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盗香》 · 走过青春岁月 · 2026-07-28
2003年正月,李虎丘去北美,参加聂摩柯二十五岁芳龄生日会。摩柯现在有多重身份,公开的有:著名社会活动家,慈善家,禅修导师,华盛顿州议员。秘密的则有:休斯顿多家石油公司董事会成员,洛马公司和通用动力的第三大股东。由于老魔君的形象太过古怪,只适合藏身于幕后。而聂摩柯从小在北美地区长大,熟悉这里的社会和人文环境,价值观,因此更容易被北美人所认可。
聂摩柯陪虎丘漫步于波托马克河畔,在莱利顿桥头,摩柯深情的对虎丘说:“河水走了,桥还在。日子走了,我还在。”
今年昔我,久别重逢,虎丘看着奔涌不息的波托马克河水与黑金属色调的莱利顿铁桥,还有河边一棵棵老树,怀中玉人依旧,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永恒停顿。虎丘心中莫名感动,昨夜摩柯问他,还寂寞吗?他答,不了。心中放不下的思念已经化作歉疚和牵挂。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角落里藏着他的牵挂,思念像河水奔腾不息,常常惹得他感叹不已。仿佛过往那个豪情满怀纵横天下的浪子贼王已成昨日黄花,现在的他只是个妄想得到一切的凡夫俗子。
摩柯依偎在虎丘怀中,“不管你是浪子贼王,还是现在的凡夫俗子,我心中只想你一个,我在北美,你在天涯,就像这河水的尽头和源头,思念和爱恋就是这奔流不断的河水,把咱们连在一起,有一天,咱们的儿子大了,我就从尽头去源头寻你。”
这是一句告白,也是一个约定。
李虎丘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道:“后天就是你生日,可有什么愿望?”
聂摩柯神情凝视虎丘,“你在这里,所以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李虎丘叹道:“陪你过了生日后,我还要去趟中东,答应农家帮忙办件事,之后便回国了,大概会修心养性些日子。”
聂摩柯落寞道:“落雁姐姐的福气是我们羡慕不来的,你就算飞多远也要回到她身边,不过,你走之前一定要帮我个忙。”
李虎丘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聂摩柯道:“做不到也得做,老爷子现在一心只想打赢孔文龙,什么都顾不上了。”
李虎丘问:“今时今日还有你办不了的事情吗?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聂摩柯幽幽道:“权利越大禁绊越多,这游戏玩坏了不难,想要玩好却总要平衡各方面的利益。”
李虎丘轻抚她脸颊,道:“就像从古至今的那些帝王们,要想做的好,便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胡来。”
聂摩柯道:“我做不到像你那么潇洒,也不管多大的天下,说撒手就撒手,我是聂家的女儿,谋门人王,这责任落到肩头便责无旁贷,无论有多少难心事,都只有自己扛着。”李虎丘默默点头。聂摩柯续道:“谋门现在北美看似混的风生水起,但其实一直暗藏凶险,不管是我还是谢松坡和张凤梧,都没有老祖的本事,那些洋鬼子忌惮的也是老祖,如果老祖决战孔文龙败了,谋门就要大祸临头了,他们很可能会对我们群起而攻。”
“有色人种很少能融入白种人主导的西方主流社会,更何况谋门目下所占据的还是主导地位,他们当初只是一时需要谋门的力量,才让你们有机会参与进来,共和党上台以后,他们就不需要你们了,据我所知911事件以前,他们一直在策划针对谋门的动作,911事件改变了局势,他们受到沉重打击的同时也得到了出兵中东的借口,这帮洋鬼子知道你爷爷在中东的影响力非凡,所以只能继续跟谋门合作下去,但这样的合作并不是稳定不变的。”
“原来你一直在关注着我们,这些事是沈阳告诉你的吗?”
李虎丘答非所问道:“你爷爷早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先死乞白赖的把我拖上你们这艘船,后在中东把沈阳拖上船,还布下大局将西方世界的最强战力几乎消灭殆尽,现在这船上有我心中爱人和旧日兄弟,他若有一日不能掌舵,我岂会坐视?”
聂摩柯道:“我知道你会帮我的,但那是日后事,眼下就有一桩麻烦,就需要你立即站出来解决。”
“什么事?”
“有人想给你儿子做爹,这个人出身北美政治世家,那个家族是谋门最重要的政治盟友之一,也是北美政坛被一致看好的未来潜力股,谋门的合作伙伴都很看好这个人,我不方便公然得罪他,唯一的办法是让他知难而退,他打算趁我生日这一天向我求婚……”聂摩柯娓娓道来,末了道:“这件事我问了老祖,他却说这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李虎丘嘿嘿一笑,“这老头又在跟我玩谜语游戏,他的态度其实已很明确,西人天性崇拜强者,老爷子在中东把该撒的种子都埋到地下了,现在该到了收割季节了。”
聂摩柯尚存疑惑,问:“什么叫收割季节?老祖究竟是什么意思?总不能对政治盟友宣战吧?”
李虎丘道:“在中东,谋门已经在那些政治家族心中埋下恐怖的种子,经过这几年滋长发芽,这颗种子早根深蒂固,现在是利用这种恐怖情绪的时候了,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老大,咱们不妨强硬些,对待这些西洋鬼子,你不能一味拉拢,北美有句谚语,骨头给的多了,狗就会坐上餐桌妄想火鸡。”嘻嘻一笑,补充道:“经过上次黄金的事情,如果不是出了911事件,在CIA的通缉名单上,我的大名说不定还要排在中东大胡子前边,老爷子把这件事往我身上推,还会有别的打算吗?”
聂摩柯慨叹着:“果然像松坡和沈阳说的那样,老祖和你是一个世界,我们则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常常弄不懂老祖在想什么,你却能在分秒之间把握到关键。”
※※※
下午时分,河畔的庄园里,聂啸林正在练拳,一板一眼,打的是武术界普及率仅次于太极拳的正宗少林罗汉拳。李虎丘和聂摩柯散步归来时,他正打到最后一趟,出言叫住虎丘,“你留下来,我有几句话。”聂啸林说了这句话便不再言语,继续一招一式练拳。
虎丘驻足观看,罗汉拳是达摩所创,是少林功夫的基础拳法。虎丘不止一次见过张永宝练这套拳。本来在他心中,宝叔作为出身少林禅武宗的少林当世第一人,在这套拳法的造诣上,当时无人可与匹敌。但看过聂啸林的罗汉拳后,在虎丘心中,宝叔的罗汉拳今后只能位列第二。
只见聂啸林的这套罗汉拳练的古朴大方,动作式式连贯。出手上中下,里外分阴阳。以上破下,以下破上。指右打左,声东击西。虚实不定,快速多变。气发吹齿,发声如雷,晃身晃膀,扭腰调胯,崩抖发力,以声助威,以气促力。一动一静都如神来之笔,令人观之心旷神怡。与之相比,宝叔的罗汉拳刚柔相济里外如一,动作更加标准规范,但独缺一种神韵。
聂啸林收招定式,全如初学者一般,一丝不苟。
李虎丘递过去一条手巾,聂啸林一把推开,道:“老子还不至于打几趟拳便弄一身汗。”
李虎丘含笑恭维:“您‘老’当益壮。”
聂啸林翻眼看虎丘,道:“你小子少在这儿话里带刺儿,老子问你,可识得我打的是什么拳法?”
李虎丘随口道:“当然是罗汉拳。”
聂啸林嘿嘿冷笑,并无其他表示。
李虎丘微微一怔,道:“难道不是?”转念回想聂啸林刚才的一招一式,并无特异之处。记得宝叔说过,少林罗汉拳有秘传先天罗汉拳一套,传艺时素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一说。这先天罗汉拳元始十八手,每个单势都是炼气的桩功,既可使精气神力充足,又可使下盘稳固,既内又外,既神又形,既静又动,易筋洗髓功夫无不在也,可获性命双修之效。张永宝也曾演练过这门拳法给虎丘看,聂啸林所练的也不是先天罗汉拳。
李虎丘轻轻摇头道:“本来识得,现在不识得了,你倒说说,这不是少林罗汉拳,又是哪门子的拳法?”
聂啸林见虎丘被难住,得意非凡,哈哈大笑道:“老子就知道你小子定然看不出来,老子这趟拳叫做聂氏罗汉拳。”
“聂氏罗汉拳?”李虎丘原地打了两招太极拳,笑问:“您可识得我这是什么拳法?”
聂啸林面无表情答:“你那是邯郸学步的太极二十四式,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的二流拳法,纵有几分神意,也无半分是你自己独创的玩意儿。”
李虎丘道:“您把少林罗汉拳练一遍就是聂氏罗汉拳,我把太极拳练一遍,就成了邯郸学步,您这评判标准可有点霸王条款的意思。”
聂啸林道:“口说无凭,老子再打三招,你过来搭个手,感受一下老子的血气脉络便知道是你小子内心太猥琐黑暗,老子光明正大,根本没有什么霸王条款。”说着亮开架势,李虎丘依言凑过去,探手在聂啸林手臂上一搭,聂啸林翻臂卷肘,啪的一下,打了一招‘长眉提水’,李虎丘觉得手指一麻,脑子里竟似有轰的一声,浑身一震被摔出去十几米远,落地又退了两步才站稳,心头大为惊讶,叫道:“这不是罗汉拳的发劲,有点像形意的崩劲,但也不完全相似。”
聂啸林得意的:“怎么样?老子这一拳的滋味不错吧,这也就是你,换成谢松坡和张凤梧之流,根本接不下来这一招,非把腚摔成四瓣儿不可。”
李虎丘一边品味一边由衷赞道:“妙!劲儿不大,集中打击在一点上,诀窍全在一个弹字上,您这手臂能当弓弩用,跟少林罗汉拳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打的是罗汉拳的架子,运劲儿的窍门却是八极拳的东西,发力方法则是形意的宁向直中取,您这是罗汉的皮骨,八极的筋膜,形意的气血,完全跳出了前人窠臼,罗汉拳是弓,八极拳做弦,形意为箭!妙!真是妙不可言。”
聂啸林问道:“这套拳传给你如何?”
李虎丘摇头道:“学不会!您这套弓箭虽妙,但我没有拉开它的体力,这种玩法你也只能跟孔文龙切磋去。”
聂啸林闻言,微微思索片刻后面露失望之色,叹道:“老子终究比不得达摩张三丰之辈,人家能开创一门真正的拳法流派,让千万人习有所成,而老子所创的拳法只适合跟老子同级的人练习,纵然开宗立派,也不过跟当世许多凋敝门户一样,只开宗始祖一代强极一时,后世代代草包。”
李虎丘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开宗立派了?”
聂啸林道:“前阵子打死了一个老对手,老东西居然敢跟老子吹牛皮,说他虽然功夫不及老子,对武道的理解却足以开宗立派,给他一年时间,他就可以培养出不逊色于老子的徒弟来。”
李虎丘打断问道:“是培养出不逊色于你弟子的徒弟,还是不逊色于你?”
“是不逊色于老子!”
不逊色于聂啸林?除了孔文龙,天下间还有谁敢说这句话?
李虎丘惊讶的:“这岂非白日做梦?”
聂啸林却摇头道:“决计不是!”不等虎丘发问,续道:“老子当时也跟你一样想法,但司徒信义这老小子说的言之凿凿,老子便想让他多活一年又如何?就在他身上用了阴劲,给他留了一年阳寿,原本指望到了日子再去登门看他牛皮吹破羞臊而死,却不料居然真被老小子培养出了一个年少天才,武道天赋胜过尚楠十倍,心思至淳如浑金璞玉,经过司徒信义稍加雕琢便达到了身心内外皆圆满大成的境界。”
李虎丘有点不可置信,道:“就算这人禀赋过人天生体力雄健,体术修行可以一蹴而就,但心意修行却从未听说有天授的,当年南洋十虎中的图拉旺体力雄浑无比,心意修行落了下乘,败在张永宝手上,躲在深宫十五年钻研佛理,修持心性,这才达到身心圆满的大成境界,还有昔日的夜须鹤,也是心意难以入神,纵然体力达到了神道境界,却也不过是个神经病武疯子,武道圆满,心血奔涌如潮,气血难平便会影响心绪,若只有圆满体力而无同等的心意修行,他也绝难达到真正的大圆满境界,您说这人是怎么克制心猿的?”
聂啸林道:“你相信有人是先天神道心境的吗?”摇头续道:“在见到那小子之前我不相信,但现在老子信了,那小子就是为武道而生的怪胎,拥有最适合练武的先天体力雄健体魄也就罢了,还他妈的是个心思至淳的半傻子,人心有千百窍,他只通了一窍,世俗人心一概不知,唯独对拳法一道悟性高的惊人,居然能以拳法开窍入道,轻而易举便克服了老子深埋地下三十年,你极情伤心红尘磨砺十余年才客服的心魔。”
李虎丘道:“听你这么说,那他岂非已经是大圆满的体力,神道的心意,真正实战起来更可以短暂发挥出神道水平?”
聂啸林额首道:“正是如此!所以老子不服气,老子打死了司徒老儿,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就可以收一个那么好的徒弟?老子这辈子就遇不到这样的天才?于是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不过你小子的斤两没人比老子更清楚,斗生死,老子和孔文龙也未必能胜你,比功夫,你最多能取巧强过大多数圆满宗师,而老子是希望你能凭真功夫胜过那小崽子,所以才决心创出一套功夫来,能让你的真功夫也强过了那个小崽子,可惜老子这套聂氏罗汉拳你只能领悟却学不到身上。”
李虎丘心道:“原来如此,难怪他这两天都对我避而不见,却一直在研究这门拳法。”忽而想起一人来,脱口问道:“您说的这位年轻的武道天下可是叫杨军虎的?”
聂啸林大为奇怪,额首道:“那小崽子正是叫这个名字,他是军火贩子叶皓东的兄弟,这小子现在的潜力还没完全发挥出来,等他遇到匹配的敌手和恰当的机缘时,这天下很快会再多一名神道宗师,到那时,估计老子和孔文龙也已快玩完,这武道天下的未来便要看你和他的了。”
叶皓东?李虎丘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杭城,宋朝度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起过这个名字。这人还是张天鹏的合伙人,他另一个叫保利刚的兄弟曾给虎丘留下过极深刻印象,那人当时只是化劲水平,但据张天鹏介绍,他能够双手四枪击发快如闪电且弹无虚发。虎丘记得当时保利刚用雕刻练习手感,手法技巧如神一般。这个叶皓东身边有这样两个兄弟跟随,看来也不是一般人物。但不知老魔君忽然跟自己提及此人是何用意?
“您看来打算让我多了解一下这个叶皓东?”
“此人若为恶,天下必不宁!”聂啸林正色道:“你有必要知道这个人!如果有一天他成为天下乱源,到那时,我和孔文龙可能已经作古,天下间只有你一人能制他!”
李虎丘估不到聂啸林竟会对一个人评价这么高,道:“说起此人来,我已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人惊才艳羡,是个商业奇才,但据说其功夫一般,背后并无深刻背景,这样的人物,就算身边有杨军虎保利刚这样的超级武力相助,在今天这样的世道下,也很难成气候,却不知他做了何事,能令您对此人如此关注?”
聂啸林道:“就凭老子看不透他这六个字还不够吗?”顿一下又道:“此人正在谋划一件大事,若被他做成了,就算是欧美那些坐拥天下一半财富的老牌商业家族也要对此人惧其三分!并且据我所知,他还在打美国军方一些高科技军事装备的主意,如此人物难道还不值得你特别关注吗?他有朝一日若回到国内,只怕未必逊色于你那个自由社。”
李虎丘道:“我记得楚烈跟我说过这人,他命人杀了前任总理赵继东的儿子赵阳,闯下这么大祸端,他还有可能回到国内吗?”
聂啸林笑道:“你做下的事情不是比他还大?还不是一样继续逍遥法外?你有李援朝这个亲老子,叶皓东却跟谢润泽的关系非同寻常!”
李虎丘啊的一声,惊讶道:“他在国内的靠山是谢润泽?”
第469章 双龙
聂啸林道:“在寻求绝对实力的意义上,追求绝顶武功的人,与追求天下一统的人,实属一丘之貉。做大侠凭着独步天下的武功不受任何威胁,当皇上的只有剪除异己才能不受任何威胁。然而政道有政敌,武道也有宿敌,这个世界本就不该存在绝对不受约束的力量。”
李虎丘道:“叶皓东的靠山如果是谢润泽,那我跟他就更不必要冲突了,谁不知道谢李一体同进同退?”
聂啸林摇头道:“李援朝和谢润泽之所以能形成稳固的政治同盟,并不是因为他们少年时的交情,而是由于他们俩的政治理念是一致的,而你和叶皓东之间却很难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为什么?”李虎丘不以为然问道:“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还是您需要我对付他?”
“都不是!”
“那又是为什么?”
聂啸林道:“叶皓东是个商人,还是洪门的外山龙头,黑道上不世出的枭雄,此人行事毫无顾忌,草莽气极浓,天马行空,不讲规矩,有一种揭竿而起的凶猛霸道气势,CIA将他视为美国的朋友,同时也把他列为最危险人物之一,这人若活在乱世,至少是一方霸主,但在当今太平盛世里,他却很可能成为祸乱之源。”老魔君说至此处,微顿一下,续道:“与之相比,你却是个老派的江湖人,恪守江湖道义和规矩,保持着与庙堂之间的距离,一切作为都有其道,叶皓东如果是祸乱天下的枭雄,你便是深藏功与名的无名英雄。”
李虎丘道:“能得您如此高看,我本该很高兴才对,可我怎么就乐不起来呢?您既然对这人这么感兴趣,为何不亲自出手对付他?他是洪门中人,岂非正是您的敌人?我想或许您对此人并不以仇敌视之,否则这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CIA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却为何仍任其逍遥?我猜暗中一定有贵人相助,我想来想去,那个贵人非您莫属,既然您刻意栽培他,为何又要让我防着他?”
聂啸林并不否认,额首道:“老子确实在背地里帮了他一点小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小子虽然不好控制,但的确是不世出的赚钱奇才,至于如何奇法……你可听过宗定伯卖鬼的故事?”
李虎丘含笑点头,“定伯卖鬼显奇能,得钱一千五百文,很有趣的一个故事。”
聂啸林道:“虽然是神怪戏说,但换个角度看,这故事说的却是一个连鬼都能卖的商业鬼才,叶皓东就是这样的人。”
李虎丘笑道:“听着倒更像个妙人。”又道:“您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样的人的确很对您的胃口。”
聂啸林道:“我虽然帮了他,却也不能断定此举是否正确,所以才要找你小子看着他点。”
李虎丘道:“这事儿挺麻烦,不过我愿意接受,很有挑战性。”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成了李虎丘提防的对象,神交一生的对手。
聂啸林对李虎丘的表态很满意,笑着说:“你小子向来一诺千金,如此一来,老子又可以放下一件心事。”
李虎丘回首往房子方向看了一眼,聂摩柯正站在窗口默默注视着他们。
聂啸林道:“她把那件事跟你讲了?”
老魔君没说哪件事,李虎丘却知道一定是关于那个求婚者的事情,嗯一声,道:“说了。”
聂啸林透过窗户看见聂摩柯,目中流露出温情,语气严肃:“这件事你先不要插手。”
李虎丘问:“为什么?”
“传统的钻石工艺一般只能将一颗钻石切到57面,后来只有少数的工艺大师能够突破这个数字,他们不但技艺超群,而且浑身是胆,否则是没有勇气将一颗钻石推到美的巅峰的。”聂啸林说到此处顿住,加重语气道:“玉不琢,不成器!”
李虎丘面露怜惜之色,“您不觉得对她的雕琢已经太多了?更何况这件事跟我也有关。”
“这是北美政坛对谋门的一次试探,凭你我之能当然能在翻手间解决此事,但我很快就要决战孔文龙,这是我和他的生平夙愿,彼此都会全力以赴,此战胜负难料,她不能总指望我,而你又不能常在她们身边……我已经给她留下了足够在此立足的资本,文有沈阳,武有谢松坡和张凤梧等人,我相信她能够应付。”
聂啸林讲话的语气让李虎丘感到不舒服,老魔君看上去像个十来岁的孩子,实际上却已是一百一十多岁的人瑞,他练成了传说中的道胎元婴返老还童的功夫,却并不意味着就能如真孩童一般再享受一次生命历程。李虎丘从他的话语中解读出交代身后事的意味。距离他和孔文龙约定的决战时间还有一年时间,聂啸林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李虎丘眉头紧锁,沉声问:“这一战不打不行吗?”
“不打?亏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来!”聂啸林把眼一瞪,狂笑道:“老子躺在地下三十年,虽然成就了神道境界,却也被湿寒之毒侵入骨髓,每当发作浑身奇痒,那滋味真让老子痛不欲生,若不打这一仗,老子何必受这么多苦练这么高的武功?”
人这一生定要为某件事疯魔一回,从孔文龙手中夺走天下第一的名头便是这位惊才艳羡的谋门老祖毕生夙愿。李虎丘心中叹道:老魔君已达权力顶峰,金钱更多的不可计数,世人眼中他已经是神仙人物,但在聂啸林心中,只有打赢孔文龙这一件事才是他最终的目标。
聂啸林尽吐胸中块垒,一时意兴阑珊,吩咐虎丘:“这几天你别闲着,多陪我过过手,我还有些玩意要传给你,别拒绝,如果可以,我其实更希望亲自把这些玩意传给你儿子。”
※※※
李虎丘回到房间。
摩柯正捧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看,见虎丘进来,随手放在一边,问道:“什么事谈了这么久?”
虎丘直言相告:“他不希望我插手你生日宴会的事情。”说着,拿起摩柯正在看的中文书,百多年前一位旅美华人作家写的一个关于华工在北美生活的故事。随便翻了两下,道:“我不出面帮你,但可以给你建议,不妨强硬些,具体怎么做,从哪方面入手你可以跟沈阳他们商量,一旦动手就要击中要害!”
摩柯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有所领悟。
李虎丘想到聂啸林说的那些话,如果老魔君真的战死,自己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依靠。她会成为谋门新祖,千万斤重担压在这娇滴滴的玉人肩头上。怜爱之心油然而生。起身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大胆去做,天塌不下来,错了也一切有我呢。”
※※※
聂摩柯喜欢着白衣,她现在就像一朵含苞初放的白莲花,穿行在前来为她庆生的宾客之间。她举止得体,落落大方,讲一口地道的北美口音,用富于美式幽默的谈吐与人交流着。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牛仔裤的高大金发男子一直跟随她左右。
李虎丘端着杯子站在露台上,眼睛不眨看着。聂啸林手牵着一个长得玲珑机敏的小男孩儿站在他身后。
“那个穿灰色西装牛仔裤的就是克雷格·亚当斯。”聂啸林介绍道:“1607年一个约一百人的殖民团体,在乞沙比克海滩建立了詹姆士镇,一百七十年后,这些人的后裔们在北美大陆上建立了一个独立国家,在近代几百年里,亚当斯家族一直是这块土地上最古老的政治家族之一,掌控着拥有北美国防合约,在国防军工领域里独树一帜的雷神公司。”
“老子英雄儿好汉,一代一代往下传,这帮洋鬼子一天到晚叫喊着民主和公平,骨子里其实也在搞世袭制。”李虎丘回手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笑道:“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他才这么一点儿大,您不就开始惦记着要把他培养成谋门未来的掌门人,前阵子我在国内听过一句戏言,说朝鲜战争最大的贡献就是没有让华夏变成朝鲜。”
聂啸林笑道:“太祖那么英明神武的人物都不能免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打发儿子去捞政治资本,反而把儿子送上黄泉路。”
李虎丘骂道:“为了帮‘老大哥’称霸世界,战死几百万华夏军人,临了还欠了‘老大哥’一屁股债,硬是还出个三年自然灾害来,最终便宜了一个跳梁小丑似的金太阳家族,这狗日的战争有屁意义!”
“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买卖最赚钱?毫无疑问是贩卖战争。”聂啸林将话题拉回来道:“雷神公司年毛利200亿美元,其中百分之九十的订单都来自国防合约,911之后连续两年创造历史销售记录,这才是真正的战争贩子。”
李虎丘看了一眼时间,道:“到点了,去看新闻,如果摩柯的计划实施顺利,此刻应该满世界都在报道了。”
电视台正在插播临时紧急新闻,在马萨诸塞州的空军基地,两架F-18战机因为雷达故障相撞,坠落在一座小镇教堂里,造成几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的重大飞行事故。两架飞机所使用的正是雷神公司制造的APG-73和APG-79雷达。
新闻播出十分钟后,华尔街股市开盘,雷神公司的股价开盘暴跌百分之九。
宴会里,聂摩柯正含笑和克雷格·亚当斯聊天,后者接了一个电话后,面色一变,寒声问摩柯:“聂,为什么你手下的沈阳在恶意收购雷神公司的股票,我要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聂摩柯冷冷的看着他,道:“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向你解释吗?”
克雷格骇然看着摩柯,叫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想向你求婚?”
聂摩柯表情冷淡,倨傲的口吻:“北美有句谚语,骨头给的多了,狗就会坐上餐桌妄想火鸡,你们想要得到的太多,我只好换个方式跟你们打交道。”不容克雷格多说,又道:“911事件以前有人往FBI加州分部打电话报警,说到了恐怖分子可能实施的计划,却被人刻意把这个消息压下去了,有人希望战争爆发,那位叫扎克·亚当斯的人分局长之后便不知所踪了,就在前天,有人却在新墨西哥找到了这个人,我想你会感兴趣知道这个人的下落。”
克雷格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样子,“天呐,可怕的女人,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战争是吗?”聂摩柯回瞪过去,扬起下巴颏,道:“我准备好了,你们呢?”
克雷格万万没有想到聂摩柯会如此骄傲,反应这么激烈,手段这般强硬。很久以来,华人给西方留下的印象就是逆来顺受软弱可欺。聂摩柯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这场求婚闹剧本是亚当斯家族联合了1840联席会成员家族搞的一出逼宫戏码。联姻只是第一步试探,是因为聂啸林隐居日久,他们才会蠢蠢欲动,如果聂摩柯选择逆来顺受,接下来便是渗透蚕食吞并。
一步步都算计的挺美的,却没想到计划才开始第一步就遭遇了当头一棒。谋门和聂摩柯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被迫就范,反而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崇拜强者的西方人瞧不起近代史中饱受欺凌的华人,这一点在一些老牌西方豪族中尤其明显。
十九世纪末,北美通过了排华法案,三年后在怀俄明州的石泉煤矿爆发了大规模的血腥屠杀华工事件。起因是美国最大的工人组织“劳工骑士团”在石泉矿区大力发展,不少白人都加入了这一“工人阶级自己的组织”。但是本分的华工们“觉悟”太低,居然无人入会。“劳工骑士团”组织罢工,华工们拒绝参加,资方自然大喜,用华人顶替了那些罢工者,照常生产,这显然令“劳工骑士团”的诉求泡汤。一天下午,150多名白人聚集起来,其中半数携带枪支,包围了唐人街,不由分说就开始烧杀抢掠。华工们四散奔逃,最后,有28人被杀、15人重伤,财产损失高达14.7万美元,震惊全美国。这是一起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暴行,警方随即逮捕了16名嫌疑人,但因为华人不能出庭作证,最后,这16人全部被无罪释放。
类似的事件后来又发生了数起,最终犯罪的白人都没有得到惩罚。华人的形象就在这个时期被定格,克雷格·亚当斯背后的家族长者们知道聂啸林的可怕,却不认为聂摩柯有跟她祖父一样的强悍手段。但事实证明,在虎丘强大的枕头风攻势下,禅宗仙子快速成长为佛国魔女,还击的手段雷霆万钧,直指亚当斯家族的核心产业。
聂摩柯轻蔑的看着克雷格,道:“这只是一个教训,我要提醒你,我出生在北美,在这个国家生活超过二十年,你我在法律上拥有的权力是一样的,而我比你更有力量,有更多财富,是战还是和,我等着你们。”
数日后,雷神公司宣布反恶意收购成功,聂摩柯从国会参议院塞缪尔·昆西·亚当斯手中接过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与此同时谢松坡竞选马萨诸塞州议员胜出。这是一个交换,最终妥协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亚当斯家族。雷神公司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聂摩柯雷霆一击命中了对手的要害。
※※※
李虎丘北美之行的最后一站是温哥华,青帮之主高雏凤现在正半隐居在这座城市中。盘桓数日后,离开当日,在温哥华机场,他意外的遇上了一个熟人,落雁和春暖的结拜二姐,凤凰女谢抚云。
当时谢大小姐正被一名与虎丘年纪相若的男子强拉着进入登机通道,那人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一名大汉,个头在两米开外,长的虎头虎脑,虎背熊腰气魄雄浑,李虎丘远在数百米外只多看了一眼,便被那人察觉,猛然回首向虎丘看了一眼。
李虎丘心头一凛,好一条彪悍凶猛的汉子,这人的气质模样令贼王想起一人,南洋十虎中的杨大彪!那位号称圆满境界中体力第一的实战派大宗师。
谢抚云遇上麻烦了,李虎丘身为双料妹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贼王的心境修为毕竟微胜对方一筹,刻意隐匿踪迹下,跟着那两人一直到机场,眼看着他们走进一架私人飞机,却哪里还跟得上?
李虎丘立即请高雏凤派人过来,帮着他找到机场工作人员打听那架私人飞机的来历,这才知道那是叶氏集团老板叶皓东的私人飞机。想不到第一次遭遇此人就赶上这种事。虎丘不想草率决定,立即给落雁打电话问她能否联络上谢抚云,结果萧落雁也联络不上。萧落雁只道谢抚云出事了,一个劲儿的催促虎丘快去救人。李虎丘想起聂啸林,马上联络到老魔君,得到一个答案,姓叶的近期内要在阿富汗办一件大事!
第470章 管闲事,论家事
阿富汗,玛纳斯山,新成立不久的国际军火联盟转运仓内,李虎丘连续轻松突破十八道马格林大锁。在转运仓中寻找谢抚云下落。这里的安保人员皆是年轻的华人男子,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人人都通武道,暗劲居多,个个枪法精湛。李虎丘不知这是洪门老龙头卧薪尝胆多年留下的一笔宝贵财富。事情未明以前李虎丘无意结下死仇,连续伤了对方四人后,不得不刻意隐匿行藏。废了一番手脚之后,终于在转运仓核心秘地找到了谢抚云。
当时谢抚云正在梳头,李虎丘一头闯进来,俩人都吃了一惊。李虎丘是惊艳,谢抚云当然是惊讶。
谢抚云变了,依旧美的飞扬跋扈,但身上增添了一层柔美的母性光辉,美人梳妆,轻罗薄裳,云黛酥慵,春意盎然。论样貌丝毫不逊落雁和春暖。她檀口微张,惊讶看着虎丘,问道:“怎么是你?”
李虎丘则道:“我在温哥华机场见你被人强拉上飞机,以为你遇上麻烦了,所以赶来救你。”
谢抚云微怔:“我遇上麻烦?”咯咯一笑,“你闹误会了吧?”
李虎丘叹道:“我一进来就知道是误会了,遇上麻烦的人不是你这样的。”
谢抚云笑问:“我什么样啊?”
“有点浪。”李虎丘直言不讳:“分明是找了男人的样,请原谅我的措辞不礼貌,因为我现在感觉自己特事儿。”
谢抚云正色道:“谢谢你,小妹夫,如果我真的遇到了麻烦,这里就是龙潭虎穴,你能为了我闯进来,我这做二姐的应该感谢你。”
李虎丘道:“不必多言,你没事最好,我这便走了。”
谢抚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他那个人很爱交朋友的。”
李虎丘摇头:“不想,我答应了另一个人,永远不会跟你的男人成为朋友,希望你不要跟他多说关于我的事情。”
谢抚云说好吧。李虎丘探手将谢抚云的耳环摘下一只来,笑道:“贼不走空,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抚云微微一笑,道:“还是要谢谢你,我送你出去。”
李虎丘轻轻摇头,示意不用,推门便走。
转运仓是前苏联留下的一座巨大的军用工事,在过去驻扎过整整一个旅的部队,内部空间极为巨大。到处摆放着来自中亚和华夏的武器弹药,大到坦克装甲车,小到枪械弹药应有尽有。李虎丘往外走的过程中,就自己目中所见的武器弹药估算了一下,装备几个师都没问题。这姓叶的倒是好大气魄。
李虎丘有天着下最敏锐的感知力,在这随处都能隐藏形迹的转运仓里,避让过那些四处在搜索自己的安保人员自是轻而易举。但就在他将要走出大门时,忽然从头顶出传来恶风不善。
李虎丘惊诧之余,一抬头,只见几层楼高的转运仓顶部钢梁上,一头庞然大物从天而落,竟是一头雄壮威猛的大猩猩!双拳携着猛烈的拳罡砸向虎丘头顶。这一下威猛绝伦,以上势下,力道何止万斤。李虎丘侧身一让,闪电般甩出一腿,正踢在这头大猩猩屁股上。这庞然巨物长的憨厚喜人,李虎丘一见便有三分喜爱,故此脚下留情,这一腿只用了四成力道。
大猩猩被一腿踢出数米远,趔趄了一下,猛的顿住身形,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贼王。粗大的鼻孔突然发出一声重重的鼻息,猛然人立而起,双手捶胸,发出蓬蓬巨响。接着咆哮一声又扑了上来。
大猩猩是自然界中的大力士,体重四百斤的成年雄性大猩猩,只用双手便可以轻松撕碎豹子。这头大猩猩的体魄更远胜寻常俗物,只看形体便不难猜测其体重更在一般成年雄性的二倍以上。它扑上来时,裹挟着猛烈的罡风,虽然气势凶悍异常,但竟似颇有章法。这一扑居然极似猴拳中的一招‘大圣翻五指’。
李虎丘大为新奇,只道是巧合罢了,猴拳本就是人模仿猴子创造的拳法,如今被这猴中巨人误打误撞用上了,也非不可能。虎丘轻松避过,待大猩猩的拳头出尽招式用老时才屈指一弹,大猩猩登时半身麻痹不能动弹,虎丘拿住这家伙黑漆漆大棒槌似的指头,巧劲一抖,生生将这近千斤重的大家伙抖飞出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转运仓的安保人员便赶到了。李虎丘施展脚下功夫,迅速撤离。不料那大猩猩竟倔强无比,被摔了一下后,立即翻滚着爬起来,追击虎丘。这家伙行动如风,奔跑起来短程内速度不逊虎豹,虎丘的脚程虽快,却也不及这远古巨兽的爆发力惊人,眼看就要被它追上纠缠,万般无奈下,只得回身丢了一飞刀。身后大猩猩被飞刀射中后,吃痛大吼,李虎丘趁机穿纵跳跃溜之乎也。
※※※
京城,夜,马宅。马富民家老少齐集一堂,商讨马春暖同志与李虎丘之间的问题。
老爹马富民先发言:“你跟他的事情,除非我死了,否则没商量。”
马春暖笑盈盈问:“谁找您商量了?这不是你们死拉活拽的硬把我拉回来的?”
马春煦悄悄捅老公吴振华一下,后者沉声道:“暖暖,你不能这么跟爸爸讲话!”语重心长的:“爸爸不让你跟他在一起还不是为你好?他是什么人?通缉犯,杀人犯……”
马春暖冷冷的看着他。
吴振华被看的心里发毛,老马家的闺女都不是善茬儿,尤其是这个马二姑娘。大姐夫咳嗽一声,“最重要是人家已经有儿有女有老婆了,你非要跟他搅合在一起,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嘛。”
马春煦一皱眉,瞪了丈夫一眼,心道要坏。她算是比较了解马春暖的,知道自己这位妹妹向来最有主见,行事不拘一格,从来瞧不上那些世俗观念,还曾是个不婚主义者。吴振华的话没有切中要害,只怕要适得其反。眼看春暖黛眉一紧,赶忙抢过话头:“你姐夫这么说也是为你好,他的话糙但道理能站住脚,不过姐知道你向来不在乎外人评价,就算你姐夫说的是废话吧,可你不替自己考虑,总得替爸爸和这个家考虑一下吧?爸爸再有几个月就要退休了,你怎么忍心让他为你的事情跟援朝哥闹的这么僵?”
马春暖哼一声,“马老大,你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扯,外面人喜欢嚼舌根子,说咱们家的事就让他们说去,我根本不在乎,至于老马同志和他爸爸之间,你们摸着良心说,是因为我和李虎丘吗?上次老马同志为一点私事,在会上多说……”
“住口!”马富民断喝道。
马春暖一吐舌头,住口不语。
马富民气呼呼道:“你老子已经是六十六的人了,行将就木,身后就你们仨闺女,可以说是后继无人,干工作全凭自己的党性良心,谢润泽和李援朝搞经济是好手不假,但思想上过于开放,这是原则上的矛盾,关乎政治信仰和原则,你老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公心,绝没有掺杂半点个人因素。”
马春暖毫不示弱:“要我说老马同志你这个官儿不当也罢,乔宝山父子瞒报煤矿事故杀人灭口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堂堂纪委书记做起事来瞻前顾后,快退休的人了还怕这怕那的。”哼一声,重重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一席话出口,马富民腾的一下站起,指着春暖,半晌无言。政治是一个复杂的游戏,有时候不得不为某种平衡而妥协,在对待乔家的问题上,马富民的确做了一些不那么明镜高悬的事情。事实是如果他是个不懂得妥协的政治家,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个位置上。但诚如他刚才所言,他已经六十六岁了,这次换届便会退下来,乔宝山的案子始终令他心存愧疚。
马春煦气的起身想要斥责春暖几句,却一时不知说什么,愣在那儿。
马富民斥道:“站在那儿干什么?把孩子带后边去!春晓也去。”
待屋子里只剩下老马和小马,马富民沉声道:“揭盖子是官场大忌!”
马春暖不忿反问:“你忘了自己当年是靠什么打动赵继东的?”
马富民道:“大公无私!”补充道:“当年的盖子能揭,现在乔家的盖子却不能揭!这是关乎党内政治力量均衡的大问题,我的决定是从大局出发考虑的。”
马春暖居然赞同道:“说的很对,您没有做错,这就是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连您这位高权重的老马书记都不得不接受人无完人的妥协,在乔宝山的问题上晚节不保,我凭什么就不能犯点生活作风的错误?”
马富民的脸色先晴后阴,晴是因为女儿理解他的做法,阴自是因为这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不悔改的样子。他是了解自己女儿的,知道春暖其实是个洁身自爱的女孩子。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对性的态度一直是老马书记不喜欢的。所以他对女儿们的德行一向要求严格,在春暖与虎丘发生情感纠葛之前,这个二女儿一直令他引以为傲。做父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成为一个自尊自爱为大家喜爱的淑女,在这一点上,马书记并不比绝大多数父亲高明。
“你!”马富民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狠狠叹了口气,颓然无力道:“一个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何况你是个女孩子,放纵不起,爸爸怕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马春暖走到父亲身后,父亲的头发看上去依旧乌黑,但仔细看就不难发现,那些发根部分都已是灰白色。春暖深深的为老马感到难过,纤手轻轻按在曾经如山一般坚挺,如今已经佝偻的肩背上。忽想起小的时候和妹妹一起坐在这肩头上玩耍的情形。心中一阵难过,柔声道:“妈妈去世快二十年了,您一直孤单一个人,不管谁介绍的多好的女人,您看都不看一眼,为这事儿姐姐劝过您很多次,可我一次都没劝过,因为我理解您,知道您的心已经被妈妈占满了,放不下其她人。”又道:“从小到大,我好多方面都像您,包括对待感情的态度,您应该了解自己的女儿,我不会随便对一个人付出感情,李虎丘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我的心里也已经被他装满了,放不下别的男人,要嘛遗憾孤老一生,要嘛轰轰烈烈爱一回,您希望我怎么选?”
英雄是男人的一张面具,严厉的后面往往藏着一颗慈父之心。马富民宦海沉浮一生,拼杀到今日的位置,早修炼到心硬如铁。理智告诉他,女儿的选择是错的。但情感上,他却宁愿女儿错下去。他长叹一声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家从来就不是讲理的地方,你要怎样就随你吧,只是记得有朝一日伤心后悔时,别忘了还有这个家,爸爸会永远保护你的。”
马春暖再也抑制不住,珍珠般的泪水滴落在父亲肩头。哽咽着说:“老马,为了你,我也一定要生活的幸福。”
※※※
2003年的春天,李虎丘走在麦加圣城中,穿过那些黄白色的圆顶建筑,在这里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不需要说话,就能和别人沟通。不管是住店还是餐饮,这里的人总能很快理解他需要的。他们都是心无旁骛信仰虔诚的人,有宁静的目光和温暖的笑脸。几乎城里的每个人都善于替别人打算,所以只需要简单的手语就能有良好的沟通。他很容易便打听到了两位圣女居住的地方。
圣女住的地方金碧辉煌,几乎每一面墙壁上都有关于真主神迹传说的壁画。有些故事跟希腊某些神话传说一样,也是用重口味至变态的方式来表达对神的尊崇和敬畏。出乎虎丘意料的,这里进出非常随意,并无想象中的戒备森严。
在一片潺潺喷涌的泉水边,李虎丘看见了农俊灵。
当时她正挽着袖子,为一个毛乎乎的小婴儿洗澡。她未施粉黛,鼻尖儿挂着一滴晶莹的汗珠,神情专注的帮那小婴儿清洁身子,阳光照在她身上,神圣之感油然而生。在她身后,衣着华丽的一户阿拉伯人家十几口人跪在地上,正密切关注着。
农俊灵面前的泉水据说是真主赐予信众的,是易卜拉欣用拐棍捅出来的,有将近两千年的历史。在这大漠环顾的山中小城里,一眼泉水两千年不枯,堪称神异。因此这眼泉水在此被称作圣泉。
圣泉洗礼是伊斯兰世界婴儿降生后的最隆重仪式,非贵族不能享受。只有伊斯兰世界中最尊贵的阿訇才可以主持这个仪式。眼下麦加城中,最尊贵者自然是非迎回启示碑的圣女姐妹莫属。作为安拉的女儿,神在人间的影子,她们在这里备受尊敬,锦衣玉食,起居坐卧皆有人服侍,过着媲美国王的生活。但国王都有漂亮的老婆,还不时和美丽的女明星秘密约会,而她们只有跟月亮约会,圣女神圣无比,她们唯一接触男性的机会就是给小孩子洗礼。
农俊灵表情庄重,洗的很认真,李虎丘不敢打扰,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农俊灵冷不丁一抬头看见了他。惊讶的差点把手上的阿志曼小王储丢到圣泉中。平日里很享受的洗礼游戏立即没了味道,农俊灵以小和尚念经的心情迅速完结余下的仪式,将那户人家打发走。来到虎丘面前,欣喜的:“李虎丘,你怎么来了?”
李虎丘说:“我受人之托来看看你们。”
农俊灵问:“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李虎丘道:“一路打听着就溜达过来了。”
苏鲁曼从里边走出来,“李先生是伊斯兰的好朋友,所以护教军没有阻拦他。”
农俊灵说:“我要和他单独说会儿话,可以吗?”
苏鲁曼缓缓退回里边,道:“在这里您是绝对自由的,可以做任何事。”
农俊灵对李虎丘说:“别害怕,他这么说的意思其实是我什么也做不了,这里看着安静祥和,其实到处都是监视的眼睛。”
李虎丘笑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农俊灵道:“你看见我给那个小孩子洗澡了吧?”李虎丘点头。农俊灵问:“看出什么没?”李虎丘摇头。农俊灵表情落寞,叹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很寂寞吗?”
房间里只有虎丘和农俊灵两个人,苏鲁曼知道李虎丘的能耐,所以没安排人监视。李虎丘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农俊灵不为所动,反问:“你能把小瞎子也一起带走吗?”
李虎丘想了想,难度忒大,恐怕办不到。摇摇头,道:“你们俩我只能带走一个,还得借点运气。”
农俊灵道:“那就把她带回国吧,临走前再亲我一下。”幽幽一叹,道:“李虎丘,我可能要当一辈子处女了。”
李虎丘想说你不会的,差点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农俊灵道:“不必为我难过,跟绝大多数女孩子比,我都算幸运了,吃的用的住的就不说了,这里的人见到我都会跪在我脚下,求我用脚去踩他们的食物,然后用那些食物去招待他们认为是最尊贵的客人,你说好玩不好玩?”
李虎丘说:“我要是你就穿一双球鞋,然后三天不洗脚。”
农俊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脚丫子,晃动着大拇指说:“回头我试一下你说的办法,看他们还吃不吃得下。”接着低声道:“有些贵族提出要求要亲我的脚面,我觉得你还没亲过呢,所以没同意。”说着,扯开裙摆,露出粉嫩晶莹的小腿。李虎丘注意到她露出的不止是小腿。农俊灵说:“这里天气忒热,圣女身上又不能有异味,所以除了要经常洗澡外,里边什么也不能穿,不然,不方便的那几天会有味道,这些阿拉伯贵族屁大点事儿都要祈求安拉允许,所以会经常拿来食物供奉,每次都是双手捧着供奉到我脚前,要是身上有味道会影响安拉女儿的形象。”
李虎丘知道她寂寞,所以一直陪她说着无聊的话题。他没有对她说起申城这两三年间的变化,也没有提起她们姐妹的家人如何思念她们。既然救不出来她,说了还不如不说。他们的话题天马行空,农俊灵总试着往性方面绕,李虎丘则谨慎回避。末了农俊灵说:“你完了,从百无禁忌的风流大盗变成了恋家好男人,这种变化是我不喜欢的,所以你走以后我不会想你的,不过,我倒是可以放心把小瞎子交给你了。”
李虎丘奇怪的问:“不然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一个小女孩子,我还能把她怎么着吗?”
农俊灵目中闪过一抹遗憾和羡妒,“小孩子?你没听过女大十八变吗?”
农俊宁从睡梦中被姐姐唤醒,来到李虎丘面前。打着赤足,穿白布裙子,长发如瀑,个子高过了农俊灵小半头,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肌肤被阳光和周围的金碧辉煌映照,闪着晶莹洁白的光辉,真如跌落人间的小仙女一般。
李虎丘惊讶的看着她,心无杂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小燕子也已经是大姑娘了,他已太久没有关注过她的成长。
第471章 大愚大奸
盲人小姑娘农俊宁的变化让李虎丘感到吃惊,女大十八变这个词令贼王忽然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小姑娘,虎丘想不起有多久没留意小燕子了。那个襁褓中的小女孩,曾带给他巨大力量和决心的小天使。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抱过她了?五年还是更久?把思绪拉回到眼前。小姑娘暴露在外的肌肤白嫩柔腻,是她全身的缩影。李虎丘这花丛老手的眼力不是盖的,在观女孩子这件事上已具备一叶知秋的能力。
农俊灵看着他一双贼眼贼亮,在农俊宁身上扫过,突然有些不放心将妹妹交给他。
李虎丘说:“我前阵子受了很重的内伤,两年内好不利索,身上十成本事发挥不出八成来,那几个黑衣阿訇中有高人,所以我带一个人走的机会只有一次,并且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你要是还没考虑好,我只好先走一步了,等你考虑好了不妨给我打电话。”
农俊灵赶忙拦住,问:“你打算怎么把小傻瓜带走?”
农俊宁纠正:“我不是小傻瓜。”
李虎丘环顾左右,回望来路,道:“就这么背上便走,他们措手不及,至少有八成把握。”
农俊灵不可置信。
李虎丘解释道:“兵贵神速,眼下这个时机刚好是他们心理上一个盲点,只要能逃出护教军把守的麦加城,凭我的本事,他们休想追及。”
农俊灵拉着妹子的手交给李虎丘,不放心道:“李虎丘,你若敢打小傻瓜的主意,我一定鼓捣全世界的穆斯林去找你麻烦。”
李虎丘愤慨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闺女跟你妹妹同龄,她在我眼中就像自己的女儿。”
“你觉着自己是什么人?”农俊灵噗哧一笑,交代:“不需要你把她送回国,我们家在阿富汗那边有一个铜矿场,你把她送到那儿就行了。”
李虎丘说:“我把她送到地方再回来接你,只是到那时怕没这么容易混进来了。”
农俊灵忙道:“千万别再来了,你带走小傻瓜,他们一定恨死你,如果再来把我也带走,那就是结下死仇,你知道他们行事风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你个粉身碎骨,我留在这里还能约束他们,你要是真关心我,等你本事恢复了,不妨来看看我就好。”
农俊宁说她不想走,求虎丘把她姐姐带走,免得一听到晚欺负她。俊灵将她拉在怀中,边哭边骂,硬是将俊宁推向虎丘。这姑娘嘴硬心软,看似潇洒不羁,其实内心情感丰富,颇有舍己为人的精神。
李虎丘背起农俊宁,辞别俊灵,潇洒的高唱,“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大摇大摆的跑出麦加城。果然如他所料,苏鲁曼门下几位老阿訇始料未及,待知道消息时,贼王已经离开圣城范围。这些人素知李虎丘身手了得,机谋诡诈心狠手辣,又有农俊灵从中作梗恨不能以死相迫,见事不可为,索性没有再追击。
李虎丘带着农俊宁一路跑出城,搭上一支东归的朝圣队伍,混迹其中,跋山涉水非只一日,这一天终于到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按照农俊灵所授的联络方式找到农家在喀布尔城中的办事处,农俊宁依依不舍送别虎丘。
“李大哥,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但请你记住,今日一别,以后我不会再爱上谁了。”
李虎丘笑道:“小傻瓜,又犯傻了,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你可能不以为然,未来的十年里,同样的话你也许会说很多遍,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农俊宁问道:“李大哥,你喜欢我姐姐吗?”
李虎丘说:“喜欢可以有很多种,你姐姐是很好的女孩子,你也是,但我已经老了,累了,爱情这游戏已不适合我了。”
农俊宁好奇怪的问:“你才比我大十二岁,怎么就老了呢?”
李虎丘的手轻抚过俊宁的秀发,柔声道:“老了是一种状态,跟年龄没关系,等你长大些或者就能理解我说的话。”
这阵子,虎丘连续经历打击,兄弟背叛,王茂身死,仇天残废,当日为理想啸聚一起的自由社七杰,如今天各一方,有的人实现了当初的理想,有的人还在通往实现理想的路上前行,有的人却已经一去不回。虎丘退出自由社,北美走了一趟,本为散心,却遇上老魔君传艺交代身后事,在温哥华,高雏凤还是不肯放弃青帮事业随他回国内。他练成了冠绝天下的绝技,坐拥数不尽的财富,却仍难免遭遇这么多无奈事。着实有些心灰意懒。
农俊宁若有所思,“李大哥,我想我能明白你说的意思。”
小时候我很喜欢弹钢琴,守着一把我妈妈留下的老钢琴,每天弹啊弹的也不嫌烦,可后来家里人给我买了最好的琴,请来最好的老师教我,但不知为什么,我又不喜欢弹琴了,我想是因为他们对我有了要求,身上的责任变大了的缘故。人一旦发现自己要被迫做某件事,便会失去热情,就算曾经多喜欢的事情都不会再有激情。可是现在我忽然又有弹琴的欲望了,因为我姐和你,我想把你们对我的好用音乐表达出来,所以我又有了学习音乐的激情。所以你现在或者真的老了,但如果有一天,你重新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一定还会再年轻的。
李虎丘笑道:“你真是个小精灵,我有一个养女,她跟你一样大,我这就要回去看她了,却不知你们这么大的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农俊宁道:“以你的能力,她还会缺了什么吗?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她大概也会有喜欢的男生了吧,不过一般情况下,我们就算喜欢谁,也只会发发白日梦,轻易不会说出来。”
※※※
阿富汗地区正在打仗,美军为防备大胡子逃跑,罔顾国际社会的反对,单方面实行空禁,只有极少数特权飞机才可以起降。李虎丘为回国,不得不乘上开往德里的列车。
车厢里,一群日本人在贼王身边鱼贯而过,身着传统和服,人人臂缠黑纱,个个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为首者是一胖子,梳着大银杏叶发式,身上穿黑白相间传统武士和服,腰间别着把扇子,相貌气质都与本部朝有几分相似。但功夫境界绝不可同日而语。前边六人手中各捧一个盒子,黑纱包裹,白绫为花。
李虎丘注意到这些鬼子个个身具功夫。一名僧侣跟这些小鬼子走在一路,跟在最后面。经过李虎丘身边时,和尚先是错过,然后退了一步,瞪着李虎丘叫道:“兄弟,你是哈城人吧?”
李虎丘正好奇这帮鬼子,一时没注意这和尚的模样,闻声不禁一怔,仔细打量和尚,这人相貌猥琐,满脸青春期手贱挤痘子留下的小坑,唯独一双小眼炯炯有神,贼亮!
这双小眼睛咋那么熟悉呢?还有这口音,忒地道!
李虎丘打量和尚的时候,和尚也在打量他。李虎丘一双返璞归真的深邃眼眸隐隐含光,一脸没刮干净的胡茬,神态似笑非笑,就算不笑时也会让人觉得他在坏笑。整个人看上去,落魄、俏皮,很有魅力。
一别经年,大家的模样变化都挺大,一下子都没敢叫出对方名字。
李虎丘说:“嗯那,大师……你是张铁军吧?”
和尚大喜,“你还能认出我来!”前边的日本人一回头,和尚立即面容一整,双手合十道:“贫僧现在法号大愚。”
李虎丘笑道:“哟呵,装的跟真事儿似的,瞅着还真有点高僧的派头。”
张铁军冲虎丘挤眉弄眼,眼角余光一个劲儿的偷瞄前边的小鬼子。压抑着兴奋之意,低声道:“虎丘兄弟,真没想到在这鬼地方遇上你。”
他乡遇故知,李虎丘也很高兴,道:“坐下来慢慢说。”
前边那伙日本人当中有一人回身走来,神态恭敬,用生硬的汉语对张铁军说:“大师,我们的座位在前边。”
张铁军顿时敛去一脸情感,宝相庄严道:“随喜随缘,此处彼处何处不可坐?何来你的我的?”
日本人肃然起敬,躬身说:“大师禅学精深,您请随意。”说着,偷瞄了一眼李虎丘。
张铁军一指虎丘,道:“这是我在俗家时的方外故友,人在旅途久了,难得看见故乡的人,便想听几句乡音。”
日本人先向虎丘施礼,然后说道:“大师的情怀令人感动,说起来在下也很久没回宫城了,道场里的樱花树下这个时候应该落满了花瓣吧,可惜老师再也看不到了。”
张铁军肃声道:“上泉先生求道得道,魂归神国,你们做弟子应该让他的灵魂安息,莫要总提及他的名讳。”
日本人谨慎恭谨的额首道:“是的,大师请随意,有事随时召唤在下。”说罢,毕恭毕敬退三步才转身去了前边。
张铁军坐到虎丘对面,道:“看见没?多有礼貌,跟他妈咱家养的狗一样乖顺。”
李虎丘瞅他神神叨叨的,笑问:“说起小鬼子,我未必比你了解的少,你这是给他施了什么咒?”
张铁军得意的:“这是信仰的力量,你不觉得我现在变化很大吗?”
李虎丘点头,“嗯,虽然脸上的坑还跟从前一样多,眼神还是贼光四射专爱盯人钱包,但人靠衣装,你这假和尚装的倒是挺像的。”张铁军紧张的想要回头看,李虎丘笑道:“别担心,他们离咱们足够远。”
张铁军依然紧张,“这伙鬼子不是一般人,耳目非凡人可比。”
李虎丘不在意的说:“也不见得有多高明。”
张铁军对虎丘的态度不以为然,道:“兄弟,不是哥哥小瞧你,过去在哈城时,你的确算一号人物,那会儿我也一直觉着这世上就没比你厉害的人了,但这几年哥哥在外边开了眼界,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那几下虽然不赖,但比起高明的人,其实还差的老远。”
李虎丘不动声色,问:“前面这些小鬼子里头有高人?”
张铁军压低声音问道:“注意到走在最前边的胖鬼子没?”
李虎丘点点头,反问:“怎么?他就是高手?”
“嗯!”张铁军重重点头,介绍道:“此人是剑道大师长泉信斋的三儿子,剑法尽得父亲真传,人送绰号‘静中取命’!”
“静中取命?”李虎丘奇道:“什么意思?”
张铁军渊博的:“这是说他出刀极快,对手根本没有拔刀还手的机会,所以不会发生激烈的打斗声。”
李虎丘含笑点头,道:“果然不同凡响,没想到你老张居然跟小鬼子们混的这么好。”
张铁军面皮微红,道:“这年头不都是为混碗饭吃嘛,人总说万恶的金钱社会,其实人格有高尚卑贱的区别,金钱却最无辜不过,哥哥跟着这帮鬼子混,赚日本钱回华夏花,间接支援国家外汇储备了。”
李虎丘道:“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就由全国通缉的毛贼张铁军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大愚大师,并且还能忽悠的向来倨傲的小鬼子在你面前跟二傻子似的。”
“说起来一言难尽,当年第二次大搜捕,整个东北贼帮都被拆散了,哥哥我走投无路,上火车一口气儿逃到了最南边。”
张铁军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支点上。递给李虎丘一支,虎丘摆手拒绝,问道:“你怎么还抽烟?”
张铁军道:“烟草是西洋鬼子十四世纪传过来的,那时候佛祖早在西方极乐世界里快活去了,所以我们没有规定禁止这个。”他说着深吸了两口,小眼睛更加贼亮了。恋恋不舍的将烟掐灭。
李虎丘笑问:“怎么又不抽了?”
“过两口瘾就行了。”张铁军深沉的说:“虽然佛家不禁止,但还是少抽点好,这东西刺激人的欲望,抽的多了人的性子就燥,容易犯错误,像野兽一样失控,人是从动物进化来的,经历上百万年才进化成功,忒难了,所以更应该珍惜人性。”
张铁军的话让李虎丘感到时光的威力真是无穷无尽,不但可以用上百万年把野兽进化成人类,还可以用十年光阴将写不出自己名字的毛贼变成口若悬河玄玄乎乎的高僧。虎丘慨叹道:“老张,你的变化太大了,境界升华的让我几乎认不出你了,如果一开始你不让我看见这张雨打沙滩的老脸,只听你说这番话,我大概会不敢认你。”
张铁军也感慨良多,道:“我其实还是我,但又不是我,你依然是你,但仅仅是你而已,你没有变所以才会觉得我变化很大,归根结底,只是我往前走了几步,而你在原地踏步,我没变,变的是你的视角。”
李虎丘忍着笑说:“老张,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丢下去,两天以后我在德里,你还在阿富汗,看你还装不装?”
张铁军宝相庄严:“善哉,善哉,这个玩笑可开不得,那些小鬼子还指着我帮他们把师父的灵魂带回日本呢。”
李虎丘嘿嘿一笑,问:“你刚才说死的人叫长泉信斋?”
张铁军哀叹一声,额首道:“正是!他这一死,我这碗鬼子饭算是吃到头了,当初正是他说我说的禅可以帮他收摄心神,有利于他凝神静气,领悟到‘无刃取’境界,花重金聘请我在他身边解说禅理,在日本,棋道,剑道和禅道常常被混为一谈,我那时候其实并没有学到多少禅理,这老鬼子也是个半调子,哥哥现在这张嘴巴是跟在他身边以后练出来的。”
李虎丘记起不久前死在自己飞刀之下的阴阳剑客千叶龙一说过这个长泉信斋,千叶龙一在十二岁时曾经挑战此人,因为力量不足而未能取胜,言下之意,千叶龙一自负剑道修行在十二岁时就已经超过了这个长泉信斋。联想到千叶龙一的本事,想必这位日本第一剑道名家就算高明也有限。看着张铁军这张千疮百孔的脸,忽然心中一动,笑问:“这个长泉信斋是不是长的奇丑无比?”
张铁军流露出思念缅怀之情,叹道:“如果他还活着,我会对自己更自信些。”
李虎丘笑道:“说不定他找你去解释禅理时也是这么想的。”
张铁军回忆了一下,突然骂道:“狗日的,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家伙每次与人交手前都找我磨叽半天,特喜欢唠唠叨叨瞪着我说,却很少认真听我说什么,原来是他妈的拿我当反面教材,寻找自信呢。”
李虎丘道:“你们两个是半斤对八两,要是宋三还活着,你们仨凑到一起,你和他都会更有自信。”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把他说的天下地下少有,怎么会被人弄死呢?”
张铁军一开始三缄其口,后来架不住李虎丘拿话激他。这才开口说起老鬼子死的经过。
“说起这个没人比我更知道,这老鬼子有个好朋友被人伤了,活不了多久,那个老鬼子请他来,一是为了报仇,更重要目的是为了抢夺一个什么X-35的图纸,据说是美国佬研制的一种不很成熟的隐形战斗机的设计图,对头是个军火贩子,上泉信斋出发前跟我说,对手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他自问很可能不是对方敌手,但为了大和民族的复兴伟业,必须迎难而上,他说幸好这次与人交手不是光明正大的比武,老鬼子少年时有过修炼甲贺忍者流的经历,擅长暗算偷袭,配合他的出刀速度,尽管对手不一般,还是有几分把握。”
李虎丘道:“老鬼子的对头不一般啊,前两天阿富汗这边军火贩子云集,老鬼子这下子碰到碴子上了。”
张铁军点头道:“可不是嘛,让人一拳把胸前骨头全震到内脏里了,你说得多大力气?”
李虎丘心中微动,原来那小子还没达到神道修为,所以才会对力道控制的这么差,如果换成聂啸林之流出手,只会震碎老鬼子的内脏,根本不会伤及骨头。只可惜不能亲眼看一下长泉的尸体,很难形成更直观的判断。
张铁军问李虎丘:“兄弟,你现在做什么呢?还在干老本行吗?”
李虎丘点头道:“一辈子贼骨头的命,不想改了。”
张铁军鼓励他:“英雄不问出处,鸡鸣狗盗也不见得就没出息,但你不能一辈子在铁路上厮混,中亚的铁路线上能有多大油水?我要有你的本事就去欧洲,豪华列车上全是中产阶级有钱人。”
李虎丘笑道:“我一直在努力使自己变的更好。”转而又问:“你的日本朋友挂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混?”
张铁军道:“还能去哪?我他妈在日本呆了五年,就学会两句米西米西和塞尤娜拉,这帮孙子现在对我毕恭毕敬,等跟我在一起久了,就会发现大愚禅师的其实是百尺高楼下边藏了个茅坑做底子,还不得把哥哥吹灯拔蜡?我打算再最后骗一笔钱,接着就回国发展,弄个旅日高僧的头衔,再去普陀山挂单镀镀金,到时候天底下有的是大款等着把钱交给我破财免灾。”又道:“你身手不赖,要不给哥哥当保镖得了,咱们哥俩一起继续混江湖,吃香的喝辣的,看在往日情分上,有哥一口就不能让你饿着。”
李虎丘颇为感兴趣的问:“这最后一笔钱你打算怎么骗?”
张铁军左右看了看,道:“这帮小鬼子全是富豪之家出身,在日本,师从长泉信斋这样的剑道大师是极为光荣的经历,只有富家子弟才支付得起昂贵的兵器价格和道场里那些难吃之极的营养餐费用,这帮小子对老鬼子的信仰极为虔诚,所以我打算让他们出钱修一座庙。”
李虎丘道:“能不能说的具体点儿?”
张铁军的计划很简单:“在日本,修庙占地是有严格规定的,需要很大一笔费用,看见那六个盒子没?里边装的是长泉的尸体,棺材太大了不方便携带,他们想就地火化,被我拦下了,我打算哄他们给长泉修庙,必须要囫囵的尸体才行,所以把尸体化整为零,弄回日本之后再缝到一起,然后就可以修庙了,我打算只要拿到修庙钱,咱们立马卷包会。”
李虎丘听到盒子里是长泉的尸体,心中一动,摇头说:“不好,让人笑话咱们华夏人做事不够光明磊落,给祖宗丢人。”
张铁军问道:“你有什么高见?”
李虎丘笑嘻嘻道:“我现在去把他们的骨灰盒抢走,你负责跟他们要钱,你看可好?”
张铁军吓的面色如土,“你是没见过这帮小鬼子残忍的一面,所以才会胡吹大气,这事儿我可不敢干。”话音刚落,李虎丘已经起身问道:“哪个盒子里装的是长泉的身体部分?”
第472章 暗之忍者
在火车上办事,李虎丘宛如主场踢球,最是得心应手。遇见张铁军这件事勾起了他少年时的回忆,那些惊险的,激动人心的刺激场面仿佛历历在目。那时候他的偷窃技巧炉火纯青,但功夫未成。那时候铁路公安局有盗门老三杨牧峰训练出的一批反扒高手,常年在铁路线上便衣埋伏。李虎丘有过几次被盯上的经历,从铁路公安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挣脱出来的过程非常刺激。如今的贼王功夫已成,内外通神,在戒备森严的中东银行地下金库中盗一千七百吨黄金竟如探囊取物,却再难找回当年的兴奋与激情。
张铁军的出现让李虎丘心血来潮突发奇想,在昔日故友同道面前展示自己出神入化的身手,让虎丘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衣锦还乡的另类兴奋点。
张铁军试图阻止李虎丘去招惹这些年轻的日本武士们,却哪里阻拦的住?连李虎丘的衣角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日本武士的座位前。
几个日本人正在食用自带的竹筒饭。出门在外只吃自己带的食物是日本一些剑术流派的规定,为的是防范对手下毒暗算。日本是最发达的国家之一,却也是个尊敬传统的国度。在华夏武术界的坚守传统者或隐居山林或移居海外时,日本武术界人士仍然活跃在日本社会中,并且始终严苛的敬守着许多传统。
李虎丘问:“你们是哪个流派的剑士?”
之前和张铁军说话的那人起身道:“你不是大愚禅师的朋友吗?打听这个做什么?”
李虎丘一指桌上的骨灰盒,“这里放的是长泉信斋阁下的尸体吧?我想求借身体部分一观。”
一句话出口,立即引得这些武士纷纷站起,怒视李虎丘。会说华语的日本人面色森寒,手按在腰间小刀上。语气森然道:“那里是先师遗骨,已经封印在内,岂能容人随便侵扰?”
李虎丘眯起眼看着他腰间的小刀。日本武士的佩刀通常为一长一短,这把小刀却比小太刀还要短些,插在腰间装饰的作用似乎远大于作为兵器的作用。银灰色的刀柄上挂着血红的灯笼穗,刀鞘上刻画着黑龙装饰,打造的非常精巧。李虎丘博闻强记,当年在南洋时曾听李罡风详细介绍过日本剑术流派中有丹羽一门以短刀流称著,本部朝就擅长其门下的小太刀流。丹羽一门的刀法凌厉凶狠,是近身搏命杀法,号称越短越险。
梳着大银杏发式的为首者面色沉重,以眼神向另一名武士示意。
武士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刃,李虎丘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法很讲究,无名指和小指紧握刀柄,拇指和食指轻捏,而中指则不紧不松地搭于柄上。他走向李虎丘,步法坚定,后踵重踏,让脚趾留有活动余地。为的是根据情况不同,进攻的步幅可大可小,可快可慢,进退自在。在丹羽一门,这套步法叫做阴阳步。
李虎丘轻蔑视之,不是因为他狂傲,而是因为这实在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较量。
阿富是个汗地广人稀山地居多的国家,战争期间更处于无政府状态中,目前是美军和联合国军控制着这个国家。国家的混乱让这里的人对于纷争和厮杀早已见惯不怪。似这样动刀子的举动在乘车的当地人眼中简直是小儿科。他们一个个不动声色的让出战圈,但并不打算远离。
车厢里气氛热闹,乘客们议论纷纷。
战圈中,气氛庄重肃然。日本武士突然脚下移动加速,在狭窄的过道里左右腾挪不便,他笔直的奔向贼王。近身的刹那,猛然拔刀!
刀光如雪,看热闹的乘客们都被刀光晃的一眨眼。心中均在赞,好快的刀!都不看好李虎丘能胜。
双方一触既分,一个人倒着飞了出去,当然是那日本武士。
比武开始的快,结束更快,结果令看热闹者们大跌眼镜。飞出去的武士被自己的刀鞘击伤,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漂亮的短刀在李虎丘指间翻动,他说:“刀法凌厉迅捷,简单实用,的确是好刀法,可惜你差的太远。”问道:“还有谁要比划一下的?”
华语说的最好的武士想要上前来,却被梳大银杏叶发式的武士拦住,用日语说了句:丹羽君,你不是他的对手!
李虎丘笑眯眯看着对方,这人功夫境界已近化劲,身躯肥大,步法却要比刚才那人轻盈百倍,进退有度,举止做派已具备几分名家风采。他向李虎丘躬身施礼,用笨拙生硬的华语断续说道:“丹羽短刀流门下长泉信雄向足下挑战!”
李罡风介绍过,在日本武术界,华语的普及度很高,因为古代日本一切高深学问都是用汉文字书写的。这些传统武士家族的后裔会说几句华语都不足为奇。
李虎丘道:“我只想看看长泉先生遗骨受伤的那部分,目的是了解一下伤他之人用的是什么功夫,绝无半点亵渎之意,你的剑术修养的确比刚才那位强过一筹,不过还不是我的对手。”
长泉信雄道:“足下的确很强,但我等追随先父学艺多年,就算战死也不会允许你碰先父遗骸一指,你若再逼迫,我等不是你敌手,只好群起而攻。”
李虎丘道:“这么说来,不把你们全部打趴下,我就别想看到长泉先生的遗骨了?”
长泉信雄道:“就是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立即动手,武器是腰间的扇子,拔出来对准李虎丘,砰的一下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击志在必得!长泉信雄自信满满,在此之前他曾坚定不移的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避过暗之忍者的歹毒暗器。以扇子作伪装的暗器叫做“乱舞毒絮”。所谓毒絮是指喂过剧毒,细如牛毛的金属絮丝混在石灰中,被藏在扇骨里。扇子的底部手柄有一个可以容纳高压气体的金属罐子,每次使用前用空压机将高压气体压缩到其中,发射时,高压气体骤然释放,将金属飞絮和烟尘一起吹出,石灰可以迷人眼睛,飞絮如果被吸入体内便会跟着血液流到心脏,毒素是中含有大量溶血酶,来自一种产自琉球的剧毒蛇类,中者会导致大量内出血,几乎必死无疑。
烟尘散尽时,有几个靠近战圈的乘客吸入了一点点,立即感到不适。看热闹的人们这才知道并不是只有挥舞着AK47的暴力分子们才够可怕。所有人狼狈的后退,几乎让出整节车厢给他们作为战场。
长泉信雄忽然发现面前的对手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李虎丘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好歹毒的暗器,原来你还是一个暗之忍者。”
众武士循声仰首观瞧,汉语说的最好那人叫道:“支那人在上边!”
长泉信雄抬头一看,只见李虎丘倒贴在火车顶部,像一只大守宫。不禁勃然变色。
忍者的功夫是刺探和暗杀的艺术,其中隐匿行藏的方法是最难练习的,其中最高境界便是倒悬和无迹,倒悬是指不借助任何道具,只凭真功夫便能吸附在光滑的墙壁上,这是一门绝顶轻身技术,人的手掌吸附力有限,要想吸附在光滑墙壁上,就得靠升腾气血来减轻身体的分量,将气血控制到如此裕如程度,只有极高的武道境界者才能做到!相比较而言,无迹则更容易做到些,因为那是一门模仿装成别人的技艺,并不是易容那么简单,而是通过短暂的接触就能掌握某人的举止习惯,发声特点,身上特征等要素,利用人的思维习惯和视觉盲点装扮成某人而不被发觉。
在华夏武术界有一套轻功叫做,仙人挂画壁虎游墙,练到最高境界便是仙人倒挂。几百年来做到的人寥寥无几,传说近代史上只有民国形意大师神猴孙禄堂曾经做到。李虎丘这一下端地是神乎其技,把长泉信雄震的目瞪口呆。
李虎丘身子一翻跳到长泉信雄近前,伸手一捉,已将他肩头拿住。足下微微一顿,用的正是新近跟聂啸林学到的崩劲打法。
这一下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长泉信雄的心神未稳,便已被崩出十几米之外,狠狠撞上关闭的车厢门。竟将金属叠加制成的门户砸出个巨大凹陷来。李虎丘昂首阔步,追击过去,真如天神一般。他看来已动了真怒,不因为别的,正是由于长泉信雄用的是令他痛恨的暗之忍者流的招牌暗器。
关于暗之忍者的来历李虎丘也是听李罡风说起的。当时李罡风比剑输给本部朝,全仗宝剑锋利才保住性命。养伤期间,李虎丘多次与之交流。李罡风对于剑法极为痴迷,学贯东西,对于日本剑术流派有极深研究。据他讲,忍者这个称谓开始于日本江户时代,主要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
上忍一般是家族首脑,同时也是封建领主,他们负责洽谈和安排任务,很少亲自出马;中忍是秘密任务的指挥者,相当于中层干部。实际执行工作和替死鬼、炮灰都由下忍来充任。下忍也因专长和担负任务的不同,划分为许多种类,并非人人都能蹿高伏低。比方说,主要担任情报搜集工作的下忍,所必须掌握的就是化妆术和口才,要装谁象谁,并且能够套话,他们除非被敌方士兵发现,否则没必要战斗,更没必要杀人。
真正的上忍,往往都以地方豪族和大名麾下武将形象出现,当他们还窝在老家崇山峻岭中的时候,或许身份还能表现出一定的神秘性,出仕做官以后,可就神秘不起来了。比如擅使长枪,力敌万夫的“鬼半藏”服部正成,就是由暗化明的典型。
忍者流派有很多,通常以地名或者家族姓氏命名。如伊贺,甲贺,真田,柳生,前二者是地名,后二者这是族姓。
但暗之忍者却要更早些。在忍者一词未出现前,暗之忍者的前身叫做影之柳生。
真正的神秘,其实并不在于身藏暗处,却在于站在普照的阳光下面,用自己的阴影来遮蔽住许多东西。如此傲立于光明与黑暗分界线上的,便是柳生家族。
柳生原本不过奈良国柳生庄的小豪族,撑死不过掌握百余条枪,管着近千名农民,但如果这近千农民随时都可化身为忍者,实力就不可低估了。战国末期,柳生家的当主是石舟斋宗严,创立新阴流剑术,有“剑圣”之名,因此被德川家延揽为兵法‘师范’。
日本当时所称的兵法,其实是指个人格斗技,兵法师范就是武术教头,同时还负责一定的情报工作。
走到阳光下的柳生,世代担任德川幕府要职,似乎无法隐藏太多的私密,更不可能亲自去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使命,因此便出现了影之柳生的说法。担任幕职的柳生一族,被称为表之柳生,他们个个态度优雅,喜好研究艺术和光明正大的武功,是真正高贵的世家子弟;而在这表面现象之后,还有血缘相同,但使命不同的影之柳生存在。他们类似于家族豢养的情报和暗杀集团,但出于同族,可以最大程度保证其隐蔽性和忠诚性。
影之柳生的二代传人柳生宗矩的继承人宗冬曾于幼年时拔去满口牙齿,装了一副精致的黄杨木假牙——那是忍者为了方便化妆,想扮老人就扮老人,想扮少年就扮少年,想装男就装男,想装女就装女,连牙齿都露不出破绽来,而必须忍受的手术。除此之外,那时候影之柳生家传的忍术秘技有许多,从保持体力的营养食谱到威力惊人的装备,都有独到之处,因此战力大大优于其他流派。
影之柳生到了江户时代末期,被擅长火药烟雾秘术的甲贺流忍者大师望月出云守侵入老巢,夺走了许多家传百年的秘技绝学,一些秘传绝学由此外传,望月出云守把这些技艺秘传给自己的三名弟子,由此,诞生了暗之忍者流。
日本人后来开始尊崇武士道精神,武士格斗家的社会地位在军国主义时代被拔高。侵华战争爆发前,日本一些忍者组织江湖门派被招入军界,接受军事训练和间谍特训,成为先期进入华夏的谍报力量。其中大名鼎鼎的黑龙会前身玄洋社便是暗之忍者流创建的,后来臭名昭著的头山满和内田良平之流不过是暗之忍者流的大头领们手中的小卒。但就是这两个小卒的手上却占满了华夏人的鲜血。
为谋取华夏黑省而定名为黑龙会的组织在45年之后被定为极右翼组织而遭到取缔,但作为其诞生的根源,暗之忍者流却秘密的存活下来。至今仍是日本极右翼重要的政治力量之一,活跃在日本的军政两界。
李虎丘在黑省长大,从小耳闻目染,对于日本黑龙会这个操蛋组织在华夏造下的孽知之甚深,所以他有理由对暗之忍者流格外痛恨。虎丘知道,在日本,武士的尊严不容玷污。一个武士如果被敌人施以奇耻大辱,那他便只剩下两个选择,杀死对方或者杀死自己来捍卫武士的荣誉。苟活下去必将遭到唾弃。
李虎丘的脚踩在长泉信雄胸口上,一口痰吐在对方脸上,长泉信雄只觉得胸口被压了一座大山似的难受,浑身上下半点动弹不得。只听对方教训自己:“比武交手,明知不敌,突施暗算已经是可耻行径,失败了就更加可耻,你这鼠辈也配叫武士吗?”李虎丘一边说,一边正反打了长泉信雄十几个耳光。
其他武士见此情形先是惊骇,接着便是恼怒。
往日里在他们心中只在恩师之下的师兄竟然被这不起眼的华夏人如此轻松击败,并大肆羞辱。此举羞辱的又何止是一个长泉信雄?他们一个个怒不可遏,呼啦啦扯开衣襟,拔出短刀,抽刀在手,吱哇叫喊着冲上来。
李虎丘脚踩长泉信雄,眼神中充满蔑视和谐谑,昂着头巍峨不动,完全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这些日本武士冲上来的势头很猛,但车厢太狭窄,他们并不能四面八方蜂拥而上。李虎丘的正面最多一次只够三个人同时出手。最先冲上来的三名武士刚举起手中的短刀,便感觉眼前一黑,手中已经空空如也,李虎丘饱含化劲力道的大嘴巴狠狠抽在三名武士脸上,打的牙齿满地,却没有一颗是黄杨木做的。很明显,这些武士还不够资格成为高明的暗之忍者。
武士们轮番冲上来,个个悍不畏死,但无奈实力相差悬殊,以李虎丘今时今日的能力和名头,就算日本第一武道家本部朝亲至,也断不敢掠其锋芒。这些刚入武道皮毛的小崽子根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稀里糊涂便被夺去短刀,挨上一记滚瓜溜圆的大嘴巴后被扇晕过去。
长泉信雄还在虎丘脚下奋力挣扎,剩下的武士里已经只剩下那个华语流利口才不错的丹羽君还站着。
李虎丘笑眯眯看着他,“麻烦你帮个忙,告诉我哪个箱子里装的是长泉的身体,你若不说,我就自己找,拿错一个便丢到车外一个。”
丹羽君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无畏些,道:“在倒下以前,我是不会同意你碰触恩师的遗骨的。”
李虎丘笑眯眯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打死你。”目光突然变的森寒无比,凶狠的盯着丹羽。
丹羽抬头试图与李虎丘对视,却猛然感到脑子里轰然一声,他最后的意识是一双深黑的眸子,瞳孔里有刀锋一般的纹理,那目光仿佛一把浓缩了人类最原始的凶残,杀人无数的绝世凶器,一下子刺进他眼睛里。他瞬间被巨大的惊悚击垮了,倒在地上双目无神。
“神打!”长泉信雄不知哪来的力量大声喊道。
故老相传,武道究极境界,心性修行到了最高境界,可以用眼神伤人心魄,甚至致人死地。这种打击能力通常针对的是低阶或者不通武道的武者,也就是说神打现象也只会发生在差距巨大的两个人之间。传说一代忍者大师望月出云守就曾经在睡梦时,突然睁眼将自己的儿子吓成傻瓜。
在华夏武术界,偶尔一些圆满宗师级的武者在睡梦中进入内外合一,心意如神的梦境时被打扰,也可能会吓到自家的徒弟。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徒弟出去打杀个人,把心中的恐惧打出去,不然这人一辈子的武道修行便算废了。
“住手!”外围有人断喝一声,众人循声观瞧,只见张铁军分开人群,来到场间,大声道:“李施主,请你手下留情!”
李虎丘老早就注意到他了,这家伙在李虎丘动身走向武士们时,第一反应是怕被连累,打算脚底抹油溜之乎。但走出两节车厢后,不知为何又回来了。李虎丘猜想,这家伙大概是觉得一走了之太不仗义,有心回来帮自己一下,却又迟疑着不敢出头,故此一直站在外围藏头露尾,犹犹豫豫。
李虎丘负手看着张铁军,笑问:“大师已是方外人,何必多管闲事?”说着退了一步。
长泉信雄躺在那儿,被虎丘踩着,任凭他如何奋力挣扎始终动弹不得,只道这下子父亲的遗骨定然受辱不说,众位师弟和自己恐怕也要在劫难逃。一想到自己在家乡漂亮的妻子和活泼的儿子,他的心中已满是绝望和难过。又想到自己在防务省那个前途无量的职业,他更感到悲愤交加。突然,他听到了父亲生前好友大愚禅师的一声断喝,接着感到身上陡然一轻。这个可怕到如同传说的年轻华裔男子的脚已离开自己的胸膛。顿时感到惊喜交加,他并不具备李虎丘所猜测的武士荣誉心,能逃得性命在他而言真如喜从天降。睁眼看着张铁军,叫道:“此事出于误会,请大师帮忙解说一下。”
李虎丘没想到这家伙会张口求帮,看样子绝不会去捍卫武士荣誉而自杀,心中暗骂一句,什么狗日的东西,原来小鬼子的武士道精神也不那么靠谱儿。纵然是在无政府管理的战区,他毕竟不好在光天化日下杀掉这些日本武士。心道:这个长泉信雄虽然有一把暗之忍者流的招牌暗器,被老子打落的牙齿却没一颗是黄杨木的,可见这厮也不是什么正宗暗之忍者。这么一想,杀心更淡了,冲张铁军悄悄眨一下眼,脚下又退了一步。
张铁军微微迟疑,他所以敢站出来,乃是因为笃定李虎丘大占上风,笃定贼王不会伤害自己,便想假作人情说几句场面话。却没想过李虎丘会给他一个面子。这家伙坑蒙拐骗见风使舵的本事甚至在李虎丘之上,演戏不用剧本。张嘴便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李施主你这是在做什么?何故与我老友这些弟子为难?”
李虎丘道:“不瞒大师,我听闻长泉信斋先生与人比武,死于非命,心中很是震惊,对将他打死之人的武功十分好奇,故此才要借尸首一观,只为印证武道,绝无一丝亵渎之意。”
张铁军故意问道:“既然只是为了印证武学,又为何出手伤了长泉先生这些弟子?”
李虎丘赔笑道:“此中有误会,他们都是为了捍卫长泉先生的遗骨,出手重了些,我不得不自卫还击。”
张铁军道:“原来是这样,你少年时就好武成痴,不想十年过去了,李先生依然故我。”
李虎丘一指满地牙齿和昏迷的众武士,道:“这些人都无大碍,长泉先生的遗骸我是一定要看一眼才死心的,就请大师帮忙分说一二。”
张铁军故意犹豫了一下,将目光投向长泉信雄,满目慈悲,沉声道:“死亡不过是生命的终极形式,脱去一副臭皮囊,长泉先生依然是长泉先生,在各位心中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他生平的一言一德都仍然在贫僧脑中萦绕,他曾说过,真正永恒的生命是精神,只有记住了他的精神才是真正得到了他的道,贫僧劝你们留下尊师的遗骨是为了激励各位不要忘记令师的教诲,尔等这般舍生忘死捍卫尊师遗骸,其实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长泉信雄摆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挣扎着站起身道:“大师慈悲,我却没有想到这一步。”说罢,冲李虎丘摆手一让,指着一只骨灰盒道:“先父受伤的部分骸骨就在这里装着,请这位先生过目。”
李虎丘迈步过去,打开那只骨灰盒,里边装着一具用保鲜膜包起来的残躯,盒子里放了几个金属瓶,都散发湿冷的水气,显然里边是凝结的冰块,一定是用来保鲜的。李虎丘打开保鲜膜,将残躯正面向上,这尸体虽已有些干瘪,但仍看出往昔的精悍柔韧。李虎丘在那胸口处轻轻按了两下,然后将尸体翻过来,只见残躯后背上鼓起一个巴掌印,掌印部分脊椎骨隆起变形,轻轻按了按,跟正面一样,肌肉组织已经被打成酥状。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胜过一般的圆满宗师,力道凝聚也颇有火候,不过力道的控制却还差的太远,那人毕竟还不是真神,这一拳的力气只怕并排打死两头巨象都够了,却用来打人,岂非是一种巨大浪费?此子的拳法已不需磨砺,但心意修行还差的太远。此人所谓天生神道心意,不过是一心之专,并不等于高明的格斗技巧和入微的控制能力。可见他还太缺乏与真正高手过招的经验。
李虎丘轻轻言道:“拳意苍茫近乎道,但太过凶猛了,勇悍有余,心力不足,暂时还不足为患!”
第473章 只采莲花莫取臭泥
火车到德里,李虎丘与张铁军道别。
沿途中虎丘曾私下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回国。张铁军一口拒绝,在国内他是臭名昭著的贼头通缉犯,而到了日本,他则是受人尊敬的禅宗大师,不仅可以忽悠跨刀的武士,还可以帮助可爱的女信徒说姻缘解禅理。所以大愚禅师决心随这些对他感激涕零的武士们去日本。李虎丘只好对他毁人不倦,将忽悠进行到底的劲头表示欣赏。张铁军谦虚的表示,都是为了给国家创汇,哥哥迟早叶落归根。李虎丘说既然你有这么大抱负,咱们结交一场,哥们儿得想办法成全你。
分别在即,李虎丘拍着张铁军的肩膀,当着几个小鬼子的面,深表遗憾说道:“大师妙参禅理,慧光普照,一路说解,真令我获益良多好生钦佩。”
众武士均领教过虎丘的神妙功夫,尤其长泉信雄更知道李虎丘的武道修为还在自己父亲之上。见李虎丘对大愚禅师如此推崇,均不住想道:难怪父亲(师父)对大愚禅师一见如故,禅学精妙,与武道相通,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体悟啊。
张铁军眼中含笑,心里赞虎丘够哥们儿,双手合十道:“李施主是有大神通之人,定力和念力都远胜过凡俗,禅宗修行全在一个悟字,全凭个人修持感悟,贫僧之语只在贫僧心中是对的,未必到了您心中还是对的。”
李虎丘道:“大师禅学精湛,博闻广记,当知道两晋高僧鸠摩罗什的典故。”
张铁军做拈花一笑,合十道:“善哉,三寸不烂之舌,前辈圣僧大德的风采真令我辈思怀不已。”说罢,将鸠摩罗什的生平挑简要的娓娓道来。
两晋列国混乱,其中人才争夺成为一大热点。公元382年,苻坚派骁骑将军吕光攻打龟兹,临行前在宫中对吕光说:“帝王应天而治,以爱民如子为本,并不是贪爱人家的地盘就去攻打,实在是因为那里有怀道之人。听说西国有个鸠摩罗什,深解法相,善明阴阳,是后学的宗师,朕非常想念他。贤哲是国家的大宝,如果打下龟兹,立即用快马把他送回来!”
张铁军语带遗憾:“那吕光却没有法眼,俘虏了鸠摩罗什后,看不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其时,鸠摩罗什三十出头,吕光见他如此年轻,就当作凡人戏耍,硬逼着鸠摩罗什与其表妹龟兹公主成亲。”
日本人多喜爱华夏经典,佛经易理,青花妙笔,没有他们不感兴趣的。众武士一个个听的着迷,让李虎丘吓破胆的丹羽鹤问道:“大师,那位高僧干了吗?”
张铁军露出愤恨之色,叹道:“鸠摩罗什怎么也不肯答应,吕光就设计,给他灌酒,灌完后将其与表妹关在一间密室里,鸠摩罗什酒后破戒。而后愧悔万分,痛不欲生,先是求死不得,而后又为弘法,忍辱而生。”
丹羽鹤却道:“在日本,高僧们是不必守色戒的,比如著名的一休大师,就曾遇盲女歌妓并与之相爱,还为她写下许多爱情诗,在日本佛学界传为美谈。”
张铁军其实学识有限的很,不但不知道一休宗纯何许人也,甚至连鸠摩罗什的典故都是李虎丘在车上帮他恶补的。白了丹羽一眼,心道这帮小鬼子净他妈胡说八道,没听说过找歌妓的和尚也配叫做高僧。续道:“吕光后来又让鸠摩罗什骑牛、骑烈马,想把他摔下来。但鸠摩罗什忍辱负重,没有一句怨言。吕光也觉得不好意思,只好罢手。回军途中,吕光听说苻坚兵败淝水,就在今天的甘肃凉州建立后凉国。鸠摩罗什为他谋划军机,尽管无法传授佛法,但志心不改,仍潜心学习汉语,直至精通圆熟,为以后弘法传教做准备。”
李虎丘道:“鸠摩罗什大师为弘扬佛法忍辱负重,其实那时候活下去要比死去更需要勇气,他实是一位有大勇气之人,如果他那时候以死证佛心,这世间也不过多了个信仰虔诚的僧人而已,哪里会有后来的一代佛学宗师。”
张铁军继续讲道:“后秦姚兴为延请鸠摩罗什弘法传教,而发兵后凉,大败凉军,迎鸠摩罗什入长安,并拜奉为国师。从此,鸠摩罗什在长安逍遥园和西明阁译经说法,招收弟子,由国家出面,他组织、主持三千多人的佛经译场,留下许多传诵千古的佛学典籍,有一天,感知大限即近的鸠摩罗什对众人起誓:‘假如我所传的经典没有错误,在我焚身之后,就让这个舌头不要烧坏,不要烂掉!’不久,鸠摩罗什圆寂,在逍遥宫依佛制焚身,火灭身碎后,惟有舌头完好无损。至今舌头舍利依然在祁连山脚下的武威城中。”
张铁军说到此处,总结道:“鸠摩罗什大师为人仁厚,待人诚恳,空虚我见,善循循善诱,佛行事业,终日不倦,有人质疑他破色戒,生儿育女,他说学习佛理就好比臭泥中开莲花,只采莲花,莫取臭泥,此乃千古偈语,吾辈典范。”
丹羽鹤颇有所感悟道:“一休宗纯大师曾作诗:有时江海有时山,世外道人名利间。夜夜鸳鸯禅榻被,风流私语一身闲。这位高僧的作为倒是跟我们日本禅师相近。”
“若莲花是佛理,大师为臭泥,没有臭泥之污垢又怎会有莲花的皎白?鸠摩罗什大师已经到了无垢无碍的境界。”李虎丘赞道:“禅师说的不差,古代帝王为得一人而动刀兵的事例固然不少,西有引发木马屠城的海伦,东方更有烽火戏诸侯,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些事例的主角无不是倾国绝色的佳人,能令两位帝王求贤若渴,不惜以刀兵争夺的男性,古往今来也只有鸠摩罗什大师一位而已,实不相瞒,我对禅师的敬仰之心,正如苻坚和姚兴之于鸠摩罗什。”
日本人从唐代开始师法华夏,尤其对禅宗佛学极是崇敬。张铁军所讲之事,这些武士当中只有个别人一知半解,听张铁军说罢,均生出无限感慨,不愧是为恩师(父亲)解惑的大禅师啊,竟引得这位年轻的华裔武道大师如此敬仰,甚至不惜要动手将他夺回国去。这样的人物正该留在继续留在日本。只可惜此时此刻大愚禅师的去留半点由不得我们啊。武士们以长泉为首,一起将目光投向张铁军,饱含期盼。
张铁军没有让他们失望,义正辞严:“李施主这番盛意拳拳,真让贫僧感到惭愧,你我相识多年,贫僧当年的秉性你是知道的,从来言诺必践,贫僧与长泉先生相交多年,左右相伴畅谈佛法,如今长泉先生去了,贫僧早有承诺要送他回到故里,为他做七七四十九天清净法会,话已出口,出我口,入其心,断无毁诺之理,李施主若是强求,便请拿了大愚的头回去吧。”
李虎丘慨然叹息,道:“本想请您回国登坛讲经,奈何您一心一意要履践对长泉先生的诺言,这一别,又是海角天涯,只盼望大师能早日归国,届时我必摆坛相邀,请您开慧明经弘扬佛法。”心中暗道:老朋友,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山高水长,江湖路险,我送你到此便要回家修心养性,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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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细说众武士欢天喜地将李虎丘这瘟神送走后对张铁军如何敬仰感恩。只说虎丘搭机至港岛,辗转回到杭城。
锁阳山一役,李虎丘受伤大出血的情况下,先强用心之神道刀杀隐门阴阳剑客千叶龙一,后强运心之导引术迷惑隐门武军师高歌军,之后身受重伤。两年内不得再用心之神道。另一方面,自由社内讧,王茂死,仇天残,沈阳远走北美,世间悲欢,兄弟离散,诸般事情纷至沓来,虎丘纵然是铁铸的心肝也难免会对江湖岁月心生倦意。
从这一日起开始他向往已久的居家男人生活。读书修身,练拳养性。
学习文武之道,领悟修身之学。华夏幽幽数千载传承,诸子百家五方杂学,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渺小无知。
李虎丘独创的心之导引术是内运气血模拟拳法修炼效果的养生体术,而他的心之神道却已是一门极其消耗心力潜能的功夫,虽然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发挥出超乎自身极限的神道之力,却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伤害。正所谓万事万物有利便有弊。这伤害年深日久,经过上次的极限消耗后,终于爆发开来。
自从回家修身养性,李虎丘每当打坐入定进入内外通神的妙境,或者与落雁李李双修至极乐大欢喜境,照见五蕴时,便会发现自己身体内,五脏六腑,经络穴道,处处都有细微的伤痕。而他所独创的心之导引术对这些伤害的修复能力,在体术修行已近究极的情况下,已然收效甚微。包括双修秘术,他已达秘术中所讲的大欢喜佛境界,双修体术对他的帮助也已收效不大。
天道无穷处,人力有时尽。
李虎丘在武道上毕竟理论基础不牢,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求教于高人。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董兆丰。
董兆丰却对他说:“你我之间亦师亦友,以你今时今日的成就,我已经没什么可传授给你的了,你在武道上的困惑连聂啸林都不能给你什么指导更何况是我?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他或许帮不到你,但他执掌的门户当中也许就有你所需要的玩意。”
李虎丘脑子一转便想到了陈至阳,董兆丰说:“正是此人,玄门正宗的前身是南山道门,乃是宋朝大练气士王喆所传,最擅长道家养生气功和古导引术,以及饮食调节中药调节等诸般窍门妙法,皆是代代盟誓口传的不传之秘。”
前者陈至阳代表显门见李虎丘谈判,结果虎丘没给人家面子,此刻想学习人家门户绝学调养身心,委实有些难以启齿。李虎丘犹豫再三,终于没能下定决心。只好没事儿的时候自己捧着本清代出版的黄帝内经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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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丘回家,最高兴的当属老妈和落雁等一干娘子军,尤其是小燕子,过去住校期间几个月当中难得回家一趟,现在却是每天都让宝叔接送回家。
损了一条手臂的张永宝现在也住在燕宅,他跟李虎丘一样,对世俗名利看的淡了,就算只剩下一条手臂也未放下对武道的追求,自从得了一口无形剑,宝叔便开始钻研少林剑法,旨在恢复早已失传的达摩十三剑。
这一天,风和日丽。李虎丘正在房中打坐,以道家打念头之法,在脑海中追着黄帝内经中一句春夏养阳,秋冬养阴,想着想着,渐渐一念无踪,而至虚极守静笃。于有意无意间心念自动,凝神入气穴,息息归根,下元真阳发动,即速回光返照。在神气未交之时,存神用息,绵绵若存,意兹在兹,如武火焚身,及至神气已交,又当忘息,以致沐浴起火,进退升降归根。依照此法反复煅炼,体会到丹田一道暖流由微而至著,由小而至大,文武刚柔,顺逆随心,游转全身,终于妙不可言。
忽而听见脚步声,节奏欢快非小燕子莫属。登时从入定中醒来,心中暗叹,虽有进益,依然是水磨工夫。
小燕子放学归来,先去见燕雨前,打过招呼便径直来见虎丘。推门而入,口呼:“爸,你看谁来看咱们了?”
李虎丘睁眼看一眼小姑娘,跑的脸儿微红,含笑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毛毛躁躁的,到底是谁值得你大惊小怪的?”说着顺小燕子手指方向看去。院子里,张永宝正引着一位道士往屋里行。看罢心道,难怪小燕子这么欣喜,原来是他到了。来人正是当初将小燕子下落告之虎丘的静慈斋护法张道浚。
李虎丘赶忙起身迎出来,微笑寒暄:“一大早就听喜鹊嘎嘎叫,原来是贵客要登门,道长这是从哪里来?”
张道浚快步上前,施礼道:“无量天尊,贫道来的冒昧,李先生不见怪已窃喜不已,怎敢担贵客二字?”
李虎丘把客人让进屋内,分宾主落座。陈李李也在家,听见有客人拜访,特意泡了一壶茶送过来。张道浚见她端着茶壶进屋,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施礼道:“原来陈总也在家,贫道静慈斋张道浚,前阵子滇北旱灾的慈善道场上曾与陈总有一面之缘。”
陈李李忙将茶壶放下,爽朗道:“道长千万别客气,这儿是家里,没有什么陈总,随便叫我名字都比这个陈总好。”
张道浚显然对虎丘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张口道:“那就依照前朝叫法,称您一声如夫人吧。”
陈李李笑盈盈:“这个我喜欢。”又道:“道长请坐。”说着,站到虎丘身侧后方,一只手自然搭在虎丘肩头。
李虎丘笑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道浚再落座,道:“上一次滇北旱灾,如夫人慷慨解囊,不仅出钱而且没少出力,为善却毫无所求,一切善举都是匿名而为,如果不是静慈斋消息灵通,贫道还不知道李先生还有这么一位菩萨心肠的如夫人。”
陈李李连连摆手,道:“快别夸我了,道长还是说说您打哪来的吧。”
张道浚道:“实不相瞒,贫道从湘西来,这次登门是为求帮而来。”
李虎丘哦一声,问道:“道长当日曾指引我找回义女,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始终没能得便,这次正是个回馈道长恩义的机会,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张道浚道:“不瞒李先生,贫道这次北上的目的地是京城白云观,为的是寻找一个人,了却一桩几十年的误会纠葛,这一去就未必能回来,贫道唯有一桩心事放不下,便是为师门争回道门正宗的名头这件事。”
李虎丘正色道:“道长只管畅所欲言,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必定尽力,但不知道长需要我做什么?”
张道浚道:“南山道门从王喆祖师传下,于宋末时分成南北二宗,北宗丘处机创龙门道,南宗刘处玄传下至真道,皆以玄门正宗自居,故此千百年来常有争执,虽然如此,但南北二宗在对外大节上始终同仇敌忾。”
李虎丘道:“既然都是王喆祖师传下的道法,南宗北宗区别不大,这道门正宗的名头还有什么好争的?”
张道浚道:“事实的确如此,如今龙门道的陈至阳道兄主张玄门入世,而贫道却有不同看法,即便如此也不过是门户内的小争执,事起波澜还要从前阵子龙门道的陈至阳师兄收的一个入室弟子说起。”
李虎丘道:“他那么大能耐,总要找个传人,收个徒弟有什么好奇怪的?”
张道浚摇头道:“本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陈师兄收的徒弟却是东瀛来的,不但收徒,还要入室真传,这便是不妥了。”
道家秘学,入室真传。难怪张道浚这么大意见。李虎丘听罢问道:“道长是担心华夏秘技传到日本去?”
张道浚额首道:“正是如此!本来祖师传道,没有划分种族男女,但道无疆域国度之分,人却有种族国籍之别,贫道以为,日本人是犬戎之国,道门真传秘术岂能传给这个与我华夏民族有着血海深仇的对头?”
李虎丘想了想,道:“道长高见,我与您想法一样,想必这么简单的道理陈至阳道长一定也很清楚,但他还是收了个日本人做入室弟子,看来这位日本徒弟很不一般呀。”
张道浚道:“她叫望月艳佛,虽然只有十六岁,却身具天生道骨,是不世出的修道天才,三个月前随日本道门的宗主伊庭天早来华访道,陈至阳师兄只见一面便决定传衣钵给她。”
第474章 江湖唯你马首是瞻
玄门陈至阳要收东瀛少女望月艳佛为入室弟子,授之道门秘传之术。张道浚登门求帮,请虎丘阻止此事。
张道浚介绍玄门来历,玄门初始老祖便是主张三教合一的道门一代祖师王喆。李虎丘与玄门中人打交道,一直在奇怪这个门户里为何会有道士又有尼姑,且与传儒家思想颇重的显门交往密切。却原来根源在这里。
王喆创南山道门,曾言道: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他将道德经,心经和孝经为南山道门列为必修之学。曾游历天下,先后创建三教七宝会,三教金莲会,三教平等会等道门组织。李虎丘最近几个月居家读书,钻研古代养生修身之法,没少收罗王喆遗留下来的学术论著,因此对这位道门一代宗师的生平知之甚详。
张道浚介绍,玄门内部分为三宗两道,玄门正宗分为南宗至真道,北宗龙门道,玄门左道和玄门邪道。陈至阳便是玄门正宗的北宗龙门道当代宗主。张道浚则是南宗至真道的宗主。
李虎丘对张道浚说:“道长的想法我是赞同的,但这毕竟是玄门内部事务,我若插手只怕不大合适。”
虎丘在家中静养数月,除了偶尔唤尚楠过来切磋拳法,听东阳和妮娜夫妇来呱噪一番外,几乎不与外界联系。自命是出世避居之人。却不知伊虽不在江湖,江湖却始终有伊地传说。
张道浚断然道:“此事非李先生出马不能阻止!个中详情还请听我慢慢道来。”
李虎丘道:“愿闻其详。”
张道浚道:“说起此事,还要从几个月前陈师兄入京说起,当日陈师兄调停自由社与显门恩怨未果,显门崔若愚和司卫平先后身死,事后师兄与显门王一山留在京城,等待参加在京召开的宗教大会。共和国当局对宗教事务一直设有专管部门,定期召开会议商讨宗教事务,解决相互纠纷,以及研究怎样配合当局管理好各门各教派组织,互通消息避免误会。”
李虎丘道:“这个我知道,我有一大姨姐便是这个部门的人。”
张道浚续道:“李先生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必废话了,今年的宗教大会上来了许多国外友人,其中便有日本道门唯一宗主伊庭天早……”
李虎丘凝眉聆听至此摆手打断道:“伊庭一族在历史上,是可与柳生并列为剑士代表的名门,创始人伊庭是水轩明,开创心形刀流的一代剑豪,这个家族的子弟皆是武士,且与日本海军关系密切,从著名的‘小天狗剑客’伊庭八郎弟子,上世纪初中兴心形刀流的军兵卫秀业开始,历代日本海军学校剑道教官都由伊庭家族弟子门人,这么一个武士世家怎么出了个道门宗主?”
张道浚是静慈斋护法,静慈斋向来以消息灵通著称,张口便答:“伊庭天早生于上世纪初,如今已近百岁,他早年学剑,加入海军参加过太平洋战争,二战后回到日本,反思战争中所为,深感悔恨,为求心中安宁,中年出家入道门,修习道门修身养生之术,现在他是日本道门第一宗师。”
李虎丘又问:“道长刚才说陈至阳道长要收的入室弟子叫望月艳佛?”
张道浚额首道:“正是!”
李虎丘道:“我曾听人说起,望月一门是甲贺暗之忍者流的创始者,首代宗主望月出云守更曾经号称日本史上最强忍者,他一生孤独未婚,只有三个无名无姓的传人,继承了他的忍术的同时也继承了他的姓氏,在暗之忍者流中,只有最出色的弟子才有资格继承这个姓氏。”
张道浚道:“想不到李先生对日本武术界的掌故轶事也这般了解,此事千真万确,但也不可一概而论,望月这个姓自望月出云守之后传承这么多代,不知留下多少后人,并不是每一个后人都能适应艰苦卓绝的忍术训练,所以,并不是每一个姓望月的日本人都是忍术高手。”续道:“就比如这望月艳佛,今年也才十六岁,就算从娘胎里便练习忍术,又能有多大成就?”
李虎丘道:“十六岁什么的都是他们自己说的,我听说暗之忍者流的头领们都是从小培养,拔掉满口牙齿,用黄杨木的假牙代替,目的就是为了能装什么像什么,道长可曾亲眼见过这个望月艳佛?”
张道浚摇头,道:“贫道一直随斋主在南方,陈师兄做这些事都是听静慈斋门下弟子转述的,或许李先生的怀疑也有道理,如此一来,这件事就更不能让陈师兄办成了。”
李虎丘问:“如果陈至阳硬要这么做呢?”
张道浚道:“正因为如此,贫道才来拜访李先生,陈师兄听不进贫道苦口相劝,贫道只好转而设法争夺玄门正宗的名头,只要争得这个名头,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命令陈师兄不得将那东瀛女子列入门墙。”
李虎丘问道:“道长的意思是,我能帮你夺回玄门正宗的名头?”
张道浚额首,“正是!李先生的实力已经足以傲视华夏江湖,又有深厚的当局背景,陈师兄在电话中曾说,当今江湖势力,唯先生马首是瞻。”
李虎丘摸摸鼻子,道:“本来我以为自己只是个避居世外的凡人,却原来竟背负了这么重要的使命。”
张道浚道:“自由社如今已是江湖第一大组织,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亦或者是官方背景,整个江湖无出其右者。”
又道:“李先生虽然已经退出自由社,但明眼人都清楚,自由社的财神娘娘是您的如夫人,新龙头是对您忠心不二的兄弟,社中几位巨头或者是您的患难至交,或者对您敬畏的五体投地,连陈师兄都对李先生的为人行事钦佩有加,静慈斋虽然能力有限,江湖上这么重要的消息还是知道的,所以才登门求帮,虽然是求帮,但也并非全无回馈,贫道素闻李先生的父亲身患顽疾,导致令尊夫妇难聚,李先生家庭不得团圆,鄙斋主静宁仙师精通华夏祝由术,有导引日月精华治疗各种绝症顽疾之奇术,李先生若肯为此事出头,贫道必定请斋主出面为令尊解决顽疾!”
李虎丘起身笑道:“看样子这件事,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拒绝了,道长打算让我做什么?”
张道浚道:“当局负责管理宗教事务的部门领导与令尊关系非同一般,另外尊夫人萧落雁女士的结拜姐姐何问鱼也是这个部门的重要人物,加上李先生自身在江湖上的地位,只要您出面与陈师兄叙谈一番,相信一定能劝得他回心转意。”
李虎丘道:“这件事我没有半分把握,但一定会尽力而为。”
“玄门作为上三门之首,历代宗主都是江湖上的至尊人物,但如今华夏江湖,却以李先生马首是瞻!”张道浚说到此处顿住,话锋一转续道:“这句话是陈师兄亲口所言。”
※※※
李虎丘送走了张道浚,让人把尚楠和燕东阳找来。
陈李李说,“才在家里消停了没几个月,这就又要出去瞎跑。”
李虎丘笑着说:“你之前如夫人当的挺愉快的,我答应人家的时候不见你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晚啦。”
陈李李气呼呼的说:“要走赶紧走,今晚没人陪你了。”
李虎丘笑道:“那我们就去小何九那儿商量,一晃儿,又有三五日没过去了。”
陈李李说:“要去赶快,不过别怪我没告诉你,小九抱孩子在前院呢,落雁姐姐说想孩子了,小九现在恐怕没心情陪你。”
李虎丘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何洛思舍不得让孩子跟着落雁,叹道:“落雁已经仁至义尽,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孩子的事情依她的意思办吧,反正小九住的也不远,这么安排至少对孩子而言是公平的。”
尚楠和东阳先后赶到,陈李李董事的回到前院。
李虎丘把事情经过重述一遍,末了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答应张道浚,打算近日内就去见陈至阳,顺便去会一会这个天生道骨的修道天才望月艳佛,还有那位中年入道的伊庭天早。”言下之意,不打算让任何人随同前往。
尚楠仍然卡在圆满巅峰的瓶颈里,这是武道通神的路上最难过的一关,古往今来,多少英雄不可一世的人物被卡在这一关上,终身不能突破。张永宝,董兆丰等老牌圆满大宗师都卡在这一关几十年,更有龙勇和谢炜烨这样的半神级宗师也一样难求逾越。尚楠这段时间潜心钻研武道,却难有寸进,正为此深感苦恼。便想随虎哥出去走走散心。
李虎丘说:“宝叔卡了三十多年都没过去这一关,小楠哥这才卡了一年多,任重而道远呢。”
张永宝道:“这是武道路上最后一关,过了便是神佛的修行,尚楠的天赋已经是顶尖难得了,但要想过这一关,光练没用,还需要莫大的机缘。”
李虎丘道:“神道心力如无根之水,不可强求,而体力境界,尚楠已经是大圆满,现在能对他有帮助的机缘也只剩下孔文龙决战聂啸林这件事了,过一阵子他们就要约地决战,请了我去做见证,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观战,或许会让你有所领悟。”
尚楠道:“我记得虎哥你说过,我父亲龙勇正在随孔大师修行?”
燕东阳道:“我得到的消息是孔大师现在人还在军中密地里修行,每天给几位他认为够资格听他讲经的人讲经说法,已经三年没离开密室了,每天只吃极少量的流食,据说那几个人都已经决断了新陈代谢的需要,其中有一位便是楠哥的父亲。”
张永宝面露艳羡之色,道:“孔大师以虎豹雷音行声打绝活儿,若能时常聆听,自然能够领悟其中奥妙,这便是莫大的机缘,小楠的父亲和另外几人能常受孔大师的虎豹雷音灌体,正是莫大机缘,可惜我损了一臂,就算有这样的机缘也没有意义。”
李虎丘最后说:“既然尚楠静极思动,那就这样,宝叔留守,东阳负责打探关于伊庭天早和那位天才少女的消息,我和小楠哥结伴去见陈至阳。”
※※※
京城,红墙李宅。
李援朝坐在椅子上,表面看神情古井不波,其实内心当中已是翻江倒海。李虎丘挨着老爹坐着,正在打量对面三人。
在李家父子对面端坐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剑眉斜飞,一双锐利的眸子,笔挺的鼻梁,气质卓然如独峰,虽已年过中年却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采。纵然是现在,此人也不失为一个颇有魅力的美男子。
中年人以下端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模样端丽秀美,有如空谷幽兰,正是落雁的结拜姐姐何问鱼。
第三个人也是个女子,通身白衣无暇,面罩白纱,稳当当坐在那儿,仿佛遗世独立的一朵白莲花。
中年男子说道:“援朝,我来为你们介绍。”一指白衣女子,“这位便是静慈斋的静宁仙师。”又为白衣女子引荐李援朝。
李援朝起身道:“有劳仙师登门瞧病,感激不尽。”他身份特殊,不好多言。
静宁仙师身子微欠,道:“草莽之人,难得您信任,自当尽力而为。”
李援朝身有隐疾一事极为秘密,就算在场五人,还有个何问鱼并非完全知情。静宁仙师说话同样言简意赅,非常得体,显然也是久经大场面的人物。
何问鱼起身对中年男子说:“主任,静宁仙师瞧病的规矩是第三者不可观瞧,咱们三个暂时到外边等一等,我妹夫有事情想跟您谈谈。”
中年男子并不多言,额首动身,走在最前边,李虎丘跟在后面,三人鱼贯而出。
院子里。
李虎丘向中年人施礼,依照李援朝事先交代的说道:“真对不起,本该是我登门拜访的,却麻烦李伯伯亲自跑一趟。”
中年男子仔细打量虎丘,摆手呵呵笑道:“嗯,不愧是老爷子的孙子,剑走偏锋,放着庙堂太子不当,却硬要做那江湖贼王,李伯伯不赞同你的选择,却欣赏你的作为,更没有想到你居然有本事把关静宁这尊神给你爸爸请来,李伯伯很高兴,说罢,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何问鱼道:“主任,你们俩聊着,春暖听说虎丘回京,老早就来了,我出去陪陪她。”
李主任点点头,说:“你去吧。”
何问鱼冲李虎丘微微一笑,“当初在共青城与你偶遇,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和落雁成了一对儿,这也许就是天造地设的缘分,不过,一个人不可以太贪心,已经拥有的东西一定要懂得珍惜,李虎丘,你要对得起雁儿对你的这份宽容和厚爱。”说罢款步离去。
李虎丘目送何问鱼离开,喟然一叹,道:“看样子我这位大姨姐对我做的一些事不大满意。”
中年人却道:“我年轻时被你爷爷推荐到太祖身边做警卫工作,太祖他老人家不必说了,就说当年几位巨头,哪一个不是前边的老婆还没如何呢,后边的就已经抱进被窝儿?这叫革命时期的爱情分外浪漫!娶两个三个那样的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也许是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又或许是天性使然,此人虽然身居要职,说话做事却江湖气十足。
李虎丘嘿嘿一笑,心情放松不少,道:“我不过是江湖草莽,怎么能跟太祖等先辈们比,人家那叫传播革命的火种,我这是好色无厌,自私无德。”
中年人哈哈大笑,指着虎丘道:“好小子,对老子的脾气,快说吧,找李伯伯什么事?”
李虎丘遂把玄门陈至阳收徒一事说了一遍。末了问道:“李伯伯,您是负责管理国内外宗教组织在华夏境内传教等相关事务的,能否通过官方渠道把这个什么伊庭天早驱逐出境?”
中年人听罢,凝眉沉思后说道:“这件事不容易办,中央现在看重经济发展,对外政策偏软……你说的那个伊庭天早在日本的影响力非常大,几年前此人曾经在电视台里表演在空中石棺内辟谷半个月的奇技,很多日本人把他当做当代活神仙崇拜,他此行华夏的赞助人正是三井集团的董事明石长泽,对于三井,我相信你大概也有所耳闻。”
李虎丘道:“看样子只好在陈至阳身上想办法了。”
“嗯,这要相对容易的多。”中年人一笑道:“陈至阳世外修行多年,这几年却受了显门影响,起了名利心,他现在紧跟中央的步调,可是和谐的很。”
李虎丘喜道:“有您一句话,我便算有了尚方宝剑啦。”话锋一转,问道:“虽说这位静宁仙师是我请来的,但我对她知之甚少,若她真能治好李援朝,让我父母团圆,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感谢她。”
中年人正色道:“静慈斋的华夏祝由术非同一般,是一门引动日月精华再造生机的奇术,至今在科学上都难以解释其中道理,但我能够肯定的是,一定会有效!”话锋一转,“至于这位静宁仙师喜欢什么,据我所知,她最喜欢骑马,你要想报答她,不妨送一匹好马吧。”
一个时辰后,门户洞开,白衣飘飘的静宁仙师推门而出,轻飘飘道:“幸不辱命,李先生所求之事已办妥,小女子这边告辞了。”不理会虎丘客套挽留,莲步款款径直走到门外,回眸又道:“李先生堂堂江湖一代人杰,当一言九鼎,不失信约,小女子这便回去恭候佳音了。”
第475章 恶语伤人九月寒
李援朝病体初愈便急火火南下“调研”。李虎丘和马春暖在李宅享受了几天二人世界,柔情蜜意自不必细说。春暖说起前些日子在燕京酒店遇见谢抚云的事情,说道:“乔宝山的案子,谢抚云的男人要插手呢。”语气有点酸溜溜。
李虎丘呵呵一笑,道:“揭盖子吗?想不到他那么精明的人居然愿意干这得罪全天下的事儿,不过术业有专攻,比杀人的本事他不如我,论整人的伎俩我不如他,也许这件事真能让他办成呢。”
马春暖道:“你好像很了解抚云的男人?”
李虎丘受聂啸林之托盯着那人,责任重大,不想与那人有任何个人关联,免得到时候下不去手。谢抚云和落雁春暖之间的姐妹情,无疑是一种禁绊,虎丘宁愿装糊涂不知道才好。转移话题道:“李援朝的病刚好就往东南跑,看他这架势是打算把二十六年间耽误的青春全找补回来,这一下天雷勾动地火,乖乖不得了,保不齐明年这时候咱们要填个弟弟或妹妹什么的。”
马春暖依偎在虎丘怀中,笑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儿子,什么人都能拿来调侃,你老爸这次入阁给胡总理当副手是今上亲自首肯的,不到五十岁就攀登到这个位置上,你这个当儿子怎么一点看不出自豪来?”
李虎丘道:“我其实是高兴的,不过不是因为李援朝升官了。”
马春暖幽幽道:“是因为你爸的病好了,你小时候那个合家团圆的梦能实现了吗?”
李虎丘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道:“是咱们合家团圆,别总把自己当成外人。”
春暖展颜一笑,道:“你倒想的美,想把我编进你那娘子军里,除非我退休变成老太婆那一天。”
李虎丘笑道:“就算是老太婆也是最美的老太婆,到那时我也成小老头了。”
春暖笑道:“身边小老太太最多的小老头,女人老了话很多的,到时候烦也烦死你了,说不定你这家伙又要满世界瞎跑了,反正你们这些反穿裤衩俱乐部的人都是一些精力无限的家伙。”
李虎丘从被窝里坐起,“东阳传来消息说陈至阳今天下午就能到白云观,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不然要被人家骂没信用了。”
马春暖看着他,从结实的肩背到健硕的臀部,怦然心动。笑盈盈道:“赶紧穿上滚蛋吧,正好马春煦两口子今儿要弄一聚会,吴振华想向静宁仙师求一卦,你给静宁仙师的那匹白马我顺便就替你带过去了。”
李虎丘道:“正好,我还真有点不愿意再见那位冷冰冰的静宁仙师。”
马春暖撇嘴,“呸!言不由衷,越这么说就越不能让你见。”
※※※
京西白云观。前身系唐代的天长观。后因清初住世159载的打练气士王常月而中兴。赐名白云观。1957年成立的华夏道教协会的会址就设在白云观。十年特殊时期,大破四旧,天下名刹被毁的不知凡几,白云观却幸得保存,其中江湖隐于庙堂的暗势力功不可没,由此可知玄门的实力非同小可。
李虎丘与尚楠登门拜访。二人随知客道士穿过香火缭绕游客如织的观光区,走进道观深处一处安静院落。
陈至阳恭候在院落门口,见李尚二人,忙迎前几步施礼道:“无量天尊,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望祈恕罪。”
李虎丘抱拳还礼,道:“道长不必客套,贵客愧不敢当,恶客还差不多。”
陈至阳摆手相让,“里边请。”说着,引着李尚二人步入一间静室。
室内布置简单,只有八仙桌一张,云榻一副。分宾主落座,陈至阳命小道士看茶。
李虎丘不等主人开口,直言不讳道:“冒昧拜访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至阳道:“李先生的来意贫道已然知晓,按说这件事李主任都已打过招呼,又有李先生的面子在其中,贫道断无拒绝之理。”举杯敬茶,面带为难之色,续道:“只是,不管是李主任还是您,都晚说了一步,贫道已经收了望月艳佛为入室弟子,此事早已祭告过历代祖师,礼数已成,再做更改岂非令我玄门历代祖师失信于外国友人面前?”
李虎丘左右瞅瞅,问道:“原来如此,我听说这位东瀛少女所以能让道长您只凭一面之缘,便要将其收入门墙,乃是因为她身具天生道骨,是修道的不世天才,既然道长的意志坚定无可逆转,我兄弟也不便强求,但不知能否请将令高足出来一见?”
陈至阳爽快道:“能得李先生垂顾是她的福气,不过她在日本时的导师伊庭天早先生也在观中,他久闻您的大名,听说李先生前来拜访,刚好托我代为引荐,伊庭先生年高德厚,乃我等前辈,贫道当亲自去请,所以请您二位稍候片刻。”
不多时,陈至阳回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老一少两个日本人。
李虎丘打量二人,只见老者头顶日式高冠,额头舒展饱满,寿眉斜插鬓角,脸颊瘦削狭长,肤色洁白内含红光,尤其一双明眸欣亮活泼,全不似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该有的。老者身边的少女,通身穿青色道装,身材欣长,略显纤细,凹凸适宜,正是天然的摇曳逍遥体态,明眸皓齿,五官峦秀,清秀端庄中带着几分童真纯美,扑面而来的带着一股清新秀丽之意。
陈至阳刚要介绍,老者却抢先对尚楠说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华夏贼王李虎丘先生吧?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李虎丘的名头在武术界已经名闻遐迩,素有日本第一格斗家之称的本部朝曾把华夏贼王说的天上地下少有。老者早如雷贯耳,心中自是将李虎丘看的极高。而李尚二人比较,尚楠目光如炬,气韵雄奇,宛如子龙奉先之辈重生。反观虎丘,心境修行已达返璞归真大巧似拙的境界,只看外表几乎已看不出他是位武者。老者受虎丘盛名误导,自然把英华宝盖雄伟挺拔的尚楠当成了李虎丘。
少女却一指李虎丘,道:“师父,我想这位才是华夏贼王李虎丘先生吧。”
老者微微一愣问道:“何以见得?”
尚楠摇头,起身还礼,老实的:“我是尚楠。”
“色身纵留千年,止名为妖,不名为道。法身去来常在,朝闻道夕死可也!”少女冲李虎丘一笑,深施一礼道:“先生的修行在内而不在外,精神卓然气韵深藏,已经得了真性法身,好令人钦佩,京都望月艳佛,久仰先生大名,请多关照。”
李虎丘端坐不动,只微微额首,嗯了一声。态度如常,做法却有些倨傲。老者伊庭天早见状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反而是望月艳佛神色依然,仿佛对贼王的无礼之举毫无所觉。
陈至阳圆场道:“我南山道门注重缘法,随缘见法,随缘得法,我这徒弟不但与我有传法之缘,还与李先生有见法之缘,这倒省却了老道一番口舌为你们相互引荐。”
陈至阳将伊庭天早和望月艳佛让进屋子落座,李虎丘从始至终端坐如素。
伊庭天早在日本被尊为活神仙,到了华夏,不管政府部门的接待人员,还是玄门陈至阳以下的众道士,无不对其礼敬有加。似李虎丘这般目中无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他自修道以来都还是首次遇到,心中不免有几分不忿。面色阴沉道:“三年前本部君回到日本,找到老朽,当时他身受重伤,是来找老朽治疗的,贫道问他是如何受的伤,本部君坦言相告,正是伤在华夏贼王李先生之手,本部君在日本武道界向来被冠以神名,老朽以为,勇力第一当之无愧!李先生能战而胜之,在日本武术界早引起轩然大波,老朽刚才一进门见这位尚楠先生气质彪悍体魄雄伟,正是武道大宗师的气质,而先生看上去有些寻常,故此才会认错,还望原谅老朽唐突冒昧。”
伊庭天早一席话说完,李虎丘看也不看他一眼,反而一直笑眯眯盯着望月艳佛看。伊庭天早说了半天,他却置若罔闻。
陈至阳也没想到李虎丘会这么无礼,怕伊庭天早挂不住面子,刚要分解几句。另一边望月艳佛却先开口说话了,“得道者言必真,诺必行,真性无碍,一切举止天真自然,就好像李先生这样,他不喜欢日本人,所以对我们师徒不假辞色,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修道跟习武差不多,习武重视天赋,修道则更看重根骨。道门讲,气入骨为仙骨。根骨就是人有几分仙骨。骨为形体之根本,所以发诸面相,则有所谓“清、奇、古、怪”四种特异;发之于眼,则有目如点漆,或三瞳四瞳之说;发之于肤,则有痣排列如七星北斗,上应天相。望月艳佛鼻如秀峰,颧若丘陵,脸颊似平原,正是峰峦叠秀藏在骨中的面相。李虎丘对道家相骨之术略知一二,如按道家相骨的说法判定,这女娃子的确是难得的修道好根骨。看罢多时,嘿嘿一笑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我如果不喜欢日本人,也一定不是无端的,伊庭老先生参加过二战,本该更能体会其中缘由才是,而且我自出道以来,多次与日本人打交道,所以知道日本人虽然诚信刻苦,却只有犬奴之义,勤勉守礼法度规矩一丝不苟,却少有昂藏豪迈赳赳磊落的气质,所以我瞧不起日本人,这其中当然包括二位。”
陈至阳听罢,顿时明白李虎丘要见二人的用意,他劝不动自己,便想把这二人打回日本去。玄门宗主心知要糟,不等他开口相劝,那边的伊庭天早已经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视李虎丘叫道:“阁下狂妄!大大的狂妄!”
“伊庭老师请稍安勿躁。”望月艳佛稳稳的坐着,从容示意伊庭天早坐下,笑容不减对虎丘说道:“李先生快人快语,说的入木三分,日本人正是这样,其实哪一个民族都不是十全十美的,都会有各自的局限和劣根性,正如李先生会因为身为华夏人而自豪,艳佛也因为自己是日本人而骄傲,你瞧不起我是因为我是日本人,我尊敬您,却也并非因为您是华夏人。”
这小妞儿心性沉静,言谈老辣,词锋机敏。李虎丘索性就是不搭理她,又对伊庭天早道:“阁下刚才拍案而起说我狂妄,看来很不服气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说错了吗?日本难道不是一个犬戎之国吗?大和民族难道不是一个被阉割了的民族?这话我说了不算,冲绳岛上的美国大兵们才最有说服力,广岛和长崎爆炸的核弹更有说服力,你们曾经很富有,但美国人只用一个广场协议就毁了你们几十年积累下的经济成果,就拿眼下来说,我的本事大过了你们,所以我可以在二位面前随便侮辱你们的祖国,而你们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敢正面回应我说的话,故此,你们不配得到我的尊敬。”
伊庭天早再压不住心头怒火,腾地一下站起,喘着粗气,凶狠的瞪着李虎丘,道:“阁下太狂妄了,我现在就向你挑战,你可敢应战吗?”
李虎丘撇嘴道:“凭你也配?”一指尚楠,“他身上功夫有一半儿是我教的,你想找我比武可以,先打赢我的兄弟再说。”
伊庭天早目瞪尚楠。小楠哥翻眼瞄了他一眼,道:“你年纪大了,正面较量,不用三个回合我就能打死你。”
伊庭天早哪里肯服气?甩掉外衣跃跃欲试。一旁端坐的望月艳佛面色绯红盯着李虎丘,眼中冷光四射,胸脯一起一伏,显然也在强压怒火。低声喝道:“伊庭先生,请您坐下!”
李虎丘笑眯眯看着,眼瞅着本已箭在弦上的伊庭天早竟生生被这一声喝止,心中暗想,这个伊庭天早像家奴远多过像老师,完全不敢违逆这小妞的命令,否则现在早已被小楠哥分成两片了。继续冷嘲道:“伊庭先生的修养果然深谙贵国精神内核的犬戎之道,我曾读过贵国兵法大家宫本武藏的五轮书,四百年前岛上印的,那时候贵国的高等学说都是用汉字写的,所以我连翻译都不用就看懂了,真是一本不错的兵法典籍,将进退之道写的十分透彻,其实通篇文字都是废话,只要记住一句就够了,自知不敌趴下装狗,势均力敌智取为上。就好像阁下现在,明知道不敌,便索性将缩头乌龟进行到底……”
五轮书在日本被誉为国学,尤其在武术界更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大致等同于道德经在道家思想中的位置。李虎丘这番话一出口,连一直很沉得住气的小妞望月艳佛都快按捺不住了。
“李先生!”陈至阳在望月艳佛灼灼注视下,终于不得不出言阻止虎丘再说下去,提醒道:“请别忘了这里是玄门,伊庭天早先生是玄门的贵客。”
李虎丘故作恍然状,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陈道长不说,我都忘记了,这里是华夏玄门的道场,稀里糊涂的还道这里是日本道门在福岛的道场呢,要不然这两个狗日的怎么就坐的这么稳当呢?”
“李虎丘!”望月艳佛唰的一下站起身,杏眼圆翻看着贼王,寒声道:“虽然这里是华夏,你当心死仇不过夜!”
李虎丘起身冲陈至阳一拱手道:“既然大家话不投机便不必多说了,天色已晚,我不打算回去了,麻烦道长给我们哥俩安排个住处,今晚借宿一宿,明早就走。”
陈至阳闻听不禁心中叫苦,他收望月艳佛为徒,一半是欣赏她的根骨,还有一半却是另有原因。伊庭天早此次华夏之行的赞助商是三井集团,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财团,旗下数十家位列全球五百强的企业。在华投资的规模使其具备极大的影响力。陈至阳这两年一直致力于玄门入世,极力推广风水玄学道家养生之术,哪路神仙都不敢轻易得罪。李虎丘他固然不愿轻易招惹,伊庭天早背后的三井集团更是他不愿意得罪的,他收望月艳佛为徒,除了来自官方的压力外,更可以拿到一笔巨额赞助。出家人不经商,不务农,收入一小部分来自国家专款,其余的全仗施舍。玄门家大业大,国家给的那点钱不过杯水车薪,三井集团这笔钱对陈至阳而言,诱惑力着实不小。
现在,李虎丘公然挑衅日本人,在已经将对方惹毛了的情况下还要夜宿在白云观,分明是故意找麻烦。但他却不敢公然与李虎丘闹翻,一来背不起汉奸骂名,二来畏惧李虎丘在江湖上的巨大力量。为难了一会儿,索性把心一横道:“贫道今晚刚巧有一件大事要办,但也断无拒绝佳客的道理,李先生若执意留宿,便请在贫道的房间方便一夜吧。”
李虎丘笑问:“这么说道长今晚不能在观中了?”
陈至阳叹道:“实在是俗务缠身,还请李先生谅解一二。”
李虎丘邪魅一笑:“这样也好,我久在江湖漂,耳濡目染,看了许多东瀛动作片,今晚正好可以向伊庭先生请教一下忍术,顺便向望月姑娘学习一下饭岛爱老师的绝学。”
第476章 夜刺
虎丘与尚楠夜宿白云观,晚饭后数小时,正是夜深人静,院内外一片漆黑安静,哥俩还在房间里讲话。
李虎丘问:“你是否注意到老鬼子刚才用斋时有何特别?”
尚楠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特别的。”反问:“虎哥有什么发现?”
李虎丘道:“他只吃软一些的豆制品,咸菜则只吃酱土豆。”
尚楠恍然,“是啊,白云观的腌黄瓜这么好吃,他一口都没碰。”又道:“不过他都那么大年纪了,牙齿掉光了也是有的。”
李虎丘摇头道:“决计不是!他少年学剑法忍术,中年开始修道养生,身体保养的非常好,气血活泼不输壮年,不可能早早把牙齿掉光,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个暗之上忍,从小被拔掉了满口牙齿,换成一副黄杨木的假牙!”
尚楠吃一惊,问:“这是为什么?练功夫有句话叫,牙顶千斤力,颌骨的咬合可以震动脑干,刺激细胞活泼,对练功非常有帮助,而且他拔掉了满口牙,许多东西都不能吃,对身体也没好处啊?”
李虎丘笑道:“你个吃货只想坏处,却不知拔了牙齿就可以随心所欲换上假牙,可以随时根据需要装扮成男女老幼而不至于因为牙齿露出破绽,这是暗之忍者流的秘密道具,除了化妆功能外,据说还藏有一记杀招。”
尚楠也算见多识广了,听虎丘说罢仍不免咋舌道:“这帮狗日的,真不白称为忍术!果然能忍人所不能忍。”
李虎丘道:“吃得苦中苦,方为忍上忍,忍者这种超常规的本领都是从小经过艰苦的特殊训练获得的,忍者家庭的小孩不论男女,都必须继承祖先的职业传统,一般从五岁开始就接受训练。”
尚楠恨声道:“从小拔掉满口牙齿,我看这忍术就是一门万恶邪术。”
“术法无错,用之不当才成邪术。”李虎丘接着说道:“忍术的前身是华夏道家五行遁术和孙子兵法,元朝初年兴佛灭道,中原道门一些高人不得不东渡避难,将一些奇门武技传入日本,并在日本得到了极大的发展,逐渐形成忍术,日本民族的秉性刻苦至诚,猥琐鬼祟,诡诈多变,忍术成为今天的样子与大和民族的根植入骨的特性息息相关。”
尚楠恍然大悟,骂道:“这帮狗日的,好好的本事被他们学的不伦不类!”
小楠哥难得说脏话,虎丘笑道:“不是不伦不类,而是风格上做了些变化,更加狠辣也更加猥琐鬼祟,公允的说,仍算得上是一门了不起的技艺,日本忍术巨著【万川集海】中写,五行遁术不是妖法邪术,利用金属的反光,烟火的遮蔽功能,水土可以藏身,木色可以用于伪装等物质特性,脱胎自五行遁术的忍术是日本人学习华夏古代军事精华和密术玄学修炼之道后的概括总结。”
尚楠轻蔑的:“再好的技巧也只是技巧,就好像王一山的大杆子和我的拳法,尽管已经是神仙技,但在真正的神道力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神道宗师,不止强在神道体力强横无匹的力量上,更强在五感六觉的敏锐,对敌手弱点的准确把握,对力道和体能的更合理分配能力,对格斗环境内的自然条件的了解和运用上。尚楠功夫越高,对武道的理解越深,就越明白自己和虎哥之间的差距在哪。
李虎丘道:“也不能这么说,武道修行,别说是神道境界,就算是绝顶宗师的境界都是可遇难求的,而忍术却是一门可以依靠各种道具和奇技弥补战斗力不足的格斗艺术,在宗师之势未成之前,忍者越阶战胜对手的几率要远大于一般武者。”说到这儿顿住,耳目微动,轻轻一笑,续道:“忍术在日本的幕府时代达到巅峰,忍者们干出的离奇惊险、令人咋舌的事件举不胜举,熊野寺盗秘籍一事便是一例。”
熊野寺的主持拥有一本来自华夏的秘籍,从不示人,一个名叫上野守直的武士千方百计想得到它。但主持武艺超群剑法高强,于是上野决定派忍者堀川去盗。
忍者崛川打听出秘籍收藏在寺内一间小建筑里,寺庙戒备森严,无法进入。于是他花了七个月的时间,挖了一条地道通到建筑底下,这时才发现,该屋建在一块大石头上,根本无法挖通。熊野寺主持耳目灵通,也已经发现有人在挖地道想盗秘籍,他派人在地道口突然用火攻,将堀川活活烧死。
上野又派了另一名忍者八郎去盗秘籍。八郎长得年轻貌美,且能歌善舞,他被当作侍童招进寺里,心术不正的僧侣将他打扮一番,当作同性相恋的对象。八郎终于引起了熊野寺主持的兴趣,两人也勾搭上了,八郎巧妙地利用副主持的嫉妒,打听出主持是半夜躲在密室用很幽暗的灯光来读秘籍的。一天晚上,当主持在密室幽光下读秘籍时,八郎像猫一样潜入密室,勒死主持,将秘籍收入圆筒,立时飞遁回去复命。
小楠哥听罢呸了一口,道:“又是挖地道,又是牺牲色相的,全是歪门邪道!”
李虎丘笑道:“挖地道是忍术中的必修课,上忍当中有武道修行至宗师境界的,在土质适宜的地方,甚至能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挖出几十米长的地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敌人的房间,趁对方睡觉时,用汗香将对方迷晕,然后跳出来将之一刀斩杀,死人是没资格挑剔手段的。”
尚楠忽然神色一动,李虎丘笑眯眯看着他,意思是你也听到了?悄无声息一指屋子的左边墙角位置。故意加大音量说:“之前我给你讲了崩和挂的后劲,其实这两种发力技巧也可以用在刀剑上,崩的力道起于足底,运劲发力时应有一顿,打在对方身上时,要猛的顿住,在刹那间将力道爆发出去,应有山崩地裂一般的气势,所以叫做崩劲,这种发力技巧最适合用刀者,常闻剑有灵,难得刀有义。刀招沉猛,与剑相比,刀法大开大阖,变化较少而威力不减,剑是君子,刀是豪侠,崩劲打的便是豪侠的勇猛无畏,运用到刀法中的发力技巧与崩拳迥异,需与步法配合,近身时不是顿而是撞……”声音越说越小。
尚楠已经悄无声息走到墙角,李虎丘微微点头,道:“轻点。”小楠哥突然抬起腿发力在地上猛的一跺!那里的青砖顿时深深凹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自地下又传来一声惨嚎!
李虎丘一瞪眼,“不是告诉你轻点了?”
尚楠低头,探手伸进地道内,一把将下边被踩的昏迷不醒的忍者拉上来,只见这家伙腰间跨刀,背负忍者杖,斜跨忍者包,头缠包巾,浑身上下挂了许多零碎装备,腿上绑着一对儿穿山耙,这家伙就是仗着这么一对儿玩意挖到这儿的。尚楠一把摘掉此人头上包巾,皱眉道:“不是伊庭天早!”
李虎丘笑道:“这个只是前来探听消息的小卒子,所以才会被几句刀法诀窍吸引,伊庭天早毕竟曾经达到过绝顶境界,就算现在年老体衰了也不至于被你走到头顶了还不能察觉,今晚上有热闹瞧了,现在是挖地道的崛川,保不齐一会儿色诱的八郎就要来了,到时候全交给你应付。”
尚楠凶狠的比划了一个一分为二的手势,“全扯成两片!”
李虎丘嘿嘿笑道:“那个望月艳佛,我怕你下不去手,童颜美胸,身材婀娜的小处女呀,杀了她忒造孽。”
小楠哥没好气的:“你道人人都是你呢?我才不管她来的是老头还是少女,不然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李虎丘摆手道:“粗人,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哥得睡觉去了。”
时间已过凌晨,夜更深沉。
李虎丘所谓的睡觉便是打坐,尚楠抱着肩膀坐在凳子上,脚下踩着之前被他擒下的忍者。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明亮的月光下,清秀可爱的小萝莉迈着细碎的步子来到房门前。
“李先生,尚先生,你们还在吗?请开一下门好吗?”
尚楠道:“门没锁,你何不自己进来?”
吱呀一声,木门一开,望月艳佛低眉碎步进了屋子,脆生生道:“尚先生,伊庭老师希望您能放过他的学生弥生君,他会在道观外用忍术与您进行一场决战!而我是来找李先生共同研究一下饭岛老师的绝学的。”
尚楠的目光平静如湖注视着她,坐在那儿丝毫不为所动。
望月艳佛躬身施礼又道:“伊庭老师说如果您不肯出去应战,他就守在白云观外,等着杀掉第一个来进香的信众,我想您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吧?听说白云观第一道香是最灵验的,每天都有人抢着来烧,也许今天来烧第一道香的会是位母亲,起这么早只是为了给她患病的小女儿求个平安,也可能是一位中年人,为求挽回他失意的事业,总之,再过一会儿,一定会有一位无辜者死在伊庭老师的刀下,而这都只是因为你怯战。”
尚楠仍一动不动。但他的手已经握紧成拳,蓄势待发,随时有可能暴起将这花朵儿一样的小萝莉分成两片。
李虎丘的声音响起:“你去吧,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花样,我还没虚弱到要你保护的程度。”
望月艳佛眼睛一亮,消息无误,李虎丘果然受伤未愈。
尚楠默不作声,用脚将地上昏迷的忍者一勾,抡腿将其甩到院子里,丝毫不理会望月艳佛,径直走出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望月艳佛和李虎丘两个人。
她说:“李先生睡觉的方式很特别,似乎身体有所不便?要不小女改天再找您切磋?”
李虎丘道:“不必,我这人一辈子都在危险里打滚,越是看着虚弱时其实就是最强时,等一会儿你亲身体验一下就知道”。
望月艳佛道:“李先生一直闭着眼,莫非是嫌弃艳佛模样不如家中夫人,辱没了您的一双慧眼”?
李虎丘道:“不睁开眼,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把你想象成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我怕一睁眼你就会变成一个百十来岁的糟老头子,背两把镰刀,把自己包的像只粽子。”
望月艳佛惊诧的:“李先生这是哪里话来?你莫不是把我当做伊庭老师了?你难道认为忍者的化妆术可以瞒过尚楠先生的眼力吗?”
“不会!”李虎丘道:“所以他刚才一直不肯离开,而你就是伊庭天早。”
“望月艳佛”的声音变了,苍老而尖锐,像一只锋利的钩子在摩擦骨头,让人感到不舒服。
“李虎丘,你看出破绽来又怎么样?你身上有伤,这屋子里已经被我下了暗之忍者流的午厌香,这么长时间,足够渗透进你的毛发汗孔里了。”
李虎丘依然端坐不动,语气轻松透着轻蔑,“我都懒得跟你这蠢货说话,还是让地下那位上来吧。”
地下没人上来,却传上来一个声音:“李虎丘,我们漂洋过海来到华夏目的不是与你结仇做对,如果不是你辱人太甚,我们绝不会想到要对付你,如果你现在肯说一声抱歉的话,我还愿意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道歉?”李虎丘嘿嘿一笑,问:“我为何要道歉?之前我哪句话说的不是事实?你们难道不是犬戎之国?夜半三更的一个百十来岁的老头化妆成十六岁的小姑娘,跑进老子的房间要跟老子切磋饭岛爱老师的成名绝技,这么变态猥琐的事情都做得,为何就不许老子说两句?”
“李先生!你不配被本部先生尊敬,你的表现就像个缺少教养小混混!”地下的声音愤怒道:“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得罪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暗之忍者流的力量的可怕程度是超乎你的想象的,你惹恼我们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了的!”
李虎丘道:“所以我之前没有急着动手,正是为了等你们的人都到齐了。”
地面下传来砰地一声,青砖翻起,一股白色烟雾从地下升腾起,与此同时,伪装成望月艳佛的伊庭天早猛然往地上丢了个小球,也爆开一股白烟。
李虎丘拍拍腿,纵身跳下云榻,站在屋子当中,袖手而立。任凭屋子里白烟缭绕,他始终没睁开眼。
望月艳佛的声音:“李虎丘,你何不睁开眼看看四周的形式?”
李虎丘道:“你这么希望我睁眼,是希望你们释放的毒雾能侵蚀我的双眼,而我之所以不肯睁开眼却并非因为惧怕你们的毒雾。”他不等伊庭天早出言质疑,又道:“你们本来的打算是把尚楠引出去就动手,但没想到尚楠并非如你们想象的那么好糊弄。”
望月艳佛哼道:“他最后还不是出去了?”
李虎丘笑道:“那是因为我让他出去,而不是中计离开,这里边的区别大着呢。”
伊庭天早道:“事到如今,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如果你胸有成竹,为何还不敢睁开双眼?”
“关公不睁眼,睁眼便杀人!”李虎丘寒声道:“因为我在等第三个人滚出来,比较而言,我最想杀的人是他,其次才是你。”
屋子里响起第三个声音,先是一声叹息,接着一人说道:“李虎丘,咱们又见面了。”白色烟雾中,一个人身影如山缓缓走到李虎丘面前,竟是赫赫有名的日本第一武道家本部朝!
他沉声道:“华夏之行意义重大,少主不宜留下冒险,等一下动手时还请天早先生保护少主先逃一步。”
此刻屋子里三个对一个,一个圆满大宗师,一个忍者宗师,另一个则是继承了最强忍术的天才少女,虽然只是暗劲,但一身家传奇异忍者装备的威力同样不可小觑。最重要是李虎丘身上有伤,不得施展心之神道。但本部朝的口气里却充满了担忧和落寞,分明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李虎丘没有急着睁眼看他,唇角微翘,带着一丝笑意,“本部先生,你违背了诺言,从你入关进入华夏一刻起,咱们之间这一战就已不可避免。”
本部朝手按腰间刀柄道:“此战非正式比武,所以我会用最强技,短刀流小太刀向贼王请益!”
伊庭天早闻言欣喜道:“本部君只凭一双铁拳便称霸日本多年,您的小太刀已经多年不曾出鞘了。”
本部朝叹道:“你觉得我的小太刀了不起,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识过真正厉害的人。”又对李虎丘道:“聂先生曾点播我和艾力格的武道,当时他批五轮书狗屁不通,他说宫本武藏所以能成为绝世剑雄,是因为他身具天赋雄力,出手速度和力度都非常人可及,所以才会平生不败,这几年我回到日本,仔细琢磨聂先生的话,真是字字千金,过去我太执着于技巧了。”
伊庭天早已然按捺不住,但本部朝不先动手,他便不好出手。只好在一旁急的团团转,纵有千百种狠辣阴险的杀招也只能留在手心中不得施展。只听李虎丘又对本部朝说:“你刚才若想走,凭你的脚程,外头没多远就是树林,在进入树林前,我也拿你没有办法,事到如今,这又是何苦来哉?”
本部朝往身边看了一眼,紫色的忍者道服里包裹着漂亮的女子,她是此行华夏的关键所在,绝对不容有失!叹道:“人这一辈子必定会有所执着,我是武士,更是个日本武士,我的民族正夹在巨人之中求生存,有些事,我责无旁贷!”说罢,屋子里突然亮起刀光一泓,本部朝骤然出手!
一刀劈下!宛如一弯明月,刀光照亮了贼王的脸。他的一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森寒的冷意和凶厉的纹理迅速扩散,凶狠的瞪向包裹在一团紫色中的望月艳佛!
啊!望月艳佛如中电击,惊骇的心神失守,完全不知所措。李虎丘鬼魅一般的身形已经到了她面前。一直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的伊庭天早只来得及亮出背后两把镰刀,眼睁睁看着李虎丘杀到望月艳佛面前。李虎丘的手几乎就要碰到望月艳佛的胸前,屈指欲弹。这一下藏着死亡的意味,一指弹出,送出的绝不是快感。伊庭天早在心中痛苦的叫了声完了!
幸好还有本部朝,那迅疾若电的刀光及时回援,精确的在贼王的手指和望月艳佛的胸之间斩落,李虎丘不得不微微一叹,手向下,在望月艳佛腰间一摸,一把太刀已经落入他手。身形丝毫不停留,猛的向后一纵,刚好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避让过伊庭天早丢过来的两把镰刀。
日本的镰刀很特别,暗之忍者流的镰刀更特别,这种镰刀只在日本一个小地方的小作坊里能打造,名曰村正!德康幕府时期,有德康死于村正之说,因此这种刀被禁止制造。时至今日,它一直都有传承。标准的镰刀造型,蓝色的光弧散发森冷之意,掠过的瞬间,闪电般回追过来。
李虎丘赞了一句好刀!
另一边,受贼王眼神打击而失魂的望月艳佛已被本部朝丢出门外。
李虎丘赞刀的同时夺刀,手中得自望月艳佛的小太刀丢向本部朝丢出门外的望月,他真正要杀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向来惜命的本部朝不惜拼死保护的望月艳佛。小太刀飞出去,被本部朝一刀斩落。
接着是镰刀!
两把镰刀翻滚着,带着诡异的弧线继续飞向望月艳佛,本部朝怪叫一声,横身堵在门口,小太刀劈落一把镰刀,另一把却是用手刀斩落,凭着宗师之势,准确的斩在镰刀背上。手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伊庭天早以百年不曾失手的‘双燕回翔’绝技对付李虎丘,却被贼王儿戏一般摘走镰刀头。他大惊失色之余,终于知道本部朝为何之前要力劝他隐忍,在拗不过望月家少主后,又为何非要派人试探,并且迟迟不肯露面。这个李虎丘的战力,果然不可依常理衡量。他身受暗伤,实力只能发挥八成的情况下,在如此狭小的环境里赤手空拳以一敌三,竟能在眨眼间将三人逼的如此狼狈。
伊庭天早一手拔出忍刀,猛往前纵,对准李虎丘后心刺过去,另一只手拿出一把叫做苦无的特殊器具,这玩意是用来攀爬的,但也可以当做武器使用。
李虎丘头也不回,背手夹住忍刀,反手一夺,已抢到手中。再看本部朝已经堵住门口,他仍不理会伊庭天早的纠缠,穿窗跃出。眼见那团紫色已经在一个身着灰蓝色忍者服饰的家伙护送上院墙。举步欲追,本部朝亡命奔来,举刀就斩。李虎丘见事不可为,手中忍刀反手向后,身形倒退,避过本部朝的太刀,顺原路跳回屋子,在窗口刚好迎上伊庭天早。后者怪叫一声,丢出两只手里剑,都被虎丘用忍刀拨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两声。李虎丘身形毫不停留,忍刀继续追击伊庭天早。
伊庭天早被贼王来去如电的身法逼的团团转,眼见漆黑如墨的忍刀刺到眼前,吓得魂不附体,倒翻向后,往地上一躺。李虎丘追击而至,忍刀如跗骨恶虫贴着伊庭天早的胸前刺入。老鬼子目光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采,心中后悔不该轻视本部朝,硬怂恿望月艳佛,前来刺杀李虎丘。临死前,他发出啊的一声,张开嘴,露出满口黄杨木的牙齿,一点乌光无声无息从他口中射出!
这是暗之忍者流的舍命绝技,号称十码之内百发百中,非到生死关头不能用。伊庭天早的心脏已被忍刀刺穿,临死前他终于发出了这最神秘也最具威力的一击。
李虎丘猛然向后倒翻出去,穿过窗户倒在院子里。屈身弓腿一动不动。
本部朝正提刀欲走,听见动静回眸一看,顿时又惊又喜,止住脚步。立身墙头左右为难,返回去还是再逃一次?东瀛大宗师感到左右为难。
第477章 求道得道
本部朝跳回院子,走向虎丘,只行了两步便停下脚步,深深一叹,“世间若是江湖,人便是其中的鱼,不能跳过龙门之辈始终是难以抵挡诱惑的凡鱼。”说罢,回撤一步,亮出小太刀,摆好了架势。
李虎丘站起身,收起指间飞刀,轻轻拍落身上尘土,道:“好一招舌底弓,他能任意变声也是因为这个吗?”
本部朝额首道:“是的,在舌头下边穿过一条弓弦,每一副黄杨木的假牙后边都藏了一把小弓,挂上弓弦便可以射出这支绝命毒箭,如果不是这一招够厉害,我不相信世间有人能避过,我不会返回来。”
李虎丘道:“我也不能避过,但幸好可以让他射的不准,我用忍刀将他挑开半尺,借力后倒引你上钩。”
本部朝轻抚小太刀,长叹一声,“为何世人总爱用争斗来证明自己?”
“任何时代都需要英雄。”李虎丘慨叹道:“任何民族也都需要英雄。”
本部朝问:“我几次在你面前怯战而逃,你仍觉得我算英雄?”
李虎丘道:“知进退,懂取舍,你是日本人心中的英雄,如果让我选择,倒更愿意把你当成一朋友。”
本部朝叹道:“可惜你我之间只有敌对没有交情。”
李虎丘道:“你错了,并非一定要有交情才能成为朋友,相知即可。”
本部朝再叹息,对他而言,李虎丘是一个令人敬畏的敌手,这样的对手的确比朋友还难得。他转首望东方,耳边似听到一首悠扬的拨弦三味曲调,勾起他心中无限感慨,“由这里向东北,过了大海便到了我的家乡北海道,妈妈亲手做的香喷喷的稻米团和令人怡神的温泉是我最喜欢的回忆,如果我死了,请把我送回那里好吗?”
李虎丘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本该如此!”
本部朝躬身,“非常感谢,请全力以赴!”
二人交手,兔起鹰落。
本部朝用小太刀短刀流刀法,刀法紧密如织,光华洗练将他肥大的身躯包裹住。
李虎丘赤手空拳,进退飘忽无迹可寻,总能插进刀光的空隙中,虽然出手极少,却逼的本部朝节节败退。
李虎丘只是不能强运神道之力发射飞刀,他的神道心意并未失去,临敌较量,他依然能够料敌先机,处处领先。尤其是他的出手速度天下无双,对力道的运用和控制更是强过本部朝不止一点半点,本部朝的小太刀已经近乎神技,但在虎丘眼中却处处是破绽,因为在贼王的眼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太慢,再精妙的招式,失去了速度便等于失去了神妙的基础,因此纵然体力境界逊色于彼,贼王仍稳稳占据着上风。
本部朝有自知之明,刀法始终采取守势。二人斗了五十余合,李虎丘越打出手越快,每一击都恰到好处的阻断了本部朝的节奏,东瀛大宗师开始手忙脚乱起来。李虎丘胜利在望,骤然加快节奏,本部朝应接不暇,被贼王一指弹中腋窝大包穴,力道沿经络逼入大脑,本部朝巨痛加身,登时半身不能动弹,翻身摔倒在地。
本部朝躺在地上闭眼受死,面露安详笑意。
李虎丘的手停在他眉心之间,“你看来死得其所的样子,可是觉得望月艳佛能逃出尚楠手心?”
本部朝睁开眼,道:“当然不可能,但这又与我何干呢?我已经尽力。”
李虎丘似在安慰他,道:“也许你的努力没白费。”
本部朝眼中一亮,闭上眼,道:“请动手吧。”
李虎丘微微点头,屈指一弹,正是弹指惊龙!噗的一声,本部朝的印堂穴上被戳了个窟窿。
东瀛一代武道大宗师陨落。
院门口人影一晃,尚楠浑身浴血走了进来,满脸不悦。身后是燕东阳和郭全忠等几名特战师老兵,鱼贯跟入。
李虎丘瞄了一眼,心中好笑,道:“你不会真把那花朵儿一样的小姑娘扯成两片了吧?”
尚楠气呼呼的没出声,东阳接口道:“入境管理局那边登记的是四十个,今晚死了三十九个,还一个被人带走了。”
李虎丘似已料到这个结果,问道:“望月艳佛?”
东阳额首道:“带走她的是军事战略情报局的彭新华局长。”
※※※
李虎丘约见彭新华。
军事战略情报局是个极特殊的部门,与合众国的CIA性质差不多,权限巨大,区别是共和国的军情局名声远不如CIA那般显赫。李虎丘与彭新华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军界最神秘的大佬是楚文彪的铁杆嫡系。他突然插手此事,李虎丘自然希望了解他在此事当中的立场。
西京大戏院人声鼎沸,包厢里气氛庄肃。
李虎丘开门见山:“为什么救走她?”
彭新华端茶虚敬,示意虎丘喝茶,不紧不慢道:“本来我不必要向你解释的,因为这是国家行为,事关机密,你不应该知道,但事有特殊,考虑到你曾经帮过我们,我破例向你解释一下。”他随身摸出一只音频干扰器放在桌上,这是军情局工作惯例,要说的事情涉及到机密时,不管在哪里谈话,为避免被录音和窃听,都要放上这玩意。
“你不能杀望月艳佛,她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我倒觉得她对日本人更重要。”李虎丘不客气的说道:“除非你能告诉我一个她对你们很重要的理由。”
彭新华为难的:“我跟你说的内容已经不符合保密条例,无法再多说了。”
李虎丘道:“你不说我也能想象个大概,你们知道她是日本右翼势力一位大人物的女儿,所以想用她做筹码,交换些利益,对不对?”彭新华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低头品茶掩饰了一下,没吭声。李虎丘只做未见,继续说道:“你们这是与虎谋皮,因为你们根本不清楚她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日本第一忍者望月出云守留下的暗之忍者流对吗?”彭新华沉声道:“我当然清楚暗之忍者流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更清楚这个组织目下的首脑望月川,也就是望月艳佛的父亲,在日本右翼势力中的地位,就因为清楚,所以我们才不能让你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把她杀了。”
李虎丘不屑,“你们知道的都是摆在那儿的情报,一板一眼的东西,在这些信息后面隐藏的是什么你们清楚吗?”
彭新华不忿,“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见。”
李虎丘问道:“你只知道暗之忍者流当代宗主是望月川,但你可知道望月川的忍术有多高?暗之忍者流是个与时俱进的忍术组织,他们结合当代科技又创造了多少新忍术?他们组织里有多少不逊于伊庭天早的上忍?又有多少徒手杀人如拾草芥的普通忍者?你更不会知道望月一族的族训只有四个字,忍耐和奉献,跟这样的家族谈条件,你真认为会有用吗?”
虎丘来之前特别做了细致准备,特别向CIA的亚洲事务分局长史密斯打听了关于当代暗之忍者流的详细资料。相比较华夏与日本在情报交流上的壁垒森严,美国人在日本非常吃得开。CIA甚至有一批特工曾经有幸得到过暗之忍者流当代宗主望月川亲自指导过忍术。
史密斯的资料很详尽,所以李虎丘说的头头是道。许多关于暗之忍者流的装备细节都是军情局一无所知的。彭新华非常感兴趣,听罢多时,叹道:“李虎丘,如果你不是李副总的儿子,我一定动用手里的权利把你逼进军情局来为我们工作!”接着站起续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不了解情报工作,我们的工作核心就是变一切不可能为可能,这条战线上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在作出牺牲,我们的成功率从来都只能依赖百密一疏,所以,不管机会多渺茫,都不能成为我们举步不前的理由。”
李虎丘也站起身,寒声道:“我这次与这些日本人结下深仇,所以我不希望留下任何活口,不过既然你把话说到这儿,我毕竟是华夏一份子,当然不会强求你把她交给我,但我希望这件事从此与我无关,如果我的家人因为这件事受到惊扰,我会捅出天大的篓子来让你们无法收场。”
话不投机,彭新华起身告辞,双方不欢而散。
李虎丘目送彭新华出了包厢,才微微一笑。
※※※
回家的路上,东阳开车,尚楠在前,虎丘坐在后面。
尚楠还有些不甘心,回头问虎丘:“虎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李虎丘道:“不然还能怎样?总不能杀进军情局要人吧?彭新华是体制里的江湖派,做事缜密老奸巨猾,我已经把该告诉他的都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尚楠道:“咱们准备了这些天,就是不想留下手尾……”
李虎丘看一眼东阳,问:“你小子说说彭新华怎么来的那么巧?”
燕东阳回头一笑,“自由社都让虎哥你给公私合营了,反倒来问我,要是当初听我的,就咱们哥仨办这件事,管保神不知鬼不觉就办完了,还不是你非要叫上老郭他们。”
李虎丘笑道:“开车看路,干好你该干的事情,问你呢,怎么支到我身上来了?当了这么长时间大龙头,别的本事没看出涨来,倒打一耙却学会了。”
尚楠恍然,讶异道:“虎哥,你是故意让老郭他们参与的?”
李虎丘道:“死了几十个鬼子,这个黑锅忒大了,咱们背的起也不能背,总参参股自由社的科研基地,就掏了那么点儿小钱,却定了一大堆霸王条款,便宜都让彭大将军占了,他总不能一点事儿都不扛吧?”微微一叹,“只是没料到彭新华会到的那么快,偏偏留下个望月艳佛没能杀掉。”
燕东阳道:“说起这事儿就更要怪虎哥你了,本部朝和伊庭天早的能耐大过望月艳佛百倍,结果俩人死了一对儿,偏偏跑出个望月艳佛,我和楠哥当时正收拾他们带来的那些忍者们,这才让望月艳佛落到老郭他们手里,如果不是您老人家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就不信望月艳佛能逃出院子。”
当时李虎丘其实已经连施杀手,但本部朝和伊庭天早奋不顾身掩护望月逃走,二人都非凡俗之辈,贼王又有内伤牵累,不能发挥全部实力,这才让望月艳佛逃出院子。李虎丘懒得解释其中过程,把眼一瞪道:“闭嘴!”
回到李宅。
意外的发现李语冰居然从非洲回来了,正在跟春暖聊的热闹。姐弟相见自然十分高兴。
李虎丘问她怎么回来了?李语冰垂头丧气道:“现在非洲的革命形势越来越差,整个非洲的军火买卖都被人控制了,人家只接受宝石和黄金,现在非洲的枪炮供应紧张,游击队维持不下去了,所以回来想办法。”
李虎丘从她脸上读出了深切的疲倦,对比一旁神采奕奕的春暖,女人做到老姐这份儿上真够失败的。虎丘有些心疼,柔声劝道:“要不就留下吧,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有个家。”
李语冰抬头,俏皮一笑,“留下来能做什么?三十多岁的人,人老珠黄,要什么没什么,我现在就像一个蹲了十几年大牢的犯人,突然回到社会,发现自己简直一无是处。”
马春暖插言道:“语冰姐,您可一点都不老,您这叫沧桑的气质,马春煦那才叫老呢,守着吴振华,柴米油盐酱醋茶和两个孩子,一天到晚瞎扯淡,整个儿一八卦婆,您是我的偶像,相信我,只要您愿意,现在走到外头吼一声,管保工作一大把找上门来让您挑。”
李语冰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指着春暖道:“死二丫头,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姐姐的,春煦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倒看她还跟小姑娘似的。”
春暖看她笑的开怀,陪笑道:“语冰姐,要不你来电视台工作算了,只要你点头,其他的包在我身上。”
李虎丘笑道:“你把姐当成什么人了?就算收编也轮不到你头上啊,你要真想帮忙,这几天就别瞎忙,多陪陪我姐就够了。”
春暖撒娇的口吻:“要你来安排!”又道:“过两天马春煦和吴振华要搞个聚会,正好咱们一起过去散散心。”
李语冰含笑看着他们,心里微微一叹,虎丘这个弟弟哪哪都挺好,就是忒风流。
李虎丘则在想,机会难得,应该赶快让张天鹏回来。
※※※
数日后的某一天,夜,李虎丘应萧朝贵之邀到家吃饭。席间只有翁婿二人。
萧朝贵问起赵丹阳。
李虎丘这才想起还有那么一位美艳绝伦的丈母娘。
萧朝贵说:“听落雁说你在国外遇上她了?”
李虎丘嗯一声,算作回答。
萧朝贵举起杯,五十五度的五粮液一饮而尽,又问道:“听说她的境况不太好?”
李虎丘也不知赵丹阳的境况算不算不好,据实说道:“死了老公,一个人带个男孩儿,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萧朝贵再举杯,又是一饮而尽,接着问:“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其实他想问的是有没有说起他,但一时没问出口。
李虎丘道:“说了很多,包括你们年轻之间的事情,她觉得很对不起你和落雁。”
萧朝贵又干了一杯,狠狠将酒杯顿在桌上,道:“对不起我倒不算什么,我最恨她伤害了雁儿,这个女人有今天,正是老天有眼。”
李虎丘知道他言不由衷,悻悻一笑,道:“这件事儿我完全站在您的一面,其实我当时就劝她回国来跟您见一面,起码应该给你们父女一个交代。”
萧朝贵没有再干杯,关心的:“她怎么说?”
李虎丘道:“她说会考虑。”
萧朝贵面露失望之色,叹道:“她还有脸回来吗?这么说不过是敷衍你罢了。”
李虎丘道:“这也说不定,您要是真希望她回来,这件事不难办。”
萧朝贵恶声恶气,“我为什么要希望她回来?这个臭娘们抛夫弃女毫无人性,她还回来做什么?”说罢,又干了一杯。一瓶酒下肚,已有几分醉意。
李虎丘道:“您喝醉了,睡一觉吧。”
萧朝贵又打开第二瓶酒,态度突然一变:“真能喝醉就好了,你要是真能让她回来就张罗一下吧,让雁儿带着孩子一起聚一聚,她再怎么混蛋,也是当姥姥的人,没道理不让她见一面。”
李虎丘知道这才是酒后吐真言,额首道:“行,过几天我给您安排。”
萧朝贵道:“董兆丰今天上午跟我说,有时间的话请你过去一趟。”
京郊,一户独门独院里住着新近退休的前任大内侍卫总管。
月光下,长须飘摆的老爷子正兴致盎然的在练拳。
白发,白须,白衣,在院子里游身转动,仿佛一条白龙。董兆丰练到兴奋处,吐气开胸突然跳到一块青石板近前,立起手掌在石板上方虚空一按,啪的一声,石板从中间碎裂。正是董兆丰的看家绝技,隔空劲!
老爷子的拳法居然比从前进步了一点点,可惜落到现在的虎丘眼中,着实有些迟缓。李虎丘回忆十二年前传艺之恩,心中感慨万千,赞道:“您的隔空劲真是武林一绝,我到现在都还闹不明白您这隔空劲是怎么打出来的。”隔空劲是一种特殊的运力窍门,在圆满宗师眼中是神道技,但在虎丘眼中却是一种极消耗体力的发力方法。最近两年,他已经极少运用了。
董兆丰自然明白虎丘是故意这么说,老爷子微微一笑,收了架势,从虎丘手中接过长褂披在身上,走到石凳子前坐下,道:“最近练拳,一套拳打到后来常常发飘出神,忘忧而不知喜,糊涂了似的,每次打完还会心悸不已,不知道是老了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言语间颇有担忧和求教之意。
李虎丘不敢托大,虽心知肚明,仍用试探的语气说道:“也许是您进步了呢?”
董兆丰正襟危坐,问:“何以见得?”
虎丘坦言道:“心悸是入神的前兆,应该是精神层次的进益,您年纪大了,体力上已经神道无望,但精神和心性的修行是不受年龄限制的,虽然是好事,但也存在风险,心悸过了造成心脏骤停,您会有坐化的危险。”
董兆丰寿眉一轩,长吁一口气,喜道:“却原来是这么回事,神道心意,心意敏锐,感知如神,这辈子若能达此境,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此生于愿足矣。”
“朝闻道,夕死可矣。”李虎丘正色道:“求道得道,您是我一辈子的师父。”
董兆丰呵呵一笑,道:“我这辈子最后悔就是没把你收入门墙,最庆幸同样是没收你入门墙。”轻轻一叹,续道:“你小子练功夫厉害,闯祸更厉害,李老那么大一尊佛才勉强保住你,我这八卦门可没那么大道行装下你。”
李虎丘问道:“您找我来是有事吧?”
董兆丰正色道:“我想找你帮忙盗一件东西!”
第478章 神盗
京城某处有一别墅,外表普通,院墙低矮,没有红外线,更无摄像头,甚至没有设置任何防盗设施。
李虎丘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打量这栋别墅已有两个小时,却还在犹豫着是否下手。
人无信不立,李虎丘当年曾对董兆丰说过要为老爷子办三件事,这是董兆丰第一次找他帮忙。
从这栋别墅里偷一份资料出来,然后交给高一方。
高一方是李虎丘的敌人。
但这并不是贼王犹豫的原因。在他心中,这件事是为董兆丰做的,与高一方没有关系。
真正令虎丘犹豫不决的是住在这别墅里的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熟悉的,正是南洋十虎中的杨大彪。董兆丰曾赞此人是圆满大宗师当中实战第一,天生体力雄健之士。张永宝也曾说这样的人,就算不练功夫,只要长大成人就能拥有不输化劲大师的体力。古代有个别天生神力的猛将便是这样的人,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当属拔鼎扛山的西楚霸王项羽。张永宝和董兆丰都认为这样的人习武是最容易达到神道境界的。
武者从圆满境界跨到神道体力,最难的一关是心境修行,最重要的条件却是天赋。古往今来,每一位有幸迈入神道境界的大宗师无不是天赋异禀体力雄浑之辈。最逊也得是尚楠那样的天赋。
所以如此,盖因人的潜力无限有如汪洋大海,但人体所能承载的力量却是有限的,武道家的心境体力每提升一个境界便可以调运更多的人体潜力。所谓神道体力,便是超越自我局限,改变身体状态,从而让身体可以承载更多的潜力。晋升神道境界正是武者与上天赋予人类的极限抗争的过程,而在这一过程中,心境修行稍稍不足者,便容易走火入魔,血脉愤张而致失控。例如夜须鹤和图拉旺都曾是这条路上的失败者。张永宝想忘情修心却也失败了。
所以完整的神道境界,便是心意如神自控裕如,体力雄浑海纳百川变化由心。
李虎丘的身体天赋不足以领悟到神道之变的体力境界,但他别辟奇径,以极情之心领悟到了神道心境,从而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发挥出神道体力才能使用的潜力。这便是他的心之神道。杀敌的同时也给自身带来巨大的副作用。每用一次,他脆弱的身体便要承受一次神道之力的冲击。现在终于到了不圆满不敢用的程度。其实就算他突破自身体力潜能的极限达到圆满境界,心之神道的威力达到神道巅峰,这种不属于他的力量也不能经常使用,更不能以身体直接承受神道之力的冲击。他想运用神道究极的力量,只能靠飞刀或任何丢出去的物件。
张永宝当日曾打死过一个靠药物让自己短时间内达到假神道体力的法比奥斯,那人多次承受不属于他的极限潜力,最后失心发狂才被张永宝生生踩死这件事也是一个天赋不足被神道力量反噬的例子。
一句话,神道境界便是可以使用超越人类究极潜力的境界,突破这个境界,最重要的先决条件便是天赋,最难修成的是神道心境。真神,二者缺一不可。当年聂啸林服紫河车提升天赋,被群殴时仍几乎爆体而死,深埋地下三十年才磨练出神道心境,终于能将神道潜力控制自如。之所以会如此艰辛,也是因为受制于天赋。
董兆丰为虎丘介绍南洋十虎时曾说,杨大彪如果不是因为被仇恨迷惑了心窍,当世圆满宗师当中,他本该是最有机会问鼎神道境界的一位。
另外两个人相比杨大彪要年轻的多,其中一个李虎丘还曾经打过交道,正是在俄罗斯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保利刚。这人有一手一心四用,双手四枪的绝活儿,身体天赋与小楠哥相当,虎丘目测此人如今已是绝顶宗师的境界。这人双手四枪弹无虚发,如今又添宗师之势,更如虎添翼,若论杀人手段,此人大概是当世唯一能媲美贼王之人。
比较起来,最令虎丘忌惮的却是最后一人,当日在温哥华机场虎丘也曾见过此人一面,数百米外惊鸿一瞥。那是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身高体魄都猛过尚楠,一双虎目天然的带着一股子单纯朴拙。这人打死日本剑道宗师长泉的一拳虎丘已经见识过,拳意苍茫近乎天道,唯一差的便是他的心境单纯,尽管五感六觉已不逊神道,但真正属于神道心境才能够拥有的对力量的掌控入微的能力他却还不具备。虽然如此,但这个已经触摸到神道体力的猛虎一般的少年仍是三个人当中最强的。
杨军虎天生体力雄健,禀赋甚至更胜乃父,他习武不超十年,系统的随司徒信义感悟武道更只有三年,却已能运用神道之力,但他的心境修为半点都无,只是天然浑金璞玉,因为无杂念而不至走火入魔,从他打死老鬼子长泉的那一拳上便不难看出,他距离真正的神道心境还差的远。而李虎丘与之相反,他的神道心境甚至不在聂啸林和孔文龙之下,体力境界却受制于天赋,连圆满之境都暂不能达。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一头巨猿蹲在树下,这家伙长的憨头憨脑十分可爱。正是虎丘当日在阿富汗那座转运仓里见过的那头银背大猩猩。动物们对危险都有天然的本能,当李虎丘注视这可爱的大家伙时,它立即表现出焦躁不安。李虎丘心知这宅子里的三大高手都非凡俗可比,贸然出手决计难以得手,他不想暴露行藏,转身离去。
回到董兆丰家,又赶上老爷子在练拳,虎丘不免又赞美了几句。
董兆丰问:“怎么样?得手了吗?”
李虎丘道:“我宁肯再去梵蒂冈偷一回启示碑,那地方什么安保措施都没有,但我宁愿去五角大楼的终端密室去偷CIA局长的裤头,也不想就这么闯进那里偷一块砖。”
董兆丰笑道:“你小子说的这么夸张,不就是想告诉我老人家这活儿不好干吗?我当然知道这东西不好偷,不然还用找你吗?中央警卫团和军情局的特工里头,会偷东西的多的是。”
李虎丘将这两天所观察到情况说了一遍,末了正色道:“普通人去多少都没用,我现在至少需要两位圆满大宗师配合,其中一个务必是非常接近神道境界,身手灵活,能拖住一个准神道宗师至少五十招的高手。”
董兆丰闻听一皱眉,道:“这样的人可不好找,我曾经奉命捉拿过杨大彪,所以和他有过交手,也可以算有些交情,但他的虎儿子我也没打过交道,既然你都这么说,想来是一定需要这样一个人物了。”
李虎丘道:“本来尚楠是合适人选,但他已经回东南,远水不解近渴,况且小楠哥的习惯打法是硬碰硬,我看杨大彪的儿子也不像个绣花的主儿,他们俩凑到一起,一准儿是铁打铁,小楠哥现在还微逊人家一筹,我不想他为高一方的事情冒险。”
董兆丰问道:“如果你亲自出手呢?”
李虎丘摇头,“我只是去取东西,不想杀人结仇,如果只是赤手过招,我拿那小子也没辙,而且您知道,我在一段时间内不能用心之神道。”
董兆丰额首道:“嗯,这件事我让高一方去想办法,他如果找不出这样的人来,我再拒绝他便不算失信于人。”
※※※
三日后,高宅。
屋子里有六个人,董兆丰和虎丘坐在一边,高一方和另外三人坐在对面。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败在尚楠手上的孔炳义。李虎丘一直在打量另外二人。
坐在高一方身边的是个长发垂肩的中年男子,瘦削的脸颊,眉目清秀,鼻直口方,唇上留着两撇黑胡,身穿一件旧阿玛尼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位大学里不得志的中年讲师。虎丘注意到此人太阳穴向内凹陷,手指关键青亮如玉,呼吸绵长若丝,一呼一吸之间,胸腔震动,可听见他心脏跳动缓慢有力。此人绝对是一位毫不逊色于董师傅的圆满大宗师!
最末席坐着一人,董兆丰一见到此人立即颜色更变。而此人一见董兆丰同样神色变的狞厉。如果不是高一方居中阻拦,二人大有当场动手的意思。这人相貌极其奇特,虎丘初见此人时,几乎误以为是一只猴子蹲在椅子上。只见他满头黄发,身材瘦小枯干,重瞳金睛,小鼻子尖嘴巴,缩腮伸脖,蹲在凳子上,猴形猴韵竟已入形骸。这人刚才招呼董兆丰时说了一句话,别看他体格奇小,声音却洪亮悦耳宛如号角。一举一动之间自带着一股子睥睨之意。以虎丘所见,此人似乎更胜前者中年男子!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与谢炜烨有几分相似的高一方为他们彼此做了引荐,长发飘飘的中年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叫尹怀青,绰号‘疯秀才’。之后是孔炳义,虎丘已经识得。最后介绍那位猴形奇人,原来此人叫做呼天宝,绰号‘魔猴’。高一方没有介绍尹怀青和呼天宝的来历,只说届时会请呼尹二人去助拳。
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李虎丘明显看出呼天宝和董兆丰之间有极深过节,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约定动手时间后与董兆丰告辞离去。
回到董家。
李虎丘问董兆丰,‘魔猴’呼天宝和‘疯秀才’尹怀青是何方妖魔鬼怪?
董兆丰先是一声长叹,遂将呼天宝和尹怀青的来历,他跟呼天宝的关系,以及疯秀才和魔猴这两个绰号的来历说了一遍。
认真论起来,董兆丰还要叫呼天宝一声师兄。呼天宝师承民国末年国术大宗师‘神猴孙’一系。董兆丰则师承董海川程廷华一脉。晚清时神猴孙曾经拜程廷华为师学习八卦掌,后来功夫大成又习得太极和形意,终于自成一家。虽然自立门户,但神猴孙这一系一直对程廷华一系尊敬有加,彼此交往向来是严格按照辈分以师门规矩划分的。
四十年前功夫有成的董兆丰出师入京,希望能凭一身本事进入中央警卫团保卫伟人成就一番事业。
董兆丰入京后两眼一片漆黑,举目无亲抬头无故,那年月正赶上自然灾害,粮食稀缺,京城各处的收容站等部门都纷纷关闭。董兆丰身无分文又找不到参军门路,困饿难忍之时偶遇大院子弟高一方,蒙他接济引荐才进了中央警卫团,因其身手了得,成为太宗的贴身警卫,再后来又做了赵总理的安全顾问。
李虎丘道:“原来您是在那时候欠下高一方的人情。”
董兆丰额首,“正是这样。”继续往下说前尘往事。
当年董兆丰在京城打开局面的消息传回了师门,正赶上那一年神猴孙的儿子带着呼天宝到董兆丰师傅孙淳周家登门拜访。得知这件事以后,当场提出想请董兆丰给自己这个徒弟做个引路人,也让他学有所用成就一番事业。就这样,呼天宝拿着师傅师伯的亲笔信找到了董兆丰。董兆丰欣然答应,按照正常程序把呼天宝安排进了中央警卫团的新兵营。
呼天宝到了新兵营,很快就显露出不凡技能,但同时也暴露出了桀骜不驯嗜杀凶狠的一面。
新兵营的教导员叫关天明,也是一位把式高手,年纪还比呼天宝要小。当时他对新兵的要求很严格,呼天宝桀骜不驯的性格和偷鸡摸狗杀了吃肉的行为让他很反感,平日训练中不免常常训斥呼天宝。这让本来就对关天明不大服气的呼天宝对他产生了看法,认为自己的本事比关天明大,只不过来的晚了些就要受这没本事的小人的鸟气。为此他常对同班不到二十岁的战友尹怀青发牢骚,说一些关天明的坏话。
却哪知这个尹怀青其实是个居心叵测之辈。
当时,尹怀青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政治立场倾向台岛的秘密特工。
四九年之后,尹怀青的父亲尹子发作为军统高级特务潜伏在了大陆,尹怀青从小随尹子发习武,后者曾师从国术大师王芗斋。年纪轻轻便练得一身好武艺的尹怀青无论是功夫还是政治立场都深受其父亲的影响。
由于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一代人,尹怀青得以通过严格的政治审核混进了中央警卫团,实指望着有一天能接近中央首长,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呼天宝心中有怨气又与尹怀青投缘,便经常对着尹发牢骚,此举正中了尹怀青的下怀。他借机引导呼天宝仇恨上了关天明,进而又开始仇恨整个中央警卫团乃至政府。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往往对推他的人深信不疑,想拉他一把的人反而会让他反感不已。董兆丰当时已经担任警卫团的一名连级干部,听说了呼天宝的事情以后,便多次来找呼天宝谈话,希望能化解他心中对关天明的不满。但此时呼天宝已陷入心魔,一心一意认定关天明有意针对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对于董兆丰的劝解他不仅不能接受,反而十分反感,甚至连带着把董兆丰也恨上了。
到了六六年的时候,太祖发动了举世轰动的十年动乱,当时已经成为排长的呼天宝和尹怀青趁机投进了‘妖后四人组’一伙。一夜之间,二人双双得到升迁,担任了警卫团革委会正副主任。接下来他们开始整治政委关天明。关牛棚,批斗会,组织人殴打,弄个不亦乐乎。
那段时光是呼天宝生平最得意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尹怀青的父亲尹子发是特务这件事东窗事发,尹怀青被连带着隔离审查了,作为跟尹怀青走得最近的人,呼天宝受到了严格的政审和怀疑,一切职务被停止。刚刚崛起的事业梦想被这场狂风骤雨击的粉碎。
在一个暴雨之夜,尹怀青杀了看守的战士,找到了同样被关着禁闭的呼天宝,告诉他上级已经决定枪毙他们俩。心有不甘的呼天宝于是跟着他一起逃离了中央警卫团。从此开始了亡命江湖的生涯。
一九七三年的时候,他们俩制造了一起震动全国耸人听闻的大案。二人联手抢了申城中华银行的金库,杀死警卫十八人,利用解放大卡车装走黄金五千四百公斤。如此骇人听闻的大案自然惊动了中央首长,时任总理安全顾问的太极宗师武定一受命组织人手追捕这二人。董兆丰也被编入了这支追捕队伍。
这是一场历时三年,横跨全国十几个省区的万里大追捕。得手后二人商量决定出境逃往当时跟华夏已经撕破脸的前苏联。狡猾的尹怀青知道中央一定会派厉害人物追捕他和呼天宝,前途必定已经设下层层埋伏。所以他并没有走寻常出境的道路,而是一路带着追捕他们的人玩起了万里大迂回,绕着全华夏从东到西,从北又往南,最后又往北,足足绕了三年。直到有一次他们新抢的车意外坏掉,才在已经很接近外蒙边境的内蒙某地被追捕人员追上。经过一场激战二人寡不敌众最终被俘,抓住他们以后追捕人员才发现,大卡车里一两金子都没有。
二人被带回京城以后,自然免不了一番严格审讯。当其时,太祖刚过世,太宗上位的苗头已经显现。关天明官复原职,还成为了主审二人的主要负责人。当时负责看押管理他们的人正是高一方。
那年高一方二十六岁,已经是中警卫团某连连长。从小跟家里族叔形意宗师高歌军学得一身好功夫,少年时起他就是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之徒。来到中央警卫团以后,他一直干的顺风顺水,直到有一次他在工作中出现失误后,还妄想栽赃给另一个连队的连长彭爱华。这件事被团教导员关天明发现,为这事儿高一方背了生平第一个严重处分。从那以后他心里就恨上了关天明。其实心底无私的关天明对于武艺高强管理有方的高一方还是持欣赏态度的,所以才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却没想到这样的信任后来为他招来了灭门横祸。
高一方在看押管理呼天宝和尹怀青的过程中了解到这二人功夫了得,且跟关天明不共戴天,便起了异样心思。按照当时的管理规定,为防止二人逃跑,呼天宝和尹怀青的伙食是定量配给的,基本原则是能维持生命就行。
高一方却私下底偷偷给他们供应肉食,顿顿让他们吃饱。在不断交往的过程中,他跟这二人结下深厚友谊的同时还学得了二人身上的功夫。在呼天宝和尹怀青落网后二年,一九七八年的一天,高一方在家里人的运作下,即将开赴云南战场博取军功,临行前的晚上,他偷偷将一把小钢锉放在了呼天宝的饭碗里。高一方走后的第三天,呼天宝和尹怀青越狱成功。关天明受此案连累前途尽毁。
两年后,京城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案。前中央警卫团政委关天明一家十一口,除一名身患先天风寒心脏病的女婴在医院住院外,满门被杀。作案者手段凶残不计后果且功夫高绝。
做下这桩大案之人正是呼天宝和尹怀青。
凶案现场惨不忍睹,被酷刑和仇恨折磨的有些半疯的尹怀青甚至还吃了关天明的脑髓。
从那后,二人便得了‘魔猴’和‘疯秀才’的绰号。
案子发生后引起太宗的重视,亲自下令组织人手彻查。
当时已经担任太宗贴身卫士长的董兆丰自请军令状,参加了这场追捕行动。
这场追捕却足足进行了四年之久,直到后来高一方从越南战场归来,由他担任抓捕组长后,通过他几次精准的预判和缜密的组织,抓捕小组才摸清了呼天宝和尹怀青的落脚点。但二人那时候久经磨砺,身上功夫都已超凡入圣,呼天宝的功夫甚至还略强于董兆丰,想要抓到他们绝非易事。最后抓捕小组请动了孔文龙,这才抓住了魔猴呼天宝和疯秀才尹怀青。
二人被抓回来,虽然对外宣称这两个人已经被执行枪决,事实上却把他们关入军方用来羁押解放前一些身具特长的妖魔鬼怪的地下监狱中。其目的无外乎还是要追查那批黄金的下落。
那次抓捕行动中高一方的神奇表现让董兆丰对呼天宝和尹怀青上次越狱成功一事产生了疑问。他暗中找到当年负责看守的战士一调查,这才得窥部分事情的真相。董兆丰说到此处,思及这些年过往,不禁百感交集,叹道:“呼天宝生具奇形,却禀赋如猿,力大过人,不啻李元霸重生,实是一位习武奇才,如果不是心性难驯,说不定也有机会问鼎神道。”
“心猿难收,意马难栓!”
李虎丘听罢愤然道:“这人狭隘阴毒,凶残暴躁,以他这样的秉性,若敢妄图冲击神道境界,等待他的只有走火入魔!”又道:“听您这么一说,不管是高一方还是呼天宝,都不是什么好鸟,咱们爷们若是帮了他们便是助纣为虐。”
董兆丰道:“你有何打算?”
李虎丘沉思片刻,道:“东西还得去偷,不过我能偷叶皓东的,就能抢高一方的,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到那天,还请您借与杨大彪的关系向他们分说一二。”又补充:“请记得,尽量少提及我。”
※※※
仍是那座别墅。
李虎丘,董兆丰和呼天宝出现在别墅外。
董兆丰在墙外唤杨大彪出来交手将其引走。
李虎丘对呼天宝说:“轮到你了,至少要拖住那人五分钟。”
呼天宝龇牙一乐道:“我打死他你不介意吧?”
李虎丘做了个轻便的手势,笑道:“只要你能做到。”
呼天宝上门求战,与杨军虎在门外便大打出手。
李虎丘见时机合适,飞身跳进别墅,跃上二楼径直来到主卧室,正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正披衣看文件。
只见此人眉头舒朗,小眼聚神,清瘦脸颊棱线分明,鼻梁笔直如刀,薄唇似剑,有一点小英俊。
“叶先生,把枪放下吧,你没有我快!”
那人见虎丘突然闯入,先是一惊,接着手腕一翻,双枪已在手,一句废话没有,抬手便是一枪。
李虎丘身形一动,避过子弹又回到原处,这一动在此人眼中却似乎只是晃了晃。这人见多识广,立即光棍的把双枪放下,道:“操,又是个能躲开子弹的牛人,爷弄不过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虎丘道:“你从紫醉金迷拿走的资料。”
“明知道他们不是东西,还要助纣为虐吗?”那人光棍的将手上资料递了过来,“都在这儿呢,你可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听马春暖说你是一条好汉,我看着怎么有点玄乎呢?”原来他就是叶皓东,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也知道李虎丘是谁。
李虎丘:“你认识我?”
叶皓东:“年轻,英俊,轻功和神偷天下无双,除了你还能有谁?”
李虎丘:“有些事我不如你,但有些事你也替代不了我,我做这件事无关是非,我的原则是欠了人家的就得还,东西我现在带走,但我会很快给你个交代。”
叶皓东:“不送!”
李虎丘:“当心高一方,东西被我拿走,他也就失去了忌惮,据我所知他找了很多厉害帮手对付你。”
叶皓东:“多谢,但这是我的事,我其实更想知道你打算如何给我个交代。”
李虎丘往里屋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双手四枪,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与此人交手,强用飞刀迎敌,就算能胜恐怕也是险胜。那人藏在门后跃跃欲试,却被叶皓东以低咳阻止。虎丘深深注视叶皓东一眼,“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我要如何交代是我的问题。”说罢跳出房间,呼哨一声纵跃离开。
虎丘如约回到高一方的住处,高一方,呼天宝和尹怀青都在。尹怀青之前跟杨军虎硬碰硬对了一拳,右手臂被震裂,此刻吊了绷带。
李虎丘将怀中资料递给高一方,道:“看看东西对不对。”
高一方接过,看罢多时,额首道:“一点没错,真不愧是华夏贼王!”
李虎丘笑眯眯道:“幸不辱命,这么说我和董师傅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高一方一怔,反问道:“贼王这是什么意思?”
李虎丘笑道:“没什么意思,若我记忆不差,前阵子高军长的部队与我自由社发生了一些摩擦,我死了四十三个弟兄,你们高家一直都还欠我个交代!”
高一方冷笑,问:“你待如何?”
李虎丘忽然出手,飞起一腿猛踢高一方小腹。这一下出腿前毫无征兆,一腿蹬出,虎丘丹田中的气血团被瞬间激散。高一方只来得及单手招架,这一腿正踢在高一方手臂上,竟将他整个人踢的原地飞起。李虎丘毫不迟疑,飞身纵起,在高一方怀中一摸,落地后转身跳出屋子,飞身便走。
还没奔出院子,身后高一方已经追至,想不到这家伙的身法竟不在当日谢炜烨之下!人未至,凌厉的拳锋便先到了。
高一方估算李虎丘身法比自己略快一线,一定会躲这一拳,因此出拳时便留了四分力道,不想将招数用老。却不料,李虎丘半空突然转身,胸腔一震,迎着拳锋贴近半寸,竟硬抗了这一拳!
虎丘在这一拳之力下,身形陡然加快,凌空倒退!手中飞刀寒光一闪,这一刀只用了相当于圆满宗师的力道,但胜在突然。高一方一拳击实,意外之余只道必定能留住李虎丘,却不料集中气血于一点乃是李虎丘少年时百试不爽的保命绝技之一,这一拳造成的破坏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李虎丘的反击会回来的这么快这么凌厉。
飞刀电射而至,高一方身在空中变化不及,眼看不能躲避。危险时刻,一人忽然跃起将他撞开,李虎丘的飞刀正刺在那人手臂上。正是刚才坐的位置最靠近门口的尹怀青,关键时刻,他用受伤的手臂替高一方挡了一刀。
魔猴呼天宝白日间与杨军虎比武消耗不小,追到院墙外时,只见李虎丘身形已化作一点,心知追之不及转身回到院子里,颇为感慨叹道:“想不到二十几年没在外面走动,世上竟多了如此人物!”
第479章 神战与圆满之道
李虎丘回到叶宅,见到保利刚,将从高一方手中夺回的资料交给他。
保利刚接过资料,也不检查真伪,随手放在一旁,道:“李先生果然是信人,言出必践!”
李虎丘微微额首,转身欲走。
“李先生,请等一等!”保利刚出言挽留道:“董大师也在这里,先生何不留下喝一杯再走?”又补充道:“我大哥对您神交已久,非常想交您这个朋友。”
李虎丘身形一顿,回头一笑道:“替我谢谢你大哥,喝一杯就不必了,我跟他注定只能神交,我做事的习惯比较直接,与你大哥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我们两个走的太近了,有人会睡不着的。”
保利刚又道:“若有机会,我想以手中飞镖向先生请教一下您的飞刀绝技!”
李虎丘笑道:“保利刚,你是一条好汉,我也勉强算条好汉,这个世界上好汉越来越少,所以我宁愿永远没有这个机会。”说着,身形一动,人已在十几米之外。
李宅,夜。
李语冰不在家,连续数日都在外面过夜。
虎丘走进卧室,看见春暖慵懒的抱着被子,雪白柔腻的长腿搭在外面,又增几分可爱诱惑。
虎丘坐到床边,大手在她臀上轻轻一拍。
没有反应,春暖搂紧被子装睡。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着,起来陪我说说话。”虎丘伸手将被子夺走。春暖嘟着唇坐起身,海棠初醒,闭着眼道:“讨厌的家伙,先亲我一下。”
李虎丘依言,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问道:“姐呢?怎么这两天都没见?”
春暖道:“抱抱我,就告诉你。”
李虎丘含笑将她抱起放在怀中,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的情趣内衣。春暖的体型丰盈健美,这身内衣穿在身上更增几分凹凸有致。她笑盈盈问虎丘:“美吗?”
虎丘不答,却已将头埋进春暖怀中。春暖咯咯娇笑将他推开,道:“讨厌,一身臭汗也不洗澡就想干坏事。”一骨碌身从虎丘怀中挣脱出来,又夺回被子抱在怀中,正色道:“语冰姐这两天都在外头过夜,张家的天鹏哥回来了。”
李虎丘恍然道:“看样子要给她准备嫁妆了。”说着,歉然看了春暖一眼。
春暖温柔一笑,“怎么?替我委屈了?真这么想就留下来多陪陪我吧,过几天我就要去日本了,朝廷台和东京国立广播公司有一个交流计划,台里年纪不超过三十,正处级的女性就我一个。”
李虎丘起身道:“等着,我去洗澡。”
※※※
此后数日,李虎丘藉与春暖双修治伤名义逗留京城。平日里琢磨拳法调养身心。偶尔拜会显门王一山,玄门陈至阳,切磋交流养生心得,琢磨聂啸林传授的运力窍门,日子就这样匆匆过去月余。最近一阶段,每当练拳时,总感觉体内似有某种欲望破壳语出之感,依稀竟似要达到圆满境界了!
这一天,李援朝忽然从南方归来。李虎丘从他脸上看到了老来聊发少年狂的飞扬,那是一种只有男性之间才能理解的骄傲。忽如一夜春风来,大李同志的情绪高涨,亲自下厨做了两味特别难吃的东南特色小菜,甜的能把人牙齿腻乎下来。宋勇毅抽冷子偷偷告诉虎丘,“首长到东南以后先在外头住了一星期宾馆,剩下的时间都在燕宅落脚。这次回京打算向胡总汇报结婚的事情,所以情绪特别高。”
单身男人和性福男人的味道是有明显区别的。大李同志身上有燕雨前女士的味道,一进门虎丘便闻到了。李虎丘也很为父母感到高兴。吃饭的时候破天荒的叫了声老爸。李援朝兴致极高,两杯酒下肚,对虎丘说:“前阵子,你退出自由社这件事办的很好,你是我儿子,别人知道咱们这层关系,就不可能认为自由社是你自己白手起家创立的,你继续干下去,影响很不好。”
李虎丘笑道:“您也不必谦虚,自由社有今天,很多地方还是仰仗了您。”
李援朝又示意宋勇毅把酒杯端起来,道:“勇毅九八年到我身边工作,起起落落不离不弃,如今也有六七年了,我要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八了吧?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这次调你去金城主持工作是我的意思,甘凉之地条件艰苦,但苦不到尸位素餐的庸官,更苦不到贪赃枉法的赃官,天降大任,苦其心志,勇毅你要明白我的一番苦心。”
宋勇毅眼中含泪,举杯道:“首长,您的话我句句记在心里,这些年在您身边我学到了受用终身的东西,虽说人间万苦人最苦,但没有苦又怎会有甜?”说罢,一饮而尽。
李虎丘这才知道宋勇毅要单飞了,调任金城市委书记,甘凉省委常委。李副总难得亲自下厨做的饭果然不一般,不但要庆祝夫妻团圆,还要为弟子送行。三十八岁,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宋勇毅这厮看来前途无量啊。
宋勇毅喝了两杯酒便起身告辞。李援朝叮嘱了几句,让虎丘将他送到大门外。
李虎丘送完人回到屋里,道:“今晚够他忙活的,您这位恩相严师嘱咐完,宋家老爷子还有些话要交代,他那位舞文弄墨的老子大概也得来几句。”说着,回到原位坐下,笑道:“剩下咱们爷俩好好喝几杯。”
大李同志菜做的不怎么样,但很自负,对虎丘夸口说:“尝尝你老爹拌的这个藕片,你妈妈特爱吃,夸我说比江南鲜的淮扬名厨做的还有味道。”
李虎丘尝了一片,点头说:“的确很有味道。”心里很为燕雨前女士的味蕾担忧。
大李的酒量很一般,两杯酒下肚便不能多喝了,扶着腰道:“这两天总觉的腰不太舒服。”
典型的纵欲过度。李虎丘一眼窥破天机。不过当儿子自然不能当面说破。只说:“您在京城多调养几天就好了。”
大李却听出话外之音,没好气的:“老子的事情不用你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叶皓东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虎丘道:“有耳闻,最近京城里关于他和高家兄弟的传闻很多。”
李援朝郑重道:“这人行事邪异,肆无忌惮,我希望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哼一声,又道:“不管他是商人也好,黑道大亨也罢,都应该遵守自己的本份。”
李虎丘笑道:“您这话也像说给我听的,可惜却是白费唾沫,因为我从来不喜欢参与到你们那个权力游戏中。”
李援朝道:“彭新华跟我说,自由社的科研基地正在上马一些涉及国防军工的敏感项目,他抱怨说自由社所占的持股比例太高,而且还拒绝国防科工委提供的技术支持,燕东阳是总参的人,这件事除非是你干预了,否则他没道理拒绝。”
李虎丘收敛笑容,道:“那叫技术支持吗?弄一群特工过去监督人家的研究工作,所有研发小组成员个个跟犯人似的被监管,这算哪门子的技术支持?还有那个持股比例的问题,前前后后一共就掏了五亿美金,就想在未来十年总投资额接近三百亿美金的研发项目里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您自己说说看,这叫什么合作?您知不知道美国军方为研制F-22付给洛马公司多少钱?自由社跟军方合作的项目哪一项不是在白搭钱?燕东阳是想拒绝而不好拒绝,所以才推到我这儿来。”
李援朝一时为之语塞,叹道:“现在咱们的军费不是紧张嘛,你爸爸是负责财经方面工作的,最清楚老楚能拿出这笔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说,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李虎丘道:“自由社的钱不等于我的钱,去年南方闹恶性流行病,滇贵又闹旱灾,哪一件事自由社不曾默默的慷慨解囊?自由社是全体自由社成员的理想,不是国家的,也不是我的。”
李援朝道:“这件事上你是有决定权的……”
李虎丘完全不为所动:“我已经退出自由社。”
李援朝眉头一紧,沉声道:“你要顾全大局!”顿了一下,道:“总之一句话,那十二支研发小组,一百多项科研项目都必须由国家的力量来主导!”
李虎丘不客气的:“当初崔若愚送他们出国没用国家掏一毛钱吧?去年崔若愚通过司卫平想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跟三总部联合搞科研产业园,也是被相关部门拒绝的,您现在提这个要求,算代表政府表态吗?”
李援朝啪的一拍桌子,道:“老子代表的是你爹,你说行不行?”
李虎丘笑眯眯看着他,忽然感到很欣慰。跟老妈XXOO之后的李援朝果然不一样了,一副一家之主我是你老子的样子,这么操蛋的要求居然如此理直气壮的说出来。虎丘含笑摇头,“不行!自由社赚的每一分钱都来自社会,可以回馈到社会去,但没有义务替政府的科研项目买单,实际上军方已经把便宜占尽了,您是我老爹,最多有权力揍我一顿……”说到这儿,嘻嘻一笑,“您应该为此感到荣幸,这天底下能揍我的人越来越少了。”
李援朝气呼呼的:“这件事我都已经跟老楚把牛皮吹出去了,你小子要是不同意,让你老子怎么下台?”
李虎丘故意打岔:“您在台上还不好?”又道:“您要是真想谈这件事,还是拿出些诚意吧,之前那个条件,自由社绝不可能接受。”
李援朝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有点过分,你看这样好不好,自由社是不是能再让一些股份给总参?总参方面百分之十五实在太低了,至少也要百分之三十,另外保密监控这件事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当初有关部门拒绝崔若愚,是政府的工作失误,现在做这些事正是为了弥补当初的失误嘛。”
李虎丘举手投降,“您这脸皮忒厚了,不愧是搞政治的,我跟您没法谈,前边先说个我不可能接受的条件,然后再拿出这个比较前者勉强凑合的条件来,跟亲儿子玩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一套。”
李援朝又一拍桌子,兴奋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给老楚打电话去。”
李虎丘看着大李离开的背影,忽然很羡慕叶皓东只是谢润泽的干儿子。
※※※
春寒料峭时,京城发生大事件,高一凡突发急病逝世。讣告遍传天下,官场震动,等着排坐坐,分果果的有之,疑惑其为何突然病逝,死因暧昧者也有之,总之众说纷纭,一时闹的不亦乐乎。
李虎丘却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件事,因为在高一凡倒下之前,尚楠的老爸龙勇为与师弟张道浚赌气,助拳高一方与杨军虎交手,虽以神道变化取胜,最终却累死在擂台上。收尸下葬都是杨军虎一手操办的,龙勇在临终前狂笑作歌,说道漂泊半生负红颜,至死方知此生所求是虚幻。
龙勇死前别言的言外之意无人能解,李虎丘听说此事后立即猜到其中含义。心中忽生兔死狐悲之意,只恨不得抛开一切纷争,带上诸女登上木棉花号,逍遥于海外。
李虎丘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尚楠时,东阳忽然过来告诉他一个更令他吃惊的消息,高一凡死的当晚,孔文龙为报答当年高一凡父亲高将军护佑孔家满门三百口的恩情,出面阻止叶皓东兄弟复仇。在与决战龙勇之后领悟神变之道的杨军虎交手中意外败北!
李虎丘大吃一惊,贼王已料到杨军虎与龙勇交手之后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大进步。杨军虎是亿万无一的武道天才,但他毕竟心窍初开,在心境上还远算不得真正的神道高手,孔文龙神道数十载,早已练的内外如一,在虎丘心中,当今天下有可能胜他的人只有一个,便是聂啸林。
东阳说,“孔师父已经出走北美,临行前把交手的经过跟我说了,让我转述给你听。”
李虎丘问:“快说是怎么个情况?”
燕东阳道:“当时孔师父以神变功夫同他交手,一开始难分轩轾,打到后来交手转变成对轰,开始意志和体力的较量,孔大师略占上风,但高一凡突然跑到二人中间,孔师父心神被扰意志动摇这才败北。”
李虎丘听罢,想象当时交手情形,一想到自己竟近在咫尺的距离与两次神道级别的交手失之交臂,不禁感到万分遗憾。
燕东阳还是接受不了战无不胜的孔文龙输给杨军虎这件事,李虎丘对这一战却另有看法,沉思片刻,道:“孔大师这是在制造一位真正能传承他衣钵的神道高手,想孔文龙是什么人?解放前便号称第一实战宗师,解放后身为军方秘密部队的大佬,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敢说不计其数,怎么可能会在决战同级强者时因为高一凡之死而心神动摇?”
燕东阳惊讶的:“虎哥的意思,孔大师是故意输的?”大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虎丘摇头道:“我也吃不准,但照你说的过程看,很有这个可能!”又道:“孔文龙去北美的目的是找聂啸林了却生平夙愿,在走之前他或许想把一身本领传给一个能真正传承他衣钵的人吧,龙勇算是一位,可惜累死了,杨军虎是第二个选择,拳法到了这个层次,什么绝招秘技都没了用处,心神所至信手拈来,打到对轰的程度便是这个原因,经过那一战,杨军虎就算领悟不到神道心意,至少也能明白心境修行在武道中的作用!这跟聂啸林找上我的道理是一样的。”
指间飞刀寒光一闪,虎丘轻轻一笑道:“我现在倒真希望这个叶皓东是个不知进退的家伙,干出点出格儿的事情,让我有机会见识一下这位绝世虎王。”
燕东阳先是一愣,接着惊喜的:“虎哥,你已经达到圆满境界了?”
李虎丘点头道:“当日说要两年才能恢复,却没想到聂啸林传我的几手玩意儿和道家许多养生体术暗合,老魔君练成道胎元婴,很多东西都取自道家,他所授秘技与道家养生功夫有相辅相成的作用,我的进境速度加快了。”
燕东阳欣喜之余想起龙勇之死,问道:“虎哥,楠哥父亲去世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虎丘明白他的意思,仰首望苍穹,心中感慨万千。叶皓东扳倒高一凡这件事他是持赞赏态度的,龙勇的去世更多是为了武道巅峰献祭,正如孔文龙之败是为了武道传承一样,都是自愿的。并且叶高之争,龙勇助拳高一方,本身便是个错误。虎丘沉思半晌,说道:“这件事只有交给小楠哥来了结,龙勇在光明正大的神变之战中精气耗尽,并非真正死在杨军虎之手,我若因此去找人家复仇,不仅师出无名,而且对龙大师也不敬,尚楠则不同,他是做儿子的,为老子正名天经地义,只是现在小楠哥的功夫还差了点意思,我打算带他去北美,或许亲眼见识到当世两大神道宗师的决战后,他会有所领悟。”
第480章 天下第一战(上)
风急浪高,木棉花号行在海上,有宝叔这位老船长掌舵,虽怒海行船,却安之如怡。
船首伸出的吊杆上,李虎丘负手而立,对面站着尚楠,低头看着自己一双铁拳。
巨浪拥起船头又抛下,哥俩随之而动,险象环生。
李虎丘大声喝道:“仔细看好你的拳,别的不要想!”
汪洋大海,巨浪滔天,木棉花号在其间宛如一叶。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满腔壮怀激烈的尚楠看着负手而立的贼王,扪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虎哥可以突破自身禀赋的局限,而你尚楠却做不到?是因为你懈怠了?还是因为你已经被安逸的生活消磨没了豪情壮志?”
如今的尚楠坐拥娇妻暖宅,早已远离了在风尘中颠沛流离的日子,面对着应有尽有的富足生活,娇妻爱子天伦之乐的时候,可还记得当年食不果腹,冻饿交加的岁月?人无不贪恋安逸,武者也不例外,但强者之心应该至死不渝。
尚楠全神贯注在自己一双铁拳上。拳头不像兵器,它不会丢失,也不能丢失,所以,以拳头做兵器,是需要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勇气的,只有这样的勇气支撑着拳头,才会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李虎丘屈指在尚楠肩头处一弹,道:“出拳!打出这一拳,如果你做不到,我立即让宝叔调头回国,亲自去杀了杨军虎替你了断此事!而你今后就只配躲在燕明前的怀中借酒浇愁,根本不配去见识当世两大强者之间的旷世决战!”
尚楠浑身巨震,面色腾的一下子通红,暴喝道:“我当然能做到!我当然够资格去看那场决战!我是立志成为天下第一拳法宗师的尚楠!”脚下一动,借着虎哥这一弹之力向前逼近一步,一拳击出直奔李虎丘。
这一拳的速度并不快,气势也不猛,平静的,一往无前的击出。李虎丘眼中流露出笑意来,他的发丝竟逆风扬起,面前空气为之凝滞。尚楠的拳定格在他眼前,虎丘负手在吊杆上一转,单足为轴心,身子刷的一下转到尚楠身后。
尚楠这一拳正击中迎面而来的一道巨浪上,滔天洪流竟被这无声无息的一拳一分为二!
“这一拳是我借你之手打出的,我的身体不能直接承受神道之力的冲击,而你却能!神道究极之路是以血肉之躯战胜天命的旅程,你就算有天赋做门票,也还需要超越生死荣辱的勇气,砥砺磨炼的意志。”李虎丘轻拍尚楠肩头,“好好琢磨琢磨刚才那一拳。”纵身一跃跳到甲板上。
如今的虎丘体力圆满心境如神,运力之巧妙到毫颠,他这一弹巧妙的激发了尚楠体内的无穷潜力。就像一点火光点燃了火药桶。尚楠在出拳之前便察觉到这股力道之强几乎是他不能控制和承受的,但他仍然坚定的挥出了这一拳。现在他的手臂无恙,李虎丘的左手无名指却已骨折,那一弹所引发的终究是神道之力,就算是尚楠体内的,虎丘的身体仍不能直接承受这力道的反震冲击。
尚楠痴痴的看着自己的拳头,脑子里只有挥出那一拳时的回想。船在巨浪的推动下起伏,他却毫无所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一拳。他收回拳,追思刚才击出那一拳时体内筋膜的拉伸状态,那是他承受住这股力道的关键。又想发力的瞬间他不由自主往前迈出的一步,那是力道的起源处,被虎丘弹中的瞬间,他感到由足底自脊椎骨和两条背肌仿佛通电一般,全身的气血在瞬间被凝聚成团顺着那里一直涌进心脏,再被强大的心力送进全身各处,那彭湃的力量让尚楠感觉到骨骼被压缩,肌肉几乎要被撑裂开,但关键时刻,他的筋膜拉伸开来,帮他承受住了这股力道。
“这就是神道体魄每时每刻都需承受的力道?”当体内血团不再凝聚时,尚楠豁然清醒,大声对虎丘叫道:“虎哥,我做到了!我可以承受神道潜力!”
李虎丘将断指的左手藏在身后,转身道:“你刚才承受的只是刚超越圆满境界的潜力,也就是准神道潜力,真正的神道境界是领悟神变的方法,你要学会搬运气血来改变骨骼形态和肌肉密度,提高筋膜的强度,只有等你做到这一步时,才够资格称得上神道宗师四字。”
※※※
南洋,一座无名岛屿。岛中一座小山谷中有一片碧绿清透的湖水,湖畔结水而居建起一座木屋,一僧一俗正在廊檐下对坐品茶,泥炉烘焙,青烟袅袅,茶香四溢。
僧人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铜浇铁铸一般。光秃秃的脑袋上不但没有头发,甚至连眉毛胡子都没有,映衬着初升的朝阳,隐泛红光,坐在那仿佛一尊神祗。俗家人长的身材小巧,眉清目秀的童子模样,身穿锦缎唐装,迎风而坐,举止从容,浑身透着一种逍遥若仙的意味。
正是将要开始一场旷世决战的孔文龙和聂啸林。此地景致幽胜,二人在此品茶聊天,丝毫不见大战前的肃杀意味。
李虎丘与尚楠一前一后出现在山中小径上,已然可以看清湖边情形。
这里是聂啸林精心准备的决战之地,坐标位置就藏在玲珑塔中。李虎丘晋升圆满宗师境界,对神道之力的掌控已足够打开那座塔。这也是当年聂啸林特意留下的一个考验,如果在决战之日前他还不能打开玲珑塔,便没资格观看这场决战。
虎丘打量片刻,不禁钦佩老魔君的奇思妙想。
决战的场地竟是湖心!那里正漂浮着一座巨大的木质平台。距离湖边尚有一百多米,小山谷内的情形一目了然,李虎丘没看到湖边有渡船,显然,要想登台只有自己另外想办法。
聂啸林和孔文龙一起向兄弟二人招手。
老魔君扬声道:“好小子,倒是准时!老子还以为前几天那场飓风要耽误你们的行程呢。”
孔文龙则问:“张永宝怎么没来?”
李虎丘先回答聂啸林:“船掀翻了,游也要游到这儿。”又对孔文龙道:“宝叔前阵子伤了一条手臂,这一战,观之伤心。”
聂啸林招手相让,“过来坐下!”
李尚二人落座。
孔文龙目光停在尚楠身上,看罢多时问道:“你姓龙还是姓尚?”
尚楠道:“我叫尚楠。”
孔文龙叹道:“你是龙勇的儿子,我若死了,请你看在我和你父亲亦师亦友四十年交情上,把我带回沧州老家。”
尚楠道:“我正想向大师请教先父龙勇的事情。”
孔文龙啧了一口茶,任悠然的香气在喉中荡漾片刻,吞入腹中,长吸一口气后笑道:“虽说往事已矣,但这世间又有谁想做个连自己是怎么来到世上都不知道的糊涂蛋?”
尚楠恭敬的为他续杯,李虎丘和聂啸林则安静的听着。
一九七六年的时候,你父亲为保护山门祖庙被民兵队乱枪打成假死状态,被静慈斋救下,斋主尚静怡以华夏祝由术,耗时近两年才把他救活……再后来就有了你,龙勇当年对尚静怡用情极深,但他并不知道历代静慈斋主的体质都不适合做母亲,尚静怡也不例外,她对你父亲同样痴心一片,执意要为他生孩子,后来你母亲生下你之后便隐疾发作去世了。龙勇为此伤心欲绝……你父亲当年是个看事偏颇易走极端的性子,当年他与师弟张道浚本已经言归于好,却为了你母亲的死,他连亲手将他救回静慈斋的师弟张道浚都恨上了,只因为师弟没有提醒他静慈斋主不宜生育。之后甚至还恨你连累死了你母亲,他看出你的骨骼是练武的奇才,便把生平所创的硬太极绝技和你一起交给了一个旧日门户中的弟子。
孔文龙说到这里,喟然一叹,“我与龙兄弟相交四十年,自负了解他的为人,却哪知完全了解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没想到他会在比武中饶张道浚一命,更没想到他会用生命来祭奠武道巅峰,手下留情成全了那素昧平生的少年,由此可见他绝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所以,我想你父亲当年抛下你,或许并不只是因为恨。”
人性复杂难测,所谓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虎丘安慰尚楠,“我想是因为爱,龙大师对你母亲爱的太深了,这种感觉我最有体会,这几年我都在刻意回避小燕子,便是因为每当看见她就会想到她母亲,那滋味就像揭开心里一处结痂的伤口,我想龙大师跟我是一样的,所以他才会害怕见到你。”
孔文龙道:“当年龙勇一方面是杀人的逃犯,时刻面临政府的追捕,一方面借痴迷武道想要忘掉你母亲,带你在身边,又怎能做到?”
一个人从小被抛弃,便等于在起点时就被淘汰了一次,那滋味绝不好受。这种痛苦曾经困惑了虎丘许多年,尚楠也不例外。今天他终于知道了真相,他的父母丢下他也是有苦衷的。这些年他看过听过许多关于无良父母抛弃亲生骨肉的事情,每次都令他愤慨不已,恨不得立刻找到龙勇,当面质问一番。可当他得知龙勇的下落时,龙勇却已经魂祭武道。
尚楠龙目含泪,向孔文龙跪拜叩头,道:“人如树,无根不立!这件事在我心中压抑多年,多谢您直言相告。”
孔文龙伸手相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神秀虽不及惠能的菩提无树,却能创下北禅宗的方便渐门,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种,见有迟疾;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你父亲资质不如我,但他这些年始终秉持武者雄心,到最后殊途同归终于问鼎神道,所以你也是一样!”
又对李虎丘说道:“你是个异数,正如禅宗选材看悟性,道家传法要看根骨一样,习武选材首重骨骼天赋,而你的骨骼体征只属寻常,董兆丰当年传你真功夫,不过是见你好武之心甚诚,一时兴之所至,你有今日成就着实令老僧敬佩。”
聂啸林抚掌笑道:“正是吾道不孤也!”忽而问虎丘:“你们能找到这里,便说明那玲珑塔你已经打开,刚才老和尚说起禅宗神秀,想必那塔中的神秀指骨舍利你也见到了,说一说有何感想?”
李虎丘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小盒,双手奉上,道:“神秀禅师活了一百零一岁,在古代着实罕见,但如果他是一位神道宗师,活到这个年纪便不算什么出奇事了。”
聂啸林笑呵呵听着。
李虎丘将小盒子打开,自其中取出一节洁白如玉,青透坚硬的指骨。续道:“这节指骨应该是神秀禅师的右手食指,骨质密度远胜常人十倍,历经千百年仍然跟玉石一般,只有经常承受神道之力的挤压才会如此。”
聂啸林含笑接过,又转递给孔文龙,“大和尚,你再看看。”
孔文龙接过来仔细端详一会儿,面露疑惑摇头道:“这却奇了,神秀禅师只是圆满境界,但他这根手指却是真正的神道修行。”
聂啸林赞道:“不愧是大和尚,普天下能一眼看出这根手指是神道武者的指骨者不出四人,今日便有三个在此,能一眼看出神秀禅师其实只是圆满境界的却只有三位,在场只有两人,你我之外便只有五十年前那个日本和尚了。”
孔文龙皱眉道:“聂老哥是说五十年前独见美军太平洋司令麦克阿瑟的东瀛帝师,曹洞禅宗大师西玄?”微微顿了一下,问道:“他不是早已圆寂多年了吗?”
聂啸林道:“这和尚的年纪大概跟我差不多,二战时曾因为反战,被东条政府陷害入狱十余年,本来我也以为他已经死了,前阵子有个美国政治家族的大佬病了,老子亲自去看了,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手术都没希望痊愈,可忽然有一天居然康复如初了,老子觉得不可思议,就问他是怎么痊愈的?美国佬说是被一个日本和尚念经给治好的,这个世界上当然不存在这么神奇的经卷,但却有这么神奇的和尚,比如说西玄茂木,于是我亲自跑了趟日本,发现这贼秃果然还活着。”
孔文龙动容道:“当年西玄访华,与先师李书文谈禅论道,先师曾说此人有大雄之力,可惜学的不是杀人拳。”
聂啸林道:“就算是一只绵羊,长到大象那么大的时候也可以不必理会狮子的威胁了,西玄虽然不算武道中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神道修养,在日本,禅宗又被称作武士的宗教,这和尚在日本很不吃香,但美国人几次三番想把他请到美国供起来,却都被他拒绝,只此一点便可算个人物,本来你我之战,我也打算请他来观摩的,可惜他毫不感兴趣。”
李虎丘从孔文龙手中接过神秀指骨,又看了一会儿,仍看不出所以然来。
聂啸林伸出右手食指问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尚楠挠头,“一根手指。”把手放下,不等聂啸林表态,自己先摇头,心知决计不是这么简单。
聂啸林含笑点头说:“也对,但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李虎丘犹豫了一下,“吾道一以贯之,这个吾换成武也无不可。”
聂啸林赞道:“你的武道已经自成一家,够资格说这话,但你说的与这根指骨的秘密只能算有共通之处。”
孔文龙道:“可是一指禅?”
聂啸林哈哈一笑,“到底还是大和尚渊博,正是一指禅,当然,并非南宗少林的一指禅内功,而是北派禅宗的一指悟道。”
孔文龙道:“举起一指的意思是万法归一,千差万别归于平等,所以在先生竖起的一指上,包摄了气象万千的世界,这是神秀禅师给弟子讲的禅机偈语。”
聂啸林道:“神秀当年随禅宗五祖弘忍学禅之前曾偶遇四祖道信,其时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精通儒佛之学,他问道信何为佛法,道信便竖起一根手指,在一块青石上写下万法归一,千差万别归于平等这句话,又告诉神秀,何年何月他能用一根手指将这句话擦去,还石头平等,便算领悟了佛法。”
孔文龙道:“神秀传法,常竖一指,死后更只留下指骨舍利,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段缘由。”
聂啸林道:“不过是以讹传讹,事实真相因为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但这神秀这一指悟道却是货真价实。”又对虎丘说道:“之所以说神秀未达神道境界,却是因为他只剩下这一截指骨,而历史上却有人留下过整身舍利,火焚不灭!这件事千真万确,你小子要是好奇,等一下我和大和尚哪一个死了以后,你们可以试一试。”
李虎丘道:“您之前问我见到这根指骨有何领悟,莫非便是要告诉我这件事?”
聂啸林瞄了虎丘左手无名指一眼,道:“假如你能参悟到这一指的奥妙,下次妄动神道之力时便不会再骨折,这还不够吗?”
李虎丘至此对老魔君真是肃然起敬,五年前他盗走玲珑塔,老魔君故意不取回,如今他开启玲珑塔,得到这座岛的坐标的同时还拿到这节指骨,却原来是藏了这层深意,通身达到神道或许不可能,但只练一根手指却大有希望!李虎丘一身功夫有两大绝技,飞刀固然厉害,却要靠弹指惊龙弥补近身格斗的短板,若能练成这一指平等之法,弹指惊龙便可具备神道威力!他初登圆满,求武之心正盛,闻道则喜,聂啸林几句话正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三盏茶后,聂啸林终于站起身,孔文龙与之相视一笑也站起身。
聂啸林道:“大和尚,虽然你比老子小了二十岁,但学不论长幼,达者为先,我真正达到内外如一的神道境界却比你晚了几十年,所以这台子还是请你先上。”
孔文龙却道:“您是厚积薄发,三十年养心,论心境修行还更胜贫僧一筹,况且您是长者,这台子理当您先上。”
二人皆可以不在乎生死,却勘不破荣辱二字,相互推诿的目的自是想先看看对方的虚实,一百多米的水面,足够让后动身者了解到对方的身法特点,呼吸换气的节奏,甚至心跳变化。这些细节在低级别武者之间或许毫无意义,但在聂孔二人之间却意味着先机和最重要的情报。因此谁也不肯吃这个亏。
二人相互推让,全不在乎半点风度俗名,像两个争棋的孩子在那争执不下。
李虎丘是行家,心中明了二人心思,忽然插言道:“我有个想法却不知可行否。”
聂啸林道:“且说说看。”
李虎丘道:“二位都不必动弹,我与尚楠每人背一位登台,两位便都不必担心失了先手。”
聂啸林喜道:“这个主意好,你是老子的孙女婿,当然你来背老子。”
孔文龙看了一眼尚楠,摇头道:“不好!这小子自己一个人横渡这百米水面都未必能行,更何况还要背起洒家这两百来斤?”
李虎丘刚想说话,聂啸林却抢着说道:“这还能难住大和尚你吗?你现在传他几手提气运劲的窍门不就结了,老子可以等你一会儿,你我之间较量比武,拳脚要比,教徒弟的本事也要比,学道传艺本身便是武道的一部分,状元师父草包徒弟也算不得真正的神道大宗师,这便要考验大和尚你传艺的本事了。”
第481章 天下第一战(中)
东瀛,京都附近一座山谷中,古老的福康寺内一片园林中,一个身材矮小枯瘦的老僧正在全神贯注于假山布置。一身富丽和服,腰间别一把扇子,留着传统的日本武士发式的中年男子站在老僧身后。二人正在交谈,老僧说,中年人听。
老僧:“心似水中月,形如镜上影,这句话何解?”
中年人恭谨的:“水映月影,镜照人形,事物在人心里的投影,就和月亮在水里的投影一样,是瞬间的反映。”
老僧微微额首:“静止之剑的位置就仿佛水面,而你的心可比为月亮。静止之剑的位置应能映出心之影。心动,形动;形随心动。佛教有一节经文,说的就是心和月映于水、物照于镜一样,都是瞬间之事——速如水月镜像。月映于水,看起来似乎月亮就在水中,其实并不是。那不过是遥远天空上投映下来的影子。形映于镜也是如此,无论什么,只要放在镜子前,都能立即照出它的影像,这也是瞬间之事。”
中年人:“大师,小女陷落到华夏……”
老僧摆手斥道:“住口!”声如巨钟。
这一声沉喝,穿透人心,中年人面露痛苦之色,恭敬的低下头。
老僧语气一缓,接着说道:“事物在人心中反映也是一样。眼睛一眨间,心已经走得老远,甚至远到华夏,就像你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假寐,梦却带你回到了遥远的家乡,心的这种反映,在佛家眼里,和水中月、镜中影是一样的,艳佛的心还在这里,你看到的只是镜中影。”
中年人有所领悟,再度屈身道:“多谢大师成全。”
老僧:“我命不久矣,能为大和民族做的已不多,略尽绵薄而已,当年我无能阻止你祖父和东条他们发动那场愚蠢的战争,一直引以为终身之憾,今天只能尽量让日本避免成为别人的棋子。”
中年人跪伏于地,热泪盈眶,痛声:“这些年委屈大师在此做一小小园丁,望月川罪该万死。”
原来这中年人便是崛起于明治维新,暗中操控日本右翼势力过百年的暗之忍者流当代宗主,望月川。
老僧面目慈悲,“右翼的武士恨我入骨,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连这个接近佛音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你不必自责。”又一指身边四周道:“我离开以后这片园林,一花一石你都不要动,艳佛回来时让她住进来,只有她的根骨才有可能领悟我的杰作。”
日本人好做枯山水,就是假山假水布置成景。以砂为海,以石为山岛。造园手法起源于盆景艺术,纯粹以写意手法表现山海之意,完全依靠观者的联想与感悟。枯山水以石块象征岛屿、礁岩,以白砂象征大海,白砂上耙出的纹理代表万顷波涛,以苔藓、草坪象征大千世界,以修剪过的绿篱象征海洋或龟蛇仙岛。高手布置的枯山水,经常是寥寥数笔,抽象写意,尺方之地现天地浩然,“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老僧布置的枯山水将禅宗美学的极少主义精神发挥到了极至,不但舍去水体,也舍去了岛屿、乔木、房屋建筑、小桥汀步等元素,仅留下石块、白砂、苔藓等寥寥几样。以小见大,以尺寸之地展天地之阔。其中隐含深远意境,常人难以领悟。
望月川闻听此言,心中大喜,不敢起身,试探问道:“大师是想将衣钵传予艳佛?”
老僧面如古井不波,“我确有此意!万法归一,艳佛是学道的天才,忍术脱胎于华夏道门五行遁术和孙子兵法,她的根骨足以很好的传下我的衣钵,为了她,我也要走这一遭。”
望月川匍匐于地,“请问大师需要什么准备?”
八十年前,我的忍术禅秘皆已神通圆满,自认为已经天下无敌,却不料访华夏武林遇李书文,一番论道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十年后,我的忍术已能内外如一,不滞于装备技术,自问超过了神枪李,再访华时,却不料李书文已经隐退,我遇上当时年仅二十出头的孔文龙,老远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他的敌手,他的雄伟壮阔就像那个老大国家一样令我羡慕又自惭形秽。
从那时起,我便意识到人力有时尽,有些东西是上苍赋予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于是我明白了日本就好像那时的我一样,已经被先天的条件束缚,所以才开始转劝天皇停止侵华的计划,可惜那时候东条和你祖父根本听不进我的话,反而把我视作了大日本帝国的罪人。
老僧眼望南方,腰杆忽然挺拔,神态豪气飞扬:“华夏是个奇怪的国度,别人不能战胜他们,但他们自己却经常喜欢内斗,给别人战胜自己的机会,无论是政坛,还是武术界都是这样,此时此刻在南洋一座小岛上,两个当世最强的华夏人正在开始一场较量,其中一个便是孔文龙,我曾发誓,今生今世如果不能胜过他,便一辈子不动武力,不履中土,如今他已离开华夏,我这誓言不攻自破,所以,望月君,现在的西玄茂木,想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做任何准备!”
※※※
无名岛上,孔文龙在秘传尚楠提运气血的窍门。此刻所授,都是他毕生武道之精华,是感悟神道修行的关键体悟。如果说尚楠距离真正的神道境界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孔文龙此刻教给他的东西便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方法。
孔文龙少年学八极外功,中年练形意内家拳,晚年的内功则以少林禅宗心法为基础,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句话不是白说的,即便是孔文龙这样的人物到了六十岁之后仍能从其中汲取到营养。
孔文龙告诉尚楠,少林功夫外动而内静,其精髓却非动中取静,而是静中取动。所以练少林拳不得秘语真传是很难把真功夫练到身上的。看着像是在动,其实机能是静止状态,因此并不能从根本改善体质。达摩面壁十年,他的心法其实都是静中领悟,蹿纵跳跃那一套都不是正宗真传。
孔文龙的话让尚楠想起了虎哥的心之导引术,自己虽然学不会,却也知道那是一门以气血在体内练拳滋养身体的功夫。
孔文龙指导尚楠练习少林养生内功。开宗明义讲道:筋膜是人身之经络也,骨节之外,肌肉之内,四肢百骸,无处非筋,无经非络,联络周身,通行血脉,可为精神之外辅。人肩之能负,手之能摄,足之能履,通身之活泼灵动者,皆筋之挺然功效。行至坐卧皆需牢记,欲舒筋先活血。
特别提及少林易筋经中有一式九鬼拔马刀。
九鬼拔马刀的体式并不为孔文龙看重,关键是这五个字,九是数字中最大的,代表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气血,鬼隐藏于无形中,深具威力,代表的是经络,拔是动作意图,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意思,马是象形字,代表的是奔走腾飞的气势,刀是凶器,身体修行到了,与人接触便需谨慎,稍有不慎便会伤人。接着又讲了发力的窍门,手足如何动作,气血该当怎样运行,无不言传身教细心讲解。
李虎丘陪聂啸林品茶,随便问道:“您之前说有个日本和尚也是神道修行,这却是头一次听说。”
“西玄茂木,跟我同时代出生的忍术天才,上世纪二十年代被日本人尊为禅宗圣哲,十四岁以自创心忍流力败一刀流剑道宗师船越溪谷,十八岁以后弃剑学禅,十年后被尊为禅宗圣哲,请入宫中为帝师,深得皇家信任,只是后来突然改变政治立场,从右翼转向反战,受到当时东条政府和右翼武士势力的打压,入狱十几年。”
李虎丘道:“这么说这位大师倒是华夏人的朋友。”
“朋友?”老魔君嘿嘿一笑,“此人是一个极度大和民族主意者,他当年所以反战是因为他看清楚了世界形势,了然华夏之巨大,纵然内部消耗连年不断,仍不是一口便能吞下的,当时小鬼子占了东三省,西玄茂木甚至建议日本迁都到春城或奉天,坐看华夏内乱,再发展二十年,到那时,日本无论人口还是工业基础都足以同世界任何强过抗衡,而华夏内战不停,国家元气耗尽,大和民族便可以如三百年前的女真一样征服这老大帝国。”
李虎丘听罢,久久沉默,心中思忖当年小鬼子若是依了这个西玄茂木的计策,今日之华夏会如何?心中暗寒,愤恨骂道:“狗日的老鬼子!”反问:“您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聂啸林道:“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这世上能一起说几句话的人太少了,他诈死以前曾经来南洋找我以心忍流秘诀交换道家胎息的秘法,我们在一起盘桓了很长时间,交情不错。”
李虎丘道:“这老鬼子心机深沉,处心积虑诈死,所为何事?他有神道体魄,再多活百年也不稀奇,所以不能将他视作风烛残年之人……”
聂啸林笑道:“所以孔和尚才会故意败给杨军虎,便是要给华夏武术界留个接班人,而我却相信,如果他能亲眼见识到你的心之神道,就算明知道大和尚死了,他也还会继续躲在日本当缩头乌龟。”
李虎丘道:“既然此人也是神道境界,为何会对孔大师如此忌惮?”
聂啸林嘿嘿笑道:“神道境界就没有高低了吗?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到了神道境界会衍生出不同的神变方式,想要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潜力,便要先改变自身的体态,天赋逊色的会变大,追求的是容积,天赋卓然的则会变小,追求的是密度和承受力。”微微一顿,反问:“我倒要考考你小子,你说是变大厉害还是变小厉害?”
李虎丘想了想,道:“神道宗师用神变来增加自身容积,势毕会改变筋膜骨骼的韧度,这种方式定难持久!若我没猜错,孔大师的神变一定是收缩筋骨与肌肉了。”
聂啸林正色道:“不错!你以盗门的收筋缩骨功加上神道心境也不过缩身十公分,孔文龙的神变状态却能从两米巨人变成不足一米六的矮子。”
李虎丘问:“您呢?”
聂啸林道:“老子当年天赋也就比你强上一两筹,靠着玄门歪道的邪术采集紫河车才练成道胎元婴体魄,这才稳定住神道修行,不过毕竟是后天邪术所致,岂能跟孔和尚这不世天才媲美?”
李虎丘额首道:“想必西玄也跟您一样了。”
聂啸林摇头,傲然道:“他当然不如老子!”豁然起身,目露睥睨之光,“因为西玄只敢参禅求道,他没有老子破而后立的雄心,如果不能成为天下第一,就算是神道境界老子也不稀罕,所以当年老子才会强练五形秘拳,不惜冒死蛇蜕化龙,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赶上谢炜烨那小反骨仔勾引外人来袭,老子恐怕也不会有机会演化出道胎铁骨来,更没有机会磨砺出真正的神道心境,从而得以能够发挥出神道究极的潜力。”
老魔君兴之所至,谈兴颇高:“当今天下,能发挥出全部神道潜力的人只有两个半,一个是孔和尚,半个是你的心之神道,另一个便是老子!不然孔和尚又何需如此忌惮我老人家?”
李虎丘差不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神道究极力道的人,听老魔君说罢,不禁暗自惊心。达到圆满境界后,他曾试过以这样的力道射出飞刀,比纸片厚不了多少,重量不超过一两的飞刀却可以贯穿十几层弹道测试的专用钢板,而东阳在百米外用国产最新反器材重狙都未能做到!一个人能以血肉之躯承受那样的力道,这需要多强韧的身体?
聂啸林道:“好啦,大和尚的功夫教完了,现在就让我老人家见识一下你这天下第一的轻身功夫。”
四人在湖边做好准备,尚楠背起孔文龙,李虎丘则背起聂啸林。哥俩相视一笑,李虎丘随手从木质廊檐上抠下几块木板依次丢入水中。差不多七八米间距便有一块。脚下一跺,丹田中气血团瞬间爆开,拔胸提气,脚下发力向前一纵,唰,唰,唰,竟踩着几块小木片跳跃了上百米,上了湖心木台。
尚楠也模仿虎丘的方式,只不过他用的木片要大了许多,并且多用了几块,故此间距也小一些,而且他是用举的方式将孔文龙托上木台,无论是速度还是身法都不能与虎丘同日而语。
旷世决战,就在眼前!
孔文龙依古礼,拱手拜道:“北禅宗闻音和尚向聂啸林先生请教几手拳脚,请赐招!”
聂啸林同样以礼相还,道了声请!
尚楠和虎丘均在想,这一战旷古绝今,能有机缘得见实乃巨大福气,错过一微秒都算不得武者。
木台中央,孔文龙足踩中宫,进步探手,虚空比划一下。聂啸林则侧步欺身上前一搭手,二人都似没发力,但手臂尚未接触,却先发出啪的一声。正是气血催动,劲道从汗毛孔里喷出提前遭遇的结果。这声音便是开始决战的号角。
聂啸林足下一顿,整个木台子跟着向水下一沉,借着水的浮力往上一顶,聂啸林趁势而起,狂风骤雨般的拳脚轰向孔文龙。动作之快,匪夷所思。看的李尚二人目瞪口呆。反观孔文龙,出乎所料的,他的动作竟极慢,而这慢却巧妙的抵挡住了聂啸林的快拳。这其实是快到了极致产生的视觉错误,这种时间落差产生的错觉令心力本就不足,硬是全神贯注在两大高手一招一式中的尚楠气血翻涌,几乎不能自己。
双方信手拈来既是妙绝天下的奇招,又称不上什么招数,因为速度和力量的究极状态,这些拳脚动作就算再粗浅百倍,也绝非一般人物所能抵御的。
渐渐地,李尚二人发现,聂啸林越打身材越高大,而孔文龙却反之越来越小,到后来,聂啸林从小童子的身材变成了不输虎丘的昂藏男儿体魄,而孔文龙身材则反缩小了许多,竟反比聂啸林还矮了一截儿。
李虎丘沉声道:“神道之变,他们开始动用自身究极潜力了。”
场间二人的功夫都已是武道极境,一拳一脚无不暗合阴阳之道,刚柔之变,绝无半点偏颇。任凭彼此如何变幻招数技巧,对方都能立即找出化解之道。二人的动作由快渐渐到慢,最后竟慢的不可思议。
观战的尚楠却如痴如醉,只觉得二人的每一招都仿佛苍茫天道,令人心生敬畏而无所遁形,似乎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种变化都不足以抵御。能破解他们这些招式的只有他们彼此。
这一战看在虎丘眼中却是另一番心情,他仿佛看到的是一套沟通天地宇宙万象的特别方法,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代表了某种符号,可以让风随之而止从而减少出拳的阻力,可以让这里的水汽随之而动,增加出拳的气势和份量,天地间的一切都已被他们融入武道中。虎丘的心之导引术在体内引动气血模拟着这神奇的节奏,他右手食指在不住跳动,全然忘情的状态里心神导引着气血在虎丘体内流转,有力量正在那里汇聚,不住的滋润冲刷着这根手指中的经络骨骼和筋肉,一念冲动正于无意间悄然形成!
第482章 天下第一战(下)
人类的潜能有多大?举重世界记录肯定不能代表。八十年代中期,在巴西,一位父亲为了救被压在车轮下的儿子,危急关头只凭双手推翻了重达十吨的卡车。
人的极限是什么?现代科学最基本的理论之一,就是人类大脑利用率不到百分之五,剩余均处于睡眠或无用状态。虽然“百分百开发以后的大脑”为何物无人知晓,但就象人类深信宇宙中也有其他生物一样,我们对自己的大脑也抱有很高的期望。各国政府机构,出于军事目的也好,科学探索也罢,也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部门。人们都希望用大量实验来研究发掘大脑中的秘密,籍此提升自我,超越别人。工业时代至今,象对待艾滋病一样,人类只是研究,但在某些神秘领域依旧空白。原因很简单,人们不知道该怎样探索那些尚未了解的信息,只是通过各种刺激和实验,用很原始的方式去求解。
神是否真实存在一直是科学界争论不休无法证实的问题。但此刻,尚楠却相信,如果这世上曾经有过真神,一定不会比眼前的两位神道宗师更强大。
武者相信,神,是不存在的,世上只有人。而在数以万亿的人类中,却活着一群比普通人要进化、强大许多倍的人。他们当中有极个别人要远比其他人更了解宇宙和自然以及人类自身。武道就是将人体的无限潜能尽可能发挥出来的同时,另一方面通过感悟宇宙苍生的自然变化来提高人应用和控制潜力的本事。发挥潜力是武,感悟宇宙自然则是道。真正的神道境界便是二者究极合一。将自身潜能与天地自然的力量融合共鸣。
与这场决战相比,先前孔文龙与杨军虎之间的战斗只能算作潜力之争,是血肉之躯之间的碰撞。而此战至此,聂孔二人已经极少见身体接触,更多的是以自身潜力牵动周遭的气流向对方施压。两个人,一动一静,一呼一吸都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通身净透几达生生不息之境。轻灵时飘逸宛如天府飞仙,沉重处凝重好似身负山岳。
他们忽而以雄鹰为师,腾身纵跃驭风而动丝毫无碍,忽而效法游鱼,与水汽相融机敏穿梭全然无阻。
观战的两位年少俊杰,尚楠已不能自抑的跟着二人做动作,全忘了关心胜负和领悟武道的念头。
李虎丘则一直安静的站在一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其实在他体内,气血受到心之导引术的驱使,正在模拟两位神道大宗师与天地万物相合的动作节奏。那奔涌的气血最终都流过虎丘的右手食指,这根手指在不住跳跃变化,一时伸长一截,一时缩短一截,而虎丘却似毫无所觉。
在虎丘脑海中,面前的世界似乎都在发生奇异的变化,眼中所见的物质仿佛都被量化成一个个细微的芥子,随着空气的流动相互摩擦,不断产生变化,交织出新的形态和动能。这些万古存在的,形成整个世界的元素让他感动不已。
斯科拉曾说过当科学不能解决所有迷惑时,精神世界是唯一能让人类释怀的捷径。原来神道心境的究极状态便是开发出大脑中未知的领域,从而可以观察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了解到更高层次的世界运行规则,让身周的一切都能为我所用。
李虎丘进入某种无以名状的兴奋状态中,身体内的气血在心之导引术的牵引下快速流转,不断冲刷着他的骨骼筋肉和经络,尤其是右手食指,所有气血以那里为终点,再为起点,如果说全身的改变是缓慢的渐变,这根食指的变化就是突然发生顿变!而在精神领域里,他已经完全忘我忘形。眼中的决战仿佛成了两股不断变幻的能量在交战,势均力敌,任何一方面都很难取得优势。这让他感到技痒难当,此念一起,虎丘立即把自己和决战双方抛诸脑后。
轰的一声!
在虎丘脑海中爆开。耳边传来尚楠急迫的呼声:“虎哥,虎哥,你这是怎么了?”李虎丘悚然惊醒,唰的睁开眼睛,只见尚楠正站在面前焦急的看着自己。问道:“怎么回事?”忽然注意到自己全身都湿了,决战用的巨大木台已经四分五裂。聂啸林和孔文龙竟已不见踪影。忙问:“老魔君和孔大师去哪了?”
尚楠关切问:“虎哥,你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李虎丘仔细回忆,却毫无头绪,茫然摇摇头。
尚楠道:“孔大师和聂老打到后来双手连到一起,把这木台踩的入水三尺,他们两个身边出了个水龙卷……”
“那应该是他们利用水的力量相互作用难分高下的结果,快说后来怎样了?”
尚楠恍然,哦了一声,慨叹:“竟能把身边的水流化成自身攻击的力量,这样的功夫,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练到。”接着续道:“那个水龙卷越来越大,这木台子越沉越深,当时我也跟你一样看傻了眼,根本感觉不到丝毫水的压迫,到后来忽然被淋了一头水,就看见你一下子跳到二位宗师中间,好像用右手弹了一指就把他们分开了,然后水龙卷便消失了,木台子浮出湖面。”
尚楠说到这儿,露出惊魂未定的样子,“当时我紧张坏了,以为这一下要永远失去你这位兄长了。”
李虎丘按住尚楠肩头,目中流露出温暖之意,笑道:“结果我安然无恙,快告诉我二位宗师如何了?”
“他们都活着。”尚楠说道:“木台浮出水面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而两位宗师被你分开后,相对大笑了好一会儿。”接着说起后来的经过。
聂老问孔大师:“你看清了吗?”
孔大师说:“真是妙绝天下的一指啊。”
聂老又说:“这才叫一巧破千钧。”二人都特别高兴,孔大师又问聂老说:“老哥,你领悟了吗?”
聂老点头说:“是啊,这回彻底明白了,想不到你我求了一生的道,却在这生死时刻被这小子顿悟点化。”
孔大师则说:“能与聂老哥同道真乃生平幸事。”
尚楠接着说:聂老一指虎哥你说:“这小子虽然受你我气机牵引顿悟到了人之潜力与天地力量完全融合的演变过程,可惜却是在入定的状态里顿悟的,能不能在记忆中保留住那一指还是个未知数。”孔大师很遗憾的说:“如果不能就太可惜了,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你我这般幸运,能够有一个旗鼓相当的敌手相互印证。”
李虎丘听到此处说道:“其实他们两个都很清楚,我当时的状态里记不住任何事,想不到这场本来必定要分生死的旷世大战竟因我结束。”他说着竖起右手食指,又道:“那一指能将他们分开,可称为惊神了!”轻轻一叹,“可惜,我的确没能记住,并且极可能我这一生都只有这一次机会用到这一指!”转问道:“这么说他们两个应该没事,他们去哪了?”
尚楠道:“你在顿悟状态中不醒,聂老告诉我你没事,然后就跟孔大师说,经过这一战,见了那一指,老子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你孔和尚是天下倒数第一,咱们两个争的是个狗屁。”
李虎丘一笑,“他们已经参悟了人生的究极之道,世间俗名真正不值一哂,我想我知道结果了。”
尚楠黯然道:“孔大师和聂老结伴离开了。”
李虎丘叹道:“世间一切禁绊对他们已没了吸引力。”
尚楠道:“接下来就要看你我的了。”
※※※
公元2006年夏季的一天。
总参直属某部秘密基地内,刺耳的警笛声响彻。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秘密部队军人们在一片片烟雾中跑出营房,集结在操场和营区公路上。天兵小组的五位成员相互搀扶,神色严峻的从基地深处走出,向基地的少将司令发出指令,立即向彭新华局长汇报,望月艳佛被人带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叶皓东交给总参的那张不完整的空天图,虽然只是十八份备份中之一,但也是绝不容有失!
※※※
杭城,一处林间水岸处,拔地建起一座木质建筑。在那廊檐下,一俗一道正在水边垂钓。
俗家年轻男子说:“陈道长,我这边又有鱼儿上钩了。”
道者笑着说:“贼王每次都这么说,却不见你钓上一条鱼来,你连鱼漂鱼饵都没有,却不知你这鱼从何来?”
原来年轻男子正是从南洋归来后在此隐居一年的李虎丘,而道者却是受虎丘邀请前来交流道家养生术的玄门宗主陈至阳。
李虎丘笑道:“用鱼漂鱼饵来钓鱼不过是世俗的钓法,我的鱼钩可以模拟任何鱼饵的动作,在鱼儿眼中便是活生生的香饵,鱼在水中游,杆在我手中,鱼儿触线咬钩都如亲眼所见,还需要鱼漂做什么?”
陈至阳道:“既然如此,就请贼王把这条鱼钓上来让贫道一开眼界。”
李虎丘嘿嘿笑道:“偏不给你看,这是一条红额黑尾大鲤鱼,浑身红白相间,我已经欣赏过了,何必一定要把它钓上来,使其受一次鱼钩豁嘴的痛苦?”
林间溪水在树影的作用下,看上去幽深墨绿,在陈至阳看来断无一眼看透的可能。故此摇头更加不信,笑道:“你不把这条鱼钓上来,就算将它说成是一条龙都行,可惜无论你怎么说,贫道不曾亲眼所见,便绝不会相信。”
李虎丘招手一提,鱼线刹那绷紧,鱼竿梢部弯曲,显然确实有鱼上钩。陈至阳欣奇的等着看那鱼儿是不是真如他所言,却见贼王手腕轻微一抖,那鱼竿和鱼线瞬间恢复了常态。陈至阳遗憾的:“脱钩了!”
李虎丘却庆幸的:“经此一劫,这条鱼会吃一堑长一智,说不定真有一日能跃关化龙呢?”
陈至阳微微一愣,“贼王的话似有所指?”
李虎丘道:“前些天有个在日本回来的朋友一直住在我这里。”
陈至阳问:“莫非是最近两三年在日本名声大噪,近日归国准备全国巡讲的唐密禅宗的大愚禅师?”
李虎丘额首道:“正是,他急火火来找我,带来一个消息说东瀛人想对利用我家人来要挟我做一件事。”
陈至阳心中一惊,低首道:“这些东瀛人好大的够胆,不过既然贼王已经知晓,想必那些跳梁小丑绝讨不到什么便宜。”
李虎丘道:“其实重点不是他们要对付我,而是他们怎么找到我母亲避居之地的。”
陈至阳道:“原来贼王唤陈至阳来此并不是为了交流养生之道。”
李虎丘微微一笑,食指在鱼竿上轻巧一敲,柔软的鱼竿刹那间笔直如剑,连鱼线和鱼钩都从水中激射而出,在那瞬间形成笔直一条线。李虎丘挥竿如剑在陈至阳鱼竿上一斩,唰的一下竟似真剑一般将陈至阳的鱼竿斩断!目中含光将陈至阳锁定,“若不是请道长来交流养生,道长以为你有机会谈别的事情吗?”
陈至阳颜色更变,嘴巴张的老大,显然已被李虎丘神乎其技的手法惊呆了。张口结舌老半天才说道:“大半年前的确有个东瀛人曾找到贫道,但我只跟他说起过小徒望月艳佛的下落,东瀛有在华夏有很多间谍。”
李虎丘额首道:“我相信你,因为他们的消息并不准确,且误中副车攻击了恰巧去拜访我母亲的另外三个人,如果消息是你玄门提供的,绝无可能准确性差的这么离谱。”
陈至阳长出一口气,“贼王见微知著,贫道的确没有做过半点对你不利的事情。”
李虎丘态度一冷,寒声道:“但你却帮着整个华夏民族的敌人做了一件大大的错事!”
陈至阳啊的一声,看着李虎丘,问:“我怎么了?”
李虎丘已经站起身,道:“别担心,我没打算对你用飞刀,看见刚才那一指了吗?你我交手,我只出那一指,你若能接的下便可以自由离开,你向倭人透露总参机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陈至阳心知是祸躲不过,那一指的威力的确惊人,但在他心中毕竟比不得贼王神鬼难逃的飞刀恐怖,而且他曾在京城与虎丘交流过道家养生术,知道李虎丘只是跟自己一样的大圆满境界,而他却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实战功夫,只要不用飞刀,他甚至有把握接下贼王三十招。
二人来到一棵大树下,面对面站着。
李虎丘双手负在身后,陈至阳则全神戒备,虚张双臂力道布满全身。
虎丘轻轻一叹,道:“张道浚求我饶你一命,可在总参秘密基地里,天兵小组五位宗师如今却只剩下三位,峨眉和泰山两位前辈牺牲了,他们的命却要谁来饶?”
陈至阳面皮微红,语带悔意:“当时我并不知道那老僧会大开杀戒!”又道:“请贼王赐教!”
林间风起,李虎丘飘然一动,负在身后的右手已经到了陈至阳身前。
陈至阳双手封住门户,奋力阻击。李虎丘却没有变招,一指点中陈至阳的掌心。
啵的一声,轻微的接触之后,陈至阳竟倒着摔出去十几米远,口鼻溢血。
李虎丘追身而至,陈至阳惊恐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说:“这是神道力量!你已经练通了神道体力?”
李虎丘摇头,“还没!受天赋限制,也许这辈子都没这个希望了,但受人点化,练通了一根手指,对付你足够了。”
陈至阳看着欺近的虎丘,忽然亢声叫道:“李虎丘你不能杀我!”
李虎丘顿住脚步,笑问:“给我个理由。”
陈至阳道:“你女儿在玄门手中!”
李虎丘的目光刹那冰冷凶残,陈至阳在这目光注视下,心脏竟突然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动起来,只听贼王慢慢说道:“你的心脏跳的很厉害是不是?那是因为我用目击神打的功夫在刺激它跳起来,本来这一指已经绝了你的生机,但我可以把你救活,你现在说清楚,我哪个女儿落到了玄门手中?”
陈至阳急道:“当然是刚考上大学的那个大女儿!”此刻,他为求保命已经顾不得一切,叫道:“我师兄周至柔是当代玄门左道的宗主,这件事是我和他一起做的,千真万确!你女儿就在我师兄那里,他隐居在一个极其秘密的地方,你要杀了我,今生今世便休想找回她。”
小燕子长大了,越来越叛逆,一肚子小心思。李虎丘和萧落雁让她往东,她一准儿往西,这次上大学也是如此。本来想安排她去燕京读书,她却偏偏自己报了西南一所大学,还不辞而别单独溜走了。李虎丘知道她身边有张永宝暗中保驾,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意外,但毕竟对方是玄门,就算是宝叔也难保不会有老马失蹄的可能。他立即拿出电话,打了小燕子的号码,不出意料的无人应答。接着打张永宝的,不大会儿通了。
一分钟后,李虎丘面色缓和许多,宝叔告诉他,小燕子前几天的确留言后失踪数日,但很快她自己就找到学校报到,身心安然无恙。只是最近时不时的常发呆,而且言谈时提到虎丘的次数减少许多,似乎也乖了一些。
李虎丘挂断电话,轻蔑的看着陈至阳,目光中已无刚才透彻人心的异彩,笑道:“看样子你的确做了一些事,但可惜你错估了令师兄的人品和智慧,小女无恙,陈道长却要麻烦了。”
第483章 生与死那点事儿
绿影婆娑的大树下,陈至阳躺在那儿,一生过往如光似电在眼前飘过。这几年他活跃于台前,主推风水易学和道家养生食疗之术。办水陆法会道场,为名人开光酿名,替巨富权宦选风水阴宅,上电视讲养生,忙的不亦乐乎。一颗道心早已被名利场浸泡通透。直到这一刻他才豁然开悟,什么振兴玄门,什么成为龙门道再兴之祖,都成虚幻泡影。道家思想以清净恬淡为宜,他的心魔早生,在修道的路上早已走偏。
陈至阳振奋精神盘膝坐起,看着虎丘说道:“修道者,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师法自然,传法更应自然,我本意只想传祖宗之法,效法长春真人,成就道门一番法业,一念偏执失了道心,一切悔之晚矣。”
李虎丘一叹:“我的本意其实是想让你吃一堑,但你不该打利用小燕子要挟我的主意,这是我的逆鳞底限!”
陈至阳微微愕然,“这倒出乎了贫道的意料,贼王忽然连次相邀,贫道推脱不过,藏起令嫒也只是想留作万一时保命之用。”深深一叹,“如今多说无益,兵解在即,尚有一事妄求贼王俯允。”
“此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找玄门其他人麻烦。”
陈至阳双掌合十,“多谢成全!”闭目溘然而逝。
一代玄门宗师就此长辞。
天空中传来一声雄壮嘹亮的雕鸣。李虎丘仰首看一眼,正是巨雕铁翎,料知是东阳到了。
不大会儿,燕东阳果然出现在溪边小路上,来到李虎丘面前,眼中含泪道:“虎哥,二师父和四师父都不治而死,这个仇我一定要亲手去报!”
李虎丘安慰道:“他们是求仁得仁,你不要太难过。”
东阳道:“我这次过来是跟您辞行的,明天我就要去日本!”
李虎丘面无表情,额首道:“好啊,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虎哥支持你的决定。”
东阳沉默了一会儿,老实的:“你知道我不怕死,但我有自知之明,这件事我一个人搞不定。”
李虎丘嗯一声,示意东阳说下去。
东阳续道:“刚才的话是彭局长给我支的招,我说没用他不信。”
李虎丘笑道:“我知道,他的想法是算准我不会坐视你单独面对危险,却不知你我之间不需要用这小伎俩,不过这件事还得等两天才能办。”
东阳想了想,问道:“楠哥要出关了?”
李虎丘额首,“小楠哥这趟南洋回来以后就一直窝在家里练功,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络,称之为闭关也不为过。”
闭关,又名坐关,语出自佛教。指个人或数人结伴,闭门专心结期修禅或学经、忏悔、写作等,断绝一切事务与人事交往。武道家的闭关多半是为了领悟突破练功中的难点或者钻研新的功夫。尚楠自从南洋归来,闭关已将近一年。
东阳欣喜的:“我曾听孔大师说此种闭关必须经过‘风、喘、气、息’四个大关,每一关都不好过,这么说楠哥都挺过来了?”
李虎丘郑重点头:“尚楠这次闭关的目的是冲击神道境界,入神的过程充满凶险,闭关之初,幻觉较多,静坐人会突有‘万窍洒洒生清风’的感觉,是为‘风’关,在这一阶段,最易走火入魔。”
到了第二阶段,气血充盈四肢百骸,闭关人自然会发生深长而急促的呼吸,是为“喘”关,渐渐内息不畅五内俱焚,若能寻回平心静气的感觉便算熬过了第二关。
第三阶段因喘急而发奇声,是为“气”关,这又是一大难关,心气平复只是精神上的稳定,机能上依然处于焚烧亢奋状态,呼吸之间自然而然发出各种怪声,诱惑闭关人的情绪,或者狂躁,或者淫靡,或者恐怖,总总情绪不一而足,过这一关需要极大定力和勇气,若能定息凝神物我两忘便算过了第三关,进入最后的“息”关。
这是考验人体力精神意志的一关,如此关者听天由命!进入这一关,闭关人会进入一种完全无意识的状态里,所以要在入此关前在脑海里树起一个念头,科学的解释就是自我催眠前留一个清醒点,入此关后,闭关人在无意识状态里会根据入关前留在脑子里的意识做出种种清醒时不敢轻易尝试的极限动作,不饮不食,锻炼不休,直到清醒为止。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位了不起的武道宗师在这一关中,无意识中累死坐化。
尚楠在入关前,虎丘曾试着阻止,但小楠哥意志坚决不可逆转,终于还是入了关。
※※※
燕宅,李虎丘养性练拳的静室门前,李虎丘和燕东阳正翘首以盼。燕明前领着儿子在院子外担忧的看着。陈慧琪则在她身后一步,同样表情期待的向里张望。
门一开,一个身材高大却骨瘦如柴,衣衫松垮,浑身异味扑鼻的年轻男子从里边走出来。看上去虚弱无比,一步三摇,一开口说话竟中气十足:“什么也别问,等我吃饱了再说,赶快给我弄只烧鸡什么的。”
燕明前赶忙把孩子交给陈慧琪,便要去张罗。
李虎丘忙拦住,叫道:“吃个屁,你小子从十五天前进入‘息’关,连续辟谷这么长时间,一出来就想吃肉,就算是神的肠胃也消受不了,先给他弄一桶牛奶来,过半小时再给肉食。”
尚楠吃饱后又洗了个澡,东阳关切的问:“楠哥,怎么样?过关了吗?”
尚楠先点头又摇头,“身体修养应该是到了,引发神道潜力却还差一点契机。”转头正视虎丘,语态异常坚定:“虎哥,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李虎丘想了想,站起身向外走,“等你一星期,三天时间养好身体,一天时间去找杨军虎,三天时间养伤。”
三日后,尚楠已基本恢复往昔丰神俊朗,只是脸颊比较过去因为瘦削的缘故棱角分明了些,眼眶比过去显得凸起,也大了一点儿,看上去却增了几分龙角狰狞的意味。虎丘见了,哈哈一笑,赞道:“一下子从奶油小生变成硬派小生了。”
燕明前默默送到大门外,尚楠回头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姐,回吧,放心。”
燕明前哪里放得下心,但她却深知这些男爷们对武道的痴迷程度胜过了一切,而她所欣赏的也正是这股子执着造就的强大。正如萧落雁从不干涉虎丘冒险,燕明前也不愿意拖尚楠的后腿。找这样的男人,享受到平凡生活无法体验到的浪漫和刺激,也不得不接受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寡妇的风险。她微微额首,手脚下意识的帮尚楠整理一下着装,轻轻说道:“小心。”将一枚护身符放到尚楠衣兜里,“这是慧琪在灵隐寺求的,灵不灵的是份儿心。”
※※※
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边,两大青年高手肃容相对。
尚楠:“我是尚楠,家父龙勇!”
杨军虎微微动容,额首:“两年前我功夫未到,不懂收手,龙大师为成全我入神道,在擂台上,不惜耗尽精力引出我的潜力,经过那一战,我才得以迈入神道修行,龙大师舍己全人,是我半个师父,您是我师兄。”
尚楠垂首默然片刻,忽然抬头,眸中放光,问道:“你寂寞吗?”
杨军虎迟愣一下,终于点点头,“有时候力气无从发泄,恨不得天地有环。”
恨天地无环,言下之意,天地若有环,他便要把天地拉到一起。这是怎样一种寂寞?
尚楠昂首挺胸,霸意凛然:“最近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我不想做你师兄。”
杨军虎受到尚楠气机牵引,气息一沉,反而面露兴奋之色,道:“原来你也到了。”
尚楠摇头否认,“还差一点契机,你的契机是家父,我的契机却是你,所以等一下请不要手下留情。”
杨军虎道:“今日一战是为龙大师正名,争的是胜负而非生死,不如你我来一个文比如何?”
尚楠:“愿闻其详!”
杨军虎:“你我对击,一人三拳,我先接你三拳,你再接我三拳如何?”
尚楠摇头:“不好!”却又道:“太罗嗦,打起来不爽快!反过来,我以拳接你三拳,打不倒我便算你败了。”
杨军虎赞道:“痛快,就这么说。”
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李虎丘看到这儿,心中好笑,这俩虎人,亏他们能想出这笨法子来。
第一拳,杨军虎纵身一跃到尚楠面前,直取中宫。
他的身躯没有任何变化,巨大的拳头仿佛远古猛将手中的千斤重锤,抡起来的风声老远便能听得见。
李虎丘笃定的看着,心知这一拳是杨军虎未悟神变之道前打败东瀛剑客长泉时所用的最强拳,苍茫雄浑却失之过于刚猛而余韵不足,只需顶过最初的锋芒便可保无恙。小楠哥若连这一拳都接不下来,虎丘根本就不会同意他来见杨军虎。
果然,只见尚楠足下不动,身子微摇,腰胯扭转,挥起右臂笔直的击出一拳!竟是硬碰硬的打法。
两拳相触,彼此发现对方的拳意竟都是一个霸字!
仿佛是亡秦猛将项羽遇上了汉末战神吕布,你霸道我比你还霸道!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尚楠向后退了一步,杨军虎双肩连连晃动才稳住身形。表面看是尚楠输了半筹,但其实杨军虎这一拳是跨步跺脚打出的,尚楠却是原地不动,拧腰转胯打出的,发力方法上杨军虎占了一点便宜。因此可以说是不输不赢。
杨军虎兴奋的:“果然好拳!不愧是龙大师的儿子。”
尚楠面无表情,一双眼闪烁着狂热,瞪着杨军虎,他感到体内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道喷薄欲出,浑身的筋骨被这股力道胀的仿佛要爆裂开来,巨大的痛苦刺激的他战意飞腾,一头黑发已成怒发冲冠之势,小楠哥按捺不住,管不得什么规则,暴喝一声:“这次看我这一拳!”说着,挥臂踏足,击出一拳!
杨军虎效法尚楠,原地不动,叫了声来得好!挥拳迎击。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换成了尚楠原地未动,杨军虎退避三舍。
二人相视,忽然齐齐爆发出狂笑,哈哈哈,杨军虎道:“还有最后一拳!”
尚楠不甘示弱,“你我都务必拿出全部潜力。”
杨军虎重重点头,接着通身骨骼开始发出噼啪巨响,他整个人在一会儿的功夫,从两米多巨汉缩小成一米七左右的普通身材。而尚楠同样浑身关节发出巨响,反而由一米九的身高增长成了两米三的庞然大物。
杨军虎这一拳击出,无声无息,空气仿佛失去了阻力。他的拳头似乎只是一动便到了尚楠面前。而尚楠同样采取攻势,挥出的拳头看上去似乎极慢,却偏偏及时将杨军虎的铁拳拒之在身前。
李虎丘看到此处,忍不住食指大动,心中连赞,好拳!二人的拳法都已到了无迹可寻无法可依的境界。杨军虎的拳快,就快在他已经掌握了部分利用气流的方法。而小楠哥的拳虽慢,却胜在尚楠经过闭关之苦后,他的心意已初入神道,能够预判先机,这一拳仿佛是他已攒足了全部潜力以逸待劳在那里等候杨军虎。
轰隆一声巨响之后,余韵不绝!
杨军虎蹬蹬蹬连续后退,尚楠也同样连续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杨军虎又向后退了一步,终于安然无恙稳住身形。而尚楠却硬生生停顿在第六步上!
杨军虎面露敬佩之色,躬身施礼“我输了!”
尚楠坦然受之一礼,“咱们之前说好只论胜败不争生死,今日之我尚不如当日家父,所以我胜了活了,家父之名得证。”
杨军虎道:“我这里有最好的内伤药,以你的体力用了之后最多三天就能恢复如初。”说着,丢过去一个瓷瓶。“内服就行。”
尚楠接过,“多谢,三天后我要随兄长东渡日本,你这药正好是及时雨。”说罢,拧开盖子将药灌入腹中。
杨军虎赞道:“好汉子!”
尚楠却神态冷淡,转身前说了句:“后会有期。”
※※※
东瀛,福康寺内,西玄茂木精心搭建的枯山水间。老鬼子西玄正在给望月艳佛传道。
“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西玄问道:“这句话何解?”
望月艳佛:“一尺长的鞭杖,每天截取一半,永远也截取不完!这是两千年前的华夏圣哲庄周说过的话,是在说物质可以无限分割,两千多年前的人就能领悟这个道理,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西玄茂木微微点头,满意的:“说的很好,但你想过没有,人力有穷尽时,就算最厉害的剑客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望月艳佛恭敬的:“是的!”
西玄茂木伸出枯瘦的手,将一片绿叶丢在空气中,然后不断挥手,每挥一次那绿叶便被中断一次,到最后只见他挥手而不见绿叶,他停手后伸出这只手递到望月艳佛手心里,严肃的:“仔细看好这一点残叶,用你望月家的传家宝刀‘虎彻’削出这样一点残叶出来,你能做到吗?”
望月艳佛崇敬的目光看着,摇头道:“就算是父亲那样的已经领悟无刃取的剑道大宗师也做不到,老师的技艺真是神仙一般。”
西玄茂木:“‘虎彻’是日本排名前十的快刀,我的手当然不可能比它更锋利,但我的手边缘带动的空气却能!而且这种锋利是几乎无限的,所以我的肉掌能做到名剑‘虎彻’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其实是自然的力量!你在这里看这些枯山水,领悟的不是技巧而是天道,你能感悟到多少,便能运用多少自然的力量。”
门外有脚步声入耳,身着传统和服,梳着镰仓幕府时代的特殊发型的望月川双手捧着一具尸体急匆匆步入。
自从西玄茂木从华夏归来,福康寺这座不起眼的小园子便成了禁地。没有极特殊的事情,望月川断然不敢来打扰。
西玄茂木问:“这是谁?”
望月川将尸体放下,向西玄深施一礼,道:“打扰了,这是平乡宗戒,是目下暗之忍者流中仅次于我的忍者,被人杀死在京都街头,对方在他身上留了字,指名要请您看一眼这具尸体。”
西玄茂木微微动容,额首道:“平乡宗戒,我知道此人,你说他是仅次于你的忍者并不确切!”
望月川忙躬身道:“是的,请原谅我忘记了您,因为我认为您已经不算作忍者范畴。”
西玄茂木对这样的恭维毫无反应,摇头:“不是这样,我是说平乡宗戒其实早已是不次于你的忍者!”说着蹲到尸体面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几年前他的心法剑术便已不逊色于你,一直以来为了不影响你宗主的威严而隐藏实力,如果我不出手,在日本能正面杀死他的人只有两个人,但这手法却并不属于柳生家的西哲和北海道的风魔五郎,这个人很轻松就杀掉了宗戒君,以至于他只来得及去摸腰间的短刀。”
望月川道:“平乡宗戒君的保镖有一个活着回来了,据他说当时的情形只在一瞬间,他们六个保镖都没来得及掏枪,宗戒君便已经被那人打倒,而当他们掏枪的时候,那人在他们中间穿梭了几步,他的同伴就全死了。”
西玄茂木枯瘦的手按在平乡宗戒的胸骨上,叹道:“这是太极的手法,出手之人已经跟我相同境界,不过这一拳虽然苍茫雄浑,却差了点控制。”
“这个人留下的字条上说了什么?”
第484章 试探
这是位于京都边缘的一家普通的日本饭馆,两米五高的举架房和精确利用每片空间的房屋格局让虎丘兄弟感到处处受限。唯一让人感到满意的是白米粥的味道好吃极了,隐隐泛着绿色油光,米香四溢。这种产于高纬度地区,两头尖尖的一目惚米,营养特别丰富。只有华夏的东北和日本的北海道的个别盐碱度较高的地区才种的出。
尚楠一气儿喝了六大碗,赞不绝口,正打算要求老板添上第七碗。
小饭馆采取按人头交钱吃饭的方法,每个人交纳固定的钱,在这里吃饱为止,不允许浪费。老板每为他添一次粥,便忍不住大惊小怪唏嘘一番。
燕东阳取笑说:“楠哥,你再喝下去,这老板就要报警轰咱们出去了。”
李虎丘一笑,“你就算吃光他为今早准备的所有粥,他也会咬着牙给你盛的。”看着老板愁眉苦脸的为尚楠添上第七碗粥,继续说道:“近一百年来,日本在许多方面超越我们乃至领先,正是因为他们立了规矩就严格执行,整个民族都如此。”
尚楠和东阳听了,若有所思。
燕东阳道:“而且他们很善于学习,早年学咱们,近代学西方。”
尚楠道:“就好比忍术和剑道还有唐手,都是跟咱们的老祖宗学的。”
李虎丘微微一叹,“可惜他们不止是善于学习,而且还善于延伸,亚洲的文化基础是华夏汉文明,日本人学,韩国人也在学,却学的不伦不类,形不成完整的令人称赞的体系,而小鬼子学过之后却结合本民族的特点,延伸出很多新东西,就好像他们学习西方先进科技,现在反而在几个方面成为全世界最具创新能力的国家。”
尚楠骂道:“狗日的,有能力创新还派人到咱们国家去偷技术。”
李虎丘笑道:“在军工高科技领域里,美国人一直在限制他们,日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被原子弹轰炸过的国家,而轰炸他们的正是美国,所以,无论美国跟他们的关系有多好,向他们出口多少武器,都不会真正让他们拥有完整的国防力量。”
东阳接过话头:“日本的反潜力量很强,正是美国为了利用他们增强对咱们的防备能力,而日本在导弹技术和航天科技领域里却不如咱们,咱们的航天技术在几代人的努力下已经在追赶甚至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美国人的空天技术对咱们而言拿过来就能实际应用,对他们而言,一时半刻却还属于空中楼阁。”
李虎丘道:“说到空天图,我想问你一句,那东西既然是存储在一只U盘里的,咱们能备份,日本人就不能吗?他们的电子科技那么发达?”
燕东阳摇头道:“不是不能,但短时间内肯定不能,U盘是加密的,具体怎么加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咱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完成这件事。”
李虎丘点头,“虽然如此,时间也算不得充裕。”转脸又问尚楠:“你给西玄茂木的战书这个时候应该送到了吧?”
尚楠道:“我按你说的留了个活口,如果西玄的确隐居在京都周围,此刻应该送到了。”
李虎丘道:“出手时故意留下破绽了吗?”
尚楠嗯一声,“特意多用了几分力道,西玄的眼力应该能看出来这一拳打的有些失控。”
李虎丘道:“他是个隐忍谨慎的人,只看这一拳也许还不够。”
尚楠道:“我按照你交代的在信上说,只要他一天不应战,我们就暗杀一个右翼政要。”
李虎丘道:“他这种人能隐忍六十年等孔文龙离尘,在没摸清你的真实底细前是不会应战的,我想他很可能会先试探你一次。”
※※※
连续三天,朝日新闻都有猛料报道。
日本右翼著名学者,右翼团体“遗属议员协议会”秘书长江藤村突发脑溢血死在一次社会活动现场……
福康寺内,望月川在向西玄茂木报告损失情况。
“大师,损失很严重,江藤君之后是铃木君和川岛君,江藤君是被人以暗劲伤了脑血管,铃木君则被人用阴劲伤了心脉,川岛君也是被同一人用阴劲暗算。”
“川岛君?是‘保卫日本国民会议’的川岛康夫吗?”西玄茂木悚然动容追问道。
望月川痛苦的低下头,“是的。”
西玄茂木足下轻轻一跺,看似轻描淡写,却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窝。
望月川看的触目惊心,低首道:“这几天我们都在尽力追查那个支那人的下落,一点线索都没有,这种程度的搜索对这么强的武道家来说不会有什么效果,警事厅的特别行动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那人。”
西玄茂木问:“风魔五郎和柳生西哲找到了吗?”
望月川道:“风魔五郎先生不肯同任何人联手,他已经独自去寻找支那人,柳生西哲按您要求的,被安排到那个地方负责保卫您带回来的东西。”
西玄茂木深深叹息,“川岛康夫是日本近年难得出现的一位深具政治眼光的智者,身在狂热的右翼群体中,却能冷静的看到日本正处在困难的时期,随着支那的迅速崛起,这样困难的局面会越来越不容易应付,夹在两个跟我们都有深仇大恨的大国之间,日本要怎样生存下去?川岛康夫君曾提出帝国的未来应该在经济上与支那人紧密相连,力求在其发展阶段与之结成一体,在军事上与美国人密切合作,应以谦卑的态度争取美国人的信任……他的观点与兵法忍术相合,这样的人才就这么失去了,是大和民族的损失,那个支那人不可原谅!”
望月川道:“风魔五郎这两天一直带着他那六名侍从武士游走于京都,我已经安排人秘密跟随,希望他能以神通圆满的忍术境界寻找到那个支那人,我已经安排了‘新撰组’和暗之忍者杀的成员随时待命。”
西玄茂木沉默了一会儿,道:“新撰组和暗之忍者杀是右翼复兴的核心力量,如果用来对付那个支那人,一定会蒙受巨大损失,在不能确定支那人的实力以前就派他们出场是不明智的,先藏在暗处待命吧,看风魔五郎与支那人交手的情形再说。”
望月川语带不忿:“风魔家的忍术并不高明,全仗历代家主天生勇力过人才有今日盛名,风魔五郎也是这样。”
西玄茂木道:“风魔家族是有着优良血统的阿依努人,从小次郎那一代传下,常有天生体力雄健的忍术奇才出生,只可惜却一直没能出现一位能够媲美小次郎的人物,风魔五郎如果光明正大与那人交手一定会败北,但他是忍者,可以用的手段有很多,如果他能同身边的六名侍从武士配合得当,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取胜,这一点你要想办法提醒他。”
望月川恭谨的答:“是。”又问:“大师不想亲眼看一看风魔五郎与支那人的决战吗?”
西玄茂木摇头,“我决定闭关几天,除了艳佛外,其他人不要靠近园子。”
※※※
京都,立花里,斋藤合气道场。
燕东阳告诉尚楠,道场的主人斋藤千一是右翼团体振兴国民会的副总干事长,也是日本合气道协会的轮值主席之一。一身功夫相当于化劲水平,在日本右翼势力当中享有很高的声望。
尚楠点头,虎视眈眈,迈步走进道场。雄赳赳,气昂昂,每迈出一步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谁是斋藤千一?”燕东阳用日语问道。
道场里正在练拳的弟子们早发现他们了,一开始只道是两个前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人。直待尚楠以狂妄的方式走进道场,这些道场的弟子们才闹明白,原来是闹事踢馆的。
众弟子面露怒色,纷纷围了上来。
尚楠轻蔑的看着,对于神道宗师而言,这些人甚至连弱都称不上。如果不是牢记虎丘说的不能表现的太强势的话,小楠哥真想全力吼出一记声打将这些人一下子震翻。
几分钟后,道场里仍然站着的已只剩下尚楠和东阳。
一名中年男人急匆匆率人从后院赶过来,见此情形不由惊怒交加。此人正是道场的主人斋藤千一,是玄洋社的创始人之人斋藤毅的后代,在右翼势力中享有极高声誉。他走进来,上下打量尚楠和东阳,一时看不出深浅。
燕东阳问道:“阁下就是斋藤千一吧?”
斋藤额首道:“正是!两位以绝高身手闯进我的道场,打伤我这些功夫刚入门的弟子,不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吗?”
燕东阳道:“是有些过分,但总不会比你宣扬的侵华战争根本不存在那套理论更过分吧?”
斋藤千一吃惊问道:“你们是支那人?”
燕东阳目光一寒,骂道:“老子是你祖宗!”
斋藤千一是右翼势力联盟长老会成员,他知道望月川一直在寻找某个华夏武道高手。那人功夫高绝,年纪看上去不大,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看来就是眼前这两个当中的一人。斋藤千一心念电转,连望月川都十分忌惮的人物,斋藤千一自知不敌,索性故作听不懂燕东阳的华语,说道:“支那人,你们想找我比武可以,但不是现在,比武是神圣的,更不应该在这里草率进行。”
燕东阳问:“依你的意思应该在哪里?”
斋藤千一眼珠一转,道:“关西山脚下有一座风来亭,是我的祖产,在那里决战不会受到警方打扰,如果你们无异议,今晚我在那里等你们来决一死战!”
第485章 钓鱼
京都,关西城外,风来亭。
尚楠卓然独立站在亭外,耳中响起悠扬的三弦乐曲,婉转古怪的强调中,一个忧伤的声音唱道:“为君而陨的枯身生于草中开出血色的花朵。想起前尘中消逝的生命,为王交瘁的心残存于世间。寂寞萧条的人世间,孤独的武士陶然在夕阳下。啊!神圣而又骄傲的死亡,你是武士魂牵梦萦的归宿。”
尚楠并不能听懂歌声所唱内容,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风萧水寒壮士不归的味道。他神情庄重,目光凝视着前方。漆黑的夜色里,一个巨大的轮廓渐渐清晰。不是斋藤千一,也绝非西玄茂木。
那人径直来到尚楠面前,他头上带着斗笠,一身紫色传统武士劲装,高大的身材竟比小楠哥还要高一头半。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腰间跨的武士刀远比寻常要长的多。
“北海道,风魔五郎!”
尚楠还在琢磨此君是何方妖物时,这人居然口吐人言,竟是天朝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问道:“阁下来自华夏?”
尚楠额首道:“正是!”反问:“这么说斋藤千一不会来了?”
风魔五郎道:“我想阁下也不是来找他的吧?”
尚楠叹道:“我也不是来找你的。”说罢,手已攥紧成拳,神道宗师的拳,蓄势待发!
面具后面的风魔五郎微微动容,说:“风魔家虽然世居在北海道,但家族传承的却是华夏文化,先祖本是元代华夏移民。”
尚楠问:“你是代替斋藤来比武的还是来跟我讲你的家族史的?”
风魔五郎道:“我要告诉阁下的是在华夏和日本之间,风魔家族从来没有所谓立场,我们只是一个单纯追求武道究极境界的家族,根在华夏,长在日本,今日前来讨教,纯粹为了比武!”
尚楠道声请,身形一动,向着风魔五郎挥出一拳。出乎意料的,风魔五郎竟纹丝不动。这一拳打在他脸上,却如击败革,毫无着力处。原来在尚楠挥拳的瞬间,风魔五郎自知不能抵御,提前用忍术中的脱袍术逃开。只剩下一套外衣和面具斗笠,让尚楠一拳打烂。
尚楠束手而立,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脚下的青石悄悄被掀起,一个声音却来自树上说道:“风魔家的忍术不以九字真言为基础,脱胎自孙子兵法中的风林火山四字,行动隐蔽,不择手段,缺乏光明正大的武士精神,但这却是风魔家忍术的核心技术,所以还请阁下莫要讥笑才是。”
树上的声音依稀是风魔五郎的,尚楠脚下的青石板还在徐徐移动,尚楠仿佛毫无所觉。站在那儿说道:“忍术是杀人术,功夫既是杀人术又是养生法,但用在此时二者没什么不同,你用你最强的手段,我也用我最强的拳,无所谓光明正大与否。”说着,他忽然向后踏了一步,正踩中那块移动的青石板。脚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尚楠这一脚力透石板,竟用脚隔着石板踩出一记隔空劲,将石板下隐藏的侍从武者生生踩死。
树上传来一阵凌乱动静,尚楠却忽然回头对着空气挥出一拳,发出砰地一声!一个人全身涂黑宛如夜色,生生被这一拳打出十几米远。尚楠道:“我内外通明,身心合一,你们这声东击西的小花招对我不会起作用的,拿出你们的真本事吧。”
黑漆漆的夜色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前方忽然亮起一团火光,接着化作一片白雾向着尚楠飘来,树上有人连续丢下数个暗器,落到地上发生极小的爆炸后也产生一团团白雾,顷刻间将尚楠包裹在其中。
※※※
山边的林子里,西玄茂木正藏身一棵大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场间的形势。尚楠的年轻和雄武让他感到震惊,他悄悄示意躲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可以配合风魔五郎的行动了。
树下传来一个声音说道:“你的狙击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保证他们一个也活不下来。”
西玄茂木身子一僵,灵蛇幽魂一般从树上滑下,猫着腰,手中已多了把短刀,双脚一落地便突然转身狠狠刺向身后。
这一刀比毒蛇的獠牙更狠,比闪电更快!西玄茂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狮子搏兔全力以赴!
唰的一声,说话之人竟跳上大树。轻轻笑道:“这招‘回风刺’我见人用过,那人号称日本第一武道家,跟你这一刀比起来,他的动作简直慢的像蜗牛。”
西玄茂木默然向后退数步,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树上那人轻轻一叹,“老鬼子,你觉着自己有机会走吗?”声到人到,三窜两纵已跑到西玄前面。
西玄抬头看此人,年纪不大,英气俊朗,神光内敛,只看外表竟已看不出其深浅来。西玄的心刹那间沉入谷底,这个人能避过他的耳目和感知,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他存身的树下,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该是什么境界?老鬼子默然片刻后说:“可能是我避居太久了,居然不知道孔文龙离开以后,华夏又多了两位年轻的神道宗师,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人当然就是李虎丘!西玄利用风魔五郎试探尚楠,虎丘又何尝不是用小楠哥做饵在钓西玄。
“李虎丘,华夏大地上一闲散人。”
西玄慨叹一声:“到底是两千年国术底蕴啊,英才层出不穷,我隐忍七十年才等到孔文龙离世……”
李虎丘打断他的话,“孔文龙没有死,他和聂啸林决战之后,对世间再无留恋之事,寻天道而去。”
西玄瞪大双眼,“这么说聂啸林到底败了?”
李虎丘摇头,“谁能破名利,太虚任遨游,他们两个一起走的。”
西玄额首道:“哦,原来他们没有分出胜负,想必那场决战你是亲眼见识到了。”
李虎丘道:“可惜最后却道心失守,浑然忘我,错过了那场决战的终极部分。”
西玄诧异的:“你难道不是神道境界?”
李虎丘叹道:“你莫非还看不出我的天赋一般?”
西玄佝偻的身子刹那挺起,蓄势待发的状态也松弛许多,道:“确实是这样,原来你只是轻身功夫了得。”他往前逼近一步,问:“你既然有幸看到了那场决战,应该会有所心得,能否把当时的情形复述一遍?年轻人,你不必试图出手,神道境界和普通宗师之间的差距是任何技巧都无法弥补的。”
李虎丘微微一笑,“这是一个陷阱,你在钓尚楠的同时,我也在钓你,你敢钓尚楠是因为你自觉得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我敢钓你却是因为我对你了如指掌,而你对我却一无所知。”
西玄茂木面色一沉,“年轻人,不要侮辱我老人家的智慧,你这样幼稚的心理战对我是没有作用的,这一套在日本忍术中已被使用了几百年。”
忍术中有五车之术,就是在与对手的谈话中,能够攻击对手心理的话之术。其中:喜车之术,煽动、蛊惑对手以寻找机会;怒车之术,激怒对手,让对手失去冷静;哀车之术,引起对手的同情;乐车之术,使对手羡慕自己而失去战意,从而将对手拉入自己一方;恐车之术,利用迷信等手段让对手产生恐惧,从而失去战意;老鬼子二十多岁就达到圆满大成境界,浸淫此道近百年,道心之坚,岂是几句话就能蛊惑的?
幸好,李虎丘并无意用什么五车之术,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话已说尽,现在是该动手的时候了。
※※※
尚楠被困在一团团白雾中,这些白雾中掺有荨麻汁液,通过呼吸进入人体会引起剧痛的过敏反应,眼睛沾上了甚至可能导致失明。尚楠夷然不惧,闭住呼吸和双眸,双手握拳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
四下里都是舞刀之声,同时,一把刀正无声无息的接近尚楠。在还有不足三寸时,握刀者忽然发力猛刺!这一刀已经十拿九稳,握刀者心头狂喜。就在他以为自己屠神成功时,却骇然发现眼前华夏人突然消失了。这一刀并没有传来刺入的手感,而他在寻找尚楠的时候却看见了自己的屁股。接着他感到了脸颊和脖子处传来的剧痛。到死都不知道就在刚才的瞬间,尚楠一拳迎击竟将他的刀击碎,然后毫无阻隔的将他的头打的在腔子上转了一圈。
白雾中响起一个语声,以日语叫道:“用暗器打……”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声音的源头处,一人被尚楠捏碎了喉咙和颈椎。
噗噗之声不绝于耳!
原来是剩下的两名侍从忍者奋力丢出喂过毒药的手里剑和忍者镖,尚楠用手中人抵挡。暗器尽数打在死人身上。
远空传来一声枪响,尚楠目不视物全凭感觉往前一纵,避过狙击的同时用手中死者当暗器,砸中了另一名侍从忍者。
那一声枪响仿佛是个引子,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枪声不断入耳,接连开了十八枪。这个过程当中,尚楠动如惊马躲避了两次,直到十八声枪响结束。
风魔五郎愤怒的声音响起:“是谁?谁在开枪?这是武士的战斗,为什么要安排狙击手?”
尚楠道:“你从来都不需要一场光明正大的比武,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演戏?”
风魔五郎:“阁下不要误会,我说过了,只会用忍术中的一切技巧与阁下交战,这些狙击手不是我安排的。”
尚楠语气平淡:“有差别吗?”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异味。闭气不等于封闭了嗅觉,味道钻入鼻孔,尚楠闻到了,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味道。这时他听到剩下的最后一名侍从忍者在悄悄退出白雾区域。风魔五郎的声音仍旧飘忽不定。当火镰的光亮起时,尚楠还站在白雾中,此时此刻的白雾已经变成了一个火海陷阱。刹那的功夫燃烧起来,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火光散尽时,场间已空无一人!
第486章 天下一贼(大结局)
火光散尽,风魔五郎站在场间,揭去脸上面具。仅剩下的侍从忍者解下背后三弦弹起一支镇魂曲。这位特别爱唱歌的忍者大宗师,以婉转苍凉的声音唱道: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失意就有繁华,有新生就有死亡,真实孕育了虚伪,虚伪潜藏於真实之中。命运之门缓缓开启,人生的开始和结束都是如此令人心醉……
地面上,一块青石板动了一下。突然弹起飞向夜空。尚楠如刚苏醒的地狱魔神,从地下冒出来。一双眼忽明忽暗静静注视着风魔五郎。
风魔五郎长着巨大的脸庞,典型的吊梢眼,断刀眉,狼脸。这是著名的凶相。按照相书的说法,长成这个德行的人早晚要做断头鬼,死后也会做恶鬼,照片都能辟邪。现在这张恐怖的脸上已布满了紧张和恐怖。
那团火叫做无量业火,取意万千罪孽消弭于无量。佛经有云,一念嗔生,无名火起,功德消弭于无量。在这里却有一了百了之意。其实是在说这种火的威力巨大。
乃是风魔家族忍术里最具威力的道具。来自一种产自北海道火山熔岩洞中的一种奇形怪状的黑色甲壳瓢虫,外形类似于独角仙,全身乌黑,比汽水瓶盖还大上一些。这种虫子不需饮水,只食硫硝烷气,传说它们具有可以粉碎常人灵魂的邪恶力量,但只能作用于有生命的东西。极为珍贵!风魔家的忍者高手用竹筒装水捉这种虫子,只需几秒钟便会融化在水中,而这水只要遇空气便能挥发,达到一定比例时便可生出无量业火。这无量业火极为厉害,人只要接触到一点,就会立即自燃,绝对无法扑灭,会被瞬间烧成灰烬。
风魔五郎的恐怖正是源于对无量业火的信心,没人能从无量业火中生还。但眼前的华夏男子就站在他面前,没有化为灰烬。显然,在无量火起的瞬间,尚楠意识到危险,及时钻进之前被他踩死的侍从忍者藏身的地洞中,避过了无量业火。
尚楠不死,死的就该是风魔五郎了。
他抽出长达一米八的武士刀,漆黑的夜色中,竟有刀光一闪。
日本出好钢,尤其适合铸造刀剑,一把刀长达一米八,对其材质刚性和韧性的要求极高,这把刀能成为风魔五郎这样的巨忍随身兵器,其刚性和韧度自不必说。
风魔五郎抽刀在手,气势陡然振奋。最后一名侍从忍者从随身忍者包摸出一支竹筒,往半空中一丢。竟爆发出一团绚烂光芒。风魔五郎横刀在眼前,刀反射这团光直照尚楠双眼。紧接着他纵身一跃,斜劈一刀直取尚楠项上人头!
从侍从忍者丢出竹筒到风魔五郎借刀反光晃尚楠双眼后劈出这一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二人配合无间相得益彰。这一刀叫做绝斩!刀长一米八,对手想要后退躲避的难度相应增大,风魔五郎苦练这一刀多年,无论是出手的力度速度和角度都已达完美无缺的境界。
尚楠稳如磐石,在绚烂刀光耀眼的瞬间他闭上了双眼,当刀光袭身时,他闭着眼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斜身跟进让过刀锋,挥手击出一拳,直取刀光源头处。
这是风魔五郎这一刀当中唯一的破绽,不算聂孔,天下间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这个破绽的人不超过四个,尚楠恰恰是其一。这一拳如中流击楫,又似打蛇七寸,一拳击在风魔五郎的刀柄上。
风魔五郎的刀法,不杀敌便被敌杀!
刀飞,人退!
尚楠接刀在手,顺势挥下一刀,刀如电!绚烂的刀光照亮了风魔五郎的脸。竟极安详,死亡,原来是如此耀眼。
※※※
西玄茂木的短刀与赤手的李虎丘对峙。
西玄茂木听到枪声四起,过了一会儿枪声顿止,他不禁深深叹息,语音低沉道:“原来你也埋伏了狙击手,这人的枪法无与伦比,我的布置失败了,我叹息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在惋惜小伙子们死的毫无价值。”
李虎丘道:“这是一场战争,虽无硝烟,却一样有生死荣辱。”
西玄茂木手中短刀竖起,“就让我用你的死来祭奠小伙子们的英魂。”
一刀刺出,全无招式行迹,李虎丘却不敢丝毫大意。西玄这一刀的妙处全在一个快字。迅雷不及掩耳,因此名曰:轮回。瞬息沧桑,万世轮回。西玄茂木的刀法没有传承前人繁琐变化,更不追求出刀角度的奇诡出其不意。只有简单的斩,刺,削,割。每一刀都与自身的运动节奏相合,每一刀都是最适合他的最强一刀。
真正的神道绝技却原来竟是归于平凡。
李虎丘躲避的同时赞叹:“本部朝的小太刀变化多端,招数尽得丹羽流精要,甚至更有创新突破,瑰丽雄奇几可称之为神技,跟你的刀法一比,他的刀法更像是一种表演技。”说话间,已连续避过西玄茂木十几刀。
虎丘的从容让西玄茂木感到惊骇。这哪里是一个圆满宗师所能拥有的能力?
李虎丘的飞刀在指间一闪,西玄茂木心脏骤然一紧,神道宗师敏感的神经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原来如此!”西玄茂木心胸巨震,动作陡然加快!口中不停说道:“你有神道心境却无神道体力,所以只好借助飞刀为媒才能发挥出神道之力!”
老鬼子的刀法已发挥到极致!目的只有一个,缠住李虎丘,不让他有机会发出飞刀。神道宗师的敏感和格斗技巧都是超乎想象的,西玄已经在心底判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他能否以绵密如织的刀法一鼓作气将李虎丘斩于刀下。
李虎丘腾身避让,打算甩开西玄再以飞刀杀之,但西玄的动作是以神道心境激发最强潜力后做出的,已经是速度的极致,足够将他牢牢缠住。李虎丘的身法虽快,却也只够避开西玄的攻击,想要摆脱势如登天。
西玄茂木的刀如江心月,招招如电看似简捷雷同,其实千江水有千江月,相同的一刀,细节处却各有千秋,每一招的发力方式和出刀角度都有细微差别,每一种变化无不是为了更好更快的衔接在出刀。
老鬼子拼了老命,迸发出生命最强的能量,刀越出越快,浑身骨骼一直在咯咯作响,进入神变状态已有一会儿,这时他的身材竟已不逊于李虎丘。一把小短刀耍的气势如虹,把李虎丘逼的节节败退。
李虎丘的飞刀始终没有机会出手,尽管西玄茂木已经神变,李虎丘却依然能轻松看破他的动作,只是身体跟不上大脑,看到了机会,身体却不能把握,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意思。他深知如果不能发挥出神道实力,纵然能找出对方出手的破绽,也拿对方无可奈何。西玄茂木的敏锐和疯狂出乎了李虎丘的意料,现在他已失去了飞刀出手的最佳时机。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一指。但西玄茂木手中的短刀和疯狂的速度让他根本没机会还击。
西玄茂木为了衔接招数,手中的短刀已开始不滞于刀法变化,甚至开始用上了棍法,锤法,叉招,总之随心所欲信手拈来,无不是神妙绝招。几百招过后,依然连接顺畅丝毫机会不给李虎丘。
而李虎丘仿佛巨浪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风起随浪摇,飘飘摆摆始终不沉不灭。他在躲避当中进入某种奇妙的节奏,仿佛与周围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融为一体。每一丝风都能为他所用,每一个动作都与天地节奏相合。他的右手食指开始震颤,在气血澎湃中跃跃欲试。
西玄茂木刺出一刀,不出意料的话,李虎丘应该侧身避过,西玄正好可接一招削,保持主动。一开始他想一鼓作气砍死李虎丘,现在他只打算凭神道宗师的体力拖垮李虎丘。这一刀刺出,他已计划好后面三十招的变化。每一刀都不会无的放矢。就像一张大网,牢牢将猎物网住。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李虎丘没有避让,竟硬着短刀伸出了右手。西玄茂木惊喜交加。短刀对单手,神道对圆满,硬碰硬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
李虎丘手指笔直点向短刀,西玄手中刀半空一转,刀刃直取手指。李虎丘手腕微微震动,竟不躲不闪继续指向短刀。
短刀,手指,碰在一处发出啪的一声!有半截物体飞向夜空。
西玄茂木仰首观瞧,竟是断了的短刀!这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我没有看清楚?西玄在心中问自己的时候,感觉到那一指的余力透过刀柄传入自己掌心,手臂上的筋膜经络都被震为之一紧接着发出崩的一声!之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手臂里的骨头碎裂后刺入身体里,刺穿了他的肺脏才终于停下。一切发生在瞬间,却在他脑海中仿佛形成了一个连贯的慢镜头,一点一滴都是那么清楚。
这一弹的力道先化解了西玄短刀上的神道力量,接着弹断的短刀,通过刀柄传导力道,震碎了西玄手臂的筋膜经络和骨头,碎骨刺入肺脏后这股力道才消散在西玄体内。
“为什么?”西玄站在那儿,脚下钉子一般,不肯稍退半步。瞪大双眼看着李虎丘,低声问道:“为什么我没有看清你是怎么弹出这一指的?神道难道不是武道的尽头吗?”
李虎丘缓缓收回手,道:“这一指由心而发,你有神变体魄,而我的心神也有一变!神无意,心自然,神之一指才是究极的神变,聂孔二人正是见识到这一指之后才决心远离尘世追求天道的。”
西玄茂木唇角抹过一丝笑意,赞道:“好,好,好,真是绝妙的一指。”
李虎丘看着他,一代忍术中的神道大宗师眼看将要殒灭,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手屠神,也许会是最后一次,想到这儿不禁心生感慨,叹道:“你刚才若肯退几步,这一指不至于要了你的命。”
西玄茂木惨然一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李虎丘道:“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西玄茂木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咬破食指在上面写了几个日本字,递给李虎丘,道:“请转交给我的弟子望月艳佛。”
李虎丘接过,“放心。”
西玄茂木道:“她在福康寺。”顿一下又道:“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阁下能答应。”
李虎丘:“你说。”
西玄茂木吐了一大口血,颓然跌坐于地,整个人萎顿成一团,喘着粗气道:“能否不要赶尽杀绝?我说的是图纸那件事。”
李虎丘摇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因为这件事已经有人去做了,日本在华夏有很多特工活动,华夏在日本又何尝不是这样,这件事属于国家行为,我答应人家的只是来取你性命,负责盗图的是上次在你刀下未死的天兵组三位圆满大宗师和几十名优秀的华夏特工。”
西玄茂木眼中神采渐渐消散,断续道:“原来……神道究极有……两种状态,聂孔是……体力上的,而你……是……心神上的,我这一生本有机……”闭目长辞。
※※※
风来亭下,李虎丘走到这里时刚好看见尚楠挥出那一刀。
风魔五郎的忍者头巾被一分为二,接着是眉心一点艳红逐渐扩大,他吭也没吭便倒下了。
侍从忍者原地坐下,拾起放在一边的三弦,道:“请允许我为主人弹上最后一曲镇魂歌。”
李尚二人一起点头。
悠扬的曲调将要结束时,虎丘与尚楠并肩离开,身后曲声刚尽,侍从忍者抽刀切腹陪着他的主人去了。
李虎丘慨叹:“好一个犬戎义仆!”
尚楠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陪着主人去死?”
李虎丘道:“这就是日本人!一旦屈服于强者,便会效命死忠,就像义犬,在唐朝,华夏那时候有海纳百川的胸怀,长安有许多富人除了喜欢用昆仑奴外,还喜欢用扶桑人,甚至当时的朝廷还用过扶桑的剑客做捕快,一个个忠诚勇猛悍不畏死,好用的很。”瞟了一眼一脸困惑的尚楠,微微一笑道:“只可惜这份忠诚的建立是有先决条件的,日本武士把战争兵法融入到为人处世中,只有他们认为值得付出忠诚时他们才会付出,也就是说想让他们做忠犬是有先决条件的,这条件便是必须先让他们知道你比他们强大无数倍并且坚不可摧。”
燕东园拎着个长条箱子从林间走出来与二人会合,问:“虎哥,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下一步你打算去哪?”
李虎丘微微一笑,“听说有人要补一个结婚仪式,我既然江湖草莽不干了,不如回家给他们当几天儿子。”
※※※
燕京,李宅。
一派喧闹欢笑气氛中,李援朝和燕雨前的婚礼正在进行时。
大李的身份决定了这场婚礼只能一切从简,除了家里人外,只请了几位知交同僚。
虽然如此,气氛却丝毫不冷淡。
如今的李家人丁兴旺,李虎丘刚三十岁就已经是儿女一箩筐。屋里屋外在小燕子的率领下满地乱跑,好不热闹。国内国外的红颜知己,双修道侣都如约而至。这些女人们每一位都有自己的事业,凑到一处只是为了一个男人,骨子里都是在情感上不肯将就的主儿。不然也不会倔强的宁可不能独占也要守在一棵树上吊死。
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李宅里已有萧落雁,马春暖,陈李李,何洛思,这四位凑到一处,萧落雁的气场够强,马春暖够低调,陈李李与何洛思两个南洋妹对这种大家庭司空见惯,暂时还能坐在那儿假模假式的把酒言欢,但等到北美政商两界的头面大亨聂摩柯和青帮大姐大高雏凤到了以后就难说还会这么和谐了。
这些女子除了落雁和李李,余者都以亲朋名义到场。聂摩柯的身份非比寻常,就算是李援朝也不敢小觑。高雏凤也不是泛泛之辈,二女同来,燕雨前和萧落雁亲自迎到大门外。李援朝更是在二道门迎候,还与聂摩柯单独寒暄了几句。
尽管聂摩柯身份特殊,但毕竟这只是家宴,而且她和李虎丘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李援朝只稍稍表达一下重视便去接待其他客人,萧落雁引着聂高二女到后宅。
转瞬间,后宅内剑眼呼啸,刀目破空,唇枪舌戟气氛肃杀。往好了说叫争奇斗艳,换个说法就是一群醋娘子凑到了一处,酸翻了天。
主要矛盾集中在聂摩柯与萧落雁之间。
端庄稳重,气质如仙的萧落雁被聂摩柯暗讽成黄脸婆母老虎。萧落雁纤手抚过玉容,冷笑道:“黄脸婆敬谢不敏,母老虎倒是货真价实,你想见识一下吗?”
清丽无双宛如白莲大士的聂摩柯被讥嘲为小三儿神婆。聂摩柯毫不示弱:“小三儿咱认,神婆早就不干了,姐现在是归国华侨,著名社会活动家,华美之间有影响力的人物,你别胡乱扣帽子,更别想在我面前摆架子。”
马春暖哪派都不是躲的老远坐山观虎斗。
高雏凤和陈李李居中调停,怎么劝都不管用。
马春暖忽然说道:“你们俩斗半天还不是为了那个臭男人,现在人都跑了,真不知你们俩斗给谁看的?”
二女恍然,左右寻找果然不见了偷心贼。一下子全没了兴致。相互对视一会儿,忽然都觉着自己特无聊。
萧落雁一指聂摩柯的儿子,赞道:“都说儿子像妈,这孩子却跟他爸爸长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聂摩柯摆手道:“还是萧姐姐厉害,一下子就生俩,来的时候我带了礼物的,一会儿给孩子们分分。”
陈李李道:“我们也准备了礼物,不管怎么说,大家也算姐妹一场,天涯海角聚少离多,凑到一处太难得,与其斗气不如把酒言欢,先不去想那个臭男人,咱们一起论论交情,谈谈孩子岂非更好?”
她的提议立即得到响应。
前院堂屋,宋义父女前来道喜,李虎丘与宋诗韵见面,寒暄了几句。
宋诗韵和谢沐樵的感情受到聂啸林的清醒和谢炜烨的死影响,最后无疾而终。宋诗韵前几年经历了一次严重伤病,运动水平下滑,渐渐淡出国家队,之后去了北美开始职业滑冰,与一位北美教练相爱,即将谈婚论嫁。这姑娘秉性坚强,占有欲强烈,而且家世背景与李虎丘相若,虎丘的风流性子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宋诗韵看着眼前曾经令自己在少女时代懵懂心动的男人,他好像永远不会老似的,少年时看着老成,如今三十岁的人了,反而在他脸上难见岁月痕迹。这张不染尘埃的容颜让她不自禁想起少年时光里,那个神奇的少年郎,一时间百感交集。忽然想到,人生如梦,亦真亦幻,或许此刻的真实不过是稍后醒来时的南柯一梦。
寒暄数语后久久无言,最后相视一笑。
李虎丘:“前阵子看新闻说到你的伤病,我听说你要来就跟董师傅要了个方子,很有用。”
宋诗韵:“谢谢你,我现在已经不是专业运动员了,在北美职业滑冰不需要做很多高难度动作,更没有比赛争胜负的压力,身上的伤病早恢复了。”
李虎丘:“那样当然最好,不过我看你举手投足的动作迟滞,骨骼关节运转艰涩,分明是筋膜受损的迹象,建议你还是早些退役吧,那方子你也拿上,回去吃几服就知道会很管用。”
宋诗韵低首点头。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很快陷入死角。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宋诗韵忽然抬头看着李虎丘,嘻嘻一笑,说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辈子若不能对你一亲芳泽,会是我一生的遗憾。”说完这句话,在虎丘脸上轻轻一吻,告辞离去。
李虎丘送别宋诗韵到大门外,目送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拐弯处。回到院子里时,正遇上李援朝送谢润泽,楚文彪和彭新华三人出门。只作未见,径直往里走。李援朝眉头微皱,心道:“这混小子,一点礼数都不讲。”刚想发作,却被楚文彪拦住。彭新华看着虎丘的背影,道:“你们一家团聚本是大喜事,李副总家里多了个好儿子,这天下却少了一位义气豪侠。”
李援朝自谦,骂道:“什么义气豪侠,不过是个无法无天的盗贼。”
楚文彪道:“盗贼?这天下的大盗贼还少了吗?他却是最名不副实的一个,援朝,我真羡慕你生了个好儿子。”
谢润泽含笑道:“只可惜这孩子一身本事,正应该接替孔文龙执掌天兵……”
内宅门口,李虎丘驻足回头打断道:“功名富贵求不尽,鱼争潮头难化龙。天下熙熙为利往,世上不多我一贼。”
(全书完)
后记
京城,未来平静的某一天。
煌煌巨城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中药店内,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手上夹着一根手卷在吞云吐雾。他看起来还年轻,但落寞的眼神里却凝聚着沧桑的味道。此刻,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店门外。
一辆超豪华版凌志吉普车停在中药店门前,一位身着传统和服,二十出头的东瀛丽人走下车,替她打开车门的是个高大雄健气派非凡的男子。男子正要为她撑开太阳伞却被她摆手拒绝,轻启朱唇道:“乃木君,在这个门口还摆什么宗主的臭架子,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高大男子歪头目光扫过店门,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却对女子毕恭毕敬的:“我去叫门。”
女子摇头:“不必,把车停到门口已经非常失礼了,你们去胡同外等我就好。”
高大男子有些担忧:“可是宗主您一个人面对那个支……”
“住嘴!”女子不容拒绝:“十年前,神一样的老师都死在他手里,你们在与不在会有分别吗?小心慎言,别忘了这里是华夏!”
女子说罢,款步迈入店中。她身材欣长,略显纤细,凹凸适宜,正是天然的摇曳逍遥体态,明眸皓齿,五官峦秀,端丽无双,自带着一股子出尘的仙韵。令人一见便生敬意。她来到男人面前躬身施礼,举止与之前为她打开车门的高大气派男子无异,轻声道:“暗之忍者流当代宗主望月艳佛,应先生十年之约来取家传宝刀‘虎彻’。”
店里的男人眼皮不抬,右手上正好卷起一支烟,递给她,“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先抽支烟吧。”
男人的做法无礼又有些无厘头。身为暗之忍者流宗主,日本右翼势力背后武士群体的头号人物,望月艳佛却丝毫不以为忤,恭敬的双手接过,没抽,先看了一会儿。看罢多时,粲然一笑道:“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大麻,只有先生这样的人物才享受得了,艳佛的修行还浅,怕会误了修行。”
男人轻轻一叹,话有所指:“你的神通圆满已经走入死胡同,闭门造车永远不可能达到西玄大师的境界,你应该适度放松自己,我们华夏有句老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大麻虽然容易上瘾且伤害身体,却对放松神经缓解压力和疼痛有极大帮助,历史上印度教里的许多圣贤都吸食并崇拜大麻,你的身体如果能达到自如消化大麻药效的境界,你也就距离那个目标不远了。”
望月艳佛将卷好的烟草放在鼻子前深深嗅了嗅,叹道:“求道的路太艰辛,诱惑越多越要坚定道心,先生的道心已成,所以能从容自制,最毒的草药到了您这里也可以成为改善身体的灵药,艳佛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男人微微一笑,“你还年轻,生活也太单调,缺少对人世间一切的感悟,这东西是磨练心性的一条捷径,既然你不肯走,我建议你不妨走一走另外一条,我当年成就心之神道的基础是极于情,在极致悲伤中体悟到心悸的力量,此举虽然冒险,却也是一条道路。”
望月艳佛:“先生的意思是让艳佛爱上一个男人?”
男人额首:“正是如此。”话锋一转又道:“那把‘虎彻’我已让人送还给你的侍从,那人不但把车停到我门口,还在胡同口说什么支那如何如何,这个人就不要跟你回去了,留下来做药肥了。”
望月艳佛吃惊的啊了一声,忙道:“先生请息怒,乃木君绝非存心冒犯,他只是不知深浅,图一时口舌之快……”
男人摇头,不容回还的:“重点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态度,这两年在国家层面上你们虽然一直摇摆不定,却总还保持着表面化的中立,民间交往上你们也应该是这样的态度,而他却违反了游戏规则。”
望月艳佛问:“外面还刀的是尚楠先生吗?”
男人点头。
望月艳佛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卷好的烟卷,这根手工卷制的香烟,上粗下细,浑圆连贯,每一根烟丝都被细致的包裹在其中,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寻常物,却显露出了男人极致巧妙的手感。卷烟的动作看似简单,不过单手卷出这样一根烟来,天下间有几人能做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着男人,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有着绚丽的神采,红唇轻启,道:“素闻先生风流倜傥,四处留情,艳佛愿意以清白处子之身换乃木君一条命。”
望月艳佛魅力惊人,对绝大多数的男人而言都是致命的,但药店里的男人却只是微感诧异,问:“你喜欢这个什么乃木君?”
望月艳佛螓首轻摇,“乃木君是军界望族出身,对暗之忍者流很重要。”
男人笑道:“嗯,不到三十岁就达到绝顶境界,又出身名门,的确是很难得的人才,你能有这样的决断却更难得,不过可惜的是,我就算够胆子成全你一番自我牺牲的心意却也已经来不及了,你有所不知,尚楠这家伙虽然四十岁了,却还是年轻时的急脾气,一个绝顶在他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望月艳佛眉头一紧,眸中一丝怒意闪过,随即眼色一变,目光中异彩涟涟,楚楚可怜看着男人,道:“先生这可为难死艳佛了,你让我回到日本如何向他父母交代呢?”
男人对她卖弄的风情全不理会,深深吸了一口烟,闭目陶然道:“世上舒坦莫过于此啊。”
望月艳佛见男人不为所动,心知自己道行尚浅,这点小手段在对方身上起不到半点作用。心中暗自叹息,面上却恢复常色,又问道:“先生不肯接受艳佛,除了尚楠先生已经动手这个原因外,似乎还有别情,真不知道似先生这样的人物,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您如此忌惮?”
男人微微一笑,“一个人,须要心有所惧才是常态,最是难得老天真,我这人童心不泯,优点是常有奇思妙想,缺点是总干出格的事情,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更需要有能令我害怕的人管着才行。”
望月艳佛道:“原来先生也是个惧内的男人。”
男人笑嘻嘻道:“随你怎么说。”
望月艳佛道:“既然先生已经还刀,艳佛这便告辞了。”
男人依旧端坐不动,“不送慢走,枯山水看腻歪的时候想想我说的话,爱上一个人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道家讲红尘炼心绝非无端妄语。”
望月艳佛走的不快,却只三五步便已走到街上。
药店后堂闪出二人来,一老一年轻,老的虬髯连鬓,豹头环眼,长的极为威猛,只有一条独臂。年轻的高大俊美,唇上蓄了两撇黑胡,气度如山似岳。
年轻的取笑道:“虎哥,这可有点不像你的风格了。”
男人当然就是十年前东渡日本以神之一指击毙日本神道宗师西玄茂木的华夏贼王李虎丘。十年前退隐在京城开了这家中药铺子,从杀人的职业转到救人的行当,平素给人看些跌打损伤,偶尔与董兆丰求教探讨医术。年轻的是尚楠,老的却是张永宝。
李虎丘嘿嘿一笑,“少说屁话,我答应落雁要洗尽铅华退出风月场,你个二五仔别想套老子的话。”
张永宝神色不愉,“前阵子媒体上说思颖接连得到大戏合同是因为某神秘富豪在背后推动,这人该不是你吧?”
李虎丘尴尬的:“谁,谁说的?你怎么能这么想?咱们是什么关系?我能对你的女儿下手吗?”
张永宝叹道:“思颖比你们也只小了一岁,她也快四十的人,现在还一个人单着,她要真跟你有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李虎丘道:“演艺圈里的缘分不好遇,但她这些年洁身自爱,形象正面稳重,堪称德艺双馨,这样的人生岂非已经足够精彩?”
尚楠坏笑道:“只要能少遇上某神秘富豪几次,她就能很快找到看得上眼的男人。”
李虎丘唰的一下,鬼魅似的跳到尚楠面前,飞起一腿将他踢到店外,“滚远点儿,找姓杨的切磋去,最好这回再让你躺半年,省的一天到晚跟在老子身边装纯,然后在枕头风里诋毁老子的形象,害的老子这几年都不能离京。”
尚楠道:“你还不知道吗?信义堂再被分拆,叶皓东已经放弃了控股权,杨军虎跟着走了,恐怕今后都不会再出山了。”
李虎丘笑眯眯道:“你说的没错,但并不是全部,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叶皓东控制信义堂靠的是股份吗?”
尚楠登时哑口无言。
李虎丘续道:“什么公信和公义,姓叶的就算退了,他若站出来说句话,你说林守一和陌寒会如何?”
张永宝道:“你退出自由社十年,但东阳有事情还是习惯来问你,有些影响是一辈子都难消除的。”
尚楠额首,沉声道:“只要他还活着,信义堂就还只有一个魂魄!”
李虎丘道:“自由社和信义堂不同!自由社现在几乎就是华夏的洛马麦道,每年拿着百分之八十的政府订单过日子,欠着国家银行一屁股债,所有产业和项目政府都有绝对主导权,而信义堂却是叶皓东的一言堂,这位能源大亨控制着新兴的锂电产业,掌握着两条石油进口渠道,还掌控着世界上一多半的地下军火贸易,富可敌国还攥着枪杆子,现在还要搞什么政党,这样的人物就算有天大贡献也不可能让人完全放心。”
尚楠和张永宝安静的听着。
“老爷子这任结束就要退了,在退下来之前已下定决心要不计代价彻底分拆信义堂,叶皓东退居幕后也不行!”李虎丘斩钉截铁道:“老子是老爷子的亲儿子都只能窝在这儿借着当跌打先生,给小姑娘掰脚脖子混日子,他姓叶的不过是谢伯伯的干儿子,说到底其实就是个利益同盟,他凭什么就可以妄图挑战国家的权威?”
尚楠沉思片刻,迟疑问道:“虎哥的意思是,如果叶先生不肯彻底隐退,你迟早要帮他一把?”
小楠哥的话说的隐晦,但意思却已经明了。李虎丘笑眯眯道:“你说对了!国内党内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前几年如果不是有一场对印战争,党内的革新派和守旧派恐怕早就先内讧了,这种情况下财雄势大的公信和公义两党一定会得到两方面的拉拢,革新派是想控制,守旧派却会不计代价的拉拢,也许再过十年,他们就有机会参与到国家的权力游戏中来,这是国家发展民族崛起的大势所趋,也符合时代的需要,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叶皓东这个人!”
张永宝道:“所以他必须得死?”
李虎丘点头,“三年之内,老爷子退下去以前,他若够聪明,最好自己解决这个死结,他若不肯死,即便是小楠哥和杨军虎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我也只能亲手送他离开了。”
尚楠道:“杨军虎是我的对手,你是我的兄长!”
李虎丘微微一笑,“别这个如丧考妣的怂样子,据我这几年的观察,叶皓东这厮聪明的紧,我看他多半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尚楠也是内外通明的神道宗师,李虎丘一说便知其意,不可置信的问道:“虎哥的意思是他会假死?”
李虎丘反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可能吗?别小看了这个假死,对于有些人而言,假死其实跟真死并无区别,他活着就像一面旗帜,倒下去便只是一张布。”
尚楠领悟道:“我懂了,他活着,不管是在位置上还是退下来,信义堂的人都得认他这个龙头大哥,就算是林守一和陌寒这样的已经独当一面的人物也只能对他保持敬重,但他如果死了,就算只是假死,那些人也会把这假死当成真死,绝不会让他死而复生重新拿走他们手中的权利。”
李虎丘深吸一口烟,卷了一支递给尚楠,笑道:“说的有理,赏你一支。”
尚楠点燃,满满的吸了一大口,陶醉的:“好玩意,舒心养神,虽然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它的害处显而易见。”
“就好像叶皓东,害处显而易见,但如果你的身体修炼的够强,他便是绝妙的好东西。”李虎丘接道:“往前一步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再退一步,天高云淡海阔天空,从今后我也要对此人说一声佩服!现在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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