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无心》 · 淡樱 · 2026-07-28
又是“吱呀”一声。
秦沐远出现了,他样貌没有怎么改变,但却瞧得出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尤其是头发,不经意一瞥华发便入了眼。
看来我这一回的梦与上一回的时间相差颇大。
秦沐远斜睨着碧桐,“沈晏下山了?”
碧桐叹了声,“秦公子,您就放过我家小姐和公子吧。您这又是何苦呢?”
秦沐远轻哼一声,“我偏不要让沈晏好过,本公子说过沈晏做一件善事,我便破坏一件。”
碧桐握紧扫帚,手上青筋尽显,看得出来是气急了,“这些年下来,你已经破坏了不止了千件,若不是你,公子早去跟小姐团聚了!”
秦沐远却道:“沈晏想要功德圆满?想要做尽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我偏偏就不让他称心如意。”说罢,秦沐远深情款款地望着身边的坟墓,他蹲下来,用手扫去碑上的雪花,轻声道:“阿宛,再等我五年。五年后我去找你,我一定会比比沈晏快的。”
碧桐叹了声,没有再搭理秦沐远,扫完门前雪,碧桐回了屋子里。而秦沐远依旧痴痴地坐在坟墓前。
忽有马蹄声响,我抬眼一望,却是一老妇人,满头雪发,手里撑着红木拐杖,一颤一颤地走到了秦沐远跟前。秦沐远身子一抖,哽着嗓音喊了一声,“母亲。”
老妇人双眼泛红,“瑾瑜,回家吧。”
我一怔,竟是这么凑巧?秦沐远的表字是瑾瑜,而太子的名字也是瑾瑜……
老妇人又道:“瑾瑜,谢家小姐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绝了那个念头吧。你爹已是不介怀当年你瞒着众人迎娶谢家小姐,瑾瑜,你爹年事已高,常常在嘴里念叨着你。”
看来上回见到秦沐远娶阿宛时,是瞒着众人的,估摸是趁着大家都外出时,怪不得一个高堂也没有,只有听命行事的下人。
秦沐远固执地摇摇头,他忽然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个头,“母亲,孩儿不孝。”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里。
老妇人咳了几声,望了眼屋子,又望了眼墓冢,她喑哑着嗓音,道:“谢宛,若当真有下一辈子,你要好好待我儿。你害得他人不人鬼不鬼,这是你欠他的。”
我穿墙进了屋子里,秦沐远手持利器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形状怪异,也不知是何物。过了好一会,秦沐远才放下手中利器,他轻抚着红翡雕花簪,自言自语道:“阿宛,这么多年来,你也不曾唤过我的表字。我拿好吃好玩的诱你唤一声瑾瑜哥哥你也不肯。下辈子,我直接唤作瑾瑜,你想不喊也不行了。”
司马瑾瑜……
我瞬间就到了他。
我不信前世今生,但现在这怪异的梦,诡异的红翡雕花簪,还有秦沐远,都不由得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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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时,刚好是用午膳的时候。
桃枝和梨心一直在房门外候着,见到我出来时,都纷纷松了口气,桃枝道:“方才兰芳姑姑过来说让郡主您去偏阁里用午膳。”
梨心看着我,道:“郡主,您的发髻乱了。”
我摸了摸,“桃枝,你进来帮我重梳一个吧。”
桃枝挽发髻很有一套,手相当的巧,不过是片刻,一个精致的祥云髻便弄好了。桃枝伸手拿过我刚刚摘下的发簪,我笑了笑,道:“不用这个。”
我轻轻一指,“用红翡雕花簪。”
桃枝应了声,将红翡簪插到发髻上时,她的手有些僵硬,我透过铜镜将桃枝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我不动声色一笑,问:“桃枝,你觉得本郡主待你如何?”
桃枝咬咬唇,“郡主待桃枝极好。”
我又问:“你会背叛我么?”
“不会。”桃枝答得极快。
我又问道:“你觉得太子如何?”
桃枝一怔,我又笑着道:“你不是常说我与太子殿下般配么?”
桃枝答道:“太子殿下乃是人中龙凤,郡主若能嫁给太子,迟些时候便能母仪天下。”
我道:“整个南朝都晓得我阿爹站在三皇子这边,若我嫁了太子,岂不是硬生生地打我阿爹的脸?”
桃枝垂头,“桃枝不懂这些。”她腾地又抬起头来,道:“世子爷不也站在太子那边?为何郡主……”
我似笑非笑地道:“我也不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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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午膳时,阿爹和兄长都回来了,不过两人的脸色不太对劲。阿爹黑着张脸,兄长则是一副倔强的模样。这样的场景在这几个月里并不罕见,从那一回兄长请了易风回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时,阿爹便再也没有给过兄长好脸色。
一顿午膳吃得有些沉闷,阿娘一直轻声细语地哄着阿爹和兄长,但也不见效。
沈珩曾经告诉我,阿爹很得三皇子宠信,而兄长亦是太子跟前的红人,以后无论是谁即位,都无性命之忧,最差的便是革职不再得新皇宠信。
阿娘忽道:“我前些日子进宫陪皇后说话,皇后说北朝似乎有意与我们南朝交好,一改井水不犯河水之态……”
我一听,这事有些怪。北朝有意与我朝交好,怎么听也像是朝堂之事。宫中律令,后宫女眷不得非议朝堂之事,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又怎会带头非议?
除非是北朝想要跟南朝和亲……
果不其然,阿娘又道:“北朝有意在我们南朝娶太子妃。”
娶太子妃?也就是说是北朝太子的婚事。太子要娶妃,将来定是一国之母,若是我朝为表诚意,去和亲的肯定是雯阳公主,皇后娘娘的嫡女。
想到雯阳公主要远嫁到北朝,我心里竟有几分舒爽,待雯阳公主远嫁后,她定不能时常来找碴。
阿爹听到此话,黑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短须也抖了抖,食案上氛围好了不少,“北朝的太子殿下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乃是人中之龙。”
我诧异地道:“阿爹你如何知晓的?不是说北朝太子自幼身子不好,便送去了蓬山静养清修?”平日里与贵女打交道,她们口中最爱说的便是两朝的太子。北朝太子踪迹神秘,听闻至今也没多少个人见过他的真面貌。
阿爹抚着短须道:“传闻不可尽信。”
我瞥了眼阿爹的神色,不知情的还以为北朝太子是阿爹的骨肉呢。平日里说起兄长,阿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自豪表情。
午膳过后,我偷偷地拉着兄长到偏角里,小声地问道:“太子殿下的名字是谁起的?”
兄长莫名其妙地瞅了我一眼,“自然是陛下了。”
我松了口气,心想着,也许就是凑巧。
“也不能这么说,名义上是陛下起的,实际上太子殿下自己选的。”顿了下,兄长又道:“殿下出生时,因为是长子,陛下尤其高兴,起名字时也格外郑重,召集六部的人日思夜想起了许多名字。起初,陛下选的并非瑾瑜这名字。陛下一唤太子,太子便嚎啕大哭。众人觉得怪矣,皇后就道,兴许是太子不喜欢这名字。后来陛下唤了许多个名字,太子依旧嚎啕大哭,直到瑾瑜二字时,太子方是停止哭泣。于是,名字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兄长笑道:“说来也怪,太子当时不过一婴孩尔,竟就懂得选取名字。”
我听得心中大慌,冷汗嗖嗖地流。
梦里秦沐远说的那句话再次响起——下辈子,我直接唤作瑾瑜,你想不喊也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宛很快就会想起上辈子一半的记忆……
☆、第十九章
阿符回来禀告我,桃枝在申时三刻去了一品楼,在一刻钟后从一品房里出来。
我沉吟了会,问:“可有看清一品房里的有何人?”
“回郡主,只看到两个男子。”
我道:“之后桃枝就回府了?”
阿符答道:“是的,郡主。”
我把玩着手心里的红翡雕花簪,静默了好一会,才道:“你以后不必跟着桃枝了。”放下红翡雕花簪,我对阿符道:“你再帮我办件事,可会写字?”
阿符踟蹰了下,才道:“会一些。”
我拈来一张素笺,“明日申时一刻,一品楼一品房。写上这句话,然后藏进桃枝的饭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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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用过早膳后,我懒懒地半躺在美人榻上翻阅着书卷,桃枝和梨心在一边伺候着。桃枝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我,我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我方是放下书卷,道:“难得今天秋高气爽,躺在这儿也闷得紧。”我对梨心道:“去拿件披风来,本郡主要出去走走。师父也该是这几日回来了,兴许出去还能遇见师父。”
梨心替我系上披风,我道:“你们俩不用跟着我,我只是出去走走,有阿符跟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桃枝和梨心皆是应了声“是”。
离开王府后,我坐上轿子往一品楼奔去。有了前车之鉴,这回我老早就预订了一品房。到一品楼时,我从偏门进了去。
掌柜上来殷勤地招呼我,我一脸严肃地吩咐道:“莫要声张,不能跟任何人说本郡主在这里。记住,谁也不能。”
掌柜连声应“是”。
我吓唬他道:“此事涉及数人性命,若是泄露了出去,你这一品楼立即就会被夷为平地。”
掌柜脸色变了变。
见效果达到后,我方是施施然坐下,品着香茗,赏着沧江秋景。快到申时一刻时,有人敲了敲房门,我示意阿符变了嗓音应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我最先看到的是一截藕粉色的窄袖,然后才是桃枝的脸。
桃枝的身子僵在门口,满脸的震惊,她死死地盯着我,目光里是不敢置信的神色。我淡淡一笑,“不进来?”
桃枝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喊了声:“郡……郡主。”
我扭过头来,对阿符道:“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阿符关了房门,一品房里就剩我与桃枝两人。我品了口香茗,方是挑眉望着桃枝,“怎么不过来?”
桃枝哆嗦着嘴唇,一步一步地迈了过来,步伐迈得极小。不过无妨,我有的是耐心。待桃枝站在我跟前时,我问道:“你跟着太子多久了?”
桃枝惨白着张脸,“桃枝不明白郡主在说些什么?”
我放下白釉瓷杯,道:“若你能坦白从宽,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桃枝依旧道:“桃枝不明。”
我从袖袋里摸出红翡雕花簪,啪的一声甩在桌上,似笑非笑地道:“桃枝,你可记得我曾赏你百和香?你可知我为何要赏你百和香?”
桃枝瞪大了眼睛,很快的,她似乎想明白了,脸色一片死灰。
“你……在算计我?”
我淡道:“太子吩咐了你在我睡下时将它放在我身上吧,想必你是晓得这簪子能让我做噩梦,还会损伤我的身子。我自问待你不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我瞅着她,“桃枝,太子应承了你什么?”
桃枝咬紧下唇,她忽然恨恨地道:“你什么都不懂。”
过了好久,桃枝才嗤笑一声,“待我不薄?不,我只是你们西陵王府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我的用处便是哄郡主高兴。郡主高兴了,我就能过得好,郡主不高兴了,我连阿娘最后一面也不能见。”
我一愣,桃枝的阿娘不是在六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了么?
桃枝冷冷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顾着自己不高兴,在房里发脾气,就因世子爷没有顺着你的意思。”
我听得迷迷糊糊的,对桃枝口里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蹙眉道:“此事你不能怪在我头上,你若想去见你阿娘最后一面,你大可以去向李总管请求。我并不晓得你家中发生这样的事。”
她凄凄一笑,“李总管说,郡主你喜欢吃我做的糕点,我不能走开。”
话锋一转,她愤愤地道:“我不平!凭什么你我年纪相仿,你心里不高兴就能有一堆人哄着你,而我却连我娘的最后一面也不能见到。”
“所以你才背叛我?”
桃枝不答,死死地咬紧下唇。
我叹道:“太子可是应承你事成后许你侧妃之位?”
桃枝的身子一僵。
我估摸着也猜得□不离十了,方才听桃枝如此说,她不满自己的出生,她想改变现状,也唯有寻一个好夫君。只是太子侧妃之位又哪有这么好当?司马瑾瑜又怎会如此轻易许下侧妃之位?
“你可知我为何会约你在此处相见?昨日你与太子的人见面时,你就不觉得奇怪为何要约在一品房里?整个健康城,有谁不晓得一品楼平月郡主的最爱?”我道:“若非是太子故意让我知晓,我又岂能这么快就抓住你的把柄?”
桃枝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站了起来,“你以后不必回府了,你愿跟着谁便跟着谁。”
我绕过桃枝,手还未碰到门框,桃枝忽然笑了声,“郡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个没有心的人,你不懂情爱,你不会明白我甘愿为太子办事,不是因他许我侧妃之位,而是因为我爱慕太子殿下,我甘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即便他利用我办事,我也甘之如饴。”
我怔楞了下,桃枝依然在说道:“你不懂世间最为珍贵的情感,所以易风公子与你断绝关系,你也不会感伤。郡主,其实我比你幸运,因为我有情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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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一品楼的时候,我整个人有些恍惚。
细细想来,桃枝有些话说得挺对,我的确不理解情之一字。对于桃枝做出这样的事来,我除了有些遗憾以后少了个贴心的丫环外,其他的情绪一点也没有。
我欲要努力地挤出一些感伤或是怒气,可惜并没什么作用,心里空空的,仿佛真的像桃枝所说的那般,我没有心。
忽有阵甜香窜入鼻间,我抬头一望,沈珩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手里有一袋糖炒栗子,香喷喷的,惹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桃枝的事立马被抛到九霄云外,我兴冲冲地大步走到沈珩身前,道:“师父,你回来了?”
“嗯,事情解决了。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城门外有人卖糖炒栗子,想着你喜欢便买了一袋。”沈珩笑着,又道:“找个地方坐下来吃?”
我原是想出了一品楼就去找司马瑾瑜,司马瑾瑜既然能把红翡雕花簪给我,肯定也是晓得它的作用。梦中的秦沐远与如今的司马瑾瑜,我想,我应该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我现在信有前世今生,但并不表明我愿意接受上辈子乱七八糟的事。不管上辈子我欠了谁,亦或是谁欠了我,那都是前世的事情,这一辈子的我,仅仅是萧宛,爹娘的女儿,兄长的妹妹。
不过半途中杀出个沈珩,香喷喷的糖炒栗子让我无条件地暂且放下司马瑾瑜,我与沈珩去了附近的茶肆里。坐下来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剥开栗子,沈珩轻拍我的手,“小心烫,我来。”
说罢,沈珩让茶肆里的小二拿了个空碗过来,将剥好的栗子放在碗里,我执起一颗,吃进嘴里时,肚里是满当当的幸福感。
沈珩边剥边对我道:“这几天可有做噩梦?”
我又咽下一颗栗子,沈珩给我递了杯茶,笑着道:“慢慢吃,一整袋都是你的。”
我摸摸鼻子,嘿笑一声,“只是太久没吃这个了,平时在王府里爹娘都不许吃外面小摊卖的东西。”我轻抿一口茶,方是将这几日来有关红翡雕花簪的发现告诉了沈珩,连梦中的事也没有落下。
说到谢宛时,我叹了声,“师父,梦中的那个跟我同名的女子也无辜了些,人都死了,结果秦沐远却想要纠缠到下辈子,还有个叫沈晏的,生前不珍惜也就罢了,死后还争些什么。”
沈珩脸色颇白,剥着栗子的手有些抖,我没有在意,道:“师父,你信有前世今生么?”
栗子放入碗中,沈珩低声道:“信。”
我靠近沈珩,压低声音道:“师父,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怀疑梦中的秦沐远就是司马瑾瑜。若是你没有出现的话,我本来是想去找太子说清楚的。”
“说什么?”
我道:“自然是让他放下前尘往事了,即便我当真是谢宛,可我现在是萧宛,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事,跟我都没有关系。”顿了下,我拈了颗栗子放入嘴里,口齿不清地道:“我琢磨着,秦沐远喜欢的也许是沈晏。”
“咳……咳咳咳!”
沈珩蓦地咳嗽起来,我吞下栗子,道:“师父,怎么了?”
沈珩喝了大半杯水,才道:“不小心呛到了。”
我放下心来,继续道:“虽然我至今仍旧不晓得喜欢的感觉,但平日里听多了,也觉得秦沐远像是喜欢沈晏,若是秦沐远不喜欢沈晏,怎么会十年如一日地陪着沈晏?两人日夜相对的,且又用同样的兴趣……”
“……兴趣?”
我道:“都在桃树下给谢宛安置了坟冢,若是他们两人在一起,说不定以后伤心时还能一起谈谈谢宛生前的事。”
沈珩一声不吭的,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我蓦然想起北朝风气严谨,断袖之好定也是不能容忍的。我方是住了口,转移话题道:“师父,你也吃。”
我把栗子递到沈珩嘴边,沈珩脸色好转,眉眼间又是平日里所见到的柔色,他张嘴咬下我两指间的栗子,薄薄的唇碰到我的指尖时,我感觉到有道温润滑过。
旁边有姑娘“哎呦”一声,捧着脸,“我不行了,这场景好旖旎。”
我一怔,沈珩礼尚往来地也拈了颗栗子,“阿宛也吃。”
我此时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盯着我们俩,而沈珩手里的栗子近在咫尺,似乎不吃的话有些不厚道,但吃的话似乎也些不妥当。
我进退两难。
沈珩忽然缩回了手,悻悻地道:“这栗子脏了。”
我心中松了口气,还是沈珩好,懂得为我解困呀。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肿么都不喜欢师父君呢?
星期五入V,亚历山大呀,入v当天两更,亚历山大……
☆、第二十章
回府后,我告诉阿娘我放桃枝自由了。阿娘笑了笑,只道:“桃枝是你的人,你喜欢怎么做便怎么做,娘不干涉你。”
梨心知道桃枝离开后,有些失落,我看得出来梨心因桃枝的不告而别闷闷不乐。梨心伺候我宽衣就寝时,嘟囔了句,“桃枝真没义气,走了也不跟我告别一声,害我心里不舒服。”
我问:“梨心,你伤心么?”
梨心不假思索就道:“当然伤心了,好歹也相处了十来年。不仅伤心,而且还很生气。”
我听了,有些沉默,手掌抚上胸口,心跳声缓而有力,跟平常一模一样,丝毫不为桃枝的行为而感到伤心或是生气,甚至连一点感觉都不曾有。
梨心点安神的熏香时,我忽然道:“不必点了,备上一坛酒。我要去师父的院子里。”
我也不知是何时形成的习惯,遇到疑惑时总是下意识地想去寻沈珩。梨心很快就给我备了一坛果子酒,我没有让梨心跟着去,独自一人抱了坛酒便往沈珩的院子走去。
秋夜颇冷,我加快了脚步,抱紧了怀里的果子酒。
路经兄长的院子时,不少小厮丫环围在了外头,窃窃私语的。我驻足停留了一会才走了过去,蹙眉问道:“发生何事了?”
“王爷和世子……”话音未落,答我话的丫环扭过头来,见着我,像是见到鬼一样,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她赶紧行礼,“郡……郡主万福。”
她这么一喊,其余的人也发现了我,皆是神色慌张同我行礼,未等我问话,全都迅速散开了,院落外只剩我一人。
我满头雾水。
此时,兄长的院落陡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
“不孝子!”
这三字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走前去瞧了瞧,窗纸上的倒影有两人,一个是阿爹,另外一个是兄长。
阿爹和兄长吵架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了,我并不觉得诧异,心想着要不进去劝劝架时,“啪”的一声,显然是响亮的巴掌声。
“我生你来有何用!”是阿爹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是阿娘生的。”
“你……”
我琢磨着,阿爹和兄长吵架我还是别加入了。若是阿爹要砸兄长砚台,万一不小心砸到我,那可就无辜了。我息了劝架的心,抱着酒离开了兄长的院子。
反正兄长与阿爹不和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他们吵架也于事无补。归根到底,本质上还是三皇子和太子的问题。新皇一日未立,阿爹和兄长估摸就得继续吵。
阿娘都不来劝架,我这个当女儿就更没必要去了。
只不过……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种时候,阿爹为何会在兄长房里?若说阿爹站在三皇子那边,而兄长站在太子那边,两人都是两位皇子身前红人,虽说是父子,但立场不一,两人应该会避讳才对。
我左思右想,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唯好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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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院子里还点着灯,门外并无小厮守着。我走前去,空出一只手敲了敲门。久久无人应声,我微怔,莫非师父不在?
可房里却是点着灯的。
我想了想,最后推门而入。
画着仙鹤的屏风后雾气氤氲,有哗啦啦水声作响,沈珩淡淡的声音飘来,“替我捏捏肩吧。”
捶背?给没有穿衣服的沈珩捶背?
我的脑子里立马冒出以前在秦楼楚馆里厮混时见到花魁与一男子在浴桶里鸳鸯戏水的场景,我眨眨眼睛,咽了咽口水。本郡主喜欢美人,沈珩是美人,而且还是我师父,即便见到什么不该看应该也没关系……
再说,我身为师父的徒弟,理应侍奉师父的。
我迈开了步伐,往屏风后走去。
沈珩双臂展开搁在浴桶上,露出□的肩膀,沈珩的肤色偏象牙白,在一片雾气里显得相当秀色可餐。我放下怀里的果子酒,回忆着小时候是如何替兄长捏肩捶背后,伸出手搭在了沈珩光滑□的双肩上。
还未开始揉捏,我感觉到沈珩的身体一僵,他并没有回过头来,“……阿宛?”
我道:“是我,师父。”
沈珩扭过头来,浴桶里的水很清,我的目光不小心就瞥到了沈珩胸前的两点红。师父等同兄长,兄长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瞧过,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慢了下来。
“阿青呢?”
阿青是这院子里的小厮,我见过几回,有些迷糊,尤爱打瞌睡。我道:“进来时并没有瞧见他。许是睡着了。”
沈珩的脸上并无尴尬之色,也无任何不妥,光明正大得很。他面色平静地看了眼我脚边的果子酒,笑道:“来找师父喝酒?”
我怕沈珩不让我喝,赶紧说道:“是果子酒,没什么酒味的。”
沈珩道:“阿宛稍等片刻,我穿衣便来。”
我道了声“好”,刚要离开时,忽听空中有道细微的声响,伴随沈珩一句着急的“阿宛”,紧接着手腕传来一道力度,我只觉眼前翻天覆地一转,咕噜咕噜的,鼻子嘴巴就被灌进不少水。
“唔……”
我不懂水性,在浴桶的水下挣扎着,也不知碰到了什么,软软的,颇有弹性。不过很快的,我又重新得以呼吸,我喘着气全身无力地攀在沈珩身上,连着咳了好几声,才道:“发生什么事了?”
沈珩半搂着我,“刚刚有刺客。”
我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仔细一看周围,竟然到处都是五角飞镖,想必刚刚我躲在水里时,沈珩应付了像是暴雨一样的暗器。
我问:“刺客要杀的人是谁?是你还是我?”
我沉吟道:“应该不是要杀我的,杀我用不着这么多暗器。且我来师父你这里也是一时兴起,刺客绝对不会想到的。只是……为何要刺杀师父?师父可是在外面树敌了?”
“我会查清楚,阿宛无需担心。”
刚刚在水里眼睛浸得有些发涩,我刚想要揉眼,沈珩抓住我的手,道:“别揉,对眼睛不好。忍一忍。”
我道:“好不舒服。”
沈珩柔声哄道:“我给你吹吹,莫要去揉。”说罢,沈珩还真的对着我眼睛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
我使劲地眨了眨眼,有泪水泛了出来,流过干涩的眼睛,立即舒服了不少。
我道:“谢谢师父。”
本来我也不曾意识到此刻我与沈珩姿势的暧昧,直到“咣当”一声,我瞧见阿青扔下手中水桶一脸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后,我才轻咳了几声。
沈珩却没有松开我,问:“可是喉咙不适?”
我又咳了一声,道:“不是,师父你该放开我了。”
沈珩看起来有些恋恋不舍,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我站直了身体,道:“这下可糟了,刚刚阿青瞧见我们俩这样,定是误会了,明日府里肯定会有不少闲言蜚语。阿娘若是听见了,定会过来说我的不是。”
我准备跨出浴桶,只是我也未曾料想到浴桶的底竟会如此滑,我踩了下,整个人又再次扑到了沈珩身上。许是刚刚经过袭击的浴桶变得不堪一击,微微一晃木板就散了个七零八落,水全都淹出来了。
沈珩全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而我则是全身湿透地倒在他身上。偏不巧的是,我的嘴唇恰恰好地压住了沈珩的唇。沈珩的唇微凉,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我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惊喜地道:“师父,你刚刚喝了蒲桃酒!”
又是“咣当”一声,我再次瞧见阿青扔下手中水桶一脸惊慌失措地跑出去。
沈珩眸色微深,似有什么里边氤氲着,圈住我腰肢的手臂滚烫,他声音喑哑地唤了声:“阿宛。”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事有些不妥当。我从沈珩身上起来,对他说了声道歉。
沈珩问我:“阿宛为何要道歉?”
我摸摸鼻子,“刚刚我不应该这么做的,书上说这些事情只能有情人才能做的。我和师父不是有情人,不能做这样的事。”
沈珩却是笑了声,道:“你是从哪本书看来的?”
我想了想,“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话本这么说,你就信了?”
我道:“阿娘也说,这些事只能和我的夫君做。”
沈珩轻抚下唇,我蓦地想起刚刚的甜滋味来,心里难免有些蠢蠢欲动。亲吻的滋味竟是如此好,怪不得秦楼楚馆里人都爱搂抱着亲来亲去。
阿娘说只能与未来的夫君做,但我见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今天跟那个男子亲,明天又跟另外一个男子亲……
我道:“其实我也不太晓得……”我一本正经地求问沈珩,“师父,到底该要跟谁做?”
沈珩轻咳一声,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问:“王妃说得不错,但也并非完全是对的。此事阿宛除了夫君之外,还能跟师父一起。阿宛可不能去寻其他人。若是以后阿宛想……”沈珩停顿了下,才放轻了声音,“来找师父便好了。”
阿爹说听你师父的话肯定是没有错的。
我郑重点头,“师父,我以后有需求,会来找你的。”
沈珩咳了几声,神色似有复杂之色,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他道:“你衣服都湿了,换一件吧。”沈珩拉下屏风的一件宽袍大袖,披在自己身上。须臾,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套碧蓝色的衣裙,“先将就着换上。”
我微微一愣,沈珩的房里怎么会有姑娘家的衣裳?
沈珩又道:“是新的,前些日子经过成衣店时刚好见到了,觉得适合你便买下了。现在果真有了用武之地,别愣着,快去换上,不然就着凉了。”
我换好衣裳出来时,沈珩神色微柔,我张开双臂左右瞧了瞧,惊诧地道:“师父,你眼光真准,果真是我的尺码,不大不小,剪裁刚刚好。”
沈珩眼底的笑意像是外头的月色。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我最爱这种狗血的剧情了。
还有一更,下午或者晚上~~~
☆、第二十一章
地上一片狼藉,我抱来的果子酒也洒了一地。我心中颇是遗憾,早知就让梨心备多一坛。沈珩换好衣裳出来时,他手里多了坛酒。
我抬眼一望,眼里立即一亮,“师父,是蒲桃酒?”
忆起方才沈珩唇上的蒲桃酒味儿,我肚里酒虫顿起,跃过乱糟糟的地上,跳到沈珩面前,凑前去开封一闻,果真是那股甜味。
我兴冲冲地道:“外边月色正好,我们去院子里吧。”
“等等。”沈珩将怀里的蒲桃酒递给我,随手拿了件干净的披风穿到我身上,一系列的动作,沈珩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
“外边凉。”沈珩又塞了个手炉给我。
我嘴角一抖,道:“师父,现在是秋天!”
沈珩坚持道:“你身子不好,还是抱着吧。”
“我现在身子已经好了。”虽是嘟囔了句,但我也听从了沈珩的话。同沈珩一道出去时,刚好遇到准备进来的阿青。阿青诡异的目光在我和沈珩身上转了又转,最后他咽咽口水,“……郡……郡主……”
我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道:“方才你什么都没见到。”
闲言蜚语我并不在意,我只怕阿娘念叨我。
阿青如小鸡啄米一般狂点头。
我满意地颔首,“甚好。”沈珩对阿青道:“屋里乱了些,你去收拾收拾吧。收拾完便去歇息,不用守在这儿了。”
阿青的脑袋瓜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惊慌的目光一抬,一张脸忽然变得爆红。
我与沈珩往树下的大理石桌走去,我抱着手炉,嘀咕道:“师父,你这小厮倒是古怪得很。”
沈珩笑道:“他向来如此,阿宛不必介怀。”
同沈珩喝了数杯蒲桃酒后,沈珩方是问我:“阿宛有心事?”
沈珩果真是火眼金睛,我托着两腮道:“师父,若是一个跟你多年的人背叛了你,你会生气么?生气之余会伤心么?”
沈珩沉吟片刻,道:“若是他当真做了不可原谅之事,也没什么好生气的。顶多是怨自己没有带眼识人。”沈珩瞅着我,“桃枝是太子的人?”
我点头。同师父说话果然轻松,我还未说,他便已知晓。我又道:“师父,桃枝说我无心无情。我本是不信的,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桃枝说得对。我与易风交好数年,他说要与我决绝,决绝时还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心中只遗憾不能再听易风的琴,可后来易风说你的琴技在他之上时,我便连那点遗憾也没有了。当时桃枝还问我,这么多年的交情说断就断,当真没有一点感伤?”
沈珩聆听着我的话,面色相当平静。
我喝了口蒲桃酒,继续道:“现在想来,我从头到尾的的确确是连一点感伤也没有。桃枝背叛我了,离开了,我心里连丁点想法都没有。我总觉得无论是易风也罢桃枝也罢,我心里该有想法的,该有大起大落的感情才对的。可是我没有。师父,或许我真的是无心之人。”
想起平日里爹娘和兄长对我提起情之一字时的表情,我蓦然醒悟道:“师父,了空大师当年对我娘说的肯定是跟嫁人无关的。”我定定地看着沈珩,“师父,你休要骗我,了空大师当年是不是说我一生下来就是无心之人?所以我对于情感之事才会如此愚钝,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学也学不懂。”
沈珩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叹一声,道:“是。”
我心中一颤。
沈珩却道:“可是这又有什么干系?阿宛,你不懂我便教到你懂,就算是你一辈子也不懂,我也教你一辈子。且于你而言,无心也并非是件坏事。无心便不会有情,你就不会受到伤害。”
此时此刻,我蓦然想起了那个缠了我十六年的梦。
梦中女子也叫阿宛,在漫天遍地的血色中,她恨恨地道:“若有来世,阿宛也想当无心之人,无心便不会有情,无情便不会心痛。”
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如果说司马瑾瑜当真是秦沐远,那么……沈晏又会是谁?
我怔怔地看着沈珩。
他忽然靠近了我,轻声道:“阿宛,想不通就不要想,你的烦恼师父会帮你解决。你想要什么,师父就给你什么。”
.
我昨夜喝了不少酒,微醉,最后如何回自己的院子也不太记得了。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梨心在床榻边伺候着,见我醒来,捧来一碗醒酒汤。
我喝进嘴里时,梨心笑眯眯地道:“昨夜是沈公子送郡主回来的。”微微一顿,梨心瞅瞅我,小声地道:“郡主,现在整个王府都在说郡主您昨夜色心大起,扑倒了正在沐浴的沈公子……”
噗——
醒酒汤喷了出来,我被呛得厉害,“什么?”
梨心说道:“郡主你有所不知,阿青的嘴巴是整个王府里最大的,别看他总是一脸迷糊,说起这些东西来他是住不了嘴的。”
我暗叫糟糕,接过梨心递来的手帕抹了抹嘴,问:“阿娘有来过么?”
“没有。”
“阿爹呢?”
“也没有。”
“那……我兄长呢?”
梨心叹一声,“郡主您起得晚,错过了一些事。如今估摸没有人会注意郡主您这桩事了。今天一大早,王爷和世子爷早朝归来后又大吵了一架,世子爷说要出去自立门户。”
我震惊道:“现在已经出去了?”
梨心点头,“太子殿下赏了世子爷一座现成的府邸,在半个时辰前,世子爷就已经搬过去了。王爷气得晕倒,王妃哭得眼睛都肿了。现在王府乱得一团糟,郡主您可以放心,跟世子爷这桩事比起来,昨夜您的荒唐事不算什么。”
我心中极是诧异。本想着阿爹和兄长会一直吵到新皇登基,未料今日兄长竟是要出去自立门户了。
我道:“现在阿娘在哪儿?”
梨心回道:“王爷晕倒后,沈公子就过去看了。现在王妃应该是陪在王爷身边。”
我随意梳洗了一番,就赶紧过了去。还未踏进爹娘的院子,就刚好遇见踏出来的沈珩。我问:“阿爹如何了?”
沈珩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上心头。气消了便能好。”
我点点头,准备进去时,沈珩却拉住了我,他道:“王爷和王妃需要静一静。”
我瞧沈珩脸色平静,一点也不慌乱。看来此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严重。我反拉住沈珩到偏僻的一角里,“师父,我觉得此事有蹊跷。我了解兄长,即便兄长再怒,阿爹再气,兄长也不会做出自立门户的事来。”
沈珩微微一笑,“那阿宛觉得此事如何蹊跷法?”
看着沈珩的神色,我愈发觉得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我试探着说道:“莫非阿爹和兄长在耍苦肉计?”
沈珩颔首。
“王爷和世子都是两位皇子面前的红人,但却又因王爷和世子的父子关系,太子和三皇子都有所顾忌。王爷和世子若想完全得到两位皇子的各自宠信,断绝关系乃是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南朝皇帝命不久矣,这场苦肉计不会维持太久,阿宛大可放心。”
我道:“师父,你真厉害。”连皇帝命不久矣都知道,果真是高人。
沈珩摸摸我的头,我也由着他摸,这些日子以来倒是习惯了沈珩的触摸。他含笑道:“不过阿宛要记住,莫要在外人面前露了马脚。”
“我懂的。”在外人面前要装得一脸气愤的模样。
唔,如今兄长搬出去自立门户,那么身为妹妹的我,理应气急败坏地冲出去跟兄长吵一架,然后哭着跑回王府。我道:“师父,我现在出去一趟。”
沈珩道:“万事小心。”
.
去兄长那儿演一场戏,再顺理成章地去司马瑾瑜那儿闹一闹,以示我这个平月郡主的不懂事,顺便将红翡雕花簪还给司马瑾瑜,同他讲清楚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秦沐远也罢,司马瑾瑜也罢,都跟我萧宛毫无干系。
我去灶房里抢了厨子切蒜头的活,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后,我佯作一副恼怒的模样奔出了王府。
梨心并不知情,但见我此般模样,急得直在我身后追,并喊:“郡主郡主!”
我道:“我兄长的府邸在哪里?”
梨心气喘吁吁地道:“郡主莫急郡主莫急,有事好商量。”
我皱眉道:“快说。”
梨心指了指隔壁的街道,我又开始狂奔,直到看见一座还未来得及上牌匾的府邸时方是停下脚步来,门口的小厮似乎想要挡我,我蛮横地道:“瞎了狗眼,本郡主也敢拦?”
我在内心感慨,本郡主刁蛮起来,还真的有几分似模似样的。
小厮被我唬住了,我哼了声,直接冲了进去,背后是跑得喘气不止的梨心。我见到兄长后,也不顾周围有下人在场,立马扯开嗓子道:“兄长,枉我敬你尊你,到头来你却做出此等不孝之事。爹娘养你二十多载,现在为了忠心,你连孝道都不要了吗?你连我这个妹妹也不要了吗?”
方才的蒜头果真厉害得紧,我都跑了这么多路,如今还熏得我眼睛直流眼泪。
我泪眼哗哗,手指颤抖地指着一声不吭的兄长。
“从今天开始,我萧宛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兄长!”
我一跺脚,泪流满面地准备奔回王府。未料却有掌声响起,司马瑾瑜从假山里走了出来,唇角微微一勾,丹凤眼中是慵懒的神色,他倚在山石上,凝望着我,长眉一挑。
“阿宛,我等你很久了。”
我想起了梦中见到的秦沐远,他抱着死去的谢宛时,也是这样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想写肉呀………………
可是现在木达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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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并没有想过司马瑾瑜会出现在此处,本来想了许多话要同他说清楚的,但这一时半会的竟是开不了口。司马瑾瑜的目光紧锁在我身上。
“闲杂人等都退下。”他道。
刚刚在周围躲着看热闹的人无声退散,只剩下兄长一人。司马瑾瑜总算分了点目光给兄长,“闻之,你也退下。”
兄长担忧地瞧了我一眼,并未有动作。
司马瑾瑜面色不悦,“还怕我吃了你妹妹不成?”
我这才想起我此刻应扮演同兄长闹翻了的妹妹,我轻哼一声,斜睨兄长一眼,直接用后脑勺对着他。兄长低叹一声,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这偌大的庭院里如今就只剩我和司马瑾瑜两人。
司马瑾瑜也不出声,就这样定定地凝望着我,眼瞳里似含了千言万语,分明就与梦中的秦沐远无二,只是终归容貌不一,如今的司马瑾瑜还是有些不同的。
我指了指远处的水榭,“太子殿下,去那儿谈?”
司马瑾瑜眉头一拧,“阿宛,唤我瑾瑜。”
我低下头来,不愿妥协。地上铺了鹅卵石,形状各异,有几只蚂蚁爬过,我数了数,有五只。我再数了数,又多了一只。此时,司马瑾瑜方是道:“罢了,暂且饶过你。”
司马瑾瑜迈开步伐,往水榭处行去。
我松了口气,迈着小小的步子跟上,始终跟司马瑾瑜拉开了点距离。说实话,对于秦沐远的那种死了也要挖出尸骨来成亲的感情,我心底只觉毛毛的。我难以想象,若是我死了,司马瑾瑜也挖出我的尸骨来,然后让我的尸骨穿上红嫁衣……
单是想,我就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瞧瞧司马瑾瑜的背影,心中轻叹,本是一妖孽美男,奈何如此疯狂,可惜可惜。
到水榭处,司马瑾瑜往石凳一坐,手往身侧一拍,“过来。”
我不愿,赶紧在司马瑾瑜对面坐下,“我坐这儿就可以了,面对面方便谈。”司马瑾瑜又是一拧眉头,面色不豫,但也未再逼我。
他忽然拍了拍手,有随从呈上一壶酒和四五碟糕点。他亲自给我倒了杯酒,我一闻,酒的馨香传来,我轻抿一口,酒香绕齿,只不过我却喝不出是什么酒。
司马瑾瑜笑道:“此乃荷香酒,你以前最爱喝这个了。你小时候常常念叨着,每回总是缠着我带你去酒肆里喝。”
我一怔,司马瑾瑜又道:“你再尝尝这些糕点,都是你爱吃的。”
我将桌上的四五碟糕点一一看过,虽说有尝过,但却不是我最爱吃的。司马瑾瑜满眼笑意,望我时眼神专注极了,只是我知道,他看的人不是我,而是谢宛。
我放下酒杯,道:“太子殿下,我是平月,也是萧宛,但不是谢宛。”我将藏在袖袋里的红翡雕花簪拿了出来,我搁在桌上,轻声道:“承蒙太子殿下厚爱,此簪平月承受不起。”
司马瑾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我心里害怕,但话都到嘴边了,索性全部都说出来。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前世与今生,就该早些做出了断。
我咬咬唇,继续道:“太子可记得平月在相国寺里所说的话?前世归前世,今生归今生,无论上辈子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都是上辈子的事。如今你贵为一国太子,想要什么都能随手可得,何必纠缠上一世?况且……”我顿了顿,“太子有所不知,平月一出生便是无心之人,不懂情爱,太子若真与我配在一块,那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也的确是此般想的,我乃是无心之人,不管配了谁,那人都注定是插在牛粪上。
司马瑾瑜面上并无诧异之色,看来是早已晓得的。不过转眼一想,桃枝既然能为司马瑾瑜办事,那么我这些事定也是有同司马瑾瑜说的,他会知道并不出奇。
司马瑾瑜脸色依旧阴沉,他仰头喝尽酒杯里的酒,随手一扔,酒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在水面上溅起了水花来,“你看水面上的涟漪。”
我一瞅,并无什么异样。
司马瑾瑜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他道:“这是三百年前的玉佩。”说罢,他往水面一扔,水花溅出,又荡开一圈圈涟漪。
“无论是三百年前的东西,亦或是现在的东西,扔进水里依旧会有涟漪荡开,”司马瑾瑜一脸固执,“所以不管你是谢宛还是萧宛,都是阿宛。”
这……这……哪儿一样!
我急道:“歪理!分明是歪理!”
司马瑾瑜却道:“阿宛,你方才有句话说得对,我今生贵为太子,我想要的总能得到的。即便是歪理,由我说出的便是真理。”
我道:“可我是无心之人!”
司马瑾瑜淡淡地道:“我不介意。”
我又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你。”
他道:“正合我意,你谁也不要喜欢,留在我身边就好。”
我眼珠子急转,“你……你不是喜欢易风么?你不是断袖么?”
“我原以为易风是你,不过幸好多亏了这红翡簪子,我才重新找回我的阿宛。”司马瑾瑜忽然靠近我,趁我没有反应过来就拔下我头上的簪子,“以后只许戴我送你的。”
我道:“那簪子是我爹送我的。”
司马瑾瑜一脸不在意地道:“你爹也罢,你娘也罢,你自己买的也罢……”他脸上阴恻恻的,“都不行。”他拉过我,紧紧地箍住我的手腕,箍得我生疼。
我不由得拔高声音,“你弄疼我了。”
司马瑾瑜力度不减,脸贴着我的脸。我欲要挣扎,但挣扎不过。我下意识地想起沈珩教我的拳脚功夫,腿用力一踢,不料司马瑾瑜却将我整个人压在水榭的红柱上,我的双腿丝毫没有反抗之力。
我从小何曾试过此等屈辱,当下想也未想,另一只空出的手就甩了司马瑾瑜一巴掌。
巴掌声落,我方是意识到我打了太子,南朝里脾气最不好的太子殿下。
我原以为司马瑾瑜会生气的,但他却是笑出声来,他的鼻子顶着我的额头,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阿宛的巴掌也是香的。”
我怕了,真的怕了,生平唯一怕的便是阿爹的打骂,如今比起司马瑾瑜的作为,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我心中惶恐之极。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活得好端端的,偏偏被跟自己八竿子搭不着的上一辈子的事缠上。
我相信此刻我的脸色绝对苍白得可以,手腕上的疼也及不上心里的恐惧。
司马瑾瑜忽道:“阿宛,唤我一声瑾瑜。”
我死死地抿住唇角,仍是不愿。若我应了司马瑾瑜,下一个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离谱要求。
“事不过三。”
司马瑾瑜的唇贴上了我的耳畔,“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爹和闻之只是苦肉计?我不过是看在阿宛的份上装作不知。”
司马瑾瑜在威胁我!
我忽然明白了秦沐远与说司马瑾瑜哪儿不相同了。上一辈子的秦沐远与谢宛是世交,也就是他们俩的身后所站的家族位置是平等的。但这一辈子司马瑾瑜是太子,而我萧宛却只是异姓王的女儿。
上一世谢宛可以拒绝秦沐远,秦沐远顶多心有不甘。可这一辈子的我若是拒绝司马瑾瑜,代价就是我的一家人。
如今三皇子与太子间的斗争愈发激烈,若有行差踏错便永无翻身之地。
我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低低地喊了一声:“瑾瑜。”
司马瑾瑜神色变得柔和,“再唤一声。”
“瑾瑜。”
“再来。”
“瑾瑜。”混蛋!司马瑾瑜是混蛋!
“继续。”
“瑾瑜……”大混蛋!大混蛋!以势压人,横行霸道!诅咒你下辈子当螃蟹!上天不公!这辈子就应该让我当我公主,司马瑾瑜当世子,看他怎么威胁我!
我在心中忿忿不平。
司马瑾瑜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总算是松开了我,将桌上搁的红翡雕花簪戴在我的发髻上,“以后见我,就戴着它。”
我道:“这簪子对我身子有影响。”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戴!我心想,其实上辈子的秦沐远是恨我的吧,恨我夺走了沈晏,所以这辈子复仇来了。
司马瑾瑜摸摸我的头,“你如今只恢复了一小半的记忆,还差一点点。等你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我便送你其他簪子。”
我表面虽是顺从地点头,但心里却道:回府后有多远就扔多远。
蓦地,我忽然觉得司马瑾瑜此话不对劲,如今只恢复了一小半,还差一点点?
司马瑾瑜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他又道:“你恢复一半的记忆就够了。至于原因,你无需知晓。”他似乎想起什么,神色不善,“以后离沈珩远一点,不许再发生昨夜之事。”
……昨夜的刺客是司马瑾瑜的人?
湖风袭来,我冷得打了个颤。司马瑾瑜望着我,“阿宛,待我登上皇位时,就是迎娶你之日。”这话一出,更是让我心里冷得发抖。
我平时不信鬼神,但今日无论如何也得信一信。我乞求佛祖,无论如何,这场皇位之争,一定要让三皇子获胜。
作者有话要说:虐师父四部曲,微虐→小虐→大虐→死虐……
现在处于微虐小虐的转换……
俺是这样觉得的。。。
不过每个人的虐程度不一样,有人说没感觉有虐到,有人说虐得很爽……
╮(╯▽╰)╭
☆、第二十三章
连续几夜下来,我都噩梦连连。这回是真的梦,司马瑾瑜与秦沐远轮番上阵,一会说要与我生生世世,一会又掐着我脖子说死了便能永生永世地在一起了。
我每日醒来都是冷汗涔涔。
梨心以为我在担忧兄长与爹娘的不和,三番四次地劝慰我。许是这几日不曾睡好的关系,我的脸色不太好看。
梨心注意到了,便道:“要不请沈公子过来瞧瞧?”
说起沈珩,我便想起司马瑾瑜的警告。沈珩与世无争,又不介入他们的党派之争,也不知沈珩哪儿惹到他了。不过司马瑾瑜素来不按照常理出牌,我可不愿沈珩因我而客死他乡。
沈珩能做一手好菜,且还懂得酿蒲桃酒,关键是他的琴技比易风还要好。
要是沈珩死了,我得费多大的劲儿才能再寻到一个这样的师父呀。
王府里肯定有司马瑾瑜的人,想起上回的刺客,我对梨心道:“不用,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起师父。”
梨心怔怔地道:“为什么?”
我没有作答,懒懒地打了哈欠。梨心凑前来,小声地道:“郡主是不是和沈公子吵架了?”
我斜睨了梨心一眼。
梨心忽然愤愤地道:“郡主,是不是沈公子不肯对你负责!他们北朝人瞧不起我们南朝人是吧?我们郡主聪慧可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哪儿配不上北朝人了?”
我越听越离谱了,问:“什么意思?”
“上次我遇到兰芳姑姑,兰芳姑姑不小心说漏嘴的。”梨心左瞧瞧右瞧瞧,再三压低声音,“郡主,这话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点头,“你说吧。”
梨心道:“兰芳姑姑说王爷有意将你指给沈公子。”
我一听,顿觉荒唐之极。
“我娘怎么说?”
“兰芳姑姑说,她侍候了王妃这么多年,从王妃的表情看来,她也是乐见其成的。”梨心嘿笑一声,又道:“郡主,依我所看,不久后你就能当新娘子了。不知沈公子会不会回北朝,亦或是留在南朝里。”
我蓦然想起这些日子来阿娘对沈珩的改观,刚开始阿娘尤其不待见沈珩,现在提起沈珩,阿娘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丈母娘在打量未来女婿。
究竟是什么让阿娘改观了?
我思来想去,这答案左右也离不开阿爹。从迎沈珩进府,阿爹对沈珩就极其推崇,字里行间无疑是满当当的敬佩和满意,无论沈珩做了什么,即便是再荒唐的事,阿爹也会道,高人做事自有高人的一套。
可是……即便高人再高,阿爹也不至于糊涂到把女儿也送出去吧。
我眉头一皱,板着张脸对梨心道:“记住,不准与任何人提及此事。”说罢,我下了美人榻,系上披风,离开了我的院子。
走了不久便遇见了伺候阿爹的小厮,小厮正欲向我施礼,我摆摆手免了,面色不善地问道:“我爹在哪里?”
小厮道:“回郡主,王爷在大厅里……”
我听到“大厅”二字后,也不等小厮说完便急步往大厅奔去。临近中秋,王府里的桂花开了,我一路奔去,桂花飘香,可我无暇欣赏。
到大厅时,两个小厮守在门外。许是我一脸不善的模样吓着了他们,他们连施礼都忘了,我直接踢开门,冲了进去,对坐在檀木高凳上品茶的阿爹道:“阿爹,你不能将我指给师父,我不愿!”
阿爹面色骤变,目光急急地往我身后右侧一飘,我也没有怎么在意,抢在阿爹发话前,赶紧把话说完。
“阿爹你忘了么?沈珩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想起沈珩不喜欢我说这话,我又道:“即便不是终生为父,那也是终生为兄。在阿宛心里,师父就如同阿爹和兄长一样。阿爹你怎能不顾伦理纲常把我指给师父?阿宛不要嫁给师父。”
其实嫁谁也没差,但沈珩不一样。
在我心目中,沈珩就如同亲人一样的存在,让我嫁给沈珩,这跟让我嫁给兄长有何区别?想到自己要跟兄长乱伦在一块,我心中一阵恶寒。
生怕阿爹太过推崇沈珩,我抛下一句重话。
“若是阿爹不应承阿宛,那阿宛宁愿去死!”
阿爹拍案而起,面色铁青。我熟悉阿爹的性子,接下来阿爹定会臭骂我一顿,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阿爹的目光又往我身后右侧飘去,这回多了几分慌张尴尬之色。
我总算是注意到了,随着阿爹的目光一望,方才我口里的沈珩手握书卷,修长的五指泛白,青筋尽显,看来沈珩早就在那儿好一段时间了。
沈珩一脸失魂落魄,整张脸堪比身后的墙色。
对于沈珩会有这样的表情,我并不诧异,他肯定也不知阿爹心中有这么的打算。我心中甚是欢喜,如今有了跟我站在同一阵线的人,定能更加理直气壮地打消阿爹荒唐的念头。
我喜上眉梢地喊了一声“师父”,又走过去将沈珩拉过来,不小心碰到沈珩的手指时,我不由得大惊,虽说快到中秋,但沈珩的手指冰凉得像是从腊月寒谭里捞出一样,冻得我忍不住瑟缩了下。
我和沈珩站在阿爹身前,阿爹板着张脸不说话。
我开口道:“阿爹有所不知,师父已有意中人,俗语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阿爹你何苦乱点鸳鸯谱?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让我与师父去乱那伦理纲常。我知阿爹担心我的婚事会为太子和三皇子所利用,我亦是明白阿爹让我远离朝堂争斗的漩涡的苦心。可是天下间儿郎千千万,你不能为了阿宛而毁了师父的一辈子。”顿了下,我想起当初在山洞里沈珩说的话,我眼睛一亮,更是理直气壮地道:“阿爹,你有所不知,当初师父曾答应我,以后要与我住在一块的,还会给阿宛找个疼我的师娘。”
阿爹惊疑地望着沈珩。
沈珩一言不发,整张脸僵硬万分,嘴唇略显苍白。
我道:“爹,你看,你这乱点鸳鸯谱把师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阿爹若当真如此欣赏师父,收他为义子便是。”我看向沈珩,“师父,你觉得阿宛的提议如何?”
沈珩面色悲戚,似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久久没有给我回答。
阿爹拍案怒道:“我与你师父谈正事,你未经允许就闯进来,胡闹!简直是胡闹!出去!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半月!半步不许离开!”
阿爹的神色好生吓人,我抖了抖,干脆退了几步,躲在沈珩身后。
阿爹这阵子脾气暴躁,与兄长吵得多了,变得爱砸东西。有沈珩在,阿爹无论如何都会顾及下的,总不会怒上心头就不顾一切地拿茶杯来砸我。
我探出头来,道:“阿爹不答应我,我就不离开了。”
有沈珩挡在身前,我才不怕呢。
阿爹果真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我眨巴着眼睛,“阿爹答应阿宛,阿宛马上就回去闭门思过。”
“你……”阿爹抓起了茶杯,我吓得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沈珩此时总算开口了,“王爷,郡主年纪小,只是一时调皮。王爷莫要气坏了身子,至于……”沈珩的手臂动了动,我感觉得出来沈珩在对阿爹做了个手势,只不过意思是什么,我就不知晓了。
我探出头来,阿爹脸上怒气已是敛去,望我的眼神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但很快又化作无奈的神色,道:“罢了,这些事以后再提。”
我知晓阿爹让步了,以后再提也好过现在就把我指给沈珩。
我嘿嘿一笑,道:“阿爹英明。”
眼见阿爹脸色又有转黑的趋势,我赶紧道:“现在阿宛就回院子里闭门思过。”我离开大厅后,心情颇佳,总算打消了阿爹荒唐的念头。
幸好我抢先一步了,要不然当真嫁给沈珩,那可真是怪矣。
来时无暇欣赏桂花飘香,如今有心情了,我放慢了步子,赏花赏秋景。过了一小会,身后忽然响起沈珩的声音,“阿宛……”
我扭头一瞧,笑眯眯地喊了声“师父”。想起司马瑾瑜的话,我又赶紧瞧了瞧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时,我才安心地走了过去,“师父,你莫要怪我阿爹,我阿爹可能最近与兄长争吵得有些糊涂了,是以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
沈珩似不愿提及此话题,神色淡淡的。秋叶纷纷落下,我瞧着此景,总觉得沈珩的身影看起来颇是寂寥惨淡。我道:“师父你大可放心,阿爹若当真强迫你娶我,你回北朝便是。”
沈珩望我的目光仿若含了千言万语,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师父,你怎么了?”顿了顿,我又道:“是不是太子对你做了什么?”说起这个,我赶紧道:“师父,上回的刺客你可有查出眉目来?”
沈珩的声音极其嘶哑,“是太子的人。”
我斟酌一番,将那一日司马瑾瑜说的话通通都同沈珩说了,末了,我叹道:“我上辈子定是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所以这辈子才会如此不幸。”
我知晓师父是高人,可司马瑾瑜毕竟是一国太子,若是司马瑾瑜当真想要对付沈珩,那真是易如反掌。我道:“太子此人阴晴不定的,你莫要与他有太多接触。”
沈珩却是怔怔地瞧着我,“阿宛是在担心我?”
我笑嘻嘻地道:“你是我师父,我身为徒弟自是要担心师父的。若是师父你走了,谁来弹琴给阿宛听?”
沈珩的表情从期待变为黯然,最后又变得一脸坚定,就像是落水之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样。
“……也好。”
也好?好什么?
沈珩轻声道:“阿宛不用担心,这阵子司马瑾瑜无暇顾你,你安心养身子,不要想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我木有想到阿宛师父太子会让乃们产生这么大的争执。不管谁对谁错,俺都会按照大纲继续写下去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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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ps.嘤嘤嘤嘤,我从开文开始就一直等着奈奈童鞋你来。现在终于看到乃的身影了,嘤嘤嘤嘤,我好高兴。
☆、第二十四章
我按足了阿爹的吩咐乖乖地在院子里闭门思过,半月的时间不长,沈珩生怕我无聊,每日都送了些新奇有趣的玩意过来,不过大多时候都是阿青送来的,只有几日是沈珩亲自过来。
梨心好奇地道:“沈公子不是郡主的师父么?那么沈公子的职责该是教导郡主,怎么如今却忙得不见人影。阿青也说沈公子几乎日日都是早出晚归,比王爷还忙。郡主,沈公子到底在忙些什么?”
我也不知沈珩在忙些什么。
且沈珩忙什么,我不在意,也没兴趣去知晓。只要他能偶尔过来给我弹弹琴,说说话,或是送来些好吃好玩的,便足矣了。
遂回梨心:“师父是高人,在我心中与仙人无二。我们皆是凡夫俗子,仙人做事,我们在一边看着便是。”
说起仙人,那天从兄长的新府邸回来后,我吩咐梨心在院子里设了个佛堂,我早晚虔诚上香,望上天保佑皇位归三皇子所得。
梨心知我以前并不信鬼神一事的,见我如此虔诚拜佛,眼睛睁得堪比铜铃。
闭门思过的最后一日,我让梨心在院子里摆了张躺椅和矮足小案,我悠哉游哉地抱着手炉半卧在躺椅上赏着沈珩前几日送过来的秋菊。
这几盆秋菊颜色亮丽,株高朵大,金黄的花蕊怒放,衬着百花凋零的秋色,似有无尽溢彩流光。
我正在心里感慨着沈珩眼光好时,有小厮前来通报,说是沈珩来了。
我从躺椅上坐起,抬眼望去,沈珩依旧是往日里的装束,宽袍大袖,腰间带子系着一块翠盈盈的玉佩。唯一不一样的是,沈珩身后跟了位姑娘,小脸圆润润的,眼珠子乌黑漆亮,一袭浅碧色的衣裙宛若夏日里勃勃生机的绿叶。
打从沈珩进府开始,我就不曾见过沈珩身边出现过姑娘。唔,几乎都可以用不近女色四字来形容了。此番还真的头一回见到。
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那位姑娘虽是第一回踏入王府但却无丝毫惧色,眉眼间亦是从容不迫的淡然之色。我琢磨了下,此姑娘身上颇具“师娘”气质。
再见师父面容含笑,温温润润的,极像话本里所描述的伉俪情深。
我跳下躺椅,规规矩矩地行了师徒礼后,方是笑眯眯地喊了沈珩一声“师父”,微微一顿,又喊了沈珩身边的姑娘一声“师娘”。
话音未落,浅碧衫姑娘脸色一变,似被我吓了一跳。
“我……”
沈珩亦是脸色大变,未等浅碧衫姑娘讲完,就急急地解释道:“不是!碧榕不是你的师娘。”沈珩额有薄汗,他紧紧地盯着我。
我并未见过沈珩惊慌失措的模样,如今一见,心中倒觉有几分新奇,我笑嘻嘻地道:“师父这么紧张,还说不是。师父可是害羞了?或是担心阿爹会棒打鸳鸯?”
说到此处,我望望四周,压低声音道:“师父莫怕,若是阿爹怪责下来,我定会替你护着师娘的。”
“莫要胡说!”沈珩脸色倏然变冷。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沈珩脸色又缓了下来,他声音放轻,“阿宛,为师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以后莫要说这些胡话,碧榕不是你的师娘。若我当真寻到你师娘了,我会亲自带你去见她。”
说着,沈珩忽然停下来,探身拿过我刚刚放在躺椅上的手炉重新塞回我手里,“这几日天气转凉,你身子偏寒,不宜吹太久的风。以后出来时,记得要带着手炉。”
我点点头。
沈珩又道:“碧榕,记住了,郡主体质偏寒,受不住冷的。入秋后,手炉和热茶是要时时刻刻备着。”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是的,公子。”
沈珩对我笑道:“前些日子王妃本想再替你寻个合心合意的丫环,恰好遇着我,便将这差事托给我了。你身边只有梨心伺候着,有时候也难免忙不过来。碧榕家世清白,性情也与你颇是投合。”
沈珩侧了侧身子,又道:“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再去寻另外一个。”
我身边的丫环的确少了些,如今沈珩送上一个来,倒也是符合我心意。我打量着眼前的浅碧衫姑娘,问:“你叫碧榕?姓碧名榕?”
“回郡主,是的。”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回郡主,是碧榕的母亲。”
我略微沉吟,“碧姓倒是鲜有……”
沈珩道:“天下无奇不有。”
我失笑道:“那也是。”连这么光怪陆离的前世今生都能发生在我身上来了,不过区区一个碧姓又何怪之有?更何况,若我没记错的话,缠了我十六载的梦里也有个姑娘唤作碧桐的。
我又细细地瞅了瞅眼前的碧榕,我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看我,目光里似有好奇之色。我心想师父的眼光总是错不了的,遂道:“就她吧,我信师父的眼光。”
碧榕面容一喜,她双膝一屈,跪下,恭恭敬敬地道:“请郡主赐名。”
我微微一愣。
梨心凑到我耳边,道:“郡主,每个卖身进府的丫环都要舍掉以前的名字,由新主子赐名。我这名字当年还是李总管给起的。”
梨心不说,这些规矩我也不曾注意过。
我觉得想个新名字麻烦,便道:“不用改了,就用你自个儿的名字吧。反正我这儿以前有桃枝,如今有梨心碧榕的,皆是草木,倒也一致。”
碧榕大力地给我磕了三个头,洁白光滑的额头都磕出血迹来了。
“郡主,碧榕会一心一意地伺候您的。”
我眨了眨眼,怎么觉得我这唤作碧榕的新丫环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我悄悄地问沈珩,“师父,这丫环你哪儿找来的?”
沈珩反问我:“怎么了?”
我道:“她所穿的衣裳料子并不差,举止气度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怎会落到卖身为婢的地步?且方才我观她神色,似乎高兴得有些不寻常。”
沈珩轻咳一声,“碧榕原是出身于官宦人家,后家道中落,恰逢她亲人曾对我有恩,而她对阿宛又极是崇拜,我便带了她过来。”
我一怔,“崇拜我?为何崇拜我?”我也不曾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有丫环崇拜我,真真是奇矣。
沈珩却道:“这个需要阿宛你去问碧榕了。”
后来我去问了碧榕,碧榕一改从容淡定之色,颇为羞赧地道:“前些日子的夏日宴,郡主一曲动都城,两位炙手可热的皇子纷纷拜倒在郡主的琴音之下。碧榕听闻后,便开始对郡主心生崇拜之意,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接近郡主,难得沈公子愿意给碧榕机会,碧榕自是乐不可支。即便再三敛去内心欣喜,可最终还是被郡主瞧见了。”
我听罢,嘴角一抖。
这传言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最后竟是传成这样了。
.
我解禁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情便是去向阿爹表示我的悔改之意。我懒得想措词,便让碧榕给我写了满满的一张,我出院子时,瞧了几眼,如今对着阿爹便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阿爹看起来心情不错,我才说了不到一半,阿爹就摆摆手示意我不用说了,甚至还笑眯眯地对我道:“知错便好,爹知你喜欢听曲,也知你喜欢听易风的琴曲,特意让人去请了易风回来,你想听多久就能听多久。”
我不解,惊诧地道:“可是易风不是太子的人么?”
阿爹却道:“是太子的人归是太子的人,易风又并未赎身,始终是南风馆的。难不成你爹请个清倌回来为女儿弹琴也不成?”
我心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若是这事当真这么简单,当初阿爹又何必因兄长请了易风回来就恼了他这么久?
我嘴里道:“阿爹,我现在不喜欢听易风的琴曲了。”
阿爹瞪我,碧榕在身后小声地道:“郡主,王爷一片心意,您就别辜负了。”
我可不想阿爹又罚我闭门思过,便道:“多谢阿爹,阿爹对女儿真好。”
阿爹的神色总算是缓了过来,目光往我身后的两个丫环一扫,见到碧榕时,微微停了下,眉头一蹙,“新来的?”
我道:“是师父给我找来的,师父说我身边人手不够,便去寻了个新的丫环。”
阿爹一听沈珩的名字,神色就松下来。
“你师父的眼光总是好的。”
我就知道,在阿爹心目中,沈珩什么都是好的。
出去后,我对碧榕和梨心嘀咕道:“说不定师父是阿爹失散多年的儿子。”
梨心立马道:“不可能。”
碧榕忍俊不禁,也道:“的确不太可能。”
我心想,那也是,爹娘相貌虽好,但未必能生出沈珩此般容貌。只不过若是沈珩当真是我兄长,那倒也不赖。我向碧榕和梨心表达了我的想法。
梨心亦是感慨道:“若沈公子当真我们王府的世子,说媒的人恐怕会踏破王府的门槛了。”
碧榕却是急急地反驳我:“这万万不可。”
我诧异,“此话怎讲?”
碧榕支支吾吾一番,才道:“王爷是南朝人,王妃也是南朝人,怎么可能生得出是北朝人的沈公子?”
而此时,有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伦理纲常,师徒是乱,兄妹也是乱,但自然是后者重些。”
我一怔,扭头一瞧。
是好久不见的易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奈奈童鞋的地雷以及傲娇洛童鞋的长评~~
☆、第二十五章
易风神色依旧冷清,施施然向前同我行了礼,起身时,望我的目光多了分复杂之色。
自从上回在南风馆一别,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易风。我虽是不知易风那时为何突然要与我决绝,但事到如今我自己身上诸多烦事缠身,我也无暇顾及,亦是无心去计较。
只不过……
方才易风的那句话却是有些不妥了,我蹙着眉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易风淡道:“以后郡主便知道了。”他抱着怀里的五弦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去那里如何?明远特意为郡主准备了一首新曲。”
说罢,竟也是不等我回应,径直绕过我就往亭子走去。
我注意到碧榕脸色有些不妥,我多看了几眼,问:“怎么了?”
碧榕嘀咕了一声,“郡主,易风公子好生无礼。”
梨心道:“易风公子的性情素来如此,郡主以前可是喜欢得很。不过后来沈公子来了之后,郡主就甚少去秦楼楚馆了。”
我瞥了身后的两丫环一眼,两人噤声。
易风虽是有些无礼,但我也不介怀。即便易风有些莫名其妙,可我心里始终觉得易风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以前还只是有一丁点,许是多日未见的缘故,如今这种熟悉感愈发浓厚。
我跟了上去,同易风一道坐在小亭子里。
易风摆下五弦琴时,我吩咐了梨心去厨房里拿些糕点酒食过来。
梨心离开后,铮铮琴音已是响起。
乍听之下,我有些诧异。易风说是新曲,可这明明就是当初我在夏日宴时弹的江南小调!蓦地,心尖上似有虫子钻过一样,疼得我冷汗直流,脑袋瓜子也逐渐开始酸疼起来。
我浑身痛得颤抖!
碧榕一脸慌张地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急道:“郡主!”
耳朵一阵轰鸣,眼前的景象似乎在摇晃,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映入我眼帘的是碧榕皓腕上红得如血般艳丽的镯子。
.
我又做了个梦。
与前几回的梦不一样,周围阴森森的,细听之下,还能听见鬼哭狼嚎之音,凄切得让人不禁毛骨悚然。我打量着四周,所有东西看起来都相当陌生,且透露着一股诡异感。
更为古怪的是,偶尔有人经过,青面獠牙的,缺胳膊少腿的,有些甚至连头都没有。
他们似乎都看得见我,但目光扫过来后又匆匆收回,恐惧之色不言而喻。
我心想,也许这回梦到了阎罗地府。
知晓是梦,我并不害怕。反倒是颇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瞧瞧的。看到一双头的鬼怪时,我本想靠近些去瞧个清楚的,未料那双头鬼怪见着我,却跟见了什么似的,溜得比谁都快。
蓦地,我见到一黑一白的身影向我飘来。
话本看得多了,自然是晓得地府里一黑一白的是什么。我细细地瞅了瞅,这地府里的黑白无常皮相倒是不错,并无我想象中的那般吓人。
他们的目光与我对上,我眨了眨眼睛。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道:“这生魂是什么回事?”
白无常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不必管,与我们没干系。”
黑无常又瞅瞅我,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噢,我知晓了,是两个混账东西的冤孽吧。”
白无常却是勾住黑无常的肩,“冤孽什么的,凡人的事自有他们解决的一套。趁王爷去天庭赴宴了,我们去偷懒一把。”
“哦。”
他们离开时,白无常忽然对我道:“你要找的鬼在那里。”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做我要找的鬼?莫非在说秦沐远?
我迈开步伐,往白无常所指的方向走去。走了一小会后,我见到一个小小的洞穴。我沉吟片刻,还是走了进去,洞穴里幽深寂静,我走得有些心惊胆战。
不知过了多久,我方是见到一抹人影,不对,应该是说鬼影。
是个女鬼。
她一脸的神色恍惚,独自坐在岩石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轻咳一声,她抬起头来,望见我时,她多了几分诧异,同时的,又有几分了然。
她站了起来,“你是新来的?”
我眨眨眼,她看起来似乎不怕我。
她又道:“今后我们有伴了。你叫什么?怎么死的?”
我也不好告诉她这是梦,于是便道:“我叫萧宛,做梦死的。”
她愣了下,唇角一勾笑了笑,“那你可死得真冤。不过我的名字跟你差不多,我生前姓谢,单名也是个宛字。”
谢宛?我听得心中大惊,莫非这回的梦不是秦沐远了,轮到谢宛了?也就是说这是上一辈子的我?
她又道:“我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我问:“你怎么会待了一百多年?不是死了后就能够马上投胎么?”
她叹道:“原本是这样的,但我的情况特殊一些。”她又连着叹了好几声,“我生前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爱得太久却没得到回应。其实我一点也不恨师父,也不怨。情爱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要怪就怪自己陷得太深,没有及时□。若是那时上天侥幸让我没死,我在鬼门关走一圈大抵也是能想通的。”
我安静地聆听着,心里晓得她口中的师父是指沈晏。
“唉,只可惜我进了鬼门关就再也回不去了。本来想着这辈子就这样罢了,可白大哥告诉我,我之所以不能顺利投胎是因为有人在凡间用了秘术,生生地阻断了我的投胎。”
我想起之前的几个有关秦沐远的梦,试探着道:“是你师父?”
她道:“不是,师父肯定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怎么可能会来纠缠我?我想我死了,师父肯定会高兴的,再也没有人缠着他了。说起师父,其实我挺对不住他的。若是在那一天洞房花烛夜里,我信了师父的话,不做无谓的纠缠也不会弄到如斯田地。”
我问:“那是谁?”
她道:“我有个青梅竹马,唤作秦沐远。白大哥说他对我执念太深,寻了凡间里的高人使了秘术将我困在这儿,待他百年之后再与我一道投胎。”她轻叹一声,又道:“我以前就晓得他喜欢我,但并不知他会对我有这么深的执念,我原以为我成亲后他也会放弃的。”
我心道:他还挖了你的坟跟你成亲了呢……
“都是我害了他,若是当初我没有嫁给师父,而是嫁给秦大哥的话,也许就不会弄成这样了。秦大哥这么深的执念,若当真我跟他有下辈子,便满足了他吧。”
我瞪大了眼睛,“不行。”我可不愿跟司马瑾瑜扯在一块,我赶紧道:“你方才也讲了,感情之事讲究你情我愿。”
她小声地道:“其实是白大哥告诉我的,若是下一世我不满足秦大哥,再下一辈子秦大哥还会继续与我纠缠。你第一天来这儿,你不晓得这里有多么的无趣,我待了整整一百多年。若是下辈子死了还要再来一次,我当真是宁愿魂飞魄散了。再说,一辈子的时间眨眼间就过了。且喝了孟婆汤,谁还记得这么多事呀。”
真真是苦不堪言。
我不知谢宛投胎时有没有喝孟婆汤,但如今是即便喝了孟婆汤,还是被秦沐远强迫着让我想起上辈子的事情来。
许是我久久没有出声的缘故,她忽然摸摸鼻子,笑道:“真不好意思,我太久没说话了。难得遇到一个能说话的对象便停不住了。你是不是生前也得罪了人,所以才会被阎罗王发配到这个洞穴来?”
我刚想捏个措辞好好解释一番时,忽觉脑袋一疼,似有针扎了进来。
我猛地一睁眼,谢宛不见了,阴森森的洞穴也不存在了。身下是柔软的床榻,眼前是熟悉的烟霞色绣花罗帐。我恍惚了一会,沈珩轻声道:“还会疼么?”
我盯着沈珩手里的金针,原来方才针扎似的疼是沈珩弄出来的。
我摇摇头,他拿了个软枕塞在我身后,扶着我坐了起来。碧榕和梨心站在沈珩身后,看我的神色皆是含满了担忧。
我忽道:“易风呢?”
沈珩回我:“他回南风馆了。”
碧榕此时端了汤药过来,沈珩接过时,我瞅到了碧榕手腕上的镯子。印象中,方才还是如血一般鲜艳的颜色,如今却是暗淡了不少。
我皱着眉头,“碧榕,你的镯子怎么变了颜色?”
碧榕也不慌,答道:“回郡主,这镯子是由我祖母那一代传下来的,它有一处奇特的地方,当佩戴的人情绪激动时,它的血色就会加深。”
我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并无不妥之处时,方是收回目光,道:“你这镯子倒是有趣得紧。”
沈珩舀了勺药汁,递到我嘴边,“加了蜜,不苦的。”
喝完药后,我让梨心和碧榕退了出去,只留下沈珩一个人。沈珩坐在床榻边,“方才又做梦了?”
我颔首,也没有隐瞒,“我梦见了谢宛。”
沈珩神色一颤。
我道:“师父,秦沐远来了,我想,沈晏应该也来了。”
沈珩僵住身子,额上有薄汗冒出,“……是……是吗?”
我点头,“对。易风就是沈晏。”我发现我做梦都是有根据的,之前是因为司马瑾瑜的红翡雕花簪,如今肯定是因为易风的琴曲。
要不然,我对他的那种熟悉感也难以解释。
我愈发觉得秦沐远是喜欢沈晏的了,要不然这一世为就不会包下易风。之前还曾为了易风同我吃醋来着。我越想越觉得我这猜测是正确的。
“师父,你说是不是?”
沈珩没有回答我,他却问:“是又如何?”
我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去同他说清楚了,虽说我不记得上辈子的事。可方才我在梦里,谢宛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一点也不恨沈晏,也不怨他。情爱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要怪就怪她自己陷得太深,没有及时□。若是那时上天侥幸让她没死,她在鬼门关走一圈大抵也是能想通的。”
我道:“师父,谢宛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她已经想通了。本来已经有一个秦沐远,我就已经应接不暇,要是易风也学他那样,我接下来的日子定不会好过。”顿了下,我道:“师父,要不你去帮我和他说清楚?前世缘分已尽,今生你我不再相干,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师父觉得此话如何?”
沈珩苍白着脸色,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了一个字来。
“……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阿舒童鞋和kelen1219的地雷~~~
谢谢二货水子的第二颗地雷~~~
谢谢cici童鞋的两颗地雷~~~
嘤嘤嘤嘤,突然间觉得好像TVB颁奖的感谢词~~
☆、第二十六章
过了几日,兄长悄悄地来探我,瞧我躺在床榻上病恹恹的,担忧之色掠上兄长的眉梢,“我听易风说你前几天忽然晕倒在地,可是又病了?”
兄长眉头紧蹙,“沈珩怎么没照顾好你?我去找他说说。”
我拉住兄长,“师父又不是我的丫环,是我自己身子不好。”我晓得自己这回的病因从何来,生魂去了地府一趟,回来后能不病么?只不过这些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也不好开口同兄长说。
遂转移了话题,“兄长也好意思说阿宛,兄长可别忘了,在兄长的新府邸里,阿宛可是说过不认你这个兄长的。”
兄长苦笑一声,“阿宛,为兄晓得你的意思。”
我凉凉地道:“那你可知太子殿下想要我当太子妃?”
兄长怔楞了下,“什么?!”
我也微怔,司马瑾瑜竟然没有和别人说?可是上回他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想要人尽皆知。难不成司马瑾瑜心底另有打算?
说起来,都过了这么多天了,外边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
我迅速思量了一番,道:“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兄长左右张望了一会,压低声音道:“陛下命人彻查去年救济邵安蝗灾银钱的贪污一事,牵出了不少官员,尤以户部与工部为重。而殿下一直以来都是接管户部和工部的。出了这桩事,陛下震怒,撤了太子管理之职,并下令太子三月不得出府。”
我道:“去年的事,怎会最近才来审?”
兄长道:“太子与三皇子明争暗斗,如今太子出事,铁定跟三皇子脱不了关系。”
我蓦地想起沈珩之前同我说的话——这阵子司马瑾瑜无暇顾你,你安心养身子,不要想太多。我问:“此事发生了多久?”
“也就是前几日案子才结了。”
我心想,沈珩果真厉害,连司马瑾瑜无暇顾我都算出来了。
兄长又道:“这些事,阿宛不用想太多。无论如何,为兄和爹娘都会将阿宛护得好好的。”兄长轻拍我的头,“所以阿宛只要无忧无虑就可以了,好好地养身子,这样病怏怏的,以后可就寻不着好人家了。太子殿下的事,你无需担心。”
我问:“若是太子当真要娶我,那该怎么办?兄长,你帮谁?”
他笑道:“不会有这事发生,除非是阿宛自己愿意的。况且太子有时候的话也不能当真,阿宛忘了么?太子是断袖。陛下罚太子三月不得出府,当天太子就将易风从南风馆里接近太子府里了。”
听兄长如此说,我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秦沐远当真意识到了他的真爱是沈晏,而非谢宛。
此时,有人敲了敲门,碧榕端了煎好的汤药进来。兄长挑挑眉,道:“这丫环倒是眼生得很,是新招进来的?”
我道:“是师父给我找的。”
碧榕走近,规规矩矩地同兄长行礼,“碧榕见过世子爷。”说罢,她方是将汤药端了过来,“郡主,沈公子吩咐了,一定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兄长笑道:“你这新丫环倒是不如桃枝活泼。”
我笑了笑,也没说些什么。瞥了眼碧榕皓腕上的镯子,我又道:“碧榕,你如今情绪不稳定么?怎么镯子颜色又变深了?”
兄长也好奇地凑过来,“会变色的镯子?”
我将那天碧榕的话说给了兄长听,兄长摸摸下巴,道:“会因人的情绪而变的镯子,我倒是第一次见。”顿了顿,兄长忽然道:“也不对,类似这样的镯子我曾在太子府里见过。”
我一听,“怎么说?”
兄长道:“阿宛可记得我曾同你说,太子殿下这些年来每一夜都会做一样的梦?太子殿下欲要寻找梦中的人,特意寻来凡间的一高人,那高人也做了个跟你丫环一样的镯子,说是只要碰见梦中人,那镯子的颜色便会加深。”他轻叹一声,“太子当真是有些走火入魔了,如此荒唐的事殿下竟是信了十足。”
我不动声色地瞧了眼碧榕,碧榕安安静静地侯在一边,低垂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陡然记起那一天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血红镯子,我问:“噢?太子殿下的那镯子靠近易风时,可有变了颜色?”
兄长沉吟了会,才道:“说起来此事当真是荒唐之极,这镯子靠近易风时,本是暗淡的浅红瞬间就如同溢满了鲜血一样。”
兄长离开后,我问碧榕:“可有害怕的东西?”
碧榕愣愣地瞧着我。
我道:“比如动物之类?”
碧榕想了想,道:“碧榕怕鸽子。”
.
次日,秋高气爽,是个好天气。
我唤了阿符抓了四五只鸽子回来,在碧榕经过时将鸽子放出,并吩咐他要仔细注意着碧榕手腕上镯子的颜色。阿符不负所托,告诉我他在树梢上埋伏已久,碧榕一经过,立马将鸽子全部放出。
我问:“镯子颜色可有变化?”
阿符道:“没有。”
我又问:“碧榕脸色如何?”
阿符道:“惊慌害怕之极。”
我打赏了阿符银子,吩咐他此事谁也不能告知。当夜,轮到碧榕当值,她伺候我宽了衣后,忽然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碧榕犯了错,请郡主责罚。”
我瞅了眼她手腕上的镯子,颜色变深了,但却不像是那天血一般的鲜艳。
我淡道:“哦?你犯了什么错?”
碧榕道:“不该对郡主说谎话。碧榕手上的镯子用途与太子殿下的是一样的。”
司马瑾瑜的梦中人应该是谢宛,那么为何碰见易风时会变了颜色?而碧榕的镯子碰见我会变色,碰见易风时更是颜色大变。
我沉默片刻。
碧榕又道:“请郡主责罚。”
“镯子是从你祖母那一代传下来的……”我问:“你祖母的名字是什么?”
碧榕道:“回郡主,碧榕祖母唤作碧桐。”
碧桐这名儿,不是谢宛的丫环么?兄长有句话说得极好,走火入魔,荒唐之极。瞧瞧,上辈子的秦沐远来了,谢宛也梦见了,如今,连她身边的丫环都来了。
这事委实是荒唐之极!
上辈子的谢宛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她周围的人都不得安宁竟是纠缠到现在的我这里来了?
我揉揉眉心,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碧榕抬起头来,“祖母生前对不住您,死前立下誓言,定要寻到您转世,再伺候您一辈子。这是祖母一代传一代留下来的镯子,只要遇见您就会变色。”
碧桐对不住谢宛?
我问:“你祖母如何对不住我?”
碧榕道:“回郡主,碧榕不知。碧榕只知祖母之命。如今寻到郡主了,恳请郡主让碧榕伺候您一辈子。”碧榕说罢,又是磕了三个响头。
我道:“你这又是何必,好端端的人生不过,跑来给我当丫环。上辈子的事已了,我如今是萧宛,是南朝的平月郡主,而非你们口中的谢宛。”
碧榕却道:“碧榕从小孤苦伶仃,若非亏得母亲的收养与教导,如今碧榕也只能落得个三餐不继的下场。祖母一代复一代传下来的誓言,能在碧榕身上实现,是碧榕之幸,绝非郡主口中的苦差。”
我叹了声,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
碧榕定定地看着我,“郡主的意思是?”
我道:“本郡主也不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你要留便留下来,反正我这儿也缺个伺候的人,懒得再让人去寻另外一个了。”
碧榕大喜,“多谢郡主,碧榕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碧榕起身后,我又问:“为何镯子碰到易风会变色?”
碧榕摇头,“这个问题,碧榕也不知晓。”
我原以为易风是沈晏,可经过碧榕这桩事,我万分肯定易风不是沈晏。可上辈子出现的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不是沈晏也不是秦沐远更不是碧桐,那么……是谁?
碧榕忽道:“也许郡主可以去问问沈公子,对于郡主的事,沈公子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眯眯眼,“师父是如何寻到你的?”
她道:“沈公子早已知晓碧榕的身份,此回是来替碧榕完成心愿的。”
我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她似乎急于向我投诚。我问:“师父还同你说了什么?”
碧榕答道:“沈公子说,只要郡主问,碧榕就如实回答。”
唔,潜台词就是只要我不问,她就什么都不说。我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可会告诉师父?”
她不加思索便道:“碧榕如今的主子是郡主。”
.
喝了沈珩的汤药后,夜晚我总是睡得格外熟,通常是一觉到天明,即便半夜雷鸣也难以将我吵醒。我后来问了沈珩,沈珩道:“药有安神之效,能让你不再做噩梦。”
我听罢,心也安了。
不过意外总会发生的,我原本以为今夜也会如同以往一样,次日醒来一睁眼就能瞧见熟悉的烟霞色绣花罗帐。
但我睁开眼时,却是陌生到极致的金丝绣螭龙纹锦罗帐。
我心下一惊,身边忽有一道温热传来,我还未曾反应过来便已是贴上我身子,我的腰肢被紧紧地箍着,丝毫动弹不得。
“阿宛,再睡会。”
是司马瑾瑜的声音!我扭头一瞧,司马瑾瑜那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脑子如今想不清醒也难了,我迅速联系前后一想,心里就有些不爽快。
“你掳了我?”
从未与哪个男人这么贴近过,当然阿爹兄长与师父都不算。司马瑾瑜身上的味道令我甚是不适,我眉头紧皱,“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阿宛再陪我睡会。”
我道:“爹娘会担心我。”
司马瑾瑜闭着眼睛直接道:“阿宛这一世不是无心么?担心只是借口吧,阿宛是怕麻烦?”
司马瑾瑜又搂紧了我。
幸好上回被司马瑾瑜逼得无还手之力后,我得了个教训,一回府就寻了沈珩教我暗器。沈珩本是担心我自个儿被暗器伤着,但一听我说被司马瑾瑜如何如何时,沈珩当下倾囊相授,还特地为我制了个贴身不离的暗器。
我摸了摸耳垂上小巧精致的宝石扣,轻轻一按,手里便多了枚银针。
银针到手,我毫不犹豫就往司马瑾瑜身上刺去。
银针有麻醉之效。
司马瑾瑜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瞪着我。
我掰开他的手,道:“你当本郡主也是好惹的么?被逼到绝境,老鼠也能反咬猫一口。”我跳下床榻,司马瑾瑜浑身动弹不得,面部表情也是僵硬的。
我道:“太子殿下,我是无心之人。你拿我家人威胁我,我应承你,是因为没踩到我的底线。你方才有句话说得对,我是怕麻烦。但再怕麻烦,我也不喜欢无端端一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最后同你说一遍,我是萧宛,不是谢宛!别再拿上辈子有的没的来烦我。”
想起谢宛在阴曹地府里说的,若有下辈子便是嫁给秦沐远,圆他一个心愿也无妨。
谢宛是无妨,如今有妨的是我萧宛!
司马瑾瑜忽然轻笑一声,“阿宛,陷在上辈子的人又何止我一个。我与你打赌,三个月之内,你会主动踏上我的太子府。你信不信?”
我横了司马瑾瑜一眼,不以为然地哼了声。
我出门的时候,遇见了易风。
我对易风道:“不管你上辈子是我的谁,都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请不要再来找我。我们相识数年的情谊就如此断了吧。”
易风看见我时,表情是惊讶的。
听完我说的话后,易风面上有了嘲讽之色。
我看得不耐烦,“不管真相是什么,我没兴趣知晓。也休要同我说。易风公子,就此别过。”
够了!真是够了!
一个个有完没完的,明明都是谢宛惹的祸,凭什么要我来承受。一大早醒来就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本郡主的起床气大得很么?
接下来,我用暗器里另外一根银针迷晕了太子府里的小厮,剥了他的衣服换上后,我才离开了太子府。
离开太子府不久,我就见到沈珩匆匆而来,见到我时,他神色一松,柔色又渐渐升起。
“阿宛。”
我冷声道:“我有话同你说。”
沈珩微微一怔,也道:“我亦是有话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悠悠初蕊童鞋的两枚地雷~~~~
ps.至于男主问题,表示从头到尾,俺都在很认真地执行最初大纲定下来的!
嘤嘤嘤嘤,阿宛爆发了,下章与师父摊牌。
☆、第二十七章
天刚亮,路上已有不少行人。沈珩的皮相太过出色,大庭广众下也不方便谈话,且我也怕隔墙有耳。遂与沈珩一道回了王府。
我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道:“还请师父……”
沈珩蓦然打断,“阿宛还未用早膳吧?”
我的原话是——还请师父实话相告,你究竟想做什么?
只不过沈珩这么一说,分明就是想使拖字诀,我蹙眉道:“讲完再用早膳也不迟。”我微微一顿,准备再度说出此话时,沈珩忽然招招手,恰恰经过的丫环便走了过来,行了一礼,“沈公子安好。”
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时,露出惊愕之色,但又迅速敛去,“郡主万福。”
我方是想起此刻我身上穿的是小厮的衣服,昨夜司马瑾瑜悄无声息地掳了我,碧榕与梨心一早不见我的踪影,定会去禀告爹娘。如今回来了,还是先去同爹娘请安吧。
若是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沈珩对丫环道:“去把阿青叫来。”
丫环应了声“是”。
沈珩又对我道:“我出府前便已是同王爷和王妃说了声,他们也是知道现下的状况,只道你回来后安心歇着。”
我并非喜怒皆摆在脸上的人,再加上今日心情委实不痛快,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沈珩倒是厉害,将我的心思摸了个十足。
“这阵子你身子不大好,若不及时用早膳,汤药的功效也只能是事倍功半。阿宛,我知你有话同我说,我亦有话同你讲,但也不差这一时,先把早膳用了,别误了自己的身子,可好?”沈珩的话里带了乞求之意,尤其是末尾的一句“可好”,更是低声下气,仿佛我不应承便只能当个罪人。
许是怕我不答应,沈珩又道:“今日的早膳是我昨夜吩咐阿青做的,全都是合你口味的。我还新编了首琴曲,供你用膳时助兴。”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阿宛,我们先去用早膳?”
无论是沈珩亲自做出来的膳食亦或是吩咐他人做出来的,的的确确相当地合我口味,每次吃了总想再吃。沈珩的琴曲亦是我心心念念的。如今他的此举就等同于在我跟前抛下一个极大的诱饵。
我是在水里饿些许日子的鱼儿,诱饵一抛下,我仅是踟蹰了会便毫不犹豫地咬下了。
“好。”
欣喜漫上沈珩的眉眼,“去你的院子还是我的院子?”
我道:“回我的院子。”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阿青便端来了热腾腾的早膳,也带来了沈珩的五弦琴。我和沈珩在西阁里坐着,梨心与碧榕都在一边伺候。
白釉缠枝瓷碗里盛满荷叶膳粥,碟里的包子和烙饼还冒着热气,看得我食欲大增。沈珩在桌案上轻拨琴弦,新曲渐成,此曲基调颇是清雅,宛若山林间淙淙流下的溪泉,教人心中清亮。
几勺膳粥入口,我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跟着琴曲飘到了山林深处,但见溪泉清澈见底,沈珩坐于石上,衣袂飞扬,清雅俊秀。
我一时间倒也忘了要与沈珩说些什么,就连碧榕和梨心何时离开的也不知晓。
直到一曲罢,我方是回神。
沈珩对我笑了笑,指间一捻,又是行云流水的琴曲。我垂首继续用膳,喝了大半碗的荷叶膳粥,吃了一个包子和半张烙饼后,肚里也有□分饱。
我喝了口茶,支颐瞅着沈珩。
沈珩总算停下来,徐徐起身走到我身侧,“饱了?”
我颔首。
“那好,阿宛,我有话想要同你说。”沈珩不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道:“无论上辈子我是谁,我做了什么,都是上辈子的事,与今生无关。我先前的确存了其他心思来接近你,但这是先前的事。如今我面前的人是萧宛,而我也现在也仅仅是沈珩,阿宛的师父。”
我微微一怔,不曾预料过沈珩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知道司马瑾瑜的前世是秦沐远时,我心中多多少少也猜得到沈晏的后世也应该会在我身边。本来以为是易风是沈晏的,但经过碧榕此事,便被我否定掉了。
既然易风不是沈晏,那么……我周围的人也就只剩下沈珩一个。
我本想今天与沈珩说清楚的,告诉他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别再来烦着我,措辞已是想好,未料沈珩却主动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以至于原先的措词都派不上用场了。
相比起司马瑾瑜的咄咄逼人,我想我大概明白为何谢宛选择的人会是沈晏而非秦沐远了。
且沈珩此番话甚是高明,我本欲借着此事赶他离开王府的,可他这么一说,倘若我还继续深究,难免显得有些矫情了。既然沈珩可放下前世之事,那我乐得个心安。
绷了好久的脸总算松缓下来,我道:“师父可要记着你今日所说的话。”
沈珩似松了口气,“嗯。”
桌上的早膳还有一大半,秉着阿娘平日里吃穿用度要节俭的教导,我给沈珩也舀了碗荷叶膳粥,“师父弹了这么久的琴,也累了。喝点膳粥吧。”
沈珩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手掌抚上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警惕地望着沈珩。
沈珩的手掌一僵,面上情绪的黯然显而易见,我观察得极为仔细,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沈珩又恢复正常,堪堪收掌,道:“阿宛发上有落叶。”
我往头上摸了摸。
沈珩面不改色地道:“已被为师拿下了。”
我也不知沈珩此话是真是假,但他的神情却极是真挚,我想着应该也是真的,便也没计较。不过左思右想了一番,还是觉得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在沈珩专心地喝粥时,我清清嗓子,道:“师父心里想什么,阿宛管不着,但还请师父记着应有的分寸。师父待我好,我以后也会孝敬师父。这些日子以来我被上一世的事缠得心烦气躁,阿宛真真是不再愿被跟自己的上一世所困扰……”
沈珩碗里的膳粥还剩下一大半,他忽然放下了勺子,我瞧他表情像极了难以下咽。我停顿了下,“不喝了?”
沈珩牵动了下唇角,“不喝了。”
“那我继续讲……”
沈珩面色不太好看,似在强忍着什么,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可他偏偏抿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道:“其实话来来去去也就那些意思,以师父的慧根,定能明白阿宛心中心想。”
沈珩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上一世发生了何事,我是一知半解。
不过谢宛心里想什么,我却是相当了解的。上一世的事在谢宛死时便算是结束,无论谢宛生前犯了什么错,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死后被困在阴曹地府的幽深洞穴里不得投胎孤独过上一百多年也算是极大的惩罚。
杀人不过偿命,打家劫舍烧伤掠抢也是进牢里的罪。
而谢宛那一百多年的惩罚也该能与之前的所作所为抹平了罢?更别说如今还转到下一世来。
我深思熟虑过了。
若不想继续被纠缠,如今最好的方式就是一一突破,跟上辈子有关系的人目前看来有四个——司马瑾瑜,易风,沈珩,碧榕。
碧榕已经解决。
沈珩也是相当配合,只要他不再面前提及前世,我便只将他当成沈珩。之前想赶他出府,其实想想也不过是妄想,以阿爹对沈珩的信任,我若是赶了他出府,兴许也只能收拾包袱跟着走了。
至于易风,我至今也不晓得他是谁。但从他表现看来,估摸他也是不愿与我过多接触的。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只要他不出现在我面前,一切都好说。
剩下最后的也是最为难缠的司马瑾瑜,我现在头疼的也是他,除了烧香拜佛恳求佛祖别让他顺利登基之外,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摆脱掉司马瑾瑜。
想起沈珩的神机妙算,我回过神来,问道:“师父,你说这场皇位之争最后赢的人会是太子还是三皇子?”
沈珩盯着我,反问道:“你想谁赢?”
我理所当然地道:“只要不是太子,谁都可以。”
沈珩笑了,欣喜地道:“阿宛不喜欢太子?”
我点头,“只要是跟上辈子有关系的,我都不喜欢!”瞧见沈珩脸色有异,我赶紧道:“当然,师父不一样的。师父在我心中那是俨然同兄长一般的存在。”
沈珩轻叹一声,方道:“阿宛的心愿总能实现的。”
我一听,心中大喜。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烦心总算是一扫而空,新帝登基,司马瑾瑜绝对不可能会有好过的日子,到时候他都自身难保了,肯定也无暇来顾及我。
只要忍忍,再忍忍,熬到新帝登基,我就解脱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今天的更新迟了。
话说这几日准备上番外,虐男主神马的还是第三人称的时候才能虐得爽呀,总以女主角度,感觉不到男主苦逼的心里活动。
乃们要看太子还是看师父的?
☆、师父番外(一)
沈晏第一次见到谢宛的时候,谢宛还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扎着圆鼓鼓的包子髻,眼神明亮,一张小脸白里透红的,像极了挂在树梢上沉甸甸的苹果。
当然,这些回忆是在沈晏的武功被废后才想起来的。
当时的沈晏见到谢宛时,印象只有一个——恩人的女儿。
江湖人都知道有三不惹,一不惹天门,二不惹魔教,三不惹卲陵谢家。天门乃是江湖里最为神秘的门派,即便用武功盖世也不能形容此门派武功之高强,江湖中人人称赞的无双公子沈晏便是出自天门。
魔教一直以来视天门为眼中钉,三番四次暗算天门大弟子沈晏,可惜每次都是未遂,不过魔教毅力非凡,至今仍在孜孜不倦地想着新法子弄死沈晏。
而卲陵谢家之所以不能惹,除了曾经出过两位武林盟主的原因之外,就是谢家富可敌国。
沈晏年少时,沈家曾遭人陷害,眼见牢狱之灾将近,谢南锋惜其才顺手救了沈晏一家。后来沈晏拜入天门,无双之名传遍大江南北时,沈晏也不曾忘记当年之恩。
沈晏上谢府拜访,欲要谢恩。
谢南锋一摸短须,沉吟片刻,“小女年十二,脾气娇纵,老夫正想为她寻一个武功高强的师父。”
于是乎,谢宛成为沈晏的第一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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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晏眼中,谢宛是个聪明乖巧的徒儿,无论他教什么,谢宛都是一点就通,有时候在外行医,谢宛在一边相助,更是减轻了他不少负担。
沈晏甚是疼爱谢宛。
只不过沈晏练了碧落黄泉诀,知晓自己是无心之人,于情之一字可谓是陌生到极致。偶尔与谢宛藏不住情意的目光相撞,沈晏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反而是颇是赞赏地轻抚谢宛的头,“阿宛好好学。”
谢宛一旦与沈晏肢体碰触,整张脸便红得像是猴子屁股一样。
沈晏发觉,只当谢宛身子不舒服,欲要替她把脉时,谢宛却是低着头道自己没事。
沈晏也就此作罢。
而沈晏终于后知后觉时,已是到达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况。南朝宁安公主咄咄逼人,沈晏身后有沈家和天门一大派,天家威严又岂是区区一江湖大派可以藐视的?
无双公子品行高洁,性子孤高,其头颅又岂能因皇家势力而低下?
谢宛就在此时向沈晏吐露了自己的心思。
他万分诧异,谢宛的话无异于轰天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响,纹丝不动的表情也有了裂缝。沈晏在入天门后就已是做好了孤老至死的打算,可是这时沈晏知道,他这小徒儿是解决此事最好的途径。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应承了谢宛。
许是私心作祟,又也许是沈晏忘了,他并未在此刻向谢宛坦白他是无心之人。
后来,沈晏娶了谢宛,宁安公主知难而退,这事算是圆满落幕。于谢宛而言,她无比憧憬未来的生活,人生在世,能嫁给自己心尖上的人又有几多?于沈晏而言,却是风平浪静,以前身后一直跟着个小徒儿,如今身后也仍旧是跟着谢宛。
谢宛依然喊他师父,出门行医时,谢宛偶尔也会陪着他。
碧桐说他们俩伉俪情深,形影不离。
沈晏本是不知该如何对待身份转变的谢宛,听了碧桐此话,每逢行医定是要捎上谢宛的。不过后来谢宛却是不愿陪他去了,至于原因,沈晏一直都想不通。
直到武功被废,沈晏方是知晓原因。
病者问起他身边的女子是何人时,他总是习惯性地便答道:“我徒弟,谢宛。”
每次他这么说之后,阿宛都会神色黯然。当时他并未在意,后来一旦想起真真是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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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数年,于夫妻而言,除了在床笫之事上,沈晏有愧于谢宛,其他方面沈晏做得并不差,从不在外边拈花惹草,在家必是陪着谢宛。
谢宛所想要的,只要她开了口,他定当尽力寻来,从不让她失望。即便她在床笫一事上算计了他,他也不曾责怪过她,只当她心性不定一时顽皮。
其实细细想来,虽说成亲了,身份有所改变,可在他心中,谢宛一直是他的徒弟。
谢宛当沈晏是夫君。
沈晏当谢宛是徒弟。
只是有些事并非无心就能忘得一干二净,比如成亲五年,沈晏渐渐习惯了谢宛亲手所做的羹汤,穿外边成衣铺子的衣裳会觉得还是谢宛做的舒适,再比如在屋里看医书时,沈晏也习惯一抬眼就能瞧见谢宛在他身边坐着,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沈晏在那时方是察觉到有些不妥。
印象中的谢宛性子并非如此,也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成此般贤淑文静了。
他道:“阿宛,你似乎变了不少。”
谢宛却是欣喜若狂,小小的瓜子脸绽放出光彩来。沈晏不知谢宛为何而喜,谢宛只当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有了丁点成果,师父开示注意到她的情绪了。
如此下来,再过个五六年或是七八年,师父就会慢慢地喜欢上她了。
沈晏自是不知谢宛心里想些什么,他觉得这样过着的日子倒也不错,若要过一辈子,他也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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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公主召沈晏进宫为她诊脉时,谢宛也有八个月的身孕。沈晏算过来回需要的日子,刚好能在谢宛分娩时回来。离去前,谢宛说了番任性的胡话,沈晏斥责了她。
他并不是因宁安公主而斥责谢宛,而是因为他当她师父快有十年了,她竟能说出这样有违医者父母心的话来,实乃让他失望之极。
从宫里出来后,比原先预计的日子早了两日,不过沈晏依旧是快马加鞭往回赶。未料半途中却得知魔教教徒袭击天门,天门如今只剩十来人死死苦撑。
沈晏义不容辞,调头便往天门赶去。
与一众魔教教徒回旋半月,以一人之力抗百人之攻。
天门与魔教之争,最后天门险胜。魔教被灭,天门元气大伤,沈晏亦是身负重伤。恰恰此时,谢宛死于难产一事传进沈晏耳中,一口心头血从嘴里喷出,沈晏昏迷不醒。
天门长老寻了不少法子来医治沈晏,可惜都没有效果。后来,天门长老自古书里寻来一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废沈晏一身武学,方是救回沈晏一命。
沈晏醒来后,只觉心头闷痛,忆起昏迷前听到的消息,也不顾自己还未康复的身子,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回到山中小屋时,里面空无一人,平日里洁净的桌案上铺满了灰尘,床榻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似乎有什么猛击他的胸腔,震得他钻心般的疼。
他一下子分不清东西南北,甚至不知该做些什么。
蓦然,沈晏像是发了疯一样冲下山,直奔谢府。谢南锋本是极疼谢宛的,得知谢宛难产而死时,之前所有的对女儿不顾伦理纲常的不满全部消散,怒气全然发泄到沈晏身上。
“阿宛是我谢南锋的女儿,谁也不能抢走她!就算是死,也只能葬在我们谢家!”
沈晏没有吭声。
他在谢府门前跪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时,沈晏总算支撑不住,快要昏倒时,谢南锋出来了。
沈晏道:“我没有照顾好阿宛,是我的错。只是阿宛生前是我的妻子,死后也是我的妻子。请岳父将阿宛的尸首交还给我。”
谢南锋对沈晏可以说是又爱又恨,爱其才又恨他迷得自己女儿连命都没有了。只是这几天来,谢南锋却是想通了,阿宛生前不顾一切也要嫁给他,死后定也会依旧念着他。
谢南锋最后还是让沈晏带走了阿宛。
回到山上时,沈晏开了棺木。棺木里躺着两个人,一大一小,碧桐红肿着眼睛对沈晏说道:“公子,夫人生了个小小姐。”
沈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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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宛生前,沈晏无心,他只将她当作徒弟般看待。
谢宛死后,沈晏没了武功,舍去多年的心重新回了来,每回忆起与谢宛生前的种种,他发觉在他心里谢宛早已不是徒弟,而是他沈晏的妻。
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每一处都有阿宛的痕迹。
沈晏不再出门行医,浑浑噩噩地就留在小屋子里。每日必做的是在桃树下陪着阿宛,同她一起用饭,同她一起说着话。
他觉得自己疯了,每天都靠着回忆以往来度日,一旦想起一些有关阿宛新的小细节时,他就兴冲冲地跑出去在谢宛坟前诉说。
碧桐看得潸然泪下,“公子,夫人泉下有知也不想见到你这副模样。”
沈晏愣了下,他突然说道:“你说什么?”
碧桐重复了一遍。
“泉下有知……”沈晏呢喃了数回后,猛地站了起来。
碧桐一惊,“公子,你要去哪里?”
话音未落,沈晏已是整个人跃上马匹,往山下奔去。沈晏师从天门,是天门首席大弟子,他知道天门的大长老有一秘术。
沈晏叩关请出大长老。
大长老道:“不后悔?”
沈晏毫不犹豫,“不后悔。”
大长老掐指一算,道:“若想带着今生记忆进入下一辈子的轮回,从今日起你必须要做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善事,且不能伤害任何一人。待你功德圆满进入轮回时,地藏菩萨会许你一个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番外好难写。
等我酝酿一阵子,再上师父番外二三四五六……
谢谢LULU的地雷~~~
再次谢谢二货水子的第三颗地雷~~
☆、第二十八章
司马瑾瑜劫走我一事,让我院子里的人变得格外警惕。李总管调了好些侍卫过来,轮流在院外守夜,梨心和碧榕也不敢掉以轻心,两人都在外间轮值。
也不知是不是那日的话起了作用,司马瑾瑜也没再来找我麻烦。
沈珩来我院子的次数愈发频繁,过来时总会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暗器和药粉,也会给我做许多新颖的菜式和糕点,吃得我都开始嫌弃王府里的厨子了。
院里的果树掉下最后一片黄叶子时,建康城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屋里摆了好几个炭炉,里面烧着上好的木炭,烘得屋里暖如春日。我抱着精致的手炉懒懒地半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沈珩前几日送我的暗器。
半月前沈珩问我拿回了当初作为拜师礼的桃木簪,改成暗器后又送了回来。我掂量了下,比起之前轻了不少,里面的桃木挖空了,装了些致命的药粉。
眼见午膳将至,梨心和碧榕皆是探头探脑的,时不时跑出屋外去瞧瞧,她们俩脸上就差写着若干大字——沈公子怎么还没来?
我懒得搭理,歪头瞅着窗外的皑皑白雪。
梨心忽然惊喜地出声:“郡主郡主!沈公子来了!”
她这么一唤,把我心底的馋虫都勾了起来。我搁下桃木簪,碧榕过来扶我起身。沈珩进来时,身后跟着阿青,阿青手里抱着一大团白绒绒的东西。
沈珩放下食盒,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今日迟来了些。”
梨心双目亮晶晶地瞅着沈珩,“沈公子今日给郡主捎来了什么新奇玩意?”
沈珩眼底浮起笑意,“我昨日新得一狐裘,是御寒的好物。”说罢,沈珩抖开了那大团白绒绒的东西,雪白的狐狸毛雍容华贵,此狐裘绝对是上上品。
我问:“这是什么狐狸?”
沈珩道:“天山的雪狐。”
我心底惊诧,之前曾听荣华公主说过,天山雪狐极是稀罕,巴掌大的皮毛都能值千金,这张一人高的狐裘恐怕是万金也不止吧。这份礼好生贵重!
这礼与先前稀奇古怪的玩意不一样。
若我收了,我也不知该还沈珩什么礼。我虽贵为郡主,但一时间让我拿出价值万金的东西还是有些困难的。我正欲拒绝,沈珩已是让梨心将狐裘收好。
他打开食盒,香味袭来。
我咽了咽口水,沈珩笑眯眯地道:“这道红烧肉,我换了种做法,阿宛,你来尝尝。我还炖了木瓜雪蛤汤,最滋润养颜不过。”
美食当前,我也懒得去想些有的没的,直接坐在沈珩身边,大快朵颐起来。
我吃饱喝足后,沈珩削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搁到小盘子里,我拈了一块来吃,心中感慨:若是哪一日沈珩不再当我师父,无论如何也得花重金将他留下,这么好的厨子,放眼南朝,也未必能寻得出一个来。
沈珩忽道:“过多几日就是皇后的千秋宴,阿宛你好生准备。”
我一怔,“以往的千秋宴,阿爹和阿娘都不曾带我出席。这一回……”
沈珩道:“整个建康城都是阿宛与太子的闲言蜚语,皇后定也会有所耳闻,此回宴席,即便你不去,皇后也会指名道姓要你去。逃过了这回,下回还会有。”
我差点就忘了,当今汾元皇后是司马瑾瑜和雯阳公主的生母。
想到雯阳公主对我颇是不善,司马瑾瑜又是那副模样,估摸汾元皇后也不是个好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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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千秋宴那一日,果真如沈珩所说的,汾元皇后指名道姓要我前去赴宴。阿娘早早地就来到我的闺房里,告诉我无需紧张,即便发生了什么,有她和阿爹撑着。
其实我倒也不会紧张,只是不太乐意去赴宴罢了。
我穿上了赴宴的郡主宫装,梳了个对应的发式,梨心在我发髻上比划着步摇和簪子时,我道了声“不用”,在妆匣里挑了挑,将沈珩改成暗器的发饰给戴上了,耳垂上依旧戴着藏有银针的宝石扣。
宫中险恶,我只是预防万一,虽有暗卫相互,但暗器在身亦能自保。
出门前,梨心给我披上沈珩送我的狐裘时,我正想说换过另外一件时,碧榕却是先道:“换过另一件吧。”
梨心道:“这件才好呢,郡主穿出去后,定能惊艳全场。”
碧榕道:“天山雪狐极其罕见,莫说王孙贵族,即便是当今皇后也未必能有一件。若是郡主穿了这件狐裘出去,宫中贵人众多,定有识货的人在。到时候兴许会招来事端。”
我也是担心这雪狐裘太过招摇才想换下来的,没想到碧榕竟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梨心不解,“皇后娘娘也未必能有一件,沈公子又怎么会……”
是呀,此狐裘之贵,不是价值的贵,而是权位的贵。皇族中人都未必能有,沈珩这高人又是怎么得来的?真真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只不过,也许当真是高人自有一套。
我道:“不必多说,换另外一件,莫要让爹娘久等了。”
外头仍旧下着飞絮细雪,我握着个手炉也觉得有些冷,马车往宫里去的时候,我褰帘一望,街道上行人稀少,颇是清冷。路过太子府的时候,大门紧闭,远远看去有几分门庭冷落之感。
我缩回手,问道:“阿爹,今天的千秋宴,太子会去么?”之前皇帝说要太子闭门思过三月,如今方是过了一半,他生母的千秋宴,我也摸不准司马瑾瑜会不会去。
阿爹看了我一眼,“皇后昨日特地向陛下求了情,想来今日的宴会上能见得到太子。”
我又道:“皇后娘娘指名道姓要我去赴宴,阿爹可知为何?”
阿爹一脸高深莫测,“也许会为你赐婚。”
我一惊,“赐婚?跟谁?”话音一落,我方觉我说了废话,西陵王的支持,三皇子和太子都想要。皇后是司马瑾瑜的生母,自然是站在太子那一边。我道:“阿爹,阿宛不愿嫁给太子。”
阿爹笑了笑,“若皇后当真这么说,我们也拒绝不了。到时候阿宛你便先应承着,以后总有反悔的机会。”
阿娘担忧地道:“万一……”
“没有万一,赐婚了也不是马上就能成婚的,这几个月都没有适合嫁娶的良辰吉日。”阿爹斩钉截铁地道。
我心想,这几个月虽是没有适合嫁娶的良辰吉日,但几个月后总会有的。不过这个浅显的问题,爹娘定也会顾虑到。可是他们却不曾提起,看来这几个月里南朝会有大事发生。
这大事……
很有可能是太子和三皇子之争得出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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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极是热闹,数不清的马车停在南门宫外,熙熙攘攘的。我们西陵王府来得算迟了。进宫后,阿爹遇上不少同僚,颇具深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次又一次。
千秋宴在鸾宁宫举行。
快到鸾宁宫的时候,遇见了皇贵妃和三皇子殿下。我这是第一回见到皇贵妃,之前宫里盛传垂垂老矣的皇帝陛下极其宠爱这位皇贵妃,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假,珠翠环绕之下,皇贵妃其貌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三皇子站在皇贵妃身侧,清俊的面容看得出是承继了皇贵妃的。
阿爹真不愧是站在三皇子这一边的,与三皇子交谈时看得出相当熟络,连带着皇贵妃也对阿爹格外客气起来,我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多说什么。
皇贵妃打量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赞赏了我好几句,然后甚是不经意地提起三皇子尚无婚配,府里仅有两个侧妃。
阿爹久经官场,自是极懂得打太极,三言两语便一笔带过此事。
我看得出皇贵妃有些不悦,三皇子倒是没什么表情。
我还真是不曾想过,有一天我萧宛竟会从无人问津之态变成最为炙手可热的两位皇子眼中的香饽饽。虽说我是无心之人,嫁谁都没差,但我始终不愿嫁皇家人。
自从得知自个儿是无心之人后,我便细细地考虑了一番,待太子一事落幕后,我就陪着爹娘直到终老。若爹娘当真让我嫁人,我便嫁给李总管好了,反正都是自家的。
李总管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嫁给他,我便什么都不用管了,可以继续当我的平月郡主了。
千秋宴上,我的席位与一众未嫁的女眷坐在一块,兴许她们也听多了闲言蜚语,总来向我打听司马瑾瑜的事。我并不愿今日无端端被皇后指婚,遂做了个决定。
能当太子妃的人,定是才德兼备。
若等会皇后娘娘招我起来问话,我便通通往相反的方向回答。太子妃可是未来国母,无才无德又怎么能母仪天下?
只不过我还是小觑了皇后。
她问我读过什么书,我便答:“少有读书,只识得数字。”
她笑着道:“无才便是德,本宫喜欢。”
我见状,便又佯作羞赧的模样,“不过平日里喜欢读一些话本。”我举例了好一些被阿爹视为荒唐的话本。
皇后面不改色,笑意依在。
“闲暇时读读坊间的话本也是好的,没想到平月小小年纪就晓得借话本了解民生,真不愧是西陵王的好女儿。”
我就差喷口血出来了。
司马瑾瑜含笑看着我,眼中的意思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告诉我,有些事不是我想逃就能逃的。
“前些日子,本宫与陛下商讨了一番,太子及冠数年,也该是娶妃了。本宫瞧着平月郡主贤淑温良,又甚得本宫喜爱。西陵王,你瞧着这婚事如何?”
阿爹和阿娘走出席位,跪谢道:“谢陛下与娘娘赐婚。”
皇后又看着我,笑意满满地道:“平月,这婚事你可满意?”
我能不满意么?爹娘之前都给做了心理准备。如今不过是在名头上加上准太子妃几个月罢了。我徐徐跪下,“娘娘美意,平月万分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文荒,大家有木有啥文推荐呀。俺只有两个要求呀,一,男主是忠犬!二,完结的。不完结的话,难保作者想不开要去虐女主……我几乎把所有忠犬文都横扫一遍了,求新的忠犬文。木有忠犬文的话,给俺推荐虐男主的文也行呀~~~昨天看了本莫名其妙的文,女主被虐得要死要活的,看得俺好不爽!!嘤嘤嘤嘤,结果只好去重温以前的虐男主文来洗脑~~对鸟,最好是完结的呀~~~
说起虐男主的文,给大家推荐一篇呀,《兰亭》陌北,如果可以忍受男主不是c,并且因为练功原因曾经当着女主的面跟别人OOXX的话,可以去看看,里面有两段虐男主的场景看得我跟打了鸡血一样!
ps.感谢kelen1219童鞋的第二个地雷~~~
感谢二货水子的第四个地雷
嘤嘤嘤嘤,再感谢奈奈童鞋给我的两颗手榴弹呀~~~
还有在老文《夜惑》里投了个地雷的客户号为2253124的童鞋~~
☆、第二十九章
我谢恩起身后,察觉到了雯阳公主颇是不善的目光,我与她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时,雯阳公主轻哼一声,扭过了头。
雯阳公主与我不对头,此番听到我被指婚给自己兄长,心里估摸也不好受。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我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席位,刚刚坐下,周围便多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也有若干人向我道喜。
我懒得应付这样的场面,遂捏了个措词便悄悄离席。
出了鸾宁宫后,阵阵寒风袭来,我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手炉。
我出来时,侍候我那一桌案的宫娥也跟了出来,她小声地道:“郡主,外边寒,还是进殿里吧。”
外边可比里边清静多了,我宁愿受着冷,也不愿去对着那一群比麻雀还要吵的贵女。我道:“我听说宫里有一处叫做寒梅园的,如今梅花可开了?”
宫娥道:“回郡主,前些日子下雪时就开了。”
我颔首,“常听说宫里寒梅一枝独秀,带我去瞧瞧吧。”
宫娥应了声“是”。行至寒梅园时,异香扑鼻而来,漫天遍地的雪色下,朵朵寒梅在枝头上傲然怒放。我凑前一株梅树嗅了嗅,芳香怡人。
蓦地,身后的宫娥忽然低呼了一声,“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司马瑾瑜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退下吧。”
我心中顿感不妙,本是想出来透透气,赏赏梅的,未料司马瑾瑜这厮竟也一起溜了出来。我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司马瑾瑜。
司马瑾瑜面上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伸出手来,似要碰触我的脸,我躲闪了过去。司马瑾瑜不悦道:“阿宛,你我都快成夫妻,何必对我如此生疏?”
我道:“太子殿下也晓得说快成夫妻,如今我只不过是准太子妃。”
“你……”司马瑾瑜眉头一拧,“阿宛,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只觉此话好笑极了,司马瑾瑜识我不过半年,见我也不过数次,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何来以前不是这样。我嗤笑道:“太子殿下口中的阿宛,恐怕不是我吧。”
司马瑾瑜道:“怎么会不是你?我口中的阿宛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
他向我靠前了一步,我又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口中的是谢宛!”
司马瑾瑜忽然笑了,“阿宛可是吃味了?”
我嘴角一抖,想不通司马瑾瑜究竟是怎么把我那句话听出吃味的意思来。司马瑾瑜面上笑容愈发灿烂,“阿宛这样的性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深情款款地望着我,“你既是谢宛又是萧宛,你无需吃自己的醋。”
我忽问:“我最喜欢吃什么?”
司马瑾瑜毫不犹豫地答道:“杏仁饼。”
我又问:“我最喜欢喝什么?”
司马瑾瑜答道:“荷香酒,”他眼角柔意渐出,“你向来喜欢喝微辣的酒。”
我再问:“我最喜欢的颜色?”
“藕粉和碧蓝。”
我抿住唇角,司马瑾瑜笑道:“阿宛无需再问,这世间无人能及我对你的了解。”他又向我走近了些,我往后一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积雪,打滑了下,司马瑾瑜揽住我的腰肢,扶稳了我,眼里笑意相当的明线,“阿宛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我垂下眼帘,“多谢太子殿下相扶。”
司马瑾瑜揽紧了我,他忽然将我推倒梅树上,整个人紧紧地贴住我的身子,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鼻尖,略微有些痒,“阿宛,我不喜欢你再唤我太子殿下。唤我瑾瑜。上回你暗算我一事,我也不同你计较。”
明明上回是他先掳了我的,我暗算他也是在后。要说计较也该是我计较。
我皱眉道:“我说过了,我不是谢宛,是萧宛。司马瑾瑜,你放开我。”
司马瑾瑜脸色不善,他忽然咬牙切齿地道:“沈珩碰你,你便欢天喜地?我碰你,你就这样回应我?我到底哪儿比不上沈珩?”
我道:“你好无理取闹,你哪只眼睛瞧见师父碰我了?再说了,沈珩是我师父。”
似乎星星之火跃进了司马瑾瑜的眼里,轰地一下,瞬间燎原。他的声音猛然提高,“师父师父!不准再提师父两个字!狗屁的师父!”司马瑾瑜一脸阴沉,“你不给我碰,我偏要碰。”
司马瑾瑜张嘴就要来咬我的唇,我心里大惊,头一偏,司马瑾瑜的牙齿咬住了我的脸颊,微微有些疼。我死命地挣扎,手炉也掉落在地。
我道:“司马瑾瑜,你疯了!”
司马瑾瑜大笑,“我要是不疯,就不会追到这辈子来了。”
他又想来亲我,我单膝一屈,直直地往司马瑾瑜的胯间顶去。司马瑾瑜的脸色一白,我趁机挣脱开来,气喘吁吁地靠在另外一株梅树下,“司马瑾瑜,你放过我行不?谢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都已经是下辈子了,前尘往事就这样让它过去,不好么?”
司马瑾瑜盯着我,沉默了。
过了好久,他才道:“好,从今以后你是萧宛,我是司马瑾瑜。你不喜欢我提上辈子的事情,我就不提。你不喜欢我碰你,那我等我们大婚后再碰你。”
我警惕地望着他,“当真?”
司马瑾瑜颔首。
忽有脚步声传来,我抬眼一望,却是清雅俊秀的三皇子,他闲庭信步地走来,唇角含有微微笑意,声音也如清风明月般惬意,“原来皇兄与平月郡主在此处赏梅,怎么也不叫上我一块?”
我整理了下衣裳,屈膝行礼,“平月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笑道:“快起快起,郡主都快成我皇嫂了,皇嫂的礼,我可担当不起。”
司马瑾瑜淡道:“皇弟怎么来了?”
三皇子道:“大皇姊急着寻你呢,我只是顺路过来同皇兄说一声,如今大家都离开了鸾宁宫,正前往畅戏园。皇兄今日虽是得到父皇的赦免,但总不见人影也难免会让人说闲话。”说罢,三皇子又对我笑道:“郡主也快些过去吧,西陵王妃方才还在问郡主去哪儿了。”
我心道:这三皇子倒是比司马瑾瑜顺眼得多。
三皇子对司马瑾瑜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去。我准备跟上去时,司马瑾瑜却道:“别跟他接触太多,三弟非善类。”
你也非善类。
司马瑾瑜又道:“今天的戏班子有你喜欢的戏,我特意让母后为你准备的。”
我一怔,活了这么久,我可真没知道我自个儿喜欢看戏。以往爹娘请了戏班子回来,我看没几眼便昏昏欲睡,后来爹娘见我如此,也不再勉强我陪他们看戏了。
我在心中轻叹一声。
司马瑾瑜还说只当我是萧宛,怕是哄着我玩的。在他心中,恐怕从头到尾我都只是谢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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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结束后,爹娘与我一道回府。出宫门时,我又遇见了司马瑾瑜。司马瑾瑜笑容可掬地与我爹娘打招呼,望我的目光□裸的。
爹娘诚惶诚恐的。
兄长一直跟在司马瑾瑜身后,他喊了爹娘一声。爹摆了张冷脸,阿娘看起来想要同兄长说话,但却碍于阿爹的脸色,唯好无奈地叹了声。
我瞧了瞧兄长,见司马瑾瑜还在跟爹娘寒暄,便对兄长使了个眼色。
兄长果真是懂我的,“许久未见妹妹,妹妹长得愈发标致了。我前些日子给妹妹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妹妹是不是喜欢。不若趁现在妹妹跟我回府去挑些新奇的玩意回去?”
我扁嘴道:“我才不要呢。”
司马瑾瑜瞅了我一眼,道:“难得你兄长有心,你当妹妹的便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哪有兄妹有隔夜仇的?王爷,你觉得此话可有不妥?”
阿爹沉吟片刻,方道:“平月,早去早回。”
我应了声“是”,便上了兄长的马车。
同兄长回了他的府邸后,兄长带我到一处隐秘的房间里,才道:“阿宛想问什么?”
我瞪着他,“兄长前些日子明明告诉我,太子不可能会娶我的。”
兄长道:“说来也怪,太子殿下平日里的确十分宠信易风,也常在易风那儿过夜。我原以为太子除了易风谁也容不下,可现在……”顿了顿,兄长压低声音道:“也许太子只是为了让阿爹与三皇子殿下心生间隙。”
在易风那儿过夜……
我道:“莫非太子殿下既不是断袖又是断袖,男女皆能容忍?其实细细想来,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的。不少君王既爱妃嫔又爱娈童。”
一想到万一当真是司马瑾瑜胜利到最后,我岂不是要同易风一起伺候司马瑾瑜?
我鸡皮疙瘩顿起。
回了王府后,似乎不少人都得到了宫中的消息。王府里的下人纷纷向我道喜,我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遇到沈珩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师父。”
沈珩望着我,目光温和。
我道:“师父可知阿宛最喜欢吃什么?”
沈珩不假思索便道:“你并不挑食,荤素不忌,只要是偏甜的你都喜欢。若说最喜欢的话,可是栗子糕?”
我又问:“我最喜欢喝什么?”
沈珩道:“果子酒。”
“我最喜欢什么颜色?”
“浅碧与樱红。”
我喜笑颜开,沈珩果真是守信之人,他说不当我是谢宛就不是谢宛。
☆、第三十章
次日,宫里的赐婚圣旨下来了。不过是短短几日,西陵王府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要被踩烂了。我勉强地应付着,基本上整个建康城里的官员都来一遍,说是给我贺喜,实际上却是来探西陵王府的状况。
说起来,如今西陵王府的状况颇是微妙。
爹娘站在三皇子那边,兄长又是太子党,而我现在被赐婚给太子,等同是太子党的人。一双儿女都在太子这边,当爹娘的迟早也会倒戈吧,三皇子肯定会开始冷落阿爹的。
可偏偏三皇子也忒奇怪,也不知他在打什么小算盘,不仅没有同阿爹闹了生疏,反倒是愈发亲密,前来送礼的就属三皇子的分量最重,若不是晓得司马瑾瑜和三皇子早已闹得不可开交,我定会以为他们兄弟情深,三皇子是真心把我当作皇嫂来看待的。
这局势真真是愈发扑朔迷离。
我一介女流,委实捉摸不透。
雯阳公主是在第三日过来的,梨心提醒我上回因收礼一事出了糗。遂这回我特地抹了她送来的发膏,在她眼前晃了又晃,道:“公主的发膏当真是好用得紧。”
雯阳公主睨我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是普通的发膏,我宫里的三等宫娥用的也是这一款。”
这下,我能确定雯阳公主又是来找碴的,局势扑朔迷离,我不懂,此为天之骄女我亦是不懂。不过我也没打算要去弄懂,宫里头的人心思九转十八弯的,绕来绕去的,本郡主肠子都拧成死结了。
我佯作一脸真诚地夸赞道:“宫里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顶好的,公主深受隆宠,又是我们南朝的嫡长公主,身边的人用度好也是应该的。”微微一顿,我又半垂着眼帘,羞赧地道:“想到以后能与太子殿下喜结连理,成为公主的皇嫂,平月内心喜不自胜。”
雯阳公主的脸色青黑,想来被我戳到痛处了。
哼,让你来找我碴,左右这圣旨都下来了,无论结果成不成,能借此气雯阳公主几回也是不错的。
我又笑道:“碧榕梨心,还不去将最好的茶奉上来。”碧榕奉上茶后,我轻抿一口,又对雯阳公主道:“这茶可是顶级的乌龙,来招待公主殿下的肯定是上好的,反正大家迟早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需分彼此?”
雯阳公主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我看得心底直乐,前所未有的舒爽。
不过雯阳公主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迅速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她道:“你记不记得我祖奶奶?”
我老实答道:“不记得。”
我记性不好,入不了我眼的,通常我不会花心思去记。雯阳公主一直在找我碴,我更没心思去记有关她的事了。再说,祖奶奶,这都是多少代的事了。
梨心悄悄地在我耳边提醒道:“上回公主殿下过来时,有同郡主说过的,公主殿下的祖奶奶是宁安公主,是个大美人。”
梨心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只不过即便是大美人那又如何,红颜枯骨,再美的人隔了这么久早就是一堆白骨了。雯阳公主究竟是何意?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此时,碧榕也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郡主,宁安公主曾经喜欢过沈公子。”
我怔了下,方是反应过来碧榕口中的沈公子不是沈珩,而是沈晏。有了以前的经验,我直接明了就问:“你前世是宁安公主?想要跟沈晏再续前缘?”
我上下打量了雯阳公主一眼。
若是雯阳公主当了我师娘,唔,也许沈珩能治得了雯阳公主的脾气,细细想想也是不错的。
我笑道:“你若想那便自个儿过去与师父说清楚。”我很贴心地为雯阳公主考虑了一番,又道:“不过这不太可能,你是公主,师父只是一介平民百姓,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允许的。”
我说了这么多,雯阳公主看起来似乎没有听进去。她忽然问道:“沈晏的转世在你府里?”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雯阳公主又喃喃道:“想来也是,当初祖奶奶这么风华绝代的一个女子他都舍得拒绝,如今更是不用说了。萧宛,你究竟哪里来的好福气……”
我心想,这样的好福气不要也罢。
雯阳公主陡然变脸,恶狠狠地瞪着我,“你嫁给我皇兄了,便要好生待他,休要想其他男人!若本宫知道你给我皇兄戴了绿帽子,铁定第一个不放过你!”
雯阳公主离去后,梨心一头雾水地道:“郡主,这雯阳公主好生奇怪,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我道:“听不懂是好事。”若是听得懂,也不知前世又有什么纠葛了,这才是正常普通的人呀。我唤了梨心去给我拿些糕点过来,碧榕对我道:“郡主,碧榕觉得雯阳公主的情况应该是同我一样,兴许宁安公主死后同自己的后代交待了些话。”
我也是这么猜测。
看来上辈子的谢宛是有情敌的,且还是一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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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几日忙着应付来贺喜的人,用晚膳时也是哈欠连连的。今夜的晚膳是沈珩陪我一块用的,他又做了不少新的菜式,也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在我打了第四个哈欠时,沈珩搁下筷子,颇是心疼地道:“明日就对外称病谢绝见客吧,左右该来的都见过了。”
我点点头,“正有这样的打算。”
我又感慨道:“没想到赐个婚也这麻烦……”我喝了口汤,问道:“师父,你可曾算到那天我去赴皇后娘娘的千秋宴时会被赐婚?”
沈珩摇头,“我原以为赐婚这事会迟一些的,未料却提前了。看来当今皇帝的身体不容乐观,否则皇后也无需这么急了。”
我压低声音道:“这几个月里当真会有大事发生?”
我咬重“大事”二字。
沈珩道:“断不会让你真与太子成婚,即便有意外发生,我也绝不会让阿宛受委屈的。”
有沈珩此话,我也总算是放心了。
梨心嘟囔道:“今天雯阳公主专门来找郡主的碴。”
“雯阳公主?”
我本是不想在沈珩面前提起有关前世的事,但他问道了,也不好不答,便道:“嗯,就是你前世的老相好宁安公主。”
沈珩面色一变,慌忙解释道:“没这回事,阿宛,我……”顿了下,沈珩忽然改了口,一本正经地道:“沈晏只有谢宛一个女人,从未招惹过其他人。”
沈珩望向碧榕,“今日雯阳公主过来说了什么?”
碧榕瞧了我一眼,见我颔首后,方将今日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沈珩。语毕,我忽然想起一事,道:“师父,其实雯阳公主当我师娘倒也不错,你可以好好地治一治她的脾气。若师父有意的话,我便替你撮合撮合,虽说身份上有些困难,但试一试总是好的。”
沈珩脸色有些难看,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叹一声,“我没那个意思。”
我道:“当真不要?论相貌而言,师父与雯阳公主是相当配的。”
沈珩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的。
一时间,这偏阁里极是安静。
我瞅着沈珩,他忽然给我舀了勺明珠豆腐,面色僵硬地道:“小小年纪学人当红娘作甚?来,吃点豆腐。”
我吃了一口,沈珩问:“味道如何?”
我道:“师父的豆腐自是极好的。”
话音未落,碧榕和梨心扑哧一笑,沈珩的面上亦是松缓开来,渐渐泛开了笑意。我也是在此时方是意识到我话中的不妥,我扁扁嘴,道:“师父做的豆腐味道是极好的。”
沈珩又给我舀了几勺,笑着道:“极好就吃多点,你爱吃,师父便给你做一辈子。”
我隐隐觉得沈珩字里行间有些不对劲,但至于具体到哪儿不对劲了,我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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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吃错了什么,半夜三更时我肚子闹起毛病来,疼得似有人在狠狠地拧着我的肠子。我捂着肚子下了床榻,碧榕的声音传来,“郡主,可是要水?”
我有气无力地道:“我肚子疼。”
碧榕赶紧道:“我去唤沈公子过来。”
我道:“只是肚子疼,不要紧的,不用麻烦师父了。扶我去茅厕便可。”
碧榕蹲下来替我趿了鞋,又给我披上了雪狐裘,扶着我便出了去。我在茅厕里蹲了许久,肚子总算没那么疼了,我往一边案几上摸了摸,道:“碧榕,草纸没有了,你快去拿些回来。”
碧榕的脚步声刚离开,我就在案几下发现了一叠草纸。
我解决掉以后便离开了茅厕,寒风呼呼地吹,方才也忘了带手炉出来,冷得我将雪狐裘拢了又拢。我等了一小会,碧榕还未回来。
我搓了搓双臂。
今夜无月,天色黑漆漆,纵然周围有两三盏灯笼,可依旧觉得寒森森的。
又过了一会,碧榕总算是回来了,她手里拿了几张草纸,浑身都在抖着,面色有些惨白,像是大惊过后的模样。
我道:“草纸原来躲在案几下了。”
“郡……郡主……”碧榕哆嗦着双唇。
我道:“发生何事了?”
碧桐往我跟前凑了凑,“我方才经过桃林时,听到有道凄厉的嘶吼声,好生吓人。”
我微怔,“你怎么会经过桃林?梨心没有告诉你王府有条规矩就是过了亥时任何人都不得闯入桃林么?”我皱皱眉,又道:“嘶吼声?可曾听清在吼些什么?”
“碧榕担心郡主急着用草纸,便走了桃林这条捷径。”碧榕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又抖了起来,“听声音是个男人……详细的,碧榕听不清楚,只依稀听到几个词,”她望了我一眼,咽了咽口水,“似乎在骂王爷和王妃,还有世子和郡主。”
“爹娘兄长还有我?”
碧榕点点头。
我想了想,道:“去瞅瞅吧。”
碧榕迟疑地道:“可是不是说过了亥时就不能……”
我道:“规矩是人定的。”况且我晓得原因,阿爹寻了高人在桃林里设了阵法,这阵法只能用一次,阿爹担心下人随意乱走会碰触到阵法的开启,所以才会定下这样的规矩来。
我与碧榕行至桃林里时,桃林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我问道:“你方才是在哪儿听到的?”
碧榕小声道:“前面一点点。”
约摸走了十来步后,碧榕道:“就是这里了,我方才还记得这株桃树。”
我左望望右瞧瞧,也没听到什么怪异的声音来,反倒是寒风吹来,冷得让人嘴唇也哆嗦起来。我正想对碧榕道兴许是听错了时,忽有一道惨厉之声响起——
“畜生!还我身份!萧越!你不得好死!愿你世世代代男为奴女为娼!”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太不可思议了,竟然上了首页的霸王票周榜……
我原以为最起码也要两百多个地雷才能上的……没想到竟然上了!嘤嘤嘤嘤,感谢大家呀~~俺会继续努力地更新的!
ps.谢谢阿舒童鞋的火箭炮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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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萧越乃是阿爹的名讳,听到有人诋毁阿爹,我心中颇是诧异。
碧榕紧张地拉着我。
“郡主,就是这道声音。”
我往四周望了望,声音确实是从脚下传来。我知道桃林下有密道,却不知晓密道里有人在。且听他的语气,似乎与阿爹结仇许多年。
“郡主,现在该怎么办?”
在王府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我也知晓阿爹从一介平民爬到异姓王,这途中定是披荆斩棘,手里自然不会干净到哪儿去。哪个府邸里没有些秘事?
我不小心撞破了秘事的一角,也无心去知道密道里究竟关了何人。
我想了想,“回去吧,此事便当作不曾发生过。”
想来碧榕也是个聪明的,她迅速镇定下来,“是的,郡主。”
翌日我便对外称病谢绝见客,一时间王府就清静下来了。连着下了好些日子的飞絮小雪总算是停了,院子里积了不少雪,几株小树上缀满了沉甸甸的霜花。
我有些出神地瞧着窗外的景色,直到碧榕轻轻地喊了我一声,才回过神来。
“什么?”
碧榕小声地道:“沈公子在问郡主话呢。”
我抬眼望去,迎上了沈珩担忧的目光,“师父刚刚问了我什么?”
沈珩未答,双指却是搭上了我的脉搏,我也配合地放平了手腕。好一会,沈珩才道:“只是身子虚了些,其他并无大碍,可是昨夜没睡好?”
微微一顿,沈珩又道:“碧榕,可有燃安神香?”
碧榕回道:“有的。不过昨夜郡主肚子疼,半夜去了茅厕一趟,许是冻着了。”
“肚子疼?”沈珩眉头一蹙,“怎么没让人去叫我过来?”
碧榕道:“郡主不让……”
我缩回手,懒懒地打了哈欠,道:“又不是什么病痛,大半夜没有必要麻烦师父。再说了,我去了一趟茅厕后也无大碍了。”
沈珩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句:“今日初十了吧。”
“是呀。”
沈珩叹了声,对我道:“想来昨夜你肚子疼不是因为吃错了东西,而是你的小日子快到了。每月快到小日子时,你总会肚子疼。”
沈珩不说,我还真的没有想起。都初十了,小日子的确也快到了。
“这几日注意着,莫要受寒了。碧榕,去吩咐厨房煮些红糖水,这几天日日备着。”
碧榕应了声“是”。
碧榕刚走到门口,又被沈珩叫住,“罢了,还是我去煮吧。每回厨娘总是放了太多红糖,这红糖水太甜了也不好。”
沈珩离开后,碧榕捂嘴笑着:“郡主的事,沈公子总是要事事亲为的。”
我道:“有这样的师父,的确是三生有幸。”
话音未落,我眉头拧了下。
其实沈珩待我这么好,归根到底还是沾了谢宛的光。虽说谢宛是我的前世,但如今我记忆只有一半,对于前辈子的事也颇是抵触,明明是同一人,可我心底总觉得是不一样的。
不过也罢,只要他能继续给我弹琴,教我学东西,每日给我做好吃的,无论沈珩因什么待我这么好,对我而言,也无多大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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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里坐久了也觉得闷,便披了雪狐裘打算出院子外走走。
王府里的下人倒是勤快,不过一个上午,地上的积雪都清干净了。路经桃林时,梨心在我身后小声地嘀咕:“这天气可真冷,郡主的身子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碧榕道:“总在屋里待着也不好,还是要出来走动走动的。”
“这也是。”顿了顿,梨心忽然神秘兮兮地道:“郡主,你知道桃林里闹鬼么?”
我停下脚步,扭头瞧着梨心,“闹鬼?怎么说?”
梨心张望了下四周,方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听其他人讲的,说是半夜时分,桃林里会有鬼魂凄厉地哭喊。那哭声简直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了,尤其是大半夜的,桃林里漆黑一片,加上呼啸而过的风声,真真是汉可怖极了!就算是壮汉子也会被吓得心里发毛呀。”
我一听,与碧榕互望了一眼,心里晓得梨心说的就是昨夜听到的声音。
我微微沉吟,“你听谁讲的?”
梨心道:“我听厨房里的芸娘说的。”
我又问:“还有多少人知道?”
“应该不少吧,芸娘前些日子都被吓出病来了,在榻上养了好些日子,之后逢人就说。”梨心眨眨眼,“郡主,要不晚上我们来探一探吧。”
我瞥了她一眼,“不是嫌冷么?大半夜出来的,兴许回去后就冻僵了。”
梨心悻悻地道:“那也是。”
我收回目光,心里却是有了计较。我本是打算装作不知的,阿爹没有告诉我就是不愿我知晓,但现在接二连三的总有人误闯桃林,万一哪个当真这么倒霉的,踩中了机关恰恰好发现密道里的人,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我得去提醒提醒阿爹。
王府里的规矩,芸娘破了,总得要有些惩罚的,而且还得是重罚,以起杀鸡儆猴之用。
我道:“阿爹早上出门了,现在也该回来了。去大厅里瞧瞧。”
快到大厅时,我眼尖地发现大厅外站了不少宫里的侍卫,我细细地数了数侍卫的人数,明面上的有十八个,暗地里的我就不知有多少了。
按照南朝的规矩,皇子出行,仪仗里的带刀侍卫能有十八个,太子的话,则有二十四个。现在按情况来说,里面的人应该是三皇子。
既然三皇子在,肯定是有要事同阿爹谈的。
我进去也不方便,正想着离开时,门忽然被推开了,阿爹送着三皇子出来。见到我时,阿爹皱了皱眉。我赶紧上前行礼。
三皇子虚扶了我一把,“郡主都快成我皇嫂了,一家人何需行礼?快起快起。”
碧榕和梨心扶了我起来。
我笑着道:“殿下好生客气。”司马瑾瑜让我小心三皇子,我瞧着这三皇子温文儒雅的,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不过有句话却是道会要咬人的狗不叫。
皇家人咬起人来可是不要命的。
我也不愿与三皇子继续说下去,便对阿爹道:“女儿见阿爹这些日子来颇是疲惫,特亲自炖了盅参汤,晚些就给阿爹送来。”
说罢,我微微欠身,“女儿先行告退。”
我走没几步,三皇子又叫住了我。
我转回身,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阿爹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郡主身上的狐裘不错,是什么品种的狐狸?”
我微微一怔,之前曾听荣华公主说过,三皇子是极爱动物的皮毛,皇子府里更是有不少稀罕的,这天山雪狐虽是珍贵,但以三皇子的阅历也不可能会认不出来。
“是……天山雪狐。”
三皇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摸了摸下巴,“倒是个没听说过的品种。”
我又是一怔。
荣华公主都晓得的品种,没理由三皇子会不知道,更别说三皇子本来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了。我压下疑惑,又对三皇子欠欠身,同碧榕梨心一道离开了。
梨心笑嘻嘻地道:“沈公子真是厉害呢,竟然能弄回一件连三皇子殿下也认不出来的狐裘。”
回到院子后,梨心去给我端红糖水,我身边剩下碧榕一个。我见碧榕欲言又止的,便开口道:“有话就直说。”
“郡主有没有觉得三皇子殿下的声音似曾相识?”
我挑眉,“你在哪儿听过?”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碧榕第一回见到三皇子。
碧榕咬咬唇,“昨夜桃林里的那道声音……”
听碧榕这么一说,我细细一想,亦是觉得有七八分像了,若三皇子也来嘶吼一段,也许就有九分相似了。
我腾地站起,有个大胆的念头陡然跃进脑海里。
我道:“碧榕,去世子府请我兄长过来。这事要隐秘地做,可晓得?”
碧榕点点头。
.
兄长过来时,已是到了掌灯时分。
明明是大冬天,可兄长却是面有薄汗,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匆忙之色。想来兄长今日是不得闲,来我这里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而来的。
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便道:“兄长可知桃林的密道里藏了人?”
兄长大惊失色。
我一时也分辨不出,大哥惊的是密道里藏有人还是我无意间察觉到了这事。我刚要问个明白时,兄长就对我正色道:“阿宛,此事事关重大,你以后莫要再提起。为兄会查清楚,你不用理。”
听兄长这话,我有些迷糊了。
兄长离开前,又再三叮嘱,“阿宛好好地在府里呆着便是,其他事情莫要多理。你只要记住一点,谁都可能会害你,但家人不会。无论我和爹娘做些什么,阿宛只要无忧无虑的便好了。”
看来兄长和爹娘果真是瞒了我事情的,不过兄长都这么说了,我也唯有应了声“好”。
既然爹娘和兄长都不愿我理,那我便不理,反正我性子懒,对这些事儿也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嘤,谢谢kelen1219童鞋的第三颗地雷~~
谢谢嗯呐童鞋的地雷~~~
ps.看了一QDNP的文,前面五百章很精彩,男主和女主互动的情节很有爱,不过后面男主有点渣,女主很委屈╮(╯▽╰)╭气煞我也!
☆、第三十二章
这世上,有些事儿不是我想不搭理就能不搭理的,譬如兄长所嘱咐的那事。我本想当作没听过那道声音,可偏偏事与愿违。
自从上回发生了司马瑾瑜掳走我的事后,每夜就寝前我都会去摸摸耳垂上的宝石扣以及腕上的银镯子。今夜临睡前一摸,腕上的银镯子却是不见了。
碧榕和梨心把整个院子都寻了一遍,也不见我那银镯子的踪影。
梨心说:“今天郡主去了不少地方。”
碧榕接着道:“我们出去寻一寻吧,郡主,您安心在屋里等着,我和梨心一定会把银镯子找回来的。”
梨心也附和了一声。
我想起今日去过桃林,便道:“桃林不能去。”
梨心和碧榕互望一眼,应声道:“是的,王府的规矩,我们都记着的。”
小半个时辰后,梨心和碧榕一道回来了,她们面含沮丧之色,我一见便知银镯子没找着。看来银镯子是落在桃林里了。
那镯子与一般的镯子不太一样,因为里头藏有暗器的缘故,接合处总是容易松开。想来是今日路经桃林时,我紧抱手炉,手腕摩擦摩擦着,银镯子的接合处便松开了。
“你们都去歇息吧,我去桃林里找找。”
“啊?”碧榕和梨心齐齐呼道:“不行,郡主不行。都这么晚了……”
我瞅了她们一眼,碧榕与我目光相接,她脸色变了变,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目光闪烁。她去提了盏花灯给我,“请郡主万事小心。”
说罢,她又对梨心道:“郡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梨心迟疑了会,才应了声“是”。
碧榕果真是个聪明的人,晓得桃林里有秘密,这秘密我可以知晓,她却不能知晓。
我披上雪狐裘,蹬了鹿皮小靴,提着一盏花灯便往桃林走去。雪夜下的桃林格外幽深,我回想着今天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地寻过去。
不多时,我便瞧见我的银镯子安静地躺在桃树下。
我心中一喜,拾起银镯子时,却只听耳边风声呼啸而过,随之而来的还有数道杀气。我警惕地四处张望。
身前左侧数尺之外站了几个黑衣人,我这雪白的狐裘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他们盯着我,像是在盯一只待宰的羊羔。
我吞了吞口水。
然后我嘿笑出声,“各位大侠可是迷路了?王府的正门在那边,直走左拐直走右拐,再经过一道朱红长廊便能见到,啊哈,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素来都是助人为乐的……”
带头的黑衣人打断了我的话,“废话少说,这桃林的启动开关在哪里?告诉我们,便留郡主一条全尸。”
啊?竟是来找启动开关的?
我不动神色地在狐裘里掰断了银镯子,摸出了里头的药粉。我数了数,黑衣人有三个,这药粉洒出去,运气好的话,三个都能倒下。
我往后退了几步,靠着一株桃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你们不要过来!”
只听数声嗤笑,他们如我所愿向我靠近。我佯作一脸害怕,手里却是稳妥妥地握紧了药粉,眼见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我大喝一声:“看我暗器!”
他们脚步一顿,我那只掰成两半的银镯子咣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带头的黑衣人哼笑一声,我感觉他对我颇是轻视。
我又喝道:“看我暗器!”
这回我却是来真的,方才那一回只是降低他们的警惕性,以防他们在我洒药粉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出来挡住,降低了药粉的效果。
药粉漫天遍地地洒下,不过跟我最初预算的效果却差了些。想来我运气不是顶好,只能算是较好,三个黑衣人倒了两个,走在后头的那位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他恶狠狠地瞪住我。
我扭头就跑。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我又扭头:“看我暗器!”
他下意识地一躲,我趁机加快了速度,在桃林里狂跑起来。我是在桃林深处拾回银镯子的,以我的速度,五路往那边跑,都未必能超过黑衣人。
倘若他懂得轻功的话,不出片刻,我铁定就会被抓住。
是以我唯有一个选择。
五步之外的桃树上有个机关,能通往桃林下的密道。
我的身子一轻,腾空落下,幸好雪狐裘够厚,落地时有了缓冲,所以摔得不怎么疼。我拍拍臀部站了起来,周围黑漆漆的,不过我晓得地上有火折子。
火燃起来后,我围着火堆取暖。想着上面的黑衣人寻不到我以后应该会离开的,我在密道里待上一时半会,等黑衣人离开后我再出去。
想到我出来寻个银镯子险些丧命,心中只觉自个儿倒霉极了。
方才那几个黑衣人一开口就说桃林的开启机关,想来也是晓得了桃林里布了阵法。可是桃林里布了阵法,也只有我们萧家的人才知道……
不对,沈珩也知道。
沈珩当初第一次进王府时,就道出了王府里的阵法所在,他虽是不曾明说,但我知道以沈珩之能,他定是晓得开关在哪儿。
唔,不过那几个黑衣人到底又是谁派来的呢?
我细细地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脑袋瓜子疼得很。我干脆不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围着火堆正昏昏欲睡时,密道里蓦地响起我之前听过的那道声音,同上回一样,依旧是充满着深仇大恨,也依旧在骂着阿爹。
话说回来,碧榕的确说得不错,这道声音同三皇子果真有八九分的相似。若不是晓得密道里关了人,这会我定会以为三皇子跟阿爹闹翻了,现下在咒骂着阿爹哩。
我取下墙边的火把,点了火,便寻着声音走去。
若是黑衣人还在桃林里,这声音再响多几回,黑衣人肯定会发现的。
我得想个法子让他别再开口。
不多时,我便停在一道石门前,我推了推,石门应声而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我走近去瞧了瞧,铁笼子里的人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摇晃着铁柱。
我闻到一股恶臭。
我停住了脚步。
那人狠狠地瞪着我,“放我出去!”
我没有吭声,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声音虽是跟三皇子有九分相似,样貌却差得远了。不,应该说,眼前此人面目全非,压根儿认不出他原本的面貌来。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恳求道:“求求你,放我出去。出后我必有重赏,你想良田万倾还是家财万贯?我都可以给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似怕我不信,又赶紧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三皇子,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可以给你任何一切想要的。”
我心中大惊。
虽说我原本心里就有过这个念头,但真的听他这么说时,内心还是相当震撼。我眯眯眼,“你有什么证据?”
面容毁烂的男人死死地盯着我,忽道:“你身上的狐裘品种是天山雪狐,价值万金不止……”
想起今日三皇子问我身上狐裘的品种,我不由得一怔,此刻已是对自己原先的猜测信了十分。刚想问他些东西时,眼前的男子忽然大笑一声,极是凄厉。
只听他先是呢喃道:“天山雪狐天山雪狐……”目光骤然变得凌厉阴狠,“你是那畜生的女儿!父债子偿!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又开始疯狂地摇起铁笼,可惜铁笼太过牢固,他此举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即便晓得他逃不出铁笼,可我依然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身上的气势太过惊人,眼里的杀气比先前的几个黑衣人还要浓厚上七八分!若是铁笼子当真被他挣扎破了,我定是死无葬生之地了。
我拢了拢雪狐裘,问道:“我阿爹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我这是明知故问,我只是想确定下心里头的猜测而已。果不其然,我话音未落,他就两眼充血似的瞪住我,“有何深仇大恨?你不知?你竟是不知?”
我道:“我的确是不知。”
他神情松缓,打量了我好几眼,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方才只是同你说笑罢了,你放我出去吧。这儿好冷,你行行好,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我懂得他想玩什么把戏,即便此刻我的身份不是阿爹的女儿,我也不会放了他。先不说他能不能出去,若当真能出去,夺回自己的身份,到时候我也是死路一条,没有哪个在位者能容忍曾有人见过自己最为落魄的一面。
我轻咳一声,“你告诉我,我阿爹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他不耐烦了,怒道:“你们整个萧家都是一个样!比畜生还畜生!你们萧家妄想能改我们司马家的江山!这江山是我们司马家的!司马家的!司马家的!司马家的!”
果真如我心中所想。
平日里看起来效忠于三皇子的阿爹有意这锦绣河山呀……
作者有话要说:做个小调查,首先表示这调查跟这文木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文保证1V1。
俺想问问乃们,对NP文的看法,结局是一女N男的那种~~~
☆、第三十三章
晓得阿爹的野心后,我见到阿爹时,目光总会有带上几分打量。
若不是在无意中见到被囚禁的三皇子,想必现在我也不能识破平日不露声色的阿爹竟是藏了这样的心思。我原以为阿爹是忠臣,不过看来是我想错了。
其实细细想来,平日里爹娘的言行举止里偶尔也有透露出对司马家的不屑。
不过我晓得一事,无论阿爹是忠臣也罢奸臣也罢,我都是姓萧,萧家的荣辱便是我萧宛的荣辱。且如今三皇子都毁成那样了,若他逃得出去,我们萧氏一家迎来的定是覆灭之灾。
是以,阿爹是忠臣,我便是忠臣之女。阿爹是奸臣,那我便是奸臣之女!
“阿宛,今日是怎么了?”阿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眉目慈和。
阿娘也温婉地笑道:“是呀,怎么一直盯着你爹看?”
我本是想同阿爹说说昨夜遇刺一事,但转眼一想,若我说了,难免会牵扯到我进入密道窥破了阿爹野心一事。且兄长对我千叮万嘱也是不愿我搭进皇位之争中,想必阿爹也是这样的意思。
我小声地道:“阿宛只是想起好久没有和爹娘一块用膳了。”
阿娘捂嘴轻笑,“傻阿宛,都这么大的姑娘家了,等你将来远嫁了,岂不是……”
阿爹重咳一声。
阿娘噤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阿娘面色变了变,又轻笑道:“你这阿爹呀,听到你将来要嫁人,脸色就不好看了。”
同爹娘相处了这么久,我很容易就察觉了方才阿娘是话中有话,且目前看来,爹娘两人的确都没把赐婚当作一回事。
我扁嘴道:“爹,娘,阿宛才不要嫁人!”眼珠子一转,我又道:“我也不要远嫁,若要嫁人的话,阿爹,阿宛嫁给李总管,好不好?”
在阿爹身后站着的李总管猛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快变成猪肝色了。他诚惶诚恐地道:“郡主莫要开老奴玩笑,郡主是准太子妃,岂是老奴此等下作之人能高攀得上。”
我嘿嘿一笑,“玩笑话而已。”
阿爹瞪着我,“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了。”
“哦。”我悻悻地道。
之后,阿娘又问我有关沈珩的事,阿娘问得很细,细到沈珩同我说过什么话,送了我什么,甚至连沈珩给我烧过什么菜也要过问。
我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但也只能耐心地说下去。阿娘听到后面,整个人眉开眼笑的,“阿珩果真待你很好。”
阿爹笑呵呵地抚着短须,“阿珩乃是人中龙凤,对阿宛的好也是没话说的。”
我颇是诧异,前些时候阿娘还称沈珩一声沈公子,如今倒是熟络地唤一声阿珩了。我细瞧爹娘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个了猜测,莫非沈珩当真是太过出色,爹娘便有了收他为义子的打算?所以如今才会唤得如此熟络亲昵?
阿爹又对我道:“以后你要好好地听阿珩的话,譬如刚刚说要嫁给李总管的胡话不能再说了。”
阿娘附和道:“姑娘家的可不能把这些挂在嘴边。”
我点了点头。
.
我刚回到我的院子,还未进门,碧榕就压低了声音道:“郡主,沈公子来了。”微微一顿,“沈公子他在书案上睡着了。”
我一怔,问:“师父来多久了?”
“大半个时辰。”
我进了屋子里,一抬眼便瞧见沈珩闭着目,手肘撑在书案上,头微微地歪着,眼皮底下是遮不住的疲倦之色。阿青在我身边小声地道:“郡主,沈公子连着几日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
晓得阿爹有意这南朝的江山后,我亦是重新审视了沈珩。想来阿爹对沈珩看重,小半原因是沈珩医术了得,大半原因便是沈珩之才能为他所用。
但凡成事者,身边总有好些幕僚。
先前去宫里赴皇后的千秋宴,阿爹便说明年开春前,这皇位之争就会结束。如今已是十二月初,离开春也不远了,想必如今的局势是紧张得一触即发。而沈珩身为阿爹的幕僚,又兼当我的师父,身兼二职,哪能不疲倦?
我走前去伏□子,欲要抽走沈珩手里的书卷。未料刚刚靠近,沈珩却是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眼通红地凝望着我。我牵开唇角,唤了声:“师父。”
沈珩双眼竟是泛出泪光来,他忽然抱住了我,力度极轻,仿若我是一碰即碎的泡沫。他像是在梦呓:“阿宛,我梦见你死了,我们的孩子也死了,还是个女娃娃。”
我瞅了眼十步外目瞪口呆的梨心和阿青,给碧榕使了个眼色。碧榕对我微微颔首,便将屋里的人都带了出去。门轻轻一阖,我冷静地道:“师父,你睡糊涂了,我是萧宛。”
沈珩的身体陡然一颤。
我推开沈珩,往后退了数步,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师父,前尘旧事已了,你也该早点走出来。”
沈珩垂下眼帘,过了好久,他才抬起眼来。这一回,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的神色,水光也消失了,不过双眼里还是有不少血丝。
“阿宛想得通透,方才的确是为师睡糊涂了,以后绝不会发生类似这样的事。”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此回过来,是有些事要同你说的。”
沈珩挪了挪位置,示意我也坐过去。
我打量了下沈珩,见他面色正常晓得他当真恢复正常了,便也放心地坐了过去。刚刚坐下时,沈珩伸出手掌,掌心里有两截断镯。
是昨夜我扔出去吓唬黑衣人的银镯子!
我讶异地道:“这……”
“你见到他了。”
沈珩这话没有一丝疑问的语气,而是实实在在的肯定。我晓得瞒不住沈珩,也未打算过瞒他,便将昨夜碰见的事一一道来。
沈珩听罢,问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眨眨眼,“我还能有什么选择?”我姓萧,无论阿爹能否谋反成功,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萧家在,我在,萧家灭,我灭。
沈珩轻声道:“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么?离开南朝,寻一处……”
我打断了沈珩的话,“我不愿意。”
我之前本来就不大想同沈珩去隐居,如今晓得沈珩跟我上辈子有瓜葛,我就更不可能会跟沈珩去隐居了。更何况,沈珩得留下来助阿爹一臂之力。
“好,阿宛不愿就不愿,我不勉强你。”
我道:“兄长也是晓得此事的吧。”我联系前后一想,忽道:“兄长是阿爹故意放在太子那边的细作?”
沈珩颔首。
我压低声音,又问:“三皇子是何时被调换了?”
“夏日宴那一天。”
我想起夏日宴时在宫里见到易风同三皇子的人相见,之后在南风馆里又莫名其妙地要与我绝交,想来这里边跟三皇子脱不了干系。
我瞅了眼沈珩手心里的断镯,“昨夜你也碰上黑衣人了?可知他们是谁派来的?”
“嗯,在你躲进密道后,我就赶过来了。剩下的那个黑衣人被我收拾了。至于是谁派来的,我估摸着是太子。”
我一愣,“太子?”
沈珩点头,“最近太子被三皇子打压得厉害,若我没有算错的话,这几日他将会有所行动。”
.
很快的,外边便传来太子解禁的消息。听到司马瑾瑜解禁了,我恨不得半夜给皇帝托梦,让他再罚多几个月。司马瑾瑜这厮困在太子府里闭门思过的话,便难以找我麻烦。如今解禁了,而我又是准太子妃的身份,可见我未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想起沈珩说的话,我问:“太子怎么解禁了?”明明还是好长一段时间才到三个月。
碧榕答道:“听闻是陛下感于太子殿下的孝心。太子闭门思过的日子里天天为陛下抄写经文,极是诚心。而皇后娘娘和雯阳公主也多次为太子殿下求情。”
我瞥了眼碧榕,“外边都这么说?”
碧榕回道:“是的,整个建康城的人都在夸太子孝心可嘉呢。”
看来司马瑾瑜制造舆论还是有一手的。唔,不过司马瑾瑜如今被三皇子打压得厉害,应该没有时间来寻我才对的。
我稍微松下心来。
只可惜我还是看轻了司马瑾瑜对谢宛的固执,这解禁的消息刚传来,下一刻来的就是司马瑾瑜的请帖,邀我去太子府赏梅听琴。
我看到请帖就想把它甩在司马瑾瑜的脸上。
赏梅赏梅,我才是那个被赏的人吧!
罢了罢了,左右迟些阿爹都要当逆贼夺人江山,我便当去太子府给司马瑾瑜赔罪。
我让梨心去同阿娘说了声后,就带了碧榕一块去了太子府。刚下马车,便有人迎了上来,我定睛一瞧,竟是易风。
他看到我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我看。
碧榕不满地抱怨,“不过是太子的男宠,他有什么资格给郡主脸色看。再不济,郡主也是未来的太子妃呀。”
我很明显地见到易风身子僵了僵,但他没有回头,也不曾多说什么,依旧在前头带路,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我喝斥了碧榕一声,又对易风说道:“是我的丫环无礼,你莫要怪罪。碧榕,给易风公子道歉。”
易风冷声道:“不必了。如同郡主丫环所说,我不过是一男宠罢了,承受不起这一份道歉。”
说罢,易风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把我和碧榕甩开了。
碧榕道:“郡主,他……他……”
我摆摆手,示意碧榕不必多说。
说来也怪,虽是不知易风上一世与我有什么瓜葛,但偏偏我却厌恶不起他来,见着了他,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从我豆蔻年华在南风馆偶遇易风开始便存在了。
而这种感觉是沈珩和司马瑾瑜也不曾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被实习报告折磨得死去活来的……
ps.这里有木有看过《哀家,有了》的童鞋?出版商要改名字呀,俺想了好久都木有想到一个又萌又有爱的名字,大家来帮帮忙呐~~~
被采取的等出版后赠签名样书一本~~~爱你们~~
☆、第三十四章
易风走后,我正愁着没人带路时,就有个侍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对我点头哈腰的,神色颇为恭敬,“郡主,这边请。”
走到一处院落里,侍卫又对我道:“请郡主稍等片刻,小的进去禀报一声。”
我颔首。
侍卫进去后不久,有四五人从院落里出来。观他们的衣着佩饰,乃是我朝官员。从司马瑾瑜那儿出来,看来他们都是太子党的人了。
不过我细瞧他们的神色,个个都像是义愤填膺,有甚者更是拧眉跺脚,脸色铁青。
他们瞧见我时,面上的不满之色愈发浓厚,还有人瞪着我,若是眼神能置人于死地,恐怕我已是死上了千百回。我正诧异万分时,有人嘀咕了句——
“红颜祸水。”
我一听,却是笑出了声来。我晓得这词是骂人的玩意,但头一回有人用在我身上了,我委实是受宠若惊。
“诸位大人言过其实了,这四字平月担当不起。”
官员们面色难看,有人轻哼了一声,也不搭理我,直接扭头就走,剩余的见状也跟着一块离去。碧榕气愤地道:“不说郡主是准太子妃的身份,单是郡主的名号,他们见着郡主也该行礼问好,竟如此目无尊卑,太无法无天了。”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好计较,都是些不相干的人。若是计较了,反而是费了自己的心神。
此时,侍卫出来了,躬身道:“郡主里边请。”
屋内铺了火地龙,我一进屋便觉得有些热,解开了身上的斗篷后,我见到司马瑾瑜半卧在玉石屏风前,身上仅着单薄的衫子,发冠也未束,一头乌黑青丝懒懒洒下,两道长眉是说不出的妖冶之态。
我心想,红颜祸水的红颜应当配的就是司马瑾瑜这样的相貌。
司马瑾瑜对我勾勾手,“阿宛,过来。”
我犹豫了下,瞥了眼离司马瑾瑜不远的易风,他依旧是一副冷清的模样,坐在案前,指尖轻拨琴弦,时不时发出单调的琴音。
司马瑾瑜有些不耐了,脸色沉了几分,“过来。”
我踟蹰了一番,最后还是很没骨气地过去了。阿爹雄心壮志,如今是万万不能出现什么状况的。我往司马瑾瑜身边一坐,一只手臂便揽上了我的腰肢,我低头瞅了下那只碍眼的手臂,“太子殿下,你忘记曾经答应过我的事了么?”
“我答应你什么了?”
司马瑾瑜好无赖,我道:“你说过,未成婚前你不会碰我。”
“哦,我一时间忘了。”
司马瑾瑜收回手臂,我暗中松了口气。不知为何,我对司马瑾瑜的碰触格外抵制。他一碰我,我浑身都不舒服,像是有虫子爬了上来似的。
我道:“太子不是说邀我来赏梅听琴么?”
司马瑾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窗外便有一株梅树,听琴的话,明远不是就在这里么?你想听什么,让明远弹便是。”
我不由得想起第一回见到司马瑾瑜和易风的场景,那时的司马瑾瑜满眼都只有易风的身影。如今听司马瑾瑜的口气,易风倒显得可有可无了。
不过兄长又说司马瑾瑜连着数夜都是同易风睡在一块的。
我瞧瞧司马瑾瑜,又看看易风,对于他们俩的关系,我还真的有些捉摸不透了。
蓦地,司马瑾瑜道:“你这丫环倒是眼生,新来的?”
我道:“嗯,新来的。”我不愿多说,只怕司马瑾瑜又会牵扯到前世的事情。
司马瑾瑜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叫什么名字?”
碧榕跪下来,“回太子殿下,婢子叫做碧榕。”
司马瑾瑜眼神一深,“碧桐是你的什么人?”
我心中安分惆怅,这司马瑾瑜果真是个人精,不过是个有些类似的名字,竟能立马就能想到一块。
碧榕的身子颤了下,但依旧镇定地回答:“回太子殿下,是婢子的祖母。”
司马瑾瑜听罢,也未让碧榕起身,手里把玩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易风的琴音时有时无,一时间,屋内的氛围有些怪异。
碧榕是我的人,我断然不会让她在这里受了委屈,遂道:“碧榕,过来给我倒杯茶。”
司马瑾瑜也没开口,看来是不反对我的话了。
碧榕起了身,刚走到我身边时,司马瑾瑜忽然含笑看着我,“阿宛,我看你这丫环不错,不如给了我吧。”
我不知司马瑾瑜在打些什么主意,“难道太子殿下的府里缺人?”
司马瑾瑜道:“不缺,我就是想要你的人。”
这话好生欠揍!我道:“碧榕不行,太子若真的想要我的人,我回了王府后给你挑几个伶俐乖巧的过来。”
司马瑾瑜却是沉了脸,“沈晏送你的东西,你就当宝。”
我一愣,不知司马瑾瑜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来的。
我蹙着眉,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司马瑾瑜道:“你敢说碧榕不是沈晏弄来的?”
他左一口沈晏右一口沈晏的,听得我心里甚是不舒服。我看司马瑾瑜一直都陷在前世的恩恩怨怨里,到了今生,仍旧没有走出来。
我道:“碧榕是师父受我娘所托找回来的,跟师父没有干系。”
“你就懂得为他开脱。”
我皱眉,“师父他……”
“闭嘴,不准再提师父二字。”司马瑾瑜脸色阴晴不定,让我看得心惊胆战的,明明就是他先提起的。从进来开始,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过沈珩。
过了会,司马瑾瑜的脸色又柔和下来,他对易风道:“明远,弹首曲子吧。”
琴曲渐生,以往我极爱易风的琴音,可对着司马瑾瑜这尊大佛,我压根儿就没有心思去听。碧榕在我身边侍候着,身子略微有些抖,我与碧榕的眼神对上。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司马瑾瑜轻哼一声,“你们倒是主仆情深。”
我此刻已然明白司马瑾瑜不悦的地方是什么,估摸着他是怨念上一世自己的青梅竹马被沈珩抢了,所以这一世才会对沈珩有这么大的不满,我稍微提起,他就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我轻笑了声,说道:“太子说笑了,我既是无心,又何来情深。我不过是不想回去后不好同我阿娘交待罢了。”我这话是在告诉司马瑾瑜,我这一世无心,那么沈珩也罢沈晏也罢,我都不可能会喜欢。
话音一落,司马瑾瑜的脸色有所松缓,长眉一挑,深情款款地望着我,“阿宛说得极是,我就喜欢无心的阿宛。”
易风的琴音骤然颤了下,发出极其难听的刺耳之音。他的一张脸也变得惨白惨白的。
我瞧瞧易风,又瞧瞧碧榕腕上血红的手镯,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里边看起来有些古怪。
司马瑾瑜似乎也不在意易风出的差错,神色如初,“怎么不继续弹?”
易风这才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故作镇定地慢捻琴弦,悠扬琴音再次响起。
我细想方才司马瑾瑜的那句话——阿宛说得极是,我就喜欢无心的阿宛。
……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不过想到我对情感之事是一窍不通的,便压低了声音问道:“碧榕,你可知道方才易风有哪儿不对劲?”
碧榕小心翼翼地望了眼司马瑾瑜,才凑到我耳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郡主,恐怕易风公子是吃味了。想来易风公子喜欢太子殿下,现在却亲耳听见太子殿下说喜欢郡主,所以刚刚才会脸色大变。”
原是吃味了呀。
我瞅瞅易风,再瞅瞅司马瑾瑜,越看就越像这么一回事。我以前总想着易风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女子,没想到最后竟然喜欢上了司马瑾瑜这喜怒不定的太子,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司马瑾瑜忽然横了眼碧榕,吓得碧榕急急往我身后躲。
他哼了几声,出言打断了易风,“停下,明远你出去。”
易风低低地应了声“是”,离开前还颇为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司马瑾瑜又道:“其他人也退下。”碧榕担忧地望了望我,我对她点点头。
很快的,一屋子的人就剩下我和司马瑾瑜。
“阿宛。”他唤了我一声,“我同明远之间并非如你想象那样的。”
我道:“你怎知我如何想?”
司马瑾瑜顿了下,“我与易风的的确确是睡在一块,但是我们并没做任何事。”
阿娘说,男人的话都是不可靠的,听听就算了,可千万别摆在心里。我点点头,“嗯,继续。”
司马瑾瑜有些恼怒了,“我说真的。”
“我明白。”
司马瑾瑜蓦地话锋一转,“我起初包下易风,是以为易风就是你,后来你出现了我才发现不是。阿宛,你可知你这一世为何不懂情之一字?为何会是无心之人?”
我老实回答:“不知道。”
司马瑾瑜的手指一伸,指住我的胸腔,“因为你的心在易风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最近晋江很抽,留个言会有无数的验证码蹦跶出来。
在此对所有战胜验证码的童鞋表示感谢。。嘤嘤嘤嘤,乃们太不容易了。
☆、第三十五章
好……好生荒谬!
我拧眉瞪向司马瑾瑜,“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心又怎会无端端地跑到易风身上?”它现在还好端端的在我胸腔里跳着哩。
司马瑾瑜淡笑道:“非也,此心非彼心。”
我心中顿生警惕,我素来都猜不准司马瑾瑜的心思,我无心之说也是在司马瑾瑜的暗示下才晓得的,如今他要告诉我之所以无心的原因,也不知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司马瑾瑜话锋一转,“上辈子的记忆你想起多少了?”
我心中愈发警惕,就差在自己身前画个盾牌了。我斟酌着回答:“不多,也不少。”
“有关沈晏的,你记起多少?”
我回道:“不多,也不少。”
司马瑾瑜眉头微蹙。我心道,明明是你让我别提师父的,如今又自个儿提起来。细长的丹凤眼瞧着我,颇具危险之意,鼻里发出长长的一声——
“嗯?”
我老实道:“真的没记起多少,最多就知道他是我师父。”说实话,有关上辈子的事,我记起最多的便是司马瑾瑜借红翡雕花簪强迫我想起的有关秦沐远的事。谢宛的我也晓得不多,除了上回很偶然的在地府里一见,通过数番言语知晓她被困在地府的山洞里过得不太好之外,我也就不知道其他了。
至于沈晏,都是从他人的嘴里晓得的,若说真真正正以萧宛的姿态去梦一回却是没有。而那个缠了我十六年的梦中,虽有沈晏,但更多的却是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每回醒来后,脑子里记起来的也不多。
也不知是不是谢宛死前太过怨恨,以至于这一世我对沈晏的记忆几乎是没有。
司马瑾瑜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道:“真的,有关上一世,我无需骗你。”
司马瑾瑜抿开唇角笑了,“那就好,想起沈晏的事情,对你而言并无好处。你只记得我便可以了。”
对于司马瑾瑜此话,我不以为然。现在我最在乎的便是易风。可偏偏司马瑾瑜说一半不说一半的,真真是讨人嫌。我问:“易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瑾瑜轻描淡写地道:“易风纯属意外,我听碧桐说你临终前想要下一世当无心之人便满足你的愿望。阿宛也知,人有三魂六魄,若是缺少一魄便会少些人本就该有的东西……”
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今的我少了一魄?而那一魄就在易风身上?”所以我第一眼见到易风才会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因为他身体里有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司马瑾瑜含笑道:“然也。”
我道:“易风上一世与谢宛相识?”
“你就是谢宛,谢宛就是你。”司马瑾瑜纠正我,又道:“易风上一世与你无干系,不过是你投胎时稍微出了些意外,本来你是三魂六魄一起投胎的,可是为了满足你临终前的遗愿,我唯好寻人施了秘术,好让你的魂魄分离。偏不巧易风也跟同一时间投胎,所以分离出来的那一魄便不小心飘进易风的身体里了。”
我眉头一皱,“我之所以无心是因为你寻人施了秘术?”
司马瑾瑜没有答话,反是懒懒一笑,“阿宛可是感动了?”
这……这……这……
我一时间竟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司马瑾瑜,哪有人见到了令自己这一世变得不正常的罪魁祸首之后会感激涕零!没往前去扇他两巴便算不错了。
司马瑾瑜又道:“你不必感激我,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即便你临终前没有遗愿,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下一世无心,”他望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固执和专注,“阿宛,你若有心有情了,难免会对其他人动心。是以你无心的话,我就能将你的人抢过来,也不存在得了你的人却没得你的心之说了。待我们相处久一些后,你自是会晓得我的好。”
恍惚间,我竟是想起了当初在缟素一片的谢家府邸里,秦沐远直扑谢宛的棺木,满脸的疯狂之态,叫人一望便不禁遍体生寒。
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司马瑾瑜眯起双眼,“你往后退做什么?”
“我……”
刚吐露出一字,司马瑾瑜浑身就散发出寒气来,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怕、我?”
我是有些怕司马瑾瑜的,只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似乎不应该说实话来。我道:“……没有。”
司马瑾瑜却是不信我,步步向我紧逼。我的背后抵着冰凉的屏风,眼前是司马瑾瑜近在咫尺的脸,我几乎能看得清他脸上的毛孔。
领略过司马瑾瑜不讲理的手段,再加上秦沐远的疯狂之态历历在目。一时间我竟是有些怕得浑身不敢动弹,连我身上有防身的暗器都给忘光了。
“阿宛……”司马瑾瑜低低地唤了一声,他抓住我的手掌按在他的胸腔上,“听出了我对你的一往情深了么?”
我很想说,我只听出了你的偏执。
司马瑾瑜哂笑一声,“我知你不懂,你不用回我,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但你不能怕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能怕我?来,唤我一声瑾瑜。”
我张张嘴,却是叫不出口来。
司马瑾瑜脸色顿时铺满乌云,他加大了力度,我的手腕被他箍得生疼。
我说了句:“疼。”
他贴上我的脸颊,与我耳鬓厮磨。我感觉得出此刻的司马瑾瑜似乎在沉醉些什么,兴许是在缅怀谢宛。我浑身僵硬着,只觉得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