桂林,或北上前往云贵,或直接向南宁、梧州投降,总好得过跟广东精锐师拼个你死我活。
当天晚上,由师部发下命令,桂林城中所有部队趁夜出城,北上至资源县会合。等到了资源县之后,各级长官再另谋各自出路。
几乎第一军所有作战部队都接受了这个命令,唯独陆裕光的近卫队以及昔日陆荣廷带出来的几员老将选择留下。桂军行军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迅速,趁着城外粤军还在等待炮兵开至前线的空档,将近一万多人的作战部队,竟在短短七、八个钟头里撤退的干干净净。
陆裕光半夜听说部队私逃,大呼小叫下令去追回部队,可是身边留下的兵力不足八百人,怎么可能去追回十数倍于自己的大军?他彻底绝望,召集城中剩下的将领进行最后一次会商,决定死守城垣,与粤军血战到底。
陆裕光虽是心高气傲之人,也继承陆荣廷独断专行的一面,可骨子里仍然有热血的一面。既然广西大势已去,他不会向其他人那样委屈求全,哪怕战死于沙场之上也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和血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要用自己的鲜血向吴绍霆发去挑战,不是所有人都会屈服在对方的强势之下。
十七日凌晨,一些逃跑的桂军士兵向城外粤军投降,将城中的情况汇报了出来。
韦汝聰知道桂军已是苟延残喘之势,不可能还有诱敌深入的计策,当即下令全师作战部队做好发动总攻的准备。不过他仍然等到了黎明之时方才下达执行命令,故意给足了时间让桂军士兵逃跑,只要拿下桂林这座城,在气势上已经完成了广西全局的掌控,至于这些残部溃兵日后只要稍作招安即可解决问题。
六点钟总攻开始,四十九旅和师部各自调集了一批迫击炮向城中进行短程轰炸。
步兵快速的向前挺进,从郊区到城关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直至来到城中主干道才陆续传来枪声。陆裕光把留下来的兵力全部集中在军部大院附近,花了一整个晚上布置防线,几乎把四周所有路口都封锁了起来。
陆裕光有必死之心,这些留下来的桂军士兵也无贪生之意,才第一轮交火就打得十分惨烈。哪怕粤军士兵士气高涨,前赴后继的保持猛烈攻势,可是桂军置生死于度外,把整个防守战打出了进攻战的势头,一度将粤军逼退至主干道外围。
粤军各营火线指挥官在看到伤亡情况之后,立刻意识到桂军的强硬,再这样继续下去就算打下桂军军部大院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当下不得不把进攻的速度缓下来,赶紧通知后方把迫击炮、轻机枪送进城内,争取利用炮火火力一次性压倒敌军。
重攻火力陆续送到,逐一投入作战,火力一步一步的增强,桂军军部大院顿时被轰炸的满目疮痍。半个基数还没打完,炮弹引爆了军部司令大院的仓库,一阵剧烈爆炸之后整个后院都烧起了熊熊烈火,正是春末转夏的干燥季节,火势很快失去控制,一步一步吞噬着整个军部大院。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2章,火海!火海!
陆裕光站在大厅前面,大厅后堂已经传来刺鼻的浓烟,撩热的感觉直逼背脊。
他神色严肃,耳边听到的炮声、枪声、惨叫声和喊杀声都已经不再有任何影响,目光在烽火的照亮下露出了一种觉悟而坚毅的光泽。尽管防线正在快速的崩溃,大院各处的失火也愈演愈烈,可是他反而觉得这一仗是自己有生以来打得最得意的一仗。因为这一仗足以印证一个军人的血性!
只有懦夫才怕死!战死沙场是吾辈军人最终荣誉!我陆裕光可以战败,却不可以投降!
大门外传来一阵吼叫声,几个士兵踉踉跄跄的退了进来,他们抬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伤员来到门廊一侧安置下来。透过大门向外望去,只见对面的大街上到处是粤军的身影,战火已经从街道压近这座大院了。
一个连长跑了过来,他看到站在大厅前面的陆裕光,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嘶哑的喊道:“少帅,敌人已经占领外围所有街巷,兄弟们快守不住了!”
陆裕光脸色镇定,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难为兄弟们了,没想到我广西数万大军之中,到最后真正有血性的就只有你等百余人。不过,吾心甚慰,最起码你们展现了我桂军男儿的风采,哪怕结果已然注定,咱们桂军也不丢脸!”
连长激动的说道:“少帅,兄弟们一定死守到底,绝不投降。只是……只是少帅你……”
陆裕光淡然笑了笑,说道:“我一日是你们少帅,一日也不会弃你们而不顾。你等置生死于度外,死守防线捍卫尊严,我陆裕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连长咬紧牙关,嘴唇都渗出血来,他郑重的说道:“少帅,卑职先去了,就算黄泉之下也为少帅护佐开道!”
他说完,向陆裕光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毅然翻身冲出了大门。
“兄弟们,咱们桂军不是孬种,长脸的都跟我冲……!”大门外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吼,接着是七八个士兵响应呐喊。呐喊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淹没在一片枪声之下。
陆裕光脸色不为所动,心中却感叹不已:真是长脸了……
他不慌不忙的转过身去,迈步走进大厅里面。
身后有人在喊:“少帅,别进去,火,有火啊!”
陆裕光已经听不到了,或者他根本不想再听。后院的火势早已烧到大厅,走廊与大厅后门衔接的屏风、座椅、门帘等等饰物都撩起了火舌,哪怕站在前门都能感到刺激皮肤的灼热痛感。不过他的步伐没有停下,一步接着一步向前走去,任由火花拍打在自己身上,任由疼痛透过皮肤钻进骨髓里,任由逼人的热浪融化自己。
几个桂军士兵追到大厅门口,撕心裂肺的冲着他们少帅的背影呼喊:“少帅,快出来!”
“快来人救火啊!”
“少帅,别走了,快出来呀!”
“轰隆”一声巨响,大厅玄关的柱子承受不住火焰的烧烤,裂开之后坍塌了下来,将大门和大厅隔离了开来。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还妄图冲进大厅去救出少帅,现在已经是毫无可能,他们只能眼睁睁的趴伏在门外,看着火焰疯狂吞噬着少帅的身影,只是少帅的身影久久屹立,哪怕化成一团火球都没有倒下。他们想哭,可是眼眶里的泪水刚溢出来,很快就被扑面的大火烤干了。
陆裕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消亡,恍惚之中他忍不住在心头大喊:父帅,父帅,裕光没有丢你的脸,从来没有……
“轰隆”声再次响起,似乎大地都震动了起来,整个大厅的天花板就像是燃烧的陨石,支离破碎的坠落下去,将那倔强的身影彻底掩埋。
“兄弟们,跟粤佬拼了,为大帅和少帅报仇!”
“绝不投降,黄泉之下仍然追随少帅!”
“杀啊,投降的都是孬种,不得好死!”
战斗一直持续到正午一点钟之后,整座军部大院被火焰熏烤了足足三个钟点,可是守卫在大院里面的桂军士兵仍然坚持作战。直到粤军逼近,直到烈火烧穿背脊,直到最外围的院墙也着火,枪声才渐渐消失。
根据教导二团负责主攻的第三营多名排长汇报,从十二点之后粤军已经不能再向前挺进,军部大院的火势哪怕站在外面的街道上都能感受到烈焰热度,呛鼻的浓烟滚滚袭来,任何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只能选择退避。可是大院里的桂军仍然在呐喊,枪声不止,人影在浓烟之后到处闪动。
直到一点三刻过后,粤军才开始着手救火,一边是士兵亲自参与运水、挖沙,另外一边是动员附近的百姓帮忙。军民一起忙碌了好几个钟头,总算在天黑之前控制了火势。当救火队向大院里面深入时,他们发现一幕惨烈的景象,大院几个出口的门廊附近卧着许许多多烧焦的尸体,清点起来已经超过两百数额。
粤军士兵呆住了,他们心里很清楚,之前的作战仅仅是限于军部大院的外围街道,而针对军部大院的进攻几乎是微乎甚微,大火已经把进攻部队挡在了外面。也就是说,这些倒在门外附近的桂军士兵不是死于粤军枪下,而是活生生的被烧死。
被子弹一枪结果性命算不上英雄好汉,可是当大火步步逼近,火焰一点一点融化身体,剧痛、恐惧和窒息折磨着残存的意志,在这般残酷的死亡面前,仍然没有一个人选择冲出去求一个痛快,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入夜时,韦汝聰亲自来到军部大院,那些烧焦的尸体没有人敢动,仍然保持着原样。他带着沉重的脸色从前门走到侧门,又从侧门前往后门,把这一幕幕的惨景毫无遗漏的记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烟和恶臭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惊醒,自己着实不曾料到,桂军当中竟还有这样的死士。
“如实的记下来,不必夸大咱们的功绩,这一仗虽然是他们输了,可是咱们也没有赢。”韦汝聰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副官吩咐了道。
“大人,这是……”副官虽然也颇有感动,可仍然有些不理解。
“他们都死了,就由我们来记录这段事实,给这些烈士留一个美名,给后人留一个传颂!陆裕光也算是一条铁血汉子!”韦汝聰叹息不止的说道。
“明白了。”副官深有感触,当即答应道。
“另外,派人好好收敛这些尸首,在城外找个风水之地妥善安葬。”韦汝聰又说道。
“是。”
从此之后,“陆裕光与桂军八百死士”事迹在历史长河之中留下了深深的一笔。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3章,西巡计划
陆裕光殉身的消息传至梧州,吴绍霆略作犹豫,还是亲自去了一趟关押陆荣廷的防卫团大牢。不过才数日的光景,陆荣廷已是消瘦了不少,曾经在南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大军阀,今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糟老头。
他坐在牢房角落铺有草席的地面上,虽然不远处有一张木椅和书桌,甚至连床板都加了棉垫,可他仍然倔强的坐在地上。他没有抬头去看站在走廊上的吴绍霆,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没什么好唏嘘的。如今甚至死或者不死都没有意义,总之这个年轻的胜利者是绝对不会再给自己任何翻身的机会。
“陆大帅,有两个消息我必须亲自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都与你的家人有关。”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见陆荣廷毫无反应,吴绍霆只好先一步说道。
陆荣廷身形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吴绍霆,却仍然没有说话。身为人父人夫,他心中自然还是有几分牵挂,可是自己一败涂地,即便牵挂又有什么用?
“李汉章没有伤害你的家人,不过也没有留他们在南宁,给了一笔安家费让他们去北边了,据说是去京城与你家三公子团聚。这算是好消息了。”吴绍霆继续说道。
“李汉章他敢乱来吗?”陆荣廷开了口,语气充满威胁。
“昨天围攻桂林,陆少帅拒不投降,力战身亡。这是坏消息。”吴绍霆没有理会陆荣廷,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消息。
“裕光死了?”陆荣廷声音带着惊讶,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可是最终还是未能如愿。他冗长的叹了一口气,颤抖着说道,“他一直都很好强,很像我的性格,虽然他终归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可也并无异样。他能战死沙场……也算是一种归宿,只可惜的是他还太年轻了……太年轻了……”
吴绍霆原本以为陆荣廷会勃然大怒,没想到竟是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沉吟了许久,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想而知这位老人家的心里早有觉悟,一切都放得下去。他对守卫吩咐了几句好好照看陆荣廷,然后就这样转身离开。
临走时,他听到陆荣廷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是关于陆裕光的一些故事。
随着桂林的攻克,广西全省总算全部平定下来。广西第一军将近两千人向粤军投降,然而大部分人马仍然对陆荣廷抱有希望,毕竟是嫡系部队,不情愿就此消亡。从十六日离开桂林之后,这路大军一边忙着与贵州取得联系,一边向北转移。
刘显世得知广西第一军意欲投靠自己,并没有觉得太高兴,尽管这路人马兵强马壮、人数众多,可是安置起来并不容易,而且又是忠于陆荣廷的嫡系部队,就算下狠心养着他们也不可能全心全意为自己效力。更重要的贵州本来就麻烦不断,吴绍霆和执政府咄咄逼人,万一收留了这支部队给了吴绍霆出兵的口实,反而得不偿失。
再三犹豫之后,他最终没有正面回复第一军的请求,只是暗示第一军可以先移驻贵州、广西和湖南三省交界的靖州地区,至于军中补给供应,贵州军政府会量力而行。
第一军对刘显世模棱两可的态度很是失望,经过一番磋商还是决定不去贵州,转向向湖南进发。临时军部与湖南督军汤乡茗取得联系,汤乡茗权衡之下很快做出了答复,允许第一军开驻永州,并全权负责第一军的上下供应。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梧州,吴绍霆虽然不希望第一军助涨湖南的势力,可是广西善后还需要花功夫,应付云贵两省也刻不容缓,自己暂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追击第一军余部。
在十八日这天,他以执政府名义向广西省发去了几项命令:第一师团三十七师就地驻扎桂林、贺州等地,并由三十七师师部全权负责,将俘虏的桂军与当地武装进行整编;新设立南方联军第四师番号,从桂军俘虏、地方武装以及梧州预备役司令部抽调兵士完成编练;正式撤销广西督军一职,改由广西军务总督和广西省长联合办公制度,把军务、政务两权一分为二,总督仅仅治理军务,省长则揽括民政、财政,军政各司其职。
吴绍霆专门起草了关于军务总督和省长的职权规章,规定总督由执政府主席亲自任命,省长则由谘议局提名,经执政府主席签字生效之后得以任命,同时各省谘议局享有监督和弹劾省长、总督之权。
李汉章顺理成章被委任为广西军务总督,军事联合会议下令由李汉章接管第二师团,并限期完成第二师团的改革,将原有的军级编制单位全部分拆为师级单位。预计给出了五个师的番号,第一、第二师为主力师,每个师编制在八千兵力以上,其余四个师为小编制,从四千人到六千人不等。
在完成第二师团改革的同时,由军事联合会议参谋总部直辖负责建立南宁动员兵司令部,独立于第二师团编制之外,属于预备役和民兵性质的军事机构,主要负责广西省内训练和储备基层生力军,以及培训基层军官的职能。
至于广西省省长暂且空缺,政务大权交由省府谘议局代理,直至执政府大选结束之后,再进行广西省省长的提名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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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炯明敲了敲吴绍霆办公室的房门,过了片刻里面才传来回应,他打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只见吴绍霆正在跟邓铿、梁启超谈话。他略微向二人点头示意,然后退到一旁等待这一场谈话的结束。
“震之,你真的决定了?”梁启超脸色有些沉重,口气极为认真的问道。
“卓如先生,昨天我已经跟你谈过这件事了,此次若不彻底解决云贵两省的问题,咱们执政府终归还是一盘散沙。要直到陆荣廷为了个人利益,甚至与北洋政府串通一气,我不敢保证唐继尧和刘显世会比陆荣廷更加清白。”吴绍霆肃然的说道。
梁启超沉默了一阵,过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最起码也等到大选结束呀。”
吴绍霆苦笑着说道:“大选的目的是为了建立统一、有力量的执政府,如果能彻底解决云贵两省的问题,要比完成大选更有意义。”
梁启超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邓铿,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炯明,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只是希望在针对云贵两省的问题上,尽可能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执政府已经经历了很多负担,眼下需要的是尽快凝聚人心和威望。”
吴绍霆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明白这一点,要不然也不会进行这次西巡。希望唐继尧和刘显世他们能明白我们的用心,咱们南方重新凝聚不是一家的事,若他们不肯退让,难道还指望我们退让吗?”
梁启超再次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就告辞。”
吴绍霆对邓铿说道:“士元,你送卓如先生出去。”
邓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陪着梁启超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这时,吴绍霆才把目光落在了陈炯明身上,问道:“竟存,有什么事吗?”
陈炯明把手里的一份壮丁好的材料递到了吴绍霆的办公桌上,说道:“这是桂林送来的联军第四师编练详细计划,全师拟编五个团,兵员踪迹七千三百人,大部分是桂军第一军和第三军的旧部,其余的则是梧州预备役的补充兵。”
吴绍霆拿起材料粗略的看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三十七师是咱们广东老牌部队,这种编练新番号的事交给他们来做,我完全可以信得过。”
陈炯明又说道:“韦师长来电询问,第四师是编入第七师团还是第二师团?另外师长的人选还望尽早决定。”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4章,泸州黔军行营
吴绍霆说道:“第四师就不要编入任何师团,暂且归属为三十七师的附属部队,协助桂林一带的防务。至于师长人选暂时不设,由三十七师全权兼管,等日后全师编成之后再另行商议。如今广西省刚刚经历大变故,不宜有太明显的动作,尽量低调处理。”
陈炯明点了点头,说道:“霆帅顾虑的是,有了广西第一军出逃的先例,这广西省还真是不好应付。”
吴绍霆把文件搁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竟存,过几天的西巡计划,你跟着我一起去。这次一定要把声势制造的足够响亮,我要彻底解决西南的隐患。”
陈炯明前天就已经听说过“西巡计划”,这是吴绍霆打算用武装力量向唐继尧、刘显世发起软性的威逼,当然如果计划进行的不顺利,这软性的文笔立刻就会升级为硬性的冲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连忙说道:“过几天就去?太仓促了吧。这可不是儿戏,要是发生意外那可是大阵仗了。”
吴绍霆微笑着说道:“放心吧,云贵两省的精兵都在四川,我已经通知松坡将军、熊锦帆和戴勘他们,相信遂宁、泸州现在正陷入包围,川中的滇军和黔军短期之内无法动弹。纵然云贵两省还有兵力,也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我相信唐继尧和刘显世是有自知之明的。”
陈炯明仍然有几分疑虑,他问道:“此次西巡都有哪些部队?”
吴绍霆说道:“三十七师已经在桂林,自然是近水楼台。另外三十八师、骑兵师以及宪兵师都早已接到命令,正在前往梧州、贺州和桂林的途中。不光如此,我还特意联系过李汉章,希望他也能参加这次西巡,就算他本人不能来,最起码也会派一员部将随同。”
陈炯明总算松了一口气,广东两大主力师以及两大特种师到场,再加上桂军助长声势,哪怕是来硬的也足以踏平云贵两省。
“这次可是大动作,我若是唐继尧、刘显世的话,单听这声势都吓得乖乖就范。”他畅快的笑道。
“行了,这几天你先准备准备,毕竟是大行动,一丝一毫都不能掉以轻心。而且一旦解决了唐继尧和刘显世的问题,云贵两省的善后也是大项目,今后几个月大家有得忙了。”吴绍霆叮嘱的说道。
“我知道了。”陈炯明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哦,你出去后帮我叫王云进来,有些特别的事要交代。”吴绍霆补充道。
“好的!”陈炯明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知道所谓的“特别事”,看来霆帅又有暗中的行动了。他没有多问,自己没必要理会这一类事务。
两天之后,梧州执政府在五十惨案之后发布全国通电,宣布国会参议院正式通过最新选举日期,拟定于五月二十五日进行最终大选。仅仅隔了几个钟头的时间,军事联合会议发布第二则通电,宣布吴绍霆总裁将与五月二十日至二十四日这四天,进行针对云南、贵州的军事巡视。
虽然吴绍霆没有披露军事巡视的详细部署,不过执政府内部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广西和广东两省的部队调动也极其明显,几乎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以至于云南军政府和贵州军政府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此次军事巡视的规模。
面对广东将近六万兵力的大举陪行,甚至还有广西抽调的两个师的兵力,哪怕云贵两省能在短时间能达成联合,调集两省全部兵力加以应对,也不可能是这次西巡大军的对手。更何况云南、贵州各自省内矛盾重重,是战是和议论不止,根本没有统一意见,两省之间的自然更无法达成一致。
执政府国会的云贵籍议员纷纷致电唐继尧和刘显世,言辞恳切的晓以利害,称这次吴总裁西巡正是为了和平解决云贵问题,较之陆荣廷之辈已是格外开恩,只要唐督军与刘督军肯做退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公于私都能皆大欢喜。
贵州的情况最为焦急,任可澄利用这件事不断的向刘显世施压,如今贵州省没了刘显玉和王文华的势力,任可澄与刘显世正好针锋相对。而贵州民间的舆论也跟着任可澄一起,商界、工人、学生团体,几乎所有人都不想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唐继尧虽然有一批忠实的军官派势力,这些人不断的鼓吹支持唐继尧。可是云南省内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决战的底气,从军队战斗力到士气,从经济到民间舆论,摆在面前的事实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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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城外,黔军临时行营司令部。
刘显玉气冲冲的闯进简报厅,冲着正在开会的王文华大吼道:“姓王的,你他妈的耍我是不是?这都几天了,你除了开会还能做什么?”
坐在长桌首座的王文华脸色铁青,心中怒火迅速升温,这几天他已经受够了刘显玉的气,在贵州就连督军刘显世都得给自己面子,眼前这个莽夫竟敢如此放肆。他冷冷的对在场众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剩下的事改日再议。”
众军官直到此事不宜掺和,一个个赶紧告辞离去,就连站在门外的勤务兵都把简报室的大门带了上。
“姓王的,咱们贵州都被外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四天前我就跟你说赶紧回师省内,之前你也答应会尽快议定。这都四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刘显世怒目相待,毫不留情面的大呼小叫道。
“你问我到底是什么心思?难道你这几日川内的情况是什么样你一点都不知道吗?杨希闵师已经回驻合江,广东两个骑兵团也开至宜宾,还有那戴勘的第三师就在内江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我且问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局面吗?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王文华霍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客气的冲着刘显玉斥道。
“有什么好怕的,我管他是什么局面,川军不巴不得咱们黔军从四川撤出去吗?咱们今天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哼,早晚都是要跟吴绍霆开打的,索性就一路杀回去,我不信一万多人还对付不了两个团!”刘显玉不服气的说道。
“你能耐?你真以为合江、资阳的人马不敢动给我们?滇军八个团到现在都不敢动,你要真有本事,你自顾自的去,我绝不拦你。”王文华气呼呼的说道。
“好你个王文华,我就知道你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在这个时候你就只会看着我大哥地位不保。我看你早就跟吴绍霆串通一气,等着我大哥落马,你就接替他的位置,是不是?”刘显玉话不择口,越想心里越是生气,心怒难挡之下甚至跨步上前,作势要去跟王文华拼命。
王文华狠狠的等着刘显玉,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枪套上。本来他还有几丝共患难的想法,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没日没夜的开会,探讨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此时此刻听到刘显玉这样指责自己,更有甚者要大打出手,一股失望和愤怒瞬间侵占了所有心智。
跟你这种人共患难,老子简直是瞎了眼!他暗暗大骂了一句,嘴巴上也忍不住发泄道:“刘显玉,老子今天还真就跟你摊牌了。你说我跟吴绍霆串通一气,说的好得很!与其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返回贵州,老子倒不如就袖手旁观,就等吴绍霆收拾了你们刘家再由老子坐享其成,乐得其所。”
要不是王文华按着手枪,刘显玉可就真的冲上去对王文华动手。他牙齿都快咬碎了,面目狰狞,怒火把双眼都烧的通红。他伸手指着王文华,喘着怒气低吼道:“王文华,这可是你说的,你这个杂种不仁,休怪老子不义。咱们走着瞧!”
他知道司令部现在是王文华的地盘,自己就算有天大的怒火也不能在这里发泄。丢下这番话之后,他转身迈着大步向简报室外走去,来到门前一脚踹开了简报室的门,又对门外那些王文华的手下大骂了几句,这才消失在走廊上。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5章,一夜一世
王文华冷冷的盯着刘显玉的背影,心里的火气还是按耐不下,看来这才是该下定决心了。他马上对门外唤了一声:“来人。”
侍从长匆匆的走了进来:“大人有什么吩咐?”
王文华毫不犹豫的说道:“去把前天那位黎先生请来,就说我考虑清楚了。”
侍从长点了点头,郑重的答道:“卑职这就去办。”
刘显玉离开临时行营,军营门口有他的车队和手下等候。一路跟在他身后的副官在这个时候忍不住问道:“司令,王文华不肯回师贵州,咱们这边虽然有两个旅的兵力,可是就这样拆伙实在大有不明智啊。”
“谁他妈的要跟他拆伙,哼,黔军是咱们贵州的部队,贵州有难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王文华这贪生怕死之徒,老子一定要把他办踏实了。”刘显玉脸上的怒火不减,气冲冲的道。
“办……办踏实了?司令,你该不会是要……?”副官不禁惊讶起来。
“回去之后立刻给我集合队伍,今晚老子就杀他一个回马枪。干掉王文华,我也算替我大哥解决了一个隐患。把王文华的部队收编过来,一切尚有希望可言。”刘显玉露出一丝歹毒的眼神,他可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
“司令,兄弟相残这种事未免有些过了吧!好歹大家都是自家人呀。”副官担忧的说道。
“谁他妈的跟他是自家人,他刚才亲口说的要跟吴绍霆串通出卖咱们贵州。你别啰嗦,事成之后我提拔你担任副师长。”刘显玉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既然是司令的意思,卑职万死不辞。卑职先多谢司令的提拔了。”副官仅仅迟疑了一下,随后索性不再多想,立刻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刘显玉不再多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车,快点。”
轿车发动,沿着满是沙土的郊区马路向城内前去。车队还没开出三百米,经过一处弯道时前方一辆护卫轿车突然发生打滑,猝不及防的翻倒在马路外侧。刘显玉的车刚想停车,就在这时另外一侧的草丛、土石后面跳出了十几个人影,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挺轻机枪,冲着车队疯狂的扫射了起来。
后方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反应,瞬间就被这密集的火力全部打翻在地上。刘显玉的轿车更是首当其冲的变成了马蜂窝。
枪手仍然没有停火,直至把弹鼓的子弹全部打光,然后才跑过来检查情况。
“死透了。”有人说道。
“丢几个手榴弹,赶紧撤。”另外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吩咐道。
四枚手榴弹分别塞进了四辆轿车里面,在连续的爆炸声中,这些枪手消失的无影无踪。
五月十九日,广东三十九师先头部队利用铁路线的交通便利,在短短一天时间之内占领黔南,韦汝聰师部直接挪至此处。同样是这天晚上,广东骑兵师师部部队在黔南完成集结,与三十九师两个团一起,分别乘坐六列火车直接开往贵阳。
深夜一点钟,运送粤军士兵的火车开进贵阳火车站,火车还没停稳所有车厢的大门已经打开,荷枪实弹的士兵们整装待发。几分钟后,站台上被潮水一般的粤军士兵填满,为了空出立足之地给后续部队,各排各连连整队都省了,快速点过名之后,立刻就开出火车站,往贵阳的大街上挺进。
运送骑兵师的火车挡在了站外,李济深看了一眼怀表,估测到照这样下去两点之前是到达不了集合点,索性直接下令,骑兵师就从这里下车,沿着铁路跑步进城。至于这次特意运来的五辆装甲车,先慢慢的在火车上等着,哪怕天亮之后再开进城也无妨。
整个贵阳火车站以及周边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谁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士兵,哪怕士兵尽量保持低调的行动,可跑步前进的脚步声还是惊醒了许多梦中人。
火车站就像是一处泉眼,粤军士兵由这个泉眼不断的向城中涌出蔓延。
贵阳地形图早就分发到每一个连长手里,情报处也事先安排了不少本地人接应带路。从下火车到集合,再从集合到出发占领城中重要位置,前后仅仅只用了一个钟点不到的时间。
黎明时分,六列从黔南开来的火车全部完成运输任务,贵阳主城区已经在粤军的掌握之中,行动之中未发一枪一弹。
刘显世在半夜已经听到了城内的动静,可是他最终没有任何反应,从粤军占领黔南开始,整个贵州的大局就彻底倒向了吴绍霆一边。自从吴绍霆西巡的消息传开,任可澄纠集军政府的立宪派不断的施压,更是在十八、十九这两天强令调走贵阳和黔南的防卫部队。如今的贵州早已是门户大开,内有立宪派接应,外有执政府造势,一切已无回天之力。
更让刘显世雪上加霜的还是前天收到四川的消息,自己的弟弟刘显玉突然暴死,而王文华与川军的调查人员在短短七个小时之后公布调查结果,结论死因竟是交通意外。他不是傻子,刘显玉与护卫队三十余人无一生还,这怎么可能是一场普通的交通意外?
他看得出来,这是吴绍霆制造的谋杀,也是吴绍霆给自己的一个警告,如果再继续与吴绍霆作对下去,别说地位不保,恐怕连尸骨都像弟弟刘显玉一样不保了。
天亮之后,李济深以执政府西南军事巡视先遣指挥的名义拜访了刘显世。
刘显世一整晚都没睡的安心,再加上痛失亲人的悲恸,整个人憔悴到不见一点血色。他勉强的向李济深说了一些客套话,却再也找不到昔日“笑面虎”的玲珑之态。
“刘督军脸色很不好啊,看来昨夜我部部署的仓促,搅扰全城不得安宁,也让刘督军不能安心入睡,实在是过意不去。我部之所以凌晨抵达,一则是铁路上的安排不得不如此,二则也不希望在白天引得人心惶惶。还望刘督军见谅。”李济深不温不火的说道。
“哪里哪里,在下昨日倒是没有被打搅,只是因为家弟意外身亡,悲恸于心,再加上之前误会吴总裁,内疚不已,心伤愈重,才会形伤于色。惭愧惭愧啊。”刘显世声音有一些嘶哑,苍白的笑了一下,心中却是苦闷无比。
“对于刘司令的事故,李某深表遗憾,还望刘督军节哀顺变。今日到访,本不该触动刘督军的伤心之事,只是吴总裁今日即将抵达贵阳,一些前面要交代的公务实在无法推脱,还望包含见谅。”李济深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
“这是自然,在下必然尽力配合。”刘显世无力的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吴总裁委托李某代问刘督军,关于西南两省与陆荣廷勾结呼应之事,刘督军到底是什么态度?”李济深不习惯转弯抹角,直接把话摊开来问。
“这……唉,此事是在下一时糊涂,听信谗言所致。既然已铸成大错,在下也无可辩解,甘愿领受惩处,只求吴总裁能给些许薄面,免了公审一节,不至于让在下受千夫所指。”刘显世哎声叹息的说道。
李济深不置可否的一笑,他倒没料到刘显世竟是这样的要求,话锋一转,说道:“此事我会转告吴总裁,相信今晚刘督军就会收到答复。既然刘督军有这般觉悟,李某希望从现在开始贵州军政府行政大权暂时交由任总理接管,也希望刘督军尽快拟好一份通电。”
刘显世直到李济深所说的“通电”是什么,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了然,了然。李司令放心,在下必然给吴总裁一个交代。”
李济深颔首道:“如此甚好。那李某不多打搅刘督军了,就此告辞。”
他干净利落的说完,不带任何情绪的站起身来,就这样推门而出。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6章,贵州会谈
二十日中午,广东第三宪兵师和三十八师从桂林、贺州两地向贵州省内进发。广西新编第三师和第六师也遵照命令,向河池和百色调动,如果西巡进行的顺利,广西两个师不必进入贵州省境,只会适当的向云南施压。
与此同时吴绍霆带领一众军事联合会议的参谋官和幕僚,正乘坐在桂林开往贵阳的专列火车上。随同火车担任护卫的是宪兵师特务卫队(相当于营)以及特勤处第三特战大队。尽管宪兵师和三十八师全员行军需要一段时日,可是贵州的大局早已执于掌中,哪怕只让这两个师压在边境都足以震慑人心。
傍晚,贵阳火车站全面封锁,民用车次尽数取消。
站台上架起来照明电灯,灯光下人影幢幢,上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把警戒线从出入口一直延伸到站台尽头,甚至连铁轨附近都有巡逻岗哨。
至于火车站外面,整条大街上都是骑兵和步兵组成的警戒小队,在几处关键交通位置还设下了重机枪据点。从火车站前往军政府会馆的路上,但凡有三层以上的建筑物,必然会埋伏几名狙击手。
贵阳城有史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派场。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由远而近,吴绍霆的专列火车开进站道近轨,速度慢慢的放缓了下来。火车头喷出一股水蒸气,白雾萦绕不止,给整个严肃的场面更添几分大气。
火车停稳,身穿米白色军服、头戴白色大檐帽、肩膀上别着袖章的宪兵队最先从前面几节车厢下来,以排为单位迅速列队。他们脚上是清一色的皮靴,行动起来发出“啪啪啪”的脆响,显得神气十足。
接着是全员配备卡宾自动步枪的第三特战大队,他们的军装没有宪兵队那么鲜艳,是黑灰色的低调色彩,要不是有照明灯的光线,黑夜里只能看出是模糊的一团。不过每一个队员都穿着鼓鼓的战术背心,大军裤扎在特种皮靴里面,格外显得与众不同。
特战队员一个个板着脸色,冷酷的就像是时刻准备动手的杀手。他们没有按照程序进行列队集合,下车之后马上向吴绍霆的车厢靠拢,站定各个要害位置,警惕的盯着四周。
花车车厢打开,四名特勤特工先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正是一身戎装的吴绍霆,以及陪同的陈炯明、邓铿等十数位幕僚。
前来车站等候多时的李济深、孙继直以及刚刚抵达贵阳不久的韦汝聰三人,马上迈步迎了上来。吴绍霆与三人叙了一番礼,又询问关于贵阳目前的情况,李济深都一一做了简要的汇报。
“这么说,刘显世已经妥协了?”吴绍霆问道。
“是的,下午三点钟刚刚发布辞职通电,眼下贵州军政大权都交由任可澄和王文华署理。”李济深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好,安排好火车,我明天就动身去昆明。骑兵师暂时留在贵阳,韦师长你的人马要再辛苦一下。”吴绍霆有条不紊的交代道。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韦汝聰淡然一笑,三十七师沉寂了两年多,直至今日才有用武之地,自然不会嫌累。
“霆帅,去昆明得从成都转车,这前后时间恐怕会有仓促。”李济深说道。
“没关系,贵阳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昆明自然不可能唱独角戏。多给唐继尧施压,说不定我到成都时唐继尧就辞职了。”吴绍霆泰然自若的说道。
出了火车站,贵阳军政府的代表在此迎接,寒暄几句之后各自上了轿车。车队和护卫队浩浩荡荡的向贵阳军政府前去。
任可澄亲自来到军政府大门口的台阶上等候迎接,他已是接近不惑之年的岁数,不过自幼家境不错,前清是还是举人出身,常年养尊处优仍然显得很年轻。一身裁剪体面的西服,扎着温莎领带,戴着一副名贵的眼镜,整个人就是一个典型的白净书生样子,举手投足都是那么文质彬彬。
吴绍霆从轿车里走出来,上前与任可澄等人一一握了握手。
“任总理辛苦了,今后还得多多仰仗任总理配合执政府的工作。”吴绍霆微笑着说道。
“吴总裁言重了,南方联合旨在团结一致、共造中华大业,黔省自当尽力而为。”任可澄打着官腔说道,他故意没有提及刘显世的事情,希望能强调贵州省在执政府的地位。
“有任总理这份心思,何愁大事不定?”吴绍霆随意的应付了一句。
“总裁一路劳顿,请移步里面休息。”任可澄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到大楼二楼的休息室,吴绍霆与贵州军政府众官员谈了一些公事。此时在场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支持任可澄的立宪派人士,这些政客在刘显世辞职之后更加积极的拥护执政府,并且希望能尽快完成像广西那样的省府改革,将军政和民政一分为二,军人和政客相互制衡。
吴绍霆最希望跟这些文治派合作,在这个军政时代只要能抓牢军权,其他一切都可以当作条件来谈判。他当场给任可澄做出了承诺,稍后见过刘显世,将贵州省的问题一应解决妥当,自然会颁布重组贵州军政府的章程。
在晚宴之前,吴绍霆前往督军官邸与刘显世见了一面。此时的督军官邸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打点收拾,刘显世当不成督军了,这栋官邸迟早是要让出来,就算别人可怜自己仍然留下这栋官邸,他也没有心思在住下去。
吴绍霆见到刘显世时,果然发现对方再也找不到以前的风范,整个人仿佛被抽调了灵魂,彻底丧失了精神面貌,只剩下一具空躯壳一样。他不得不感叹,在这个争名逐利的乱世年代,总有那些执着贪念而拿放不下的失败者,不过这也更加巩固了自己的决心,自己绝不能沦为失败者。
“我听说如周兄不希望前去梧州接受公审。”落座之后,吴绍霆直言问道。
“总裁阁下,如今我已是山河日落、万念俱灰之人,还能怎样去忍受世人的指责?阁下大人大量,就当是可怜在下好了。”刘显世有气无力的说道,说话的脸色和语气就像是中断烟土的瘾君子。
“选择走什么路,自然要有什么样的心理准备。我知道如周兄是有心思的人,只可惜你的心思都没用在合适的地方。”吴绍霆似有感叹又似是教诲的说道。
“事已至此,多说其他也是无益。刘某虽没有阁下这样的大气魄,但仍然拿得起放得下。今日吴总裁能亲临贵州,可见在下的下场还沦落不到陆大帅那般田地。从此以后在下只希望能守着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过隐居的生活,这点要求总不过分吧。”刘显世说道。
吴绍霆沉默了起来,不过他的目光依然如鹰一般紧盯着刘显世,仿佛是在审视。直到刘显世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时,他才又开口说道:“如周兄倒也不必如此,我吴绍霆做事原则很简单,只要是自己人什么都好说。眼下我希望如周兄能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我可以在执政府之内为如周兄保留一席。”
刘显世倒是有些好奇,稍微坐直了身子之后,他问道:“如今总裁阁下正是意气风发,竟然还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
吴绍霆笑道:“合适之人行合适之事,这样才能事半功倍,难道不是吗?”
刘显世犹豫了一下,虽然去执政府挂一个虚衔于事无补,但聊胜于无,总好得过真去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名声从此在中华民国的历史上定格,顶着一个虚衔仍然可以掩饰自己的失败。沉了一口气,他问道:“还请吴总裁明示,若是在下力所能及,必然不负所托。”
吴绍霆说道:“如此就好。我希望如周兄能去一趟云南。”
刘显世怔了怔,立刻意识到吴绍霆要让自己帮什么忙,他奇怪的问道:“总裁阁下,在这个时候有这样的必要?”
吴绍霆笑道:“有没有必要谁也不直到,我只是希望尽快解决云贵两省的问题,有如周兄的助阵,无论如何都会更加顺利一些,不是吗?”
刘显世心中有了另外一种想法,显然吴绍霆的用意不会那么简单。以目前南方的大势所趋,平定云南指日可待,而吴绍霆却如此争分夺秒,不惜动用任何可以有利的条件,很难不让人有所臆想。他猜不透吴绍霆的下一步,也没必要度测吴绍霆的想法,就算自己猜透了又能如何?
叹了一口气,他点头答道:“在下明白了,吴总裁希望我什么时候动身?”
吴绍霆很自然的说道:“越快越好。若如周兄没有别的安排,我想今晚就可以动身了。”
刘显世没有反驳,苦笑的道:“既然总裁吩咐了,在下岂敢不从?”
吴绍霆深意的笑了起来,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7章,云南声势
昆明军政府督军办公室外面聚集了许多人,站在最前面的是清一色军官,一个个脸色凝重,绷紧着神经,就好像如临大战一般。为数不多的军政府文官则被挡在后面,交头接耳不断的私议,偶尔还能听到无奈的哎声叹息。
在办公室内,站在唐继尧面前的是军政府几位核心人物,其中还包括目前云南省内仅留的三位带兵将领,他们都是拥护唐继尧的军官团体中最有实力的砥柱人物。
“贵州已经彻底交代了。任可澄很快会出任贵州省长。刘如周昨天夜里已经向成都去了,说是要到昆明来拜访都督,看来这十之八九是吴绍霆的意思,不怀好意啊。”李选廷带着忧郁的脸色,语气踌躇的说道。这位日后云南四大镇守使之一,如今任职昆明宪兵总司令,掌握着昆明全城的卫戍军务。
一旦云南与两广的部队发生冲突,李廷贤的昆明卫戍军将是最后的防御力量。
“梧州那边也不断的发电报,公事私事都有。唐都督,眼下着实对我们不利呀。”军政府民政长李鴻祥苦恼的说道。他是云南军政府的元老,也是早期滇军创建者之一,如今不仅掌管一省的政务,同时还是滇军第一师师长。
第一师是云南老牌部队,也是唐继尧掏家底子的部队,虽然比起顾品珍带出去的八个团战斗要逊色一些,可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滇军子弟兵,在这个危急关头最是值得信任。
正因为李鴻祥握着军政两层关系,梧州执政府一直在想方设法拉拢他向唐继尧施压。不可否认他之前有过动摇,可是看到广西省府改革之后,军权和政权拆分为二,极大的削弱了军人的权力,心中顿时犹豫不决。
他倒是希望唐继尧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向执政府妥协未尝不可,可前提是一定要保住云南的领导班子。所以他才积极策动云南军人团体保住唐继尧的地位,只要还是督军统制云南的制度,一切都好说。
唐继尧沉默不语,他一直背着众人,目光冷酷的盯着窗外。在这个时候他能考虑的也仅仅是保住自己的督军位置,而自己的底气就是身后和门外这批滇军军官。他可不想像刘显世那样一无所有、甘为臣属,更不想像陆荣廷那样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无论如何都要赌上一赌,到底要看看吴绍霆的底线是如何!
“这都闹来闹去好多时日了,眼看刘显世要来昆明,吴绍霆也要来昆明,我们还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作甚?照我看,索性就把手里能调动的兵力都调起来,向贵州、广西边境压上去。吴绍霆如果真要动手,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吴绍霆如果真是想和平解决问题,咱们把事情这么一闹,他迟早还是会退让。”督军护卫旅旅长彭新民躁动的说道,他性子没有李鴻祥、李廷选那么稳重,这几日心烦意乱早就在心里憋了一股戾气。
“胡闹,吴绍霆是什么人大家都清楚,你要是来硬的他还真会奉陪到底!到时候大军开到,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拼?”军政府陆军部部长谢汝翼向彭新民训斥了一句。
“谢大人,那你说怎么办?现在是吴绍霆和执政府不断向咱们施压,如果我们不能向他们施压,最终留给咱们的只能是束手就擒。”彭新民焦躁的说道。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李鴻祥喝道。
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愈发显得凝重不堪。
这时,唐继尧转过身来,把一直拿在手里没有抽一口的烟斗在办公桌上的烟缸里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声音整个办公室都听得到。
“眼下我们是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缓缓的开了口,语气显得很疲惫,可是眼神却仍然坚毅有神,“不赌就是铁定的输,赌一把尚且还有一线希望。纵然赌输了,对我们来说结果也一样,没有什么输不起的。”
“都督,你尽管吩咐,我等誓死拥护都督。”李廷选郑重的说道。
“对,咱们云南不能没有都督。”彭新民大声的附和道。
“唐某承蒙诸位厚望,事成之后一定不负诸位,”唐继尧脸色很平静,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唐某也绝非一心为私,我等今日相聚于此并不是拿要滇军兄弟和云南百姓的性命做赌注,纵然迫不得已也要尽量避免战争。”
“不打?那我们还怎么给吴绍霆施压?”彭新民奇怪的问道。
“一切就全看诸位的决心了。”唐继尧深意的说道。
当天下午,云南军政府发布七十三名官长的联名通电,积极拥戴唐继尧留任督军,地方士绅、商人以及社会名流也在之后的几个钟头内致电响应。很快,在云南讲武堂以及省内各地滇军当中也出现联名声援的电文。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几乎云南全省都沸腾了起来,支持唐继尧的声势高涨不止。
驻扎昆明和滇桂边境的军队尤为甚者,当晚还爆发了士兵喧闹行动,成群结队的士兵在大操场上高呼吁“武力拒敌”的口号,引得周边乡镇城区人心惶惶。
直至五月二十二日凌晨,云南各地县政府、军队机关无一漏名的发出通电,宣称若唐继尧不能留人督军,全省所有公务人员集体辞职,工人、商人集体罢工罢市。
唐继尧本人则在这天清晨向梧州、贵州、成都发出一则专电,先是对“五十惨案”的回应,用诚恳的措辞表示误会吴总裁,并严厉谴责陆荣廷的叛逆行为,甚至还在电文中暗示西南的遥相呼应是收陆荣廷的挑唆和诱使。其次他专门将省内的舆论和动荡做了呈述,表示此事事发突然,并非自己不愿前往梧州亲自辩解,实在是不易抽身,言外之意也是希望能低调的化解此次“误会”!
从成都开往昆明的专列上,吴绍霆收到了由成都转发的这份电报,他在看完之后冷冷的笑了笑,对何福光说道:“唐继尧这是要用舆论向我们施压。”
自从四月份参谋总部迁移至成都,何福光便一直留在川省,直到今天早上吴绍霆抵达成都,这才跟着吴绍霆一起动身前往昆明。听完讲话,他揶揄的笑道:“在我们面前玩这种手段,简直是班门弄斧。二次革命时候我们可是用舆论压倒北洋政府的。”
吴绍霆说道:“不过这次我们不能小瞧了唐继尧,他不是刘显世,云南也不是贵州,如果处理的不好,云南的问题只会越来越麻烦。”
何福光有些疑惑的看着吴绍霆,问道:“霆帅,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硬逼唐继尧了?要是这么说,我们这次大动声势的军事西巡岂不是没有意义?”
吴绍霆认真的说道:“军事西巡的意义并不是向西南两省用兵,崇石,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才是。梧州之变已经结束了,南方大局完全在我们掌握之中,没必要再做无谓的浪费。北洋政府才是我们主要的目标,他们已是山河日落,正是我们发起总攻的好机会。”
何福光恍然,他早该明白吴绍霆的用意,借着西巡的名义把主力军都向前线调动,再加上之前参谋总部北迁成都,这正是在为南北决战做部署。他突然有一种惊错的感觉,陆荣廷的“五十惨案”闹得如此之大,南方为之震动之际,吴绍霆的心思却早绕过这件事盯着北方了,这是何等的远见和信心?
暗暗感叹了一番,他立刻又问道:“可是霆帅,你打算如何应付唐继尧?难道真要跟他互换条件?这事要是传出去,只怕贵州、广西两省都会有微言,对霆帅的威名也会大有影响。”
吴绍霆脸色冷静,冷静中甚至有几分冷酷,他说道:“猎人会跟到手的猎物谈条件吗?唐继尧不是麻烦,麻烦的是他手下的那批人,要想压倒唐继尧就要先压倒他手下的军官团势力。我可以不对唐继尧下狠手,留着这个云南王的空架子安抚人心,不过,必须确保他真的只剩下一副空架子。”
何福光意识到吴绍霆暗中会有动作,忍不住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吴绍霆深沉的一笑,说道:“不急,很快我们就会有新消息。”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8章,火车站遇刺
一夜一天的旅程让刘显世显得疲惫不堪,从火车上走下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摇晃,身旁跟着的随从赶紧上前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之前是操心,现在是操力,无论是哪一样都不过是为了生存的更好一些。
站台上人来人往,刘显世的警卫寻了一会儿才在出站口附近找到前来迎接的云南军政府专员。唐继尧仅仅只派来两辆轿车、五名专员,比起当初他前往贵州时的派场简直有天壤之别,可见今时今日地位不同,待人也不同了。
刘显世倒是没有埋怨之意,反而心中自嘲的一阵:真是山河日落啊……
极为简短的一阵寒暄,云南军政府专员将刘显世一行人迎出了火车站。此时正是下午四点钟,然而昆明的街面上行人稀疏,但所见之人均是行色匆匆,可见吴绍霆的西巡早已引得云南省一片紧张了。
刘显世的随员将行李一一安置妥当,正在刘显世准备上车时,街道对面一处杂货铺里突然走出了三个人影,仔细一看都是身穿藏青色滇军尉官军服。这一幕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如今的昆明汇聚了许多地方部队的军官,大部分人都是来向军政府请愿的,请愿之余要么陆续返回驻部,要么在城里闲逛。
可是两辆轿车刚刚启动,车轮还没来得及前进,那三明军官突然拔出了手枪,冲着两辆轿车疯狂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枪声瞬间惊动了整个街区,原本萧条的人群纷纷尖叫逃散。
子弹打在轿车顶上发出“叮叮叮”的声音,擦出许多火花,很快车窗被打破,车内的人一阵惊呼,赶紧俯下身子从相反的一边逃出来。
那三个滇军军官一边开枪一边高声大喊:“吴绍霆的走狗去死吧,别以为滇军没有好男儿!我们才不怕你们!”
“我们誓死捍卫云南,绝不向你们妥协!”
“唐都督万岁,滇军万岁!你们这些阴谋家,统统去死!”
毛瑟手枪一匣子子弹打光之后,三个军官马上转身向街道对面的小巷子逃去,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轿车后面,云南军政府的专员才刚刚拔出手枪,倒是刘显世的两名护卫在慌乱中勉强的反击了几枪,不过显然也是无济于事。一个护卫悄悄的从车尾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三个枪手都逃走之后,这才大喊了一声“没事了”。
“刘大人,刘大人,您没事吧?”有人急促的问道。
刘显世并没有及时从轿车里撤出来,此时他卧倒在车座上,双手紧紧握着肚子,指缝间流溢出一片殷红的液体。他艰难的喘着气,疼的满头大汗,艰难无比的呻吟道:“我……我被打中了,我,我中枪了……”
一名护卫赶紧凑上去检查伤势,然后慌张的回过身来说道:“必须马上去医院,可能伤到内脏了。”
另外一名护卫抓着云南专员呵斥道:“赶紧去检查轿车。”
那专员惊魂未定,踉踉跄跄的被推到驾驶舱,手忙脚乱的把头部中枪的司机拖了出来,司机眼见是一点活口都没有了,驾驶座上到处都是血迹。
刘显世的幕僚愤怒的从另外一辆车那边冲了过来,拧住云南军政府为首专员的衣领,威胁的口吻大骂道:“狗日的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我们刘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云南别想有一天好过的日子!”
为首的专员愣了半晌,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心里很清楚这次袭击带来的影响,云南的局势只怕就要闹大了!
一个钟头后,唐继尧步履急促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李鴻祥、李廷贤二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眉宇间拧着明显的“川”字,一副心神不宁的神态,走到办公桌后面刚准备坐下来,可是又犹豫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有让你们这么干吗?”他站在那里,愠怒十足的质问道。
“都督,此事我等委实不知情。刚才李司令也特意与谢部长交换过意见,陆军部和参谋部那边同样不知情,不过已经交代下去,正在追查肇事军官。”李鴻祥脸色很难看,他认真的回答道,不过显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追查到什么结果。
“简直是胡闹,简直是胡闹!”唐继尧来回踱了几步,心里越想越是生气。“我刚刚从医院回来,医生都不敢打包票能救好刘如周,如果刘如周有什么闪失,这件事可就彻底失控了。吴绍霆肯定会借故发难,贵州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真是恼人的很,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池!胡闹!胡闹!”
“最近城中接待的各地军官人数众多,尤其是中下级军官和讲武堂的学员军官情绪最为激动,若说是他们做出这样的事不难令人相信。除此之外,这次事故也极有可能是早有预谋的阴谋。”李廷选严肃的说道。
“你是说……这是吴绍霆幕后指使的?”唐继尧板着脸问道。
“这……都督,在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仅仅是推断。在下之言不过是说出另外一种可能罢了。问题的关键是,这两种情况都是很难说的。”李廷选叹了一口气说道。
唐继尧陷入了沉默,他当然情愿相信这是吴绍霆的阴谋,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显然这个阴谋已经得逞,自己无凭无据,更兼之云南眼下的环境如斯,说出去有谁能相信?又有谁愿意去相信?
咬着牙,他忍不住悲恸的长叹道:“不管这是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预谋,它已经把我推到绝境之地。云南危矣!”
他早先就有过底线,决不能与吴绍霆开战,否则下场必然就是陆荣廷那样。他的赌注仅仅是局限在舆论压力和云南政局的团结,以此来向吴绍霆谋取折中的谈判条件。可这场事故彻底打破了自己的底线,让事态升级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李鴻祥与李廷选对视一眼,二人也深感懊恼,这真正是时运不济。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报告道:“参谋部收到急电。”
李廷选走了过去,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随后脸色大变,急忙说道:“广东第三宪兵师的火车在城外崇明县突然停靠,迅速占领了火车站和县城团防大营!”
唐继尧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廷选抬头看着唐继尧,艰难的说道:“他们可能是要打进昆明。”
李鴻祥赶紧说道:“什么?这变化太快了,咱们在昆明可是准备迎接的,现在哪里有时间准备防守?”
李廷选极力保持着镇静,向唐继尧问道:“都督,都到这份上了,是打是和您一句话,大不了咱们豁出去了。广东宪兵师先头部队不过两个营的兵力,我昆明守军好歹有六千兵力,他们妄想轻易进城!”
李鴻祥接着说道:“若都督下定决心,我第一师亦可尽快回防。”他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极其不希望就此开战,一旦发生细微的摩擦,其结果必定是全省大战。所有人都清楚与吴绍霆开战的结果,谁也不会希望沦到这样的下场。
“打?拿什么打!”沉默了一阵,唐继尧发出一声叹息,“守得住一时,难道还能守得住一世吗?大家都直到开战的结果,没必要让兄弟们去冒险,更没必要让云南百姓们受累。我相信吴绍霆也不会贸然开战,他最多是要一个交代。”
“问题是,我们拿什么交代呀?”李廷选无奈的说道。
“李司令,你马上返回宪兵司令部,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三个开枪的军官找出来,无论如何!”唐继尧加强语气的命令道。
李廷选先是犹豫不决,不过很快明白了唐继尧的意思,如果找不到真凶那就只能临时找三个替罪羊了。他不知道这样能否蒙混过关,毕竟就算找替罪羊来交代,这也牵扯到军政府煽动省内军心、民心对抗执政府,如果吴绍霆铁了心要治罪唐都督,就算找十个百个替罪羊也于事无补。
他最终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既然自己能想到,唐都督也应该能想到,当务之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最起码也要主动缓解这场事故带来的危机,先把双方的敌意降下来再说。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69章,希望之灭
吴绍霆在夜里十一点钟时抵达崇明县,整个县城早已在宪兵师的掌握之中,而宪兵师的后续部队以及三十七师教导团还在不断的向云南省开来。崇明县的紧张气氛足以辐射到昆明乃至云南全省,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都在为突如其来的刘显世遇袭案捏一把汗。
宪兵师直接在铁路旁边设下司令部,吴绍霆来到这里之后,立刻向昆明城内发了一封电报,勒令唐继尧在三个钟头之内亲自来崇明县进行解释,时限过后则视为云南军政府故意谋害刘显世,公然对抗执政府的命令。他还在电文中明确的说明,凌晨四点整若得不到合理解释,宪兵师将向昆明城开炮。
消息一经传出,昆明顿时陷入惶恐,哪怕明知道崇明县的粤军仅仅只有一千人不到,可是在崇明县后面以及滇桂边境那可是数万大军。摆在云南省府面前的形势再清楚不过,昆明不可能向崇明进攻,而崇明则可以随时向昆明进攻。
唐继尧办公室里踱步将近半个钟头,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后决定只身前往崇明县。既然他的底线是不与吴绍霆开战,而吴绍霆拿开战来威胁自己,自己自然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手下的众军官苦苦相劝,担心唐继尧此行会有闪失。经过这几年的大事件,所有人都知道吴绍霆是一个在战场上不讲任何规则的人,或许正因为崇明县集合的部队不多,不敢贸然进攻昆明,所以才诱使唐继尧自动送上门。
唐继尧安抚了手下,他说:“就算吴绍霆不讲规则,这次他也不敢拿我如何,毕竟站在我身后的还有诸位的支持。只要有诸位在,我定然无恙。刘如周在昆明火车站外遇袭,此事无论如何都要负上责任,不过公理自在人心,我一定会解释清楚,化解这次误会。”
之后,他仅仅只吩咐二十多名文职幕僚跟随,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便乘车出城了。
要说心理不紧张那是假话,吴绍霆完全有可能假借解释之命施以毒手,一旦云南群龙无首,剩下那些将领们要么无谓抵抗直至消亡、要么自保不暇选择妥协,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意味着云南沦入吴绍霆手里。
唐继尧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云南督军到手没几年就要拱手相让,实在不甘心!
到达崇明县,吴绍霆让何福光亲自去迎接,直接引到临时司令部的营帐里。
吴绍霆一点都不客气,板着脸色直接质问唐继尧是何用心,吓得唐继尧冷汗连连,赶紧解释并不知情。
“会泽兄,你可知道吴某为何此番劳师动众西巡云贵两省?”吴绍霆紧盯着唐继尧,语气咄咄逼人的问道。
“唐某心中了然,吴总裁正是问了之前梧州叛乱之事。”唐继尧硬着头皮答道。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要想彻底解决之前梧州叛乱的余波,我大可挥师西进,何必如此费力的西巡?会泽兄,我这是在给你们回心转意的机会。”吴绍霆冷森森的说道。
“唐某误解吴总裁之言,不过总裁这番话唐某同样了然。”唐继尧说道。
“如周兄深明大义,已然引咎通电辞职,我体谅其听信谗言一时鬼迷心窍,也希望借如周兄为榜样,尽快开劝会泽兄醒悟。却没想到会泽兄非但没珍惜机会,反而鼓动全省散播阴谋论,更是让如周兄遭遇不测。你说,这算什么?”吴绍霆厉声叱问道。
“这……这,吴总裁,此事确实与唐某无关,唐某并不知情。若真是唐某阴谋所为,此时也断然不敢来见总裁了,还望总裁明察秋毫。”唐继尧梗塞了一下,随后急匆匆的说道。
“你是说如周兄遇刺的事与你无关,还是煽动省内对抗执政府与你无关?”吴绍霆紧追不放,他就是要让唐继尧陷入自己的话里。
“这……此二事皆于在下无关。省内之言岂能是唐某一家之言,下面的人要这么说,唐某也不可能封谏闭言呀?至于如周兄,唐某与其素有交好,此次吴总裁西巡唐某也是一百个心欢迎,岂会自讨苦吃去加害如周兄?如周兄若有什么闪失,唐某不单难辞其咎,更是引火上身,这等浅显道理哪有不明白呢?”唐继尧略作犹豫,一咬牙说了出来。
“会泽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吴绍霆冷酷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冷笑。
唐继尧心头一凉,立刻有一种中计的感觉,可是究竟哪里出了纰漏?
吴绍霆缓缓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既然如此,会泽兄你可承认是有人故意陷害于你?先是制造阴谋言论、蛊惑云南军民,散播对抗执政府的谣言;后又精心策划行刺,我想这些反动分子不仅仅是要暗害刘如周,只怕还想拿对吴某下毒手。你说,是不是如此?”
唐继尧顿时有所觉悟,吴绍霆硬是把云南舆论与刘显世遇刺牵扯在一起,就是要借故彻底打击云南的气焰,断绝自己继续保留督军之职的可能。他若回答不是,那就承认是自己在煽动省内舆论,甚至还是刘如周遇刺案的幕后黑手;他若回答是如此,理所当然就授予吴绍霆口实,自己算是赌输了这一把。
“一切都如吴总裁所料,一定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使坏,这才让我云南不得安宁。吴总裁放心,唐某必然集结全省之力,彻底严查,将为非作歹之人绳之于法,给吴总裁一个交代,给刘如周一个交代。”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终不得不这么说。
“彻查是一定的,不过会泽兄你个人的问题还没解决,这件事就不由你来操心了。明日一早我会派专员前往昆明,详细调查取证,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吴绍霆罢了罢手,好整以暇的说道。
“什么?总裁派专员彻查?”唐继尧再次心头一震,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吴绍霆面前的言论完全处于被动,直到这时吴绍霆摊开了底牌,仿佛所有的话都早已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他暗暗度测:吴绍霆不让自己调查,而是由他派遣专员,这分明是杜绝自己随意找几个替罪羊;如此说来,吴绍霆从一开始就盯着这件事,一定要棒打老虎才会满意。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脸色瞬间苍白不堪,原来吴绍霆是借故打击云南省支持自己的军官团体!如果留着这些军官势力存在,即便他被迫辞去督军之职,云南的局势仍然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甚至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一旦云南军官团体遭到打击、土崩瓦解,那可是伤及根基的事情。就算这时还能保住督军的职位,那也是彻底被架空的空躯壳。
唐继尧身躯微微颤抖,吴绍霆啊吴绍霆,你还真是出手歹毒。他咬紧牙关,坚持的说道:“总裁,既然事发在昆明,何必劳动总裁派人负责,我云南内部自然能胜任辖内之事。”
吴绍霆不等唐继尧把话说完,抬起手来打断了对方话,慢条斯理的问道:“会泽兄,何苦再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你我都心照不宣了。事已至此,会泽兄就不能向刘如周学习,该放手时就放手,否则只会反噬其身。”
唐继尧陷入了沉默,他已然知道自己再无机会,吴绍霆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除了懊恼后悔还能奈何?他十分不甘心,自己原本要算计吴绍霆,没想到最终还没大打出手反而让对方给算计了,真是技高一筹。
“我明白了,”他失魂的说道,“吴总裁果然是少年英雄,一切可都在你的股掌之中。既如此,唐某也不再做无意义的事,只求吴总裁能看在唐某的薄面上,多多少少给我云南留一份体面。唐某感激不尽。”
“放心,只要会泽兄你能给我一份体面,我自然不会不给会泽兄情面。”吴绍霆带着深意的口吻说道。
“唐某了然。”唐继尧很快明白所谓“给吴绍霆一份体面”的意思,无非是让他积极配合云南的换血工作,如此一来大家都能有一个台阶自处。
凌晨时分,唐继尧在崇明县发了几封私人电报,将广东宪兵师派人前往昆明调查的事交代了下去,同时也明确的通知了李鴻祥、李廷选、谢汝翼等人全力配合。昆明军政府的诸人收到这份电报之后,心中都已有数,唐都督决定向吴绍霆妥协。
云南即将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所有人都无计可施,只能兀自叹息不已。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70章,荣归
天色渐亮,唐继尧仍然留在崇明县,他派了几名幕僚跟着宪兵师特派小组一同进城。
特派小组进城之后仅仅只派了两人前去调查刘显世遇刺案,至于所谓的煽动造谣案根本就没有调查的打算。其余的特派员径直来到军政府,一一与昆明的几位军政要员见了面。他们没有拿遇刺案和造谣案来威胁这些人,而是按照吴绍霆的吩咐,邀请这些人前往崇明县召开云南善后会议。
所有人都不难猜测这肯定是一场鸿门宴,可是又显然没有拒绝的办法,一则唐继尧被扣在崇明县,二则一旦拒不从命肯定会招来大祸临头,到那时可就不是鸿门宴那么简单了!
彭新民当场暴跳如雷,拔出手枪对准特派专员破口大骂,扬言要带兵杀到崇明县去把唐继尧救出来。好在路过门外的李鴻祥赶紧带人冲了进去,把彭新民摁倒在地上,这个时候如果再响起枪声,那可就是点燃云南大战的导火线了。
李鴻祥将彭新民押了下去,然后又好言安抚特派专员,只说彭新民失心疯一时想不通,一定会加以开劝。特派专员倒是没什么,不过却暗暗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
云南军政府的军政要员们在晌午时聚首商议了一番,最后虽然意见不统一,可仍然选择前往崇明县化解误会,以吴绍霆现在的胜券在握自然不会难为他们。
顾不上吃午饭,众人准备好车辆,仅仅只安排了三十多名护卫随同,然后驱车出城前往崇明县。吴绍霆接到消息之后,特意在临时司令部设下了午宴,虽然菜式简单了一些,可总算是一份心意。等众人到齐之后,邀请唐继尧一起入席。
尽管吴绍霆笑容以对,可是云南省的诸位军政要员一个个愁容满面,只能勉强的应付几句。吴绍霆没有太过强求,就这样囫囵吞枣的吃了一顿午餐,稍事休息之后举行了一场简单的会谈,拟为解决云南问题的磋商。
不过整个会谈只有吴绍霆一人在说话,他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会泽兄早上已经明确向吴某表态,之前陆荣廷谋叛之事是受其挑唆,如今事情真相大白,诚心向执政府道歉,也甘愿接受执政府的调查审问。诸位都是云南军政府中流砥柱的人物,我相信诸位的想法与会泽兄是为一致。既然大家都有共识,那我们就能更好的处理眼下的问题。”
众人齐齐看向唐继尧,唐继尧只是沉着脸色,一副无可奈何的态度。大家又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从吴绍霆的口吻当中不难听出,吴绍霆早已经打好算盘准备盖棺定论了。
“四川一战,会泽兄劳苦功高,云南全省也竭尽心力,不可不谓是奠定执政府声威的大功臣。吴某不是一概而论者,有功则赏、有过责罚,念在之前的功劳上,吴某不会不给会泽兄与诸位留一份情面。吴某的意思,在大选结束之后将会力荐会泽兄出任国防部副部长,诸位同仁也都会另外安排实缺,大家共同协力巩固我们南方执政府的声威,岂不更好?”吴绍霆带着微笑侃侃而谈。
李鴻祥、李廷选等人尽皆叹息不已,这下可好,终归是要放归实权委以虚职,没想到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是这般下场。
唐继尧同样心伤不止,什么国防部副部长,名头虽大,可又有什么作用?之前督军共商大会时就已经拟定由执政府主席统治军权,国防部还不是执政府主席的杂牌机构?
吴绍霆环顾四周,看到众人难以掩饰的失望,随后又补充道:“此外吴某正在筹备一项国防军编制的计划,旨在于南方联军之外再组建一支隶属于执政府的国防精锐。诸位都是常年带兵之人,我相信日后必有用武之地。”
在众人听来,这番话多多少少都带有空头支票的感觉,不过不管到底如何,事情已成定局,多一份希望总比多一份失望让人心里舒服一些。
吴绍霆很容易的看出来在场诸人毫无反驳之力,他相信从这一刻开始,自己针对西南三省的行动算是圆满结束。
回想起数月之前的谋划,从龙济光开始的部署执行,到四川会战故意把云贵两省兵力抽调入川,再到陆荣廷中计被擒,直至今日又将唐继尧等人扣押在身边,所有环节都一步接着一步,毫无偏差的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场戏演的实在太费心力了,好在得到了该有的回报!
二十五日梧州执政府大选如期进行,经过半个月前的变故,这次大选布置的十分低调,但是却引得外界更多的关注。南北的政治活动家和外国使节都对执政府快速渡过难关大感惊奇,虽然对于大选的结果几乎已经到了不言而喻的地方,可是这些人关心的还是第一任主席上台之后颁布的政策。这是影响整个中国乃至环球格局的大事件!
吴绍霆正在从成都赶回梧州的火车上,虽然他不能亲自参加这次大选,可是并不妨碍大选的进度,国会该怎么投票仍然怎么投票,参选者仅仅只是亮一个相而已。
随同吴绍霆专列一起前往梧州的,还有唐继尧、李鴻祥、李廷贤等人。在昨天中午会谈结束后,吴绍霆几乎没有给这些人多少准备的时间,短短三个钟头之后即直接启程上路。
该交代、该道别的话在火车上发电报,或者让手下返回昆明代言就好,吴绍霆一分钟都不想多在云贵两省的事情上耽搁。启程之后,他以执政府的名义向云南军政府下达命令,军政府的日常事务暂且交给督军办公厅秘书室负责,至于军务则由各级军官负责约束,等待新的人事任命。
下午三点钟,国会投票正式开始,短短一个钟头的会议时间,很快就有了正式结果。国会票选以两百二十五票赞成,十二票反对,九票弃权,一次性通过第一任执政府主席的人选。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各大报纸、新闻通电以及酒楼茶肆,所有舆论都带着“吴绍霆”的名字,这位年不过三十的青年将军立刻成为中华民国政治界的大热点。
梁启超马上联络国民共进会的核心人士,开始筹备两天后的迎接以及就任典礼。
经过一晚上的磋商,梁启超认为在吴绍霆下火车之后,直接乘车抵达联合会馆大会堂,登上演讲台宣读誓词。虽然时间紧蹙了一些,让吴绍霆连一分一毫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不过这样也更能体现吴绍霆辛勤操劳的一面。
先是平定梧州叛乱,再是大举西巡慑服云贵两省,返回梧州即马不停蹄宣誓就职,再没有什么比这样忙于公务的形象更合适第一任主席了。
电报发至桂林,吴绍霆的火车抵达桂林时,由三十七师后勤司令部转达。
吴绍霆倒不觉得有什么仓促,自己正好还要尽快发布云南省的人事任命,省的事情拖得太久,云南内部人心惶惶,酿出不测之事。这方面文件,他在火车上与何福光等随行幕僚已经商议拟定,只等着上任主席之后正式宣布。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71章,最后的联合会议
清晨,专列火车响着悠长的汽笛开进火车站,站台上早已清理一空,除了宪兵队和特勤处的护卫之外,只剩下数十人的执政府迎接队伍。梁启超和宋教仁二人也迫不及待的到场相迎,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
当吴绍霆从车厢里走出来时,梁启超快步迎上前,将一条鲜艳的绶带双手递了上去。
“震之,这是执政府设计的大执政官礼带,稍后你会直接前往联合会馆宣誓,所以我现在先送来让你佩戴上。”梁启超热情洋溢的说道,他穿着崭新的西服,显得精神十足,足见对今日的宣誓仪式极为看重。
“卓如先生,此时尚早了吧,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在宣誓之后才算是正式就职,现在就佩戴大执政官礼带只怕会招人闲言。”吴绍霆微笑着推辞道。
“这条礼带不过是装点之用,同时也区别震之你的身份不同,再者距离宣誓不过几步之遥,来之前我与众人商议过,无甚不妥。震之你就戴上吧,等到了联合会馆下车了,反而更显得神气。”梁启超笑道。
身后其他的议员代表读纷纷附和着称是。
吴绍霆没必要在这件小事上费心,索性答应了下来。在侍从官的协助之上,他将这条崭新的绶带佩戴在肩膀上。绶带是金黄色镶边的样式,在正上方接近肩头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绣图,绣的正是中华民国五色共和旗。顺着绶带向下直至下摆处,还有一个较小的徽记,若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这个徽记是陆军十八星标志。
梁启超向吴绍霆解释道:“绶带设计的仓促,不过仍然通过了大家的意见。既然执政府主席是中华民国新生的领袖,自然要以国家旗帜做为最隆重的印记,以示国家之重责系于肩上。除此之外,执政府主席又掌管大中华全部军权,十八星旗是传统军旗,用以象征国军指挥大权,之所以置于绶带其下,是意味大权在执政官之下。”
吴绍霆缓缓的点了点头,欣然说道:“真是有劳了,这等意义一定时时刻刻警醒绍霆,何事在上、何事在下。”
梁启超心中宽慰,叹道:“我相信震之必定不负众望。”
宋教仁看了看怀表,上前来提醒道:“现在已经是八点半了,宣誓仪式原本定在九点钟整,我们还是先上车吧,若是仪式推迟了大有不好。”
吴绍霆说道:“既如此,我们马上动身出发吧。”
众人出了火车站,乘上早已准备好的轿车,二十多辆轿车配合三百多名骑兵护佐,派场极为盛大,浩浩荡荡的向联合会馆前去。
一路上许多梧州的百姓纷纷涌入街道两旁,或摇旗或呐喊,热烈欢迎吴总裁就任执政府主席。场面热闹非凡,甚至都要增派宪兵维护交通。经过五十惨案,梧州全城上下的百姓都对吴绍霆感恩在心,有这样关心民生的大好人担任执政府领袖,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此时此刻自然要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
国会众多议员和嘉宾都在联合会馆的大门口等候迎接,车队开到之后,岑春渲、熊希龄、张謇三人率先上前。吴绍霆与众人陆续下车,寒暄叙礼了一番,在众人熠熠的目光之下踩着台阶走进联合会馆大门,大家紧随其后有条不紊的进场。
在休息室小坐了一会儿,岑春渲简略的向吴绍霆介绍了一下流程,也提前把宣誓稿交给了他。他把握时间准备了一下,随后有司仪来请大家入场。
经过一系列简单而又严肃的前奏,吴绍霆在热烈的掌声和众人聚焦的目光之下,从容不迫的走上了主席台。相比一个月前站在同一位置,他不得不感慨时间的稍纵即逝,又或者是局势变化的飞快。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终还是站上了这个位置。
说了一些不轻不重的开场白,又认真的即兴演说几句话,之后吴绍霆端正态度,收敛脸上的表情,在梁启超的指引下举起右手,开始宣读就职誓言:“余谨以至诚,向全国人民宣誓,余必遵守宪法,尽忠职务,增进人民福利,成中华民国于富强国家,无负国民付托。如违誓言,愿受国家严厉之制裁。谨誓!”
誓词宣读完毕,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岑春渲以参议院秘书长身份上前,将大执政官官玺、大执政官九星龙篆胸章以及铁血十八星军权手杖等等象征之物一一递上。吴绍霆肃穆的接过这些物件,又交由身旁的侍从官收好。之后吴绍霆从演讲台上退下,走到一旁与参议院在主席台上的代表握手。
全场掌声雷动,镁光灯不停爆鸣,气氛渲染的极其热烈。
吴绍霆向全场示意,在登出大会堂的时候,他心中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从大革命到二次革命,又从南方联合到四川会战,再就是筹划大半年平定西南三省的行动,这一路走过来不得不说是费尽心血。不过一切总算是熬了过来,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计划,而之后即将拉开的则是统一全国的大战略。
同样是在这天傍晚,吴绍霆在联合会馆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联合会议,先是发布了几项军事任命。在广东方面,第三宪兵师师长由骑兵师总政参谋长孙继直调任,粤北防卫司令马锦春升任宪兵师副师长。
陈炯明辞去卫戍军副军长之职,调任广东空战第六师师长,兼第六师总政委员。空战第六师尚且还在筹备中,不过战斗机、空艇、空军学校都已配备齐全,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完成师级作战单位的扩编。
按照吴绍霆在今年二月份秘密拟定的扩军计划,空战第六师将会配置一个飞行大队(辖下三个中队,大约一百架战斗机),一个空艇大队(九艘“大执政官”级空艇),一个空勤司令部(下辖一个地勤团,一个空战步兵旅)。
空战步兵旅是吴绍霆设想的概念兵种,性质类似于空降部队,不过在没有运输飞机之前,一律由空艇担任运输和投放。当然,空艇的高度不适合跳伞,仅仅是利用空艇的运输性能罢了,最多配合半空绳索垂降。
空战第六师的筹备工作是一项大工程,不仅需要投入很长的时间,也要投入巨大的费用。不过既然这是吴绍霆深谋已久的计划,他下定决心要做出样子来。空战师将成为继骑兵师、宪兵师、山地师之后的第四大特种师,而它的作用正是针对与福建隔海相望的台湾。
邓铿辞去所军中职务,升任大执政官办公室长官,由其负责成立大执政官办公室的幕僚组织。而邓铿之前所有的军中职务,大部分交由倪映典代理。
四川方面,自从四川大战结束之后,虽然川军两大势力握手言和,但仍然各自为政,占据着不同地盘。除此之外川省内的小军阀势力夹在二者之间,一直存在着大大小小的隐患。之前吴绍霆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滇黔两路人马的问题上,所以没有及时处理这些小军阀势力。现在执政府大选顺利结束,他自然而然要回过头来料理这些问题。
他命令参谋总部向川军地方武装派发通知,邀请地方武装的领袖尽快前往成都,于参谋总部会商各派系武装的撮合事宜。会商只不过是一个形式,在川军、粤军、滇军以及黔军的规模之下,这些小军阀生存的空间微乎其微。
吴绍霆授意参谋总部的意思,是将孙震、田颂尧、周道刚、邓锡候等人的部队合编为一个师,番号暂定为南方联军第五师。全师的编练工作交给第七师团司令部监管,一旦全师整编成功,计划从粤军将领中委派许海英出任该师师长。
广西方面,南方联军第四师师长的人选拖延了一些时日,由于三十七师师部目前移驻黔南,桂林方面需要有人坐镇统筹,吴绍霆决定提拔黄埔军校教育长梁鸿楷出任南方联军第四师师长,同时兼领原职;又命令黄埔军校教官长蒋光鼐出任副师长,同时兼领原职。
南方联军第四师在原有五个团编制下,再增设第四教导团,教导团军官由第一、第二、第三教导团抽调输送,尽量保证都是黄埔二期的人才。
至于云南方面,吴绍霆在返回梧州的火车已经拟好人选,委任蔡锷为云南军务总督,李根源为代理民政长官,省长等新一届谘议局成立之后再做提名。同时还从云南讲武堂提拔了一批年轻军官加以重用:
提拔骑兵科长赵又新为云南讲武堂校长;青年军学才俊杨杰为昆明警备司令,兼云南全省预备役总司令;朱培德为昆明宪兵司令部代理司令,兼滇军第一师参谋长;范石生为滇军第一师代理师长,隶属于顾品珍第三师团指挥。
这些未来中国军事界的大人物们,如今才刚刚从讲武堂毕业不久,或留任教学,或在云南、四川等地军中担任中下级军职。
此次吴绍霆破例将他们连跳数级提拔,一方面是故意加以笼络,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用新血液代替旧血液,彻底打碎唐继尧派系的军官团体势力,在云南塑造全新的秩序和统治层面。尽管之前雷烈风行的扣押唐继尧等人,并迅雷不及掩耳将这些人带往梧州,此举引起了滇省内部极大的震动,不过此时请出蔡锷坐镇滇省大局,足以力挽狂澜,平息怨声。
忙碌了一夜,军事联合会议总算结束。在会议最后,吴绍霆以大执政官的名义宣布军事联合会议完成过渡使命,正式解散并即时生效。
不过联合会议所有军政职员并没有感到担忧,他们都知道用不了多久军事联合会议就会改组为国防部,原班人马继续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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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杰(1889—1949)民国时期著名军学泰斗,和蒋百里、白崇禧、刘x伯承一起被外人称为中国三个半参谋长,他出身于滇军,后舍弃中将军衔进日本陆军大学深造,毕业后成为蒋中正的参谋长,在新军阀混战中帮助蒋赢得决定性的中原大战的胜利。后因在抗日战略上和何应钦冲突而退出中枢,出任陆军大学教育长和驻苏联大使。杨杰所著的《国防新论》、《军事与国防》、《大军统帅学》和《战争要诀》等军学书籍,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每一个想成为高级军官的必备读物。1949年因倾向革命,放言无忌而被蒋中正亲自下令暗杀。】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72章,大执政官
第二天清晨七点钟,吴绍霆短暂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迫不及待的赶到联合会馆,公布一系列人事命令,正式组建执政府的各级职能机关。他宣布梁启超担任首届政务总理,由其负责尽快完成组阁工作。之后他又向国会提名,拟请宋教仁出任执政府最高法官。
这两项是主要人事任命,前者构成行政权,后者则奠定司法权。
在这两项任命之外,他还发布了一张隶属于执政官办公厅的部长名单:委任岑春渲为内务部长,陈少白为副部长;委任蔡锷为国防部部长,唐继尧、刘显世二人为副部长;侍从厅主管莫纪彭;新闻部长邹鲁,副部长许雪秋;通讯室主任赵庆新;国家安全部长王和顺。
几乎还不到早上九点钟,新上任的政务总理梁启超紧随吴绍霆之后宣布了政务内阁的名单:民政部部长熊希龄,副部长张潮安;交通部长许汀芳,副部长郑泽生;商务部部长张直,副部长李煜堂;财政部长张謇,副部长王印川;司法部长梁启超,副部长蒲殿俊;教育部长朱执信。
在外交部长的人选上,梁启超特意与吴绍霆交换了意见,二人决定联名发一封聘请书到上海,邀请一直隐居在上海的唐绍仪出任外交部长。
唐绍仪原本就是外交人才,同时还带有极其浓烈的政治色彩。只要能拉拢唐绍仪加盟执政府,对北洋政府的消弱将会更进一分,谁都知道唐绍仪不满袁世凯却又念念不忘国府中央的名份,在这个时候改投执政府,可见执政府的地位足以堪比北洋政府了。
按照执政府的机关架构,大执政官办公厅与政务厅共同组成中央政府并行使行政权。然而执政官办公厅所有部长直接向执政官负责,不必听命于政务总理;政务厅的各部部长则直接向政务总理负责,再由政务总理向执政官负责。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复杂的行政体系,实际上却是冥冥之中的政权分化。
吴绍霆并不是不相信梁启超,而是认定一些重要的机构必须由自己一手掌握。至于梁启超心思也不在这一方面,所以默认了吴绍霆的这种政治划分。
下午参议院召开法案会议,很快通过吴绍霆的最高法官提名,任命宋教仁为执政府最高法官。当晚在联合会馆二楼举行最高法官和政务厅的就职典礼,所有人接受委任的部长、副部长、厅长、主管等等官员,按照程序一一宣誓就职。虽然典礼比不上大执政官典礼的隆重,不过因为人数众多,气氛依然显得很热闹。
行政各部门长官正式就职,意味着执政府权力构架完成,比起之前只有参议院的执政府更显得像模像样。从当晚八点钟简单的庆功宴过后,执政府各部立刻投入工作,将之前因为职能模糊而积累下来的工作连夜跟进处理。
联合会馆彻夜通明,一时间竟然一幕轰轰烈烈、积极进取的大作派。
蔡锷在五月二十九日这天从重庆赶回梧州。之前接到吴绍霆的国防部长任命时,他正在火车上,只好在专车办公室里宣誓就职。执政府大选和大执政官就职都是南方重大的事件,他这个新上任的国防部长无论如何都要回来述职一番。
尽管距离吴绍霆就职过去了两天时间,但对于蔡锷的返回吴绍霆仍然很高兴,正好他还要与蔡锷好好探讨关于国防部的构建与未来国防军的建设计划。他派邓铿和陈炯明二人亲自到火车站迎接,自己也迫不及待的来到联合会馆大门口等候。
蔡锷走出轿车时,他泛旧的军服似乎宽大了不少,脸颊不仅凹陷下去不少,同时还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在踏上台阶时都有一种风吹即倒的脆弱。不过他仍然保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热情的笑着向吴绍霆伸出手。
吴绍霆抓住蔡锷的手郑重的握了握,不过第一句开口的话倒不是寒暄,而是恳切的问道:“松坡将军近况可好?这才离别了多久时间,今日再见,你这身体着实让人吓一跳啊!”
蔡锷哈哈笑道:“吴执政,这才离别多久时间,今日再见,你竟是这般婆婆妈妈了?着实也让人吓一跳啊。”
吴绍霆勉强笑了笑,随后收敛了脸色,认真的说道:“松坡将军,凡事能放手下手下面人去做的就不要太难为自己,保证身体才是要紧。如今国防部还有好几项大计划等待松坡将军你来主持,若真是累坏了松坡将军,教我何以自处?”
蔡锷正色说道:“蔡锷承蒙关心,不过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这几日吃得喝得,王大夫都说没大碍的,吴执政放心好了。”
吴绍霆微微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蔡锷的话真假与否,稍后还得亲自去询问王大夫。他没有再多说其他,邀请蔡锷与其幕僚先进会馆大楼。
执政府各部门尽皆派人来到大厅相迎,蔡锷与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寒暄罢了,又与吴绍霆一起前往执政官办公室。
执政官办公室依然设在侧院,院子里那些军用帐篷没有拆去,反而又增添了几顶用以办公,整个执政官办公厅就是整个侧院,不知情的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唏嘘。
“震之,你还没有搬出去?”蔡锷奇怪的问道,他之前来过这里,不过那会这里是军事联合会议的办公地。
“见笑了,地方够用就行。要说必要的体面也是要得,内务部那边正在筹备联合会馆的扩建工程,到时候要好得多。反正我不追求这些虚无的派场,真要有宾客来访大不了就去外面接见。”吴绍霆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唉,不得不感叹,有震之这样勤俭的执政官做榜样,执政府上下定然能保持清廉作风。我真心希望不要再发生贿选案那样的丑闻。”蔡锷叹了一口气。
来到吴绍霆的办公室,吴绍霆请蔡锷落座,他知道蔡锷不喜欢客套的一面,于是马上派人去请来何福光、倪映典以及唐继尧等人,又让陈炯明、邓铿都到场落座,即刻开始商议国防部构建计划。
此时唐继尧与蔡锷碰面,两个人之间不禁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唐继尧心中纠结不已,当年他从蔡锷手里接过云南的军政大权,却没想到到头来又交还到蔡锷手里。南方督军共商大会那会儿,他还曾轻视过蔡锷这个光棍将军,今天身份颠倒,当真苦不堪言。
蔡将军把赌注押在吴绍霆身上,这次可真是连本带利大赢一场。唐继尧暗暗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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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培德(1888~1937),字益之,国民革命军南京中央军校校务委员,国民政府军训总监部总监,国民革命军陆军一级上将。云南讲武堂时期就和朱德并称模范二朱,历经护国战争,护法战争始终追随孙中山先生,后作为第三军军长参加北伐、战功卓著,官至江西省主席,参谋总长,代理总司令、军委办公厅主任,在混乱的年代里,办事谨慎,进退得体,顾全大局,不喜杀伐,不计名位,性格宽仁,政治上也比较成熟。范石生(1887—1939)字小泉,号小翁,一作筱泉,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县小街镇人。1922年陈炯明叛变革命,攻打广州,情况危急。范石生率滇军保卫广州,与孙中山并肩血战,击退叛军。孙中山亲自题写“功在国家”四个大字和军刀一柄相赠,以表彰他的功绩。大本营授予他陆军上将。范石生少年学医,青年投笔从戎,驰骋沙场,战功卓著,晚年又以行医为业,不问政事,在昆明街头被刺身亡,走完了他叱咤风云的一生。】
卷五:新中华之战 第673章,国防军计划
蔡锷没有多在乎唐继尧,很快把精神投入到国防部成立的草案上。这份草案是吴绍霆在军事联合会议成立之时便开始构思设想,以北洋政府陆军部、海军部的构架显然不适用于南方军事体系。尽管“国防部”的名号叫得响亮,可吴绍霆有信心彻底打垮北洋政府,让执政府成为中华民国的法统政府。
在这份草案里,吴绍霆决定将国防部分为四大权力部门:其一是国防部办公厅,属于国防部文职单位;其二是参谋长作战室,由各军最高参谋长组成,旨在协调各军之间的作战指挥,几乎可谓是精简过后的军事联合会议;其三是战区司令部,负责规划全国乃至全球战区,每个战区单独成立该区司令部,不同战区司令部掌管所辖战区内的所有军务,而各战区司令部之间则由参谋长作战室协调;其四是各军事部门,分别是陆军部、海军部、空战部以及虚设的海军陆战部。
这四大权力部门是国防部第一级机构,所有人事任命均有国防部长和副部长提名,经执政官审核签字之后生效任职。而在四大权力部门之下的单位,比如隶属于办公厅的国防财务部、后勤部,又或者是隶属于参谋长作战室的情报单位、武器开发单位,则由四大权力部门的部长自行任命。
吴绍霆见蔡锷等人阅读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草案只是框架,许多地方仍须逐步完善细节,松坡将军既然任职国防部长,这些工作只怕要多费心了。”
蔡锷觉得吴绍霆的四大权力部门的国防部体制很新意,看似划分了军权,可又创造了许多相互制约和提高效率的机会。他知道任何新的体制都需要经过实践才能下定论,更何况吴绍霆给出的当真是一个大框架,能否成功所有参与后续工作的人都有责任。
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欣然的说道:“震之放心,余必尽心尽力。这段时间索性就留在梧州,召集幕僚与专学之员一起研究,争取尽快交上详细方案。”
吴绍霆犹豫了一下,叹道:“唉,松坡兄,只怕需要尽心的事还不止如此啊。”
蔡锷问道:“震之还有什么要交代?”
吴绍霆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是的,在此之前我曾与会泽兄等人简单的说过,是关于编练国防军的想法。”
蔡锷有些奇怪:“国防军?”
吴绍霆正色的说道:“我相信大家都看得出来,之前军事联合会议整顿南方各省的军队,组成七个师团的南方联军,可是南方联军终归还是各省的地方部队,在一致的利益之下才能达成一致的行动,执政府并不能完全约束所有联军部队。”
唐继尧、李廷选等云南官员面面相觑,他们早先确实听说吴绍霆这么说过,但没想到吴绍霆还真有这样的打算。
这时,何福光顺着吴绍霆的话说道:“南方联军是一个松散的军事体制,也许在一定程度上南方联军能完成执政府交代的使命,可若说到真正完成全国性的战略部署,执政府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国防部也应该掌握应有的军权。”
蔡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说道:“我明白震之的意思。说的没错,执政府不能建立在军队拥护的基础上,而是要把军队置于管理之下。南方联军确实有太多的军阀性质,就算今时今日能团结在一起,可我们不能总依赖这种不拉靠的关系。执政府要掌握军权,这正是成立国防部的意义,也是国防部第一阶段的重任。”
李鴻祥问道:“吴执政,您的意思是要把南方联军逐步转化为国防军吗?”
吴绍霆摇了摇头,说道:“用转化的方式来调整军权,只怕会是旷日持久的大工程。诸位不要以为目前南方诸省的兵力尽皆在掌握之中,可日后我们终归是要打到北边去的,我们不可能凭空把全中国的地方部队都转化为国防军,否则仓促之下必出大乱。”
李鴻祥暗暗叹了一口气,吴绍霆的目光还真不是一般的长远,可是南方执政府真的能一统中国吗?统一的大任就连北洋政府都未曾如愿以偿呢!
蔡锷沉吟一声,说道:“没错,既然是地方部队,从军官到士兵,从信仰到素质,都不适合成为政府中央军的中坚力量。国防军是国家之精锐,政府之劲旅,一定要保证每一个士兵的素养,只有这样才能让政府和人民放心。”
吴绍霆接着说道:“我的意思,南方联军的番号继续保留,但是我们要在南方联军之外新建更先进、更忠于执政府的国防军。之后执政府可以利用国防军来威慑地方军,再逐步完成国防军代替地方军的过度,最终实现军队国有化。”
何福光深以为然的说道:“没错,另建国防军的办法于眼下局势符合,这样能很好的避免新生的执政府与地方政府的冲突,又不不失时机的增加执政府的实力,弱化地方政府的势力。更何况我们只有手里握有军队,才能有底气去转化地方军队。”
在场众人都点头赞同。尽管唐继尧、李廷选等人是刚刚调任梧州不久,骨子里还有贪图实权的想法,不过现在听完吴绍霆的一番军队国有的大论,多多少少生出希望。既然自己不能掌握兵权,索性让其他人也无法掌握兵权,兵权统统交给国家好了。
“当然,也许在某些环境下,地方军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在日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保留部分地方武装,但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国防军的绝对地位。”蔡锷说道。
“国防军的起草工作也希望松坡兄能多一份心。唉,说来这些重要工作全部推诿给松坡兄主持,实在是有些难为,我希望在场诸位从今日开始都能全力佩服松坡兄,同心同力才能共创大业,也希望诸位能抛开过往所有恩怨,精诚团结,为我中华国防事业奠定基石。”吴绍霆鼓舞人心的说道。
“一定不负所托。”何福光第一个响应。
“殚精竭力,在所不辞。”李廷选也大有感触。
“为国出力,无任何借口,必定全力以赴。”倪映典郑重其事的说道。
“松坡将军,在下一定全心全意配合。”唐继尧模棱两可的向蔡锷说道。
蔡锷挺起胸膛,肃穆面对众人,先是一一道谢过,后又转向吴绍霆恳切说道:“吴执政心系国家,力促中华一统,用心国防事业,这等伟略胸襟令人感动。蔡某承蒙吴执政信任,呕尽心血也一定不辱使命。”
吴绍霆向在场众人点头致意,叹声说道:“诸君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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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渐渐由暖转热,从北方来到梧州定居的人们早早换下长衫,穿起了更透风的短褂。
六月一日下了一场大雨,不过并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而蔡锷在联合会馆以国防部长的身份递交了一份国防部人事任命的提名名单,倒是给执政府的关注更添一份热度。
吴绍霆花了一点时间审核这份名单,仅仅做了略微的修改,随后签字通过。
在最终核定的国防部人事名单里,唐继尧出任国防部办公厅主管,罗佩金出任国防教育司司长,李廷选负责组建国土安全司并出任司长,四川大战之后几位被俘的北洋高级将官,何宗莲、伍祥祯以及林长增三人聘请办公厅军事顾问。
何福光顺理成章担任参谋长作战室首席参谋长,顾品珍、熊克武、刘存厚、王文华四人为挂名参谋长,李汉章、陈炯明、李文博、萧耀南、刘永浩则为副席参谋长,杜锡圭、任光宇为海军参谋长。倪映典就认三军后勤与采购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