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水莲花》》 · 梁燕呢 · 2026-07-25
是啊,我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纳兰的确是处处为我着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而且,纳兰是为了我,才杀死了那两个小怪物,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想到这里,我紧紧地拉住纳兰的胳膊,“纳兰,我不要报警了,我不要你坐牢,我不要离开你……”
“好了,好了,小宝贝,”纳兰拍拍我的头,“没事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其实,因为我而连累了他们,我在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呀!你看,我不但派了两个人送小琴回家,而且还给了她一大笔钱,够她快快乐乐地活一辈子的了,估计她明天晚上就可以平安到家了。成文已经死了,那是没办法的事了。至于小鱼,我昨天打电话问过了,她的情况很稳定,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我已经给了那个疯人院一大笔钱,让他们好好照顾小鱼,并且还关照陈四手下的人,让他们不时地去看看小鱼,有他在,小鱼不会有危险的。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我说。“既然你已经安排的这么妥当,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纳兰轻轻笑了一下,拉着我的手说,“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很快我们就可以到澳洲了。你爸妈的房子周围的一大片草地,我们可以在那里盖一个房子,又大又漂亮,比‘香山别墅’还漂亮。周围种上各种好看的花和树木,再围上一圈栅栏。周围有很多跳来跳去的袋鼠和考拉熊,我们再生两个漂亮的宝宝,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你给他们穿上漂亮的婴儿装,好不好……”
不知为什么,这些以往我最喜欢的话题今天一点也提不起我的兴致了,我强颜欢笑地说了声好,而且我发现,纳兰其实也是心不在焉呢,他一面和我说话,一面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哥,该吃晚饭了,”陈四走进来说,“我们从‘新园’叫了饭菜。”
餐厅里的灯光明亮依旧,而陈四和那两个凶巴巴的手下,一个叫赵强,一个叫王志,和餐厅里温馨的布置一点也不协调。纳兰在国外呆了多年,有点吃不惯中餐了,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我根本就没什么胃口。陈四和那两个人吃得虽多,却也是心不在焉的,好像随时在观察周围的动静。这个夜晚似乎并不那么平静,好像要发生些什么一样。看更房里的狗嚎叫得像狼一样,再混合上鹦鹉尖利的厮叫,真让人受不了。
清风明月无人管 并作南楼一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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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又忘了喂它们了?”我担心地说,“美美的胃不好,会生病的。”
纳兰迟疑了一下,“是该喂一下,它们太吵了。”
王志站了起来,“我去吧。”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起身,走路,开门,侧身,出去……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慢,在我眼前定了格,就好像电影里的人临死前为了强调而用的慢镜头一样。我不忍再看,低下头向嘴里扒饭。陈四和赵强也放慢了速度,侧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今天的饭怎么这么难吃,味道像嚼蜡一样。
我的手脚都冰冷冰冷的,还有些潮乎乎的。饭也一样凉,吃到胃里很不舒服。其实我们几个没有谁想继续吃下去了,但谁也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有什么不详的感觉,再说现在要是闲着,会更紧张的,所以我们就都若无其事地“嚼蜡”。
今天外面的风可真大,呼啸着扑到窗子上,把玻璃震得嗡嗡直响,再配合上动物们的叫声,真让人不舒服。楼下客厅里的钟又“当”地响了一下,八点半了。赵强把红酒撞倒了,洒在他的白衬衫上,鲜红的颜色一点点洇开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想。他拿了一叠纸巾胡乱地抺了两把,就撇到一边去了。真是个鲁莽的汉子!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那个王志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啪”的一声,把我吓得一愣,原来是赵强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我出去看看王志!”
陈四一把按在他的肩上,“坐下,不许动!”
赵强的眼睛望着纳兰,纳兰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说:“凭王志的身手,你还担心他被狗吃了不成?”
赵强垂下了头,餐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微的“啪啪”声,有些像敲门声,但又不太像,倒像是什么绵软无力的东西打到门上时发出的声音。我脑中出现了王志浑身是血,倒在门上时的情像,不由得浑身发软,向纳兰身边靠了靠,纳兰揽住我,轻轻地拍我的肩膀。
赵强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开门。我怕看见什么可怕的景象,闭上了眼睛。门开了,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咦?”赵强的声音。
餐厅里静极了,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
我睁开眼睛:我那只漂亮的波斯猫趴在地上,原来刚才敲门的是它啊!我不禁有些好笑起来。赵强站在它的身边,一脸的哭笑不得。陈四是一脸的惊讶。而纳兰脸色阴沉地望着猫,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波斯猫抬起头来望着我,委屈地轻轻“喵呜”了一声。可能是饿坏了!我心疼地要冲过去,纳兰一把拽住了我,“别过去!”
我身子一扭,“我看看猫猫!”
我可怜的猫猫啊!今天怎么这么萎靡不振啊?原本光亮而柔顺的皮毛变得这么暗淡,还脏兮兮的打成了一缕一缕地。我心疼地摸着它的头,它“嗯嗯”地轻哼着,好像难受又表达不出来的样子,我捧起它的脸,它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显得那么无神,瞳孔还不断地收缩起来,它这是怎么 了?
我奇怪地摸它的小爪子,是那么的柔软无力——不对!它的爪子上怎么会没有指甲?指尖上露出了鲜红的肉!我“啊——”地一声把猫摔到了地上,纳兰冲上前来抱住了我。那猫被摔在地上以后,指尖流出了焉红的鲜血,它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两眼翻了上去。
“大哥,她,她来了!”一向镇静的陈四突然慌张起来。
“谁?谁来了?”赵强紧张地东张西望。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她没有死?她会来吗?还是她那怒气难平的凶魂又出来飘荡?风“呜呜”地吹着,和着树枝狠狠地抽打着玻璃窗,那是不是冥冥中她痛苦的呜咽呢?
陈四的脸色发白,瞳仁收缩,鼻翼急促地开阖着。赵强东张西望,一脸惊惧的表情。纳兰面色阴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望了望被风吹得颤微微的玻璃窗,平静地说:“这间屋子不好,我们去书房!”
赵强似乎不敢动了,陈四瞪了他一眼,刚要开门。
“啊——”长长的一声,尖利而又厮哑,像是处于极度痛苦与恐惧之中的野兽的嚎叫。
“是王志!”赵强脱口而出。
“啊——”又是一声,而且声音更大了,究竟是怎样的遭遇,能让那么坚强的一个男人发出这样痛苦的嚎叫呢?
波斯猫指尖上的鲜血流淌开来,马上要沾到我鞋上了,我想躲,脚只是颤动了一下,却挪不开地方。纳兰把我抱了起来,他的肌肉紧崩着。我的汗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噢——”嗓子似乎喊哑了,却更大声了。
“他……他到底怎么了?”赵强紧张地望着纳兰和陈四,没人理他。
“嗷嗷——”声音开始减弱下来,一声比一声低,一共十声。
我突然明白了王志究竟受了怎样的折磨,我拼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种恐怖的画面,我拼命地想:“澳洲有大房子有树袋熊有袋鼠有大草原……”
波斯猫指甲上的血越流越多,把地面都染红了。
十声,王志叫了一共十声。十声过后,整个夜晚又归于宁静,只有风,仍在呼啸。
纳兰咬着牙,把门打开了。走廊里原本明亮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暗了下去,呈现出一种黑黄的颜色。纳兰想了一下,抱着我向书房走去,陈四忙跟了上来。几个人的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
纳兰和陈四刚走进书房,赵强突然“啊”的一声扑了进来,陈四一闪身,赵强扑到了地上,我们都吓了一跳,陈四皱了皱眉头,“你搞什么鬼?”
赵强的浑身哆嗦起来:“鬼……我看见鬼了……”
我感觉到纳兰把我抱得更紧了,陈四喝了一声,“放屁!再胡说就废了你!”
“没……没有,刚才我走在后面,觉得自己的背后有声音,我向后看了一下,没看见,灯影下面一个鬼影 ,张牙舞地朝我扑过来,我一急,就栽进来了……”
“孬种!”陈四瞪了他一眼,“是王志吧?”
“不是王志!那个东西头发又乱又长,还披头散发的,是——是个女的!”
我在纳兰的怀里瘫软了下来,她来了,我想,她终于来了……
陈四面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望向纳兰。“大哥……”
纳兰镇定地说,“放心吧,不是她!”
陈四转过身去踢了赵强一脚,“别跟个娘们似的,快起来!”赵强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纳兰咬了咬牙,“陈四,出去看看!”
陈四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来!”纳兰又叫往了他,然后又向腰间摸去,他竟然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手枪!
“拿去!”纳兰把枪扔给陈四,“见人杀人,见鬼杀鬼!”
陈四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凶狠的目光,咬着牙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赵强,把灯关掉!”
赵强愣了一下,即随关了灯,屋子里一片漆黑。风越刮越猛,好像要把窗子震碎一般。纳兰走到窗边,我紧紧地跟着他。窗外亦是一片漆黑,远处隐约有几点闪烁的灯火,[奇/书\/网-整.理'-提=.供]看得久了,依稀能分辨出天边起伏的连山。纳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警惕地观察着窗外的动静。
一阵飘渺而幽怨的歌声随风传了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是广播吗?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啊!让我想起了歌剧《茶花女》,那个苍白的,有着病态美的玛格丽特,一边吐着鲜血,一边深情而哀怨地唱着。不过,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这优美的声音不但没让我感动,竟还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窗外,仔细一听,那人唱的竟然是“花——花——怕——开花——”天啊!我不禁向后退了几步。纳兰的身子立起,微向前倾,双眼警惕地望着窗外。
“大……大哥……我要上厕所……”赵强颤抖着说。
“闭嘴!”纳兰头也不回地喝道。
“大……大哥,我……不想干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天啊,他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连我都想给他两拳。果不其然,纳兰冲上去,狠狠地赏了他两个耳光!
“啊——”我尖叫了一声,手指着窗外——从上面飘下来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她身上穿着凌散的裙子,长长的头发在空中飘散着,像海中随波飘浮的海草。她的身体重重地撞击着玻璃窗,像是要冲进来。
纳兰冲过来,把我推到了赵强身边,一边摸着腰,一边冲到窗边,他没有枪!那个“女鬼”撞击玻璃越来越猛烈,寒风灌了进来,碎玻璃掉了一地,似乎还扎到了纳兰的身上。
“枪呢?”我哭着向赵强喊,“你的枪呢?快给纳兰呀!”
“嗯……”赵强迟疑地答应着,手磨磨蹭蹭地在腰间摸索着。
“哗啦啦——”窗子已经碎了一大半,我似乎看到那个女鬼的手伸了进来,要去抓纳兰,而纳兰的身上似乎被她抓出了鲜血。
看到纳兰有危险,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到赵强的身边,双手在他的腰间乱摸,“枪呢?你的枪呢?”
出人意料地是,我顺利地摘下他的枪,转身扔给纳兰,“纳兰,接着——”
纳兰回身接过了枪,“砰——砰——砰 ——”震耳欲聋。
天啊!那个女人看来真的是个鬼,她连中了几枪,鲜血溅得满窗都是,却还是“磅——磅——磅——”地撞着窗子,奇怪地是,她不从已被撞开的缝隙中钻过来,而似乎像把窗棂与玻璃都撞碎,然后再冲进来。纳兰不断地对抗着她的冲击,又得顾及不断飞溅的碎玻璃,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
正在这时,门的把手也“咯噔咯噔”地响了起来,一直傻站在那里的赵强忙喊了起来:“陈四!陈四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眼见赵强傻站在那里不动,我冲上去开门。
天啊!外面竟冲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他挥舞着鲜血淋漓的十指,张牙舞爪地向我抓来,我本能地向赵强身边退去,嘴里惨叫着“不要,不要啊——”
纳兰听到异常,只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就忙转过头去对付那个“女鬼”,他嘴里喊道:“赵强,保护好小猫!”
赵强答应了一声,一把抓住了我,突然把我向前一推,然后夺门而出,那个“血人”红着眼睛向我抓来,我本能地向后退,一片碎玻璃飞过来,正扎到我的腿上,我摔倒在地上,那个血人扑到我身上来,鲜血滴了我一脸。
那个“血人”的双手已经快够到我的脖子了,我已没有人可以依赖了!
“小猫!反抗啊!”纳兰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不知从哪能里来的一股勇气,一种异常亢奋的力量支撑着我,我没命地向那个“血人”抓去,我抓他的头发,用长长的指甲抓他的脸,抠他的眼睛,掐他的脖子……奇怪的是,他的力气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而且,他还没有指甲,比起我来吃了不少亏。但他手上流下来的鲜血不断流到我的脸上,有些还滴到了我的嘴里,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不断地抓、抓……
他的力气越来越小,只听“砰”地一声,他的头向旁边一歪,就不一动不动了。而我的浑身上下还是紧崩着,两眼直瞪,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抓、抓……
“嫂子,嫂子,是我呀!”有一个人用力地抓住了我的双手,我的手又扑腾了好几下,才慢慢地安静下来,但我浑身的肌肉仍是紧崩着的。
“嫂子,嫂子,不要怕,是我呀!”周围的景物一片模糊,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焦距集中到一点上,原来是陈四!
“小猫,你没事吧?担心死我了!”纳兰也过来了。
我一见纳兰,立即死死的抓住他的手,“那女鬼呢?”
纳兰犹豫了一下,“我——我已经把她打跑了!”
是么?我想,那么凶恶的女鬼,纳兰这么轻易就把她赶跑了?
我的眼睛向窗外看去,而纳兰的身体总是挡住我视线,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什么。然而他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我假装平静了下来,趁纳兰与陈四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天啊!那个女鬼还在窗外飘着,只不过,她的头骨已经变了形,前额瘪了下去,满脸是血,两只眼珠突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森森地对我笑着……
“鬼啊——”我大叫了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六、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我独自一人站在澳洲的大草原上,澳洲的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冰雹,阴风呼呼地刮着,旁边只有一个低矮的茅草屋。一只蹦蹦跳跳的袋鼠从我身边经过,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我,从它的怀里又钻出了一个小袋鼠:它满脸是血,两只眼珠突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森森地对我笑着……我忙远远地躲开它们,大袋鼠又蹦蹦跳跳地走了,在澳洲的草原上留下了一串带血的蹄印……
我浑身抽搐着:我要醒,我不要做噩梦,我要起来……
“小猫!小猫!快醒醒!”纳兰轻轻地摇着我。
“纳兰,纳兰……”我想抱住他,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他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浑身一软,瘫倒在他怀里。
“小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汇票和钱款都已经到齐了,就等着明天上飞机了……”
天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纳兰还说这些!我叫了起来:“纳兰,鬼,有鬼!”
纳兰怜爱而又有些辛酸地笑了一下:“小猫,哪里有什么鬼呀?”
“你忘了吗?昨晚挂在窗外的女鬼呀!女鬼呀!”我紧紧地摇着他,这怎么能不记得呢?
纳兰苦笑了一下,“小猫,那不是女鬼!”
“是,是!”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向他连开了三枪,她还往里冲,不是鬼是什么?”
“嫂子,”一个人插话,“真的不是鬼!”
我望过去,原来是陈四,他的额头上包了好大一块白布。因为纳兰和我的动作过于亲密了,他有些讪讪的,“大哥,嫂子,你们慢慢聊,我去端碗姜汤去。”
“小猫 ,你冷静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说,好不好?”纳兰轻声细语的,使我平静了一些,我静下心来,原来我现在正躺在卧室里,窗外的阳光明媚,映在雪上,几乎有些刺目,天已经亮了。
我仔细地看了看纳兰,他的脸上横一下,竖一下地有不少伤口,左眼青了一大块,微微地有些肿了起来,他身上穿了一件T恤,看起来没什么,但想想昨天那种情况,怕是也有不少伤呢!
“纳兰,你没事吧?”我焦急地问。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纳兰微笑着说,“昨天我们的小猫真勇敢啊!你真的长大了!”
“我?”
“是啊!当我在窗边的时候,你竟然能想出赵强身上有枪,而且还勇敢地把枪夺了过来。后来,当王志抓你的时候,你还非常勇敢地反抗,你的表现真是太勇敢,太坚强了!”
“啊?昨天抓我的那个人是王志?”我虽然嘴上这么问,但看着纳兰眉飞色舞地夸我时的样子,再想想昨天发生的事,纳兰说得没错,我昨天的表现的确又勇敢又镇定,值得夸奖!我有点飘飘然起来。
“小猫,”纳兰拉着我的手,慢慢地说,“本来不想对你说的,可我怕要是不说清楚的话,你会更害怕……”
“纳兰,昨天的那个女鬼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志又怎么会变成了那个样子?”我急切地问。
“其实,”纳兰慢条斯理地说,“昨天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鬼,她是个死人!”
“啊?”
“没错,昨天,那群混蛋吊死了她,并且用绳子将她拖来拖去的。你还记得吗?昨天我们进书房的时候,赵强从后面进来说,说他在灯影下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其实就是那群坏人在窗外拽她,映在灯下被赵强看见的。然后他们把她用绳子吊在书房的窗子外,然后又用绳子控制,让她的尸体不断向窗上撞,由于天黑再加上紧张,我们都以为是一个‘女鬼’在向里撞呢。其实我在开枪以前早就发现这一点了,只是怕她撞进来以后,她身后的坏人也跟着进来,那才危险呢!所以我才拼命地阻拦。我之所以开枪,也是为了吓那些人,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枪,不敢进来……”不知为什么,纳兰说这些的时候,眼帘一个劲地在颤抖,好像在拼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对啊,我明明看见那个’女鬼’都把你抓出血了……”
“当时没有开灯,你又站在我的身后,没有看清楚,那是被碎玻璃划伤的,而不是被抓伤的。”
我愣了一下,“那……王志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那些人抓到了王志,拨去了他的指甲,我们听到的惨叫声,就是他发出来的……然后他们把他驱赶到书房前,不知用什么方法刺激他,他像疯了一样冲进屋子,见了谁都抓、都咬……但是他毕竟失血太多了,而且又很疼,所以他的力气很小,越来越小,连你都支吾不过,你就和他一直对抗着,直到陈四进来了,一拳把他打昏了……”
“我说他怎么头一歪 就不动了呢?原来陈四进来了,我都没看见。”
“那是因为你当时太紧张了。”
“那个时候你也过来了,你是怎么解决那个女鬼的?”
“那群坏人看见我有枪,也不敢轻易进来,再加上陈四进来了,他们也不敢多呆,就走了,把那具尸体留在了那里,不巧又被你看见了……”
我想起那具女尸挂在窗外的情景,激泠泠地打了个寒颤,“赵强呢?他怎么样了?”虽然昨天赵强的做法太卑鄙,但我还是希望他能逃离险境。
“为什么?”我吃了一惊,纳兰从陈四手中接过汤,一勺一勺地喂我,我机械地喝着。
陈四冷冷地说:“那个混蛋,白白浪费了我一颗子弹。”
我不再说话了,赵强的做法虽然有些卑鄙,但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他的父母家人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伤心。而且,他毕竟也是陈四的手下嘛,陈四也太狠了吧。
沉默了一会,陈四又开口了,“大哥,我看走眼了,找了个这样的败类,让嫂子受惊了,我对不起你!”
纳兰看着他,“陈四,你的确看走眼了!”
陈四黑黑的脸上现出了几分惭愧的表情,纳兰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却没有眼走眼,我当年没白栽培你!”
真没想到纳兰的几句话竟有那么大的效力,陈四的眼圈红了,嘴唇也有点哆嗦起来:“大哥,有你的这几句话,我陈四这辈子也就值了!想当年,你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
陈四这话也太夸张了吧?我正竖着耳朵听呢,没想到纳兰挥了挥手,截住了他的话,“陈四,你去打个电话问问,托运的行李都办好了吗?”
陈四一愣,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纳兰,陈四说你指挥千军万马,什么意思啊?”
纳兰笑了一下,“他随口胡说的,像他们这些在外面混的,虽然有些本事,却没什么文化,用个形容词也会用错!”
“哦,”我点了点头,“你小点声,陈四听到了会生气的。”
纳兰呵呵地笑了起来,“像他这种人啊,我夸他有文化,他才会生气呢!”
我笑了一下,姜汤在我的胃里据热辣辣地灼烧起来,一点点流淌到我全身的血液之中,使我的身上有了一点力气。
“小猫,放心吧,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明天早上九点上飞机了。”纳兰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我几乎感觉到自己已经上了飞机,空姐们微笑说航行的提示,纳兰正在帮我系安全带,一边把口香糖塞到我口里,我甚至听到了飞机起飞前的轰鸣声,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别了,中国!别了,小鱼……”
“小猫,你在想什么呢?”纳兰似乎是看到了我脸上不合时宜的微笑,脸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好笑神情。
“没有啊,我在想,我们的东西是不是都带全了?”我故意板起脸,作白日梦时的表情被人看穿了,真是让人恼火啊!
纳兰笑着扳起了我的脸,“好了,我的小乖乖,咱们的东西是不用你操心,我都打理好了……”
“大哥,我已经在新园叫了饭,我们现在过去吧!”陈四走了进来。
一提起吃饭,我不知怎么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景:王志扑在我身上,他还没有指甲的手上流下来的鲜血不断流到我的脸上,有些还滴到了我的嘴里,那种腥臭的味道似乎现在还留在我的嘴里……还那个在窗外飘着女鬼,前额瘪了下去,满脸是血,两只眼珠突了出来……我一阵恶心,几乎吐了出来。
“纳兰,我不想吃了,想到饭我就恶心……”我皱着眉头说。
“不行,”纳兰的声音虽然温柔,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你得多吃点,保存体力,要不上飞机时会吐的。”
“是啊,嫂子,你得多吃点,我就知道昨晚上你吓着了,所以请你们出去吃午饭,放松一下。”
我吃了一惊,“午饭?”
“你以为呢?你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一点!”纳兰站了起来,“这样吧,不管吃不吃,我们都一起过去,我们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吧?那样太危险了!”
我们三人走出了房门,外面的空气凛冽而清新,厚厚的积雪映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陈四拿钥匙打开了车,我刚要进去,纳兰一把拦住了我,伸头向车里望了望,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小猫,不要看!”
我一惊,向后退了几步,“怎么?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早就料到了他们有这一手,”纳兰闷哼了一声,又转向我,“你不要看了,太恶心了!我们坐计程车过去!”
纳兰和陈四一左一右地把我夹在中间,三个人把脚下的雪踩得“咯吱咯吱”地响,我一边走,一边闷闷不乐地想:刚才纳兰在车里面看到了什么?是指甲?头发?骨头?甚至是眼睛?舌头?肠子?……我越想越恐怖,越想越恶心,却总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陈四挥手叫了一辆计程车,“新园!”自己坐到了前面,纳兰扶着我坐到了后座上。
司机胖乎乎的,小小的眼睛,一脸春风和乐的样子,“哥儿们,想到新园去搓一顿?”
陈四暴喝了一声:“闭嘴,关你他妈的什么事?”
司机吓得一愣,低下头乖乖地开车。
到了饭店,是陈四请的客,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我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不过我看纳兰和陈四也没有多少胃口。陈四喜欢吃辣的,要了一锅辣鱼,那红红的样子我怎么看都像是一锅血。纳兰给我夹了一块海参,我看见那黑乎乎的样子一阵犯恶心;服务员又端上了一碗燕窝粥,看到那粘乎乎的样子也让我难受……纳兰又一个劲的给我夹菜,劝我多吃,我只好勉强喝了几口汤。而他们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吃饭的样子倒好像向胃里填东西一样。
这些菜我一眼也不想多看,好容易撑到了他们俩都放下了筷子,陈四刚想说什么,纳兰向他使了个眼色,关切地问我,“小猫,你是不是没吃饱啊?”
我忙摇头,“不,不,不,我吃饱了……”
“你只喝了几口汤,怎么能说饱了呢?”纳兰笑了一下,“要不,我们上楼上吃点冰淇淋?”
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排排花色各样、冷冰冰、甜而不腻的冰淇淋。我好久没吃了。想到这里,我的胃口似乎恢复了不少,“好啊,我们去吃冰淇淋!”
新园的顶层有一个很大的西餐厅,纳兰要了一桌子的冰淇淋,奶油的、巧克力的、香草的、芋头的、提子的、草莓的……我吃了个不亦乐乎,陈四在一旁看得呵呵直乐,我递了一盘给他,他像受到了侮辱一样避之不及,弄得我意兴阑珊。
陈四看了看表,“三点了,嫂子,要不我们带回去吃?”
我正塞了满嘴我最喜欢的奶油巧克力,含糊地问,“回去?”
纳兰在一边平静地说,“小猫,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我们今晚必须回去!”他的口气很坚决。
我愣住了。回去?回到那个阴雾重重、鬼影幢幢的家?一时间,好吃的冰淇淋、优美轻松的环境、美好的憧憬统统不见了,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双向我抓来的血手,还有那在窗外荡来荡去的女尸……
“为什么?为什么?”我冲着纳兰大喊起来,“你们明明知道家里有危险,有人要害我们,你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陈四似乎有点窘,他转了过头去。
“小猫,勇敢点,我们必须回去,”纳兰平静地说,“你要面对现实,你忘了吗?我们的手上有多少条人命?我们今晚要是去了别的地方,我们就全完了!”
“怎么会呢?”我急切地反驳他,“只要我们谁都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小猫,你忘了昨天晚上那些人吗?背后的主谋还没露面呢!他们会善罢干休吗?要是我们今天晚上去了别的地方,那些人肯定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弄不好,所有的事情都要曝光,要是被公安知道了……”
“纳兰,我宁可被公安抓去,也不要再回那个鬼屋了!”
“小猫,”纳兰望着我,脸上流露出一种悲伤而凄凉的表情,“你理智一点好不好?你明知道昨天那些根本就不是鬼!只要他们是人,我们凭自己的力量就有可能战胜他们。只要我们能够熬得过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够在澳洲的大草原上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了,你想想,那会多美好,多快乐呀!而不是我和陈四蹲在监狱里,而你在外面继续遭人迫害。小猫,你想想吧,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应该放弃……”
我不再说话了,我知道纳兰说的是对的,我们别无出路,但是,一想到要回家,我简直是不想活了,死了也比回去活受罪好,我大声喊了起来,“天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不过是为了一些钱吗?他们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呀?”
我的喊声引起了西餐厅里的注意,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边看我一边嘟囔着,纳兰和陈四赶紧把我拉出去。
“小猫,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拯救自己呢?你要反抗,你要斗争啊,否则,你就是死路一条了。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勇敢一点吧。你昨天晚上表现得多好啊!从赵强手上夺枪,和王志打架……别的女孩子只要看了那种场面就会昏 过去的,可你当时表现得多镇定,多勇敢啊!我都忘了赵强的手上有枪!”
纳兰的话让我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场面,我麻利地从赵强的腰间解过枪,没命地和血淋淋的王志撕打,虽然心里涌起一阵恶心,但同时又有了一种兴奋和自豪感,怎么?那些人也不那么可怕嘛 !我都能打得过他们!尤其是听到纳兰说别的女孩子要昏过去了,我几乎有点乐陶陶的了,完全不顾纳兰其实有点夸大事实。
“有什么好昏的?我才不怕呢!”
“是啊,我都说了,差不多的女孩子遇到了那种场面都不如你呢!”
“嫂子昨天可真厉害!赵强和王志的力气都大得很呢!”连陈四那么厉害的人都夸我,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在纳兰和陈四的轮流吹捧下,我晕乎乎地回去了。远远地看到“香山别墅”已经不像原来那样温馨而可爱了。四周的白色小栅栏已经漆雕斑驳、疮夷满目了。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也没人打扫,被人踩得脏乎乎的,上面似乎还有点点血迹,一定是昨天赵强那些人留下来的,而纳兰和陈四还没处理干净,还好这里人迹罕至。秋千架上枯索的藤条蛇一般地缠绕上面,花树上面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凄凉地挥舞着手臂。别墅墙面上原本温馨可爱的砖红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枯槁的暗红色,就像是血干涸后的颜色。餐厅和书房的玻璃都被人砸碎了,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挖去眼珠的黑洞洞的眼窝……我的心里涌起一阵伤感:这是我的家吗?这是那个曾经带给我快乐、温馨与安抚的地方吗?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陌生呢?……
“进去吧,小猫!”纳兰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用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不要难过了,到了澳洲,我们建一个更大更好的房子,好不好?”
我哽咽着点了点头。
进了别墅,许多窗子都已经碎了,纳兰怕出事不敢烧壁炉,又把电断掉了,整个别墅像冰窖一样。因为没有阳光的照射,似乎比外面还要冷。光洁的地面现在脏兮兮的,漂亮的钢琴也被划得斑斑驳驳的,楼梯上方的油画被溅满了鲜血,苏铁被人连根拨起,扔在一旁。歪歪斜斜的大吊灯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天啊,这间屋子还怎么住人?
纳兰把我带到卧室,“小猫,多穿点,把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
在纳兰的强烈坚持下,我穿上了两套纳兰从国外带回来的保暖内衣,又套了一件皮马甲,外面又穿了一件毛衫,然后是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当我原本像竹竿一样的身材变成了一个圆圆滚滚的球时,纳兰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些笑容。
“你还笑得出来?”我委屈地说,“让我穿得这么难看!”
“你必须穿这么多,”纳兰严肃地说,“我们今晚住的地方会很冷,不多穿一些会受不了的。”
我愣了一下,“我们今晚要住哪里呀?”
纳兰环顾了一下四周,“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天渐渐地黑了,因为断了电,桌上放着一只应急灯,它只能照到屋子的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鬼影幢幢,阴魄恍惚,我也不敢乱看。困为玻璃都碎了,外面的寒风一阵阵的灌进来,哪怕关紧了门也没用。虽然我穿了那么多衣服,也被冻得哆哆嗦嗦地直打战。
“小猫 ,别在那干坐着,起来活动活动不然会冻坏的。”纳兰一边和陈四在叮叮铛铛地钉木板,一面不忘回头嘱咐我两句。
“嗯……”我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卧室窗上的木板都钉死,用这些薄薄的木板阴挡那些坏人也未免太傻了吧?随便找一些工具都能将它们敲开的。
终于钉好了,把窗子封得死死的。陈四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把门的周围也钉上了钉子,封得死死的。
“像你们这样……”我担心地说,“能挡住坏人吗?”
陈四也望着纳兰,看来他所了解的,并不比我多多少。
纳兰微微一笑,“陈四,你去把床头的木板揭开。”
床头的木板是封死的,陈四用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掀开。
“是不是有一个金属制的按钮?”纳兰慢悠悠地问。
“是啊,大哥!”
我凑过头去一看,不由得心惊胆战:这床头的布置、这按钮的形状、颜色,怎么会和“兰陵花园”里的一模一样?想起那天的场景,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慢慢升上来。
“按一下!”纳兰斩钉截铁地命令。
陈四毫不犹豫地按了一下,“轰隆隆------”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床头的一块墙面慢慢向一边拉去,露出了一个秘室,里面黑洞洞的,隐约可以看见几节楼梯。
“啊------”我和陈四同时叫了一声,所不同地是,陈四叫是因为惊讶,而我叫是因为这一切的场面和“兰陵花园”里的真是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巧合?
“纳兰!”我惊叫着,“我见过------”
纳兰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上来掩住了我的嘴,“不要说了,过来!”
纳兰用手用力掰着秘室的门锁,展示给陈四看,“怎么样?这可是请荷兰的工匠制作的最精致的锁。一旦在里面锁死了,外面是如何也打不开的!而且在外面没有锁眼,任何也别想在上面搞什么花样!”
我看了一眼那黄色的门锁,似乎比“兰陵花园”里的那把更精致些。我有些安下心来了,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吧?
陈四看着那门锁,两眼放光,不住地“啧啧”称赞,“比银行保险柜的还好!”
纳兰一边带着我和陈四向下走,一边摸着墙壁说:“你们看看,这墙壁多结实,用炸药都炸不开,而且一丝缝隙也没有,那些毒气呀,水呀什么的,根本都别想灌进来!”
“那会不会憋死人啊?”陈四担心地问。
纳兰“哼”了一声,“放心吧,我是指在这屋子里面一丝缝隙也没有,这秘室在室外还有一道门,并且有特制的气孔,有专门输氧的地方!”
陈四大喜过望:“我说大哥一定有办法嘛!这下,我们就安全多了!”
纳兰又“哼”了一声,“你是我的老部下了,从小就跟着我,我能让你吃亏吗?”
他们说什么,我完全没有留意,我紧紧跟着纳兰,深一脚浅一脚,战战兢兢地向下走,恐怕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一个尸体之类的东西。这里面已经很久没进来人了,也许,纳兰修好后一次没进来过呢。里面散发着一股泥土与腐物的混合气味。应急灯的电力有些不足了,灯光越来越暗,我总觉得周围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绕来绕去,和在“兰陵花园”里的感觉一模一样,我激泠泠地打了个寒战,紧紧地拽住纳兰的衣角,不去想那些了。
走到底下,纳兰又按了一下按钮,又是一道门,“轰轰隆隆”地开了,我们走了进去,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隐约可见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还有一个凳子。不过这里冰冷冷,潮乎乎的,那股一股泥土与腐物的混合气味也更重了,纳兰仔细地把门锁上。
“只要在里面熬过这一夜,明天我们就可以上飞机了。”纳兰的脸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黑黑的,看不出表情。
“大哥,真有你的,”陈四又惊又喜地说,“原来你把窗子和门都封死,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进了密室啊!只要我们能在这里平平安安地呆上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就可以从另一个出口出去,然后坐飞机走了,真是高明啊!”
纳兰没他那么欣喜若狂,只是淡淡地一笑,似乎有点感到有点不安,“这个秘道是我的最后底线,任何人都不知道 。但愿一切都按计划行事吧,只要那些人不知道外面的出口,明天我们就可以走成了。”
我又岂只是不安呢?而是强烈地不安:这个秘室的布置、格局、构造,简直和“兰陵花园”里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有些地方看起来更先进一些。这样说来,如果我在“兰陵花园”里的遭遇是那些人使的坏的话,那么他们岂不是对这里的布置了如指掌?
我不安地向纲兰望去,他也正好在看着我。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很快就把头转开了,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所担心的,也正是纳兰所担心的。因为我在“兰陵花园”里的遭遇,他都是知道的啊。他们之所以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退路了,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啊!
看着陈四一脸的兴奋,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惶恐与惊惧。在这个地方,即使别人没法进来,只要他们守在己知的出口,我们明天早上九点也很难平安地出去呀!
我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了!我真想像陈四一样毫不知情,对未来充满憧憬,那么我也不去说破它,紧紧守住这最后尚存的希望吧!
纳兰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抚了抚我的手以示安慰。然后站起身,从床
纳兰打开箱子,里面有好几个夹层,装得满满的,竟是一些形式各样、长短不一的枪械!大多是一些手枪,也几把有长长的猎枪,甚至还有一把冲锋枪,纳兰从哪里搞到的?这可是犯法的呀!我不太懂枪,不过陈四倒是两眼放光,贪婪地看着这些枪!
“大哥,你真不够意思,”陈四吞了一口口水,“有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才给兄弟看!”
纳兰冷笑了一下,“要是给你知道了,又要拿出去到处炫耀。你以为这枪是普通的枪?你看看哪一把不是特制的?被别人缴了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四对纳兰的话竟没在意,他拿起一把枪,抚摸着上面细细的花纹,“我要是有了这么一把,这辈子也不白混了。”
“你赶快挑一把顺手的,以防万一。”纳兰有点不耐烦,“你跟着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这算什么?我在国外有比这好的呢,等过去了好好给你挑几把!”
“谢谢大哥!”陈四喜不自胜地挑着枪,一会掂掂那把的分量,一会瞄瞄这把的准星,看来每一把枪都令他有点爱不释手。
纳兰俯下身,从里面挑出一支精巧的枪来,掂了掂,递给陈四,“德国枪,瞄得准,杀伤力强,再配上你的枪法,没有你打不死的了。”
陈四接过枪,仔细看了看,大喜过望,“谢谢大哥!”
纳兰从箱子里面取出子弹,给他和陈四的枪装上,然后把箱子踢回床下,陈四看着箱子,有些心疼地问:“大哥,这些枪不带上吗?”
“一下子带这么多,神仙也别想带出去!”纳兰轻蔑地扫了箱子一眼。“像这些东西嘛,只是拿来用的,不能当宝贝一样供着,因小失大!”
陈四垂下了头,“是!”
我看着纳兰的脸,我从没有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坚决、果断、警惕、凶狠、沉着,即有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决心,又有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沉着劲,难怪陈四他们会那样佩服他呢!同时,我也知道了:一场更大、更惨烈同时也是生死未卜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了。我脑子里浮现出了高尔基的《海燕》的画面:在海滩上,海水愤怒地冲击着岩石,溅起白色的飞沬,一边是高高的峭壁。整个海面上乌云密布,几只海鸟凄厉地尖叫着,向高空飞去--------
“暴风雨,”我想,“暴风雨就要来了!”
应急灯的光越来越微弱,最后竟闪了几下,马上就要熄灭了。
“小猫,把它关掉!”纳兰说。
我照做了,纳兰掏出了支手电筒,照在我的脸上,我哆嗦了一下:那天在“兰陵花园”里,小鱼也是用了一把手电筒……不过大难在即,我也不想那么多了。
“小猫,”纳兰说,“你坐到床上去,乖乖地不要动。”
我依言走到床边,天啊!我在心里惊叫了一声:那床上铺了一层防灰用的塑料薄膜,里面大红色的床单与被子,枕套也是红色的,并且那料子与“兰陵花园”里的一模一样,纳兰与“那些人”怎么这么心有灵犀呀?我回头看了看纳兰,他黑黑的面膛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已经够烦的了,我不能再让他烦了!我一咬牙,掀开薄膜坐了上去。这床可不像“兰陵花园”里的那样又柔软又暖和,而是又冷又潮,像坐到了一块生铁上,把我冻得直哆嗦。我赶紧扯过被子盖上,可那被子也一样生冷如铁,我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纳兰在墙上不知按了什么一下,在门上和床头的墙上竟然出现了两个像碗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我正要开口问,纳兰说话了:“陈四,你到门前去,有什么动静立即通知我!”陈四应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在门前坐下了。
纳兰走过来,在床头坐下了,把耳朵贴在那个碗状的东西上面。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东西是扩音器!想是这密室里隔音的效果比较好,得用这种东西才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呢。一个放在门口,另一个放在床头,可见,另一个出口在床头了!
纳兰把手电筒按灭了,和陈四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着,屋子里黑洞洞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听见三个的呼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重,人的呼吸声怎么会这么大呢?渐渐地我听到自己的血液流淌的声音,静脉血在手臂上细细的血管里流淌,慢慢汇入动脉,动脉血流淌得就更快速,更激烈了,流入心脏,“咚、咚、咚……”我的心跳声好像在我耳边敲鼓一样,又大又剧烈,我浑身上下的血管好像都鼓胀起来了……天啊,能不能不要这么静?不要?哪怕像昨天晚上那样,有猫和狗惨烈的叫声,有“女鬼”幽怨的歌声也行啊,这么静,我会受不了的……
纳兰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那么大,把我的耳朵都快震聋了,“陈四,小猫,你们快弄点声音出来,这屋子里太静了,人会产生幻听,时间长了会受不了的。”
我赶紧“哗啦哗啦”地抖那块塑料薄膜,陈四在那边“吱吱咯咯”地搬动椅子,一时间怪声迭出,好不热闹。
“好了,好了,”纳兰不耐烦地说,“我只让你们轻轻弄出点声来,又没让你们这么大声,让外边听到了怎么办?”
陈四在那边不做声了,我轻轻地抖那块塑料薄膜,我发现做运动不但能驱走幻听,还多少使我暖和起来了。我正抖得不亦乐乎,陈四突然在门口喊了起来:
“大哥,有声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纳兰机警得像个猎豹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轻手轻脚的,三步两步就窜到了门前。我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也跟了上去。
纲兰的头侧在扩音器上,我在后面隐约听见了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德康,德康-----”
德康?我愣了一下,这不是纳兰所讲的,辜负了小卓的那个人吗?怎么会有人在这里喊他的名字?
“妈的,”纳兰咒骂了一声,“这个老东西也来了!”
“大哥,我们不用管他,只要我们不出去,他就拿我们没办法,明天我们从另一个门出去!”
纲兰没理他,又把头侧在扩音器上,我也凑上去,那个苍老的声音好熟悉呀,好像在哪听过:“德康,德康,你快出来,你不是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吗?你的这两个出口我们都知道了,你现在不出来,明天早上九点不也得出来吗?”
与此同时,床关那边也隐约传来了敲击声,看来外面那个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把两个门的位置都摸清了。
“大哥,”陈四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他们欺人太甚了,我出去替你摆平他们!”
“凭你?”纳兰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外面的那个人是谁吗?”
陈四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
“不错,”纳兰叹了口气,“他也来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死了。那天听小猫一说,我就知道是他了。我拼命地躲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是找上门来了。我倒不是怕他们,而是我输不起呀!那万贯的家财倒不算什么,关键是不能让小猫受到伤害呀!”
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感觉到陈四的眼睛在放着惊惧的光。他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打开门,很快又无力地垂了下来,“那老家伙太厉害了,那年要不是他手下留情,我的头就爆了!”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能让气焰嚣张、称霸一方的陈四如此恐慌呢?
“德康,德康,你快出来,小卓来看你了------”外面的那个人又在叫了。
小卓?怎么又把小卓搬出来了?小卓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感觉到纳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回头命令我:“你不要在这里听了,你会害怕的!”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仰起头对着纳兰说:“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害怕!”说完我自己都惊呆了:天啊,这是那个胆小、懦弱、温顺、听话的小猫吗?
“大哥,怎么办?”
纳兰“哼”了一声,“不管他,让他叫去!看叫到明天早上他累不累?”
外面那个人的声音更大了:“德康,德康-----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呢,也知道你们能听到我的话,我还知道,你的’小宝贝’也在里边呢。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光荣经历,一件件地讲给你的’小宝贝’听!”
“小宝贝”?我呆住了,他这是在说我呀!那么,他口中的“德康”就是指纳兰了,这是怎么回事?
“妈的!这个老东西,早知道以前就毙了他!”纳兰突然愤怒起来,“他以为我不敢出去吗?我这就出去会会他!”
我叫了起来,“纳兰,你不要出去呀,很危险的!”
陈四上前一步,“大哥,他这是激你呢!不要着了他的道儿!”
“我知道,”纳兰阴着脸说,一边整理衣服,“我得出去会会他们!要不然,明天我们也出不去,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纳兰……”我无望地喊了一声。
纳兰看都不看我,“陈四,好好照看小猫!”
陈四上前一步,拦住了纳兰,“大哥,还是我去吧。”
纳冷笑了声,“你以为他老了,你就能占到便宜了是不是?你忘了你的脸是怎么划伤了的?”
陈四哆嗦了一下,不做声了。
在黑暗中,纳兰的脸膛冷硬得像铁一般,他走向床头,迅速而轻快地打开了另一扇门,外面也是一段长长的阶梯。纳兰敏捷地窜上台阶,陈四也跟了上去,“大哥,我掩护你出去!”
纳兰一咬牙,“小猫留下!”他一回手,铁门重重地阖上了。
“纳兰,纳兰……”我低声而急切地叫着,没人理我,空空的走廊里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
“德康,德康,小卓来看你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尖又细,鬼魅一般,似乎就在我耳畔。整个屋子里黑魆魆的,我感觉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无数只细小的东西在向我爬过来,慢慢升上我的脚面。我双脚一阵酸软,几乎站立不住。
我努力咽了一口口水,湿润了一下干涩发紧的喉咙,“陈四,陈四,你在吗------”
“小卓来看你了,小卓来看你------”那个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不行!我不能在这呆下去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身边没有一人,慢慢等待着这种无法形容的恐怖与压抑把我吞嗜掉。
我也要走上楼梯,我要和纳兰他们挨得更,而不是像从前一样,缩在小小的乌龟壳里担惊受怕。我越是害怕,那些坏人越得意,以前他们就是利用我的胆小来吓唬我的,我要勇敢起来给他们看看!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我想握一握拳头给自己壮胆,可是手上全是冷汗,滑溜溜的,根本攥不住。全身的骨头又酸又痛,几乎动不了,我往墙上抺了两下,轻轻地拧开门锁。
“咯吱……”在黑暗里,像什么动物的怪叫一般。
“出来!”一声大吼,吓得我心胆俱裂,愣在那里。
“德康,德康,你快出来-----”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定了定神:不过是巧合罢了,里面有扩音器,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而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我定了定神,向台阶上走去。
“砰------”外面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随后是几个人的脚步声。我想起纳兰的话,陈四是个有名的“神射手”,而外面的那个人远在陈四之上……刚才被打中的那个人是谁呢?会不会是纳兰……我似乎已经看到纳兰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不行,我要上去,我要守在纳兰身边,哪怕,我暗暗地下定决心,哪怕被人杀掉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和纳兰在一起!
我下定了决心,蹑手蹑脚地,三步两步蹿上台阶,到了门前,我小心地望着那把精致的门锁,“一旦在里面反锁上了,外面的人别想进来……”只要我不出去,我就会是安全的,可是,在纳兰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我呆在这个鬼地方又有什么意义呢?在这个地方或许也有扩音器,可是我找不到它们的开关,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在心里大声地念叨着。我颤抖着,用力去拨开开关,“咔-----”地一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外面有一个人用更大的力量把门打开,闯了进来,我“啊-----”地惊叫起来,那个人狠狠地捂住我的嘴,反手关上门,把我往走廊里面拖。
-
我真是太傻了!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呢?这下好了!我成了坏人的人质了!我狠狠地向那个人的手上咬了下去,那人“啊-----”地一声放开了我。
“嫂子,是我,陈四!”
我定了定神,陈四甩着手,对我直咧嘴。
“陈四,对不起-----”
“嫂子,你救了我一命,刚才要不是你及时开了门,我就被那老家伙打死了……”
“什么?”我急切地问,“那纳兰呢?他有没有事?”
陈四咧了咧嘴,“嫂子,你放心,大哥的枪法好着呢!他一出去就撂倒一个,就是那个姓张的什么医生……”
“是吗?刚才的那声枪响……”
“就是大哥打的,他的枪法还根以前一样准……他现在追出去了,让我出来照顾你,可是我们刚出来的时候,为了你的安全,把门反锁上了,我进不来,那个老家伙过来了,我正着急呢,正巧这时你过来开门……”
“那纳兰……”我担心地说。
“放心吧,我估计那个老家伙也不是他的对手,”陈四一把拽住我,“嫂子,我们下去说……”
我被陈四拽得啷跄啷跄地往下走,走廊里尘土飞扬。
“停,”我站住身,“听,好像有声音-----”
我们俩屏住呼吸,谁也不敢有任何响动,隐约听见门锁传来了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嫂子,”陈四轻声叫了起来,“ 我刚才锁门了吗?”
“锁了吧?”我惶恐地说,“有人想把门打开吗?”
“你快下去,”陈四地说,还推了我一把,“我上去看一下!”
“我和你一起去!”我宁可有危险,也不愿一个人留在那黑魆魆的秘室里了。
我蹑手蹑脚地跟在陈四身后,那门锁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却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陈四扭开手电,照在门锁上,看不出什么异端。我接过手电,不由得惊乎了一声,陈四急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用手指着门锁:那锁与门的缝隙之间竟然夹了几根细细的金属线!
看来门外的人早有准备,趁着刚才陈四进来的时候往门门的缝隙夹了几根线,想破坏掉门的机关,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那门锁的声音越来越大,“咯噔------咯噔--------”
陈四双眼通红,脸上的肌肉痉挛一样地扭曲着,咬牙切牙地吐了一句“妈的!”
“快!”我扯住陈四,“我们快下去,那里还有一道锁!”
“磅------”门开了,千万缕耀眼的光射了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陈四用力把我向门旁一推,我眯着双眼,恍然看到他掏出了枪。
“砰------”地一声枪响,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那金灿灿的灯光实在是太强烈,我的眼里满是泪水,却怎么也睁不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在晃动,我的眼前一片光明,却是一片寂静。这种炽烈的明亮与寂静和黑暗的秘室一样让人感到恐惧与压抑,我在脑子里拼命地反复回想着纳兰的一句话:“陈四是神枪手------陈四是神枪手------陈四是神枪手------”
慢慢地,灯光似乎黯淡了下来,我睁开了双眼,陈四站在我面前,双眼圆睁,满身的肌肉紧崩着,右手拿着一把枪,直直地指向前方。
“陈四没有死!”我在心里欢呼了起来,“陈四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呢?脸上的肌肉又为什么那么扭曲呢?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脸,他的双眉之间有一个圆圆的小洞,鲜血缓缓地,缓缓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门前的地上投射出了一个人的影子,他看起来个子高高的,身材很粗壮,肩膀很宽,双腿长长的,但很明显两只腿的长度不一,左腿短了很多,他就是让陈四这个混世魔王不寒而栗的那个“老家伙”?我突然想到他是谁了,天啊!我早该想到的!
徐大爷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瘸得更厉害了,却也衰老得更厉害了!布满皱纹与伤痕的皮肤简直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抺布,眼睛里却放着兴奋与冷酷的光芒,由于激动,他脸通红,眉毛上那个蜈蚣似的疤痕还一跳一跳的。他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挥,陈四的尸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我,“你可是个好孩子!小卓很喜欢你,要你去’兰陵花园’和她做伴呢!”
我听得心惊胆战,小卓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她已经死了呀!这个徐大爷到底要做什么?
他粗糙而干裂的大手伸向我,“小卓要见你呢------”
我愣住了,因为我看见,纳兰从他的身后缓缓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把枪!我刚要叫,纳兰用手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我怕徐大爷看我的表情,低下了头。
徐大爷的手猛地拍住了我的头,“有了你在手里,德康只是一堆废品!”
“砰------”地一声枪响,我浑身一紧,闭上了眼睛,徐大爷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砰------”,又是一声,徐大爷的身体重重地压到了我的身上,一股股热热的液体流到我的身上,我又怕又痛,“啊-----”地叫了起来。
“小猫,小猫 ,你没事吧?”纳兰赶了上来,掀开徐大爷,把我拽了出来,徐大爷倒在台阶上,挣扎着要起来,纳兰揪住他的领口,用枪指着他的头,“我就猜到会是你这个老家伙,还在替你的小卓卖命呢?别忘了你的脚是怎么折的!”
徐大爷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纳兰,“你跑不了了,小卓早晚会来找你……”
“你少给我故弄玄虚!”纳兰喝了一声,用手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我才不会怕一个死人呢!,你们那点把戏,吓吓小姑娘还行,想骗我?”
徐大爷的脸都紫了,脸上还是带着一种胜利的微笑,“小卓,在兰陵花园……”纳兰打断了他的话,“还来吓我?从头至尾就是你们这几个老东西搞的鬼!假意卖房子给成文和小鱼,称我不在的时候,把他们引到别墅里去,你们倒冲着我来呀?吓唬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徐大爷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外面大喊:“小卓------小卓------”
纳兰愣了一下,只见寒光一闪,徐大爷抽了把刀出来,向纳兰胸上划去,纳兰一闪身,徐大爷把身体一翻,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徐大爷的身体竟“咕噜咕噜”地滑了下去,纳兰端起枪,冲着下面“砰------” 、“砰------”又是两下。
下面一片寂静。
“纳兰-----”
“不要怕,不要怕-----”纳兰用手拍拍我的肩头,眼睛却看着下方。
“他死了吗?”我担心地问。
“不知道,”纳兰平静地说,“不过我已经向他开了四枪,因为怕伤到你,我没敢打他的重要部位,不过最起码有三枪射中了他,他即使没死,也作不了什么怪了……”
“纳兰,那你再打他两枪啊。”
纳兰平静地望着陈四的尸体,“子弹都在下面呢,我的已经用完了。”
“那我们赶紧下去拿吧!”我着急地说。
下面传来了轻微的“咯吧”声,有人把门关上了。
“糟了,”我失神地说,“他进了秘室,枪都在那里呢。”
纳兰冷笑着“哼”了一声,“他的两条手臂都被我打断了,给他枪,他也不会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点钟了,还有九个小时!”纳兰抬手看了一下表,沉吟着说,“连钟沛都出来了,谅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了,我们出去!”
纳兰抱着我走出了秘室,我贪婪地呼吸着,原来有空气和阳光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如果我能活下去的话,我一定好好珍惜它们!
纳兰拖着我走出房门,天已经微亮,积雪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几只破旧的塑料袋在半空中飘浮着,像飘来荡去的鬼影。
纳兰拿出移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只听了两句,就按断了,“车来不了了,这帮人也太黑了!”
我知道,纳兰早己约好了车来接我们,看来,又被“那群人”给破坏掉了。
“纳兰,”我低声说,“那我们自己开车走。”我都知道这个建议太不可行了。纳兰没有说话,我们向车库走去,远远地望见车库周围杂乱的脚印。
“走吧,”纳兰说,“我们上国道,运气好的话,可以截到一辆车。”
刺骨的寒风吹透了我厚厚的衣服,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裹在冰里。昨晚一夜没有合眼,一阵阵的疲乏与困倦向我袭来,我真想倒在地上美美的睡一觉,再也不起回来了。
纳兰回头看了我一眼,“小猫,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要去澳洲了。”
我几乎丧失了任何知觉,机械地走在纳兰后面,国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辆车,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我仰起头,雪花在黎明前微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像千万朵莲花从天而降。
五分钟、十分钟……没有一辆车,要是在平日,这条路上过往的汽车还是很多的。今天都怎么了?是因为这大雪吗?
纳兰的手机突然响起,对方不知说了什么,纳兰的嘴微微抖动了一下,放下了电话。
“怎么?”
纳兰不动声色地说:“七点钟,会有车来接我们去机场。”
“太好了,”因为嘴都冻僵了,我想笑都笑不出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纳兰突然紧张起来,“小猫,你听见有人在叫我吗?”
我侧起耳朵,只有风,盘旋在山谷之间。
“没有啊。”
“你再仔细听听,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觉得身上一阵震颤,一个细如蚁蚋的声音似乎从地心传来:
德康,你要等我呀------
德康,你要等我呀------
德康,你要等我呀------
这缠绵幽软又带有几分恨意的声音听得我毛骨悚然,几乎站立不稳。
“是小卓,”纳兰自言自语地说,“她在叫我呢。”
“纳兰,她在叫德康,怎么会是在叫你呢?”
纳兰没有回答我,而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的骨头几乎被他捏断了。
“小猫,我们去忘忧谷!”(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到了“忘忧谷”里,纳兰在外面随便捡了些枯枝,架起了一堆火,我的心里实在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还没等我开口,纳兰用眼神制止了我。
“小猫,”他问,“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当然,”我急切地说,“我爱你,我惟一的一切就是你,我不能失去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爱我?”他有些凄凉地笑着。
“对,我会永远爱你的!”我坚决地说,想扑到他的怀里,他向后闪了一下,我扑了个空。
“小猫,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说,”纳兰冷静而平和,并且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
看着他冷静而陌生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惶恐:我是不是要失去他了?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在心里叫喊着:纳兰"奇"书"网-Q'i's'u'u'.'C'o'm",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能失去你?是你把我从一个孤独而自卑的小女孩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你简直就是我整个的世界,我不能失去你!
好吧,我暗暗地下决心:如果我的那些疑问会让你难堪,如果从前的回忆会让你感到不愉快的话,那我什么也不会问你,我会当作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什么小卓啊?什么德康啊?甚至什么水莲花啊,他们关我们什么事呢?我只知道我爱纳兰,我要和他在一起,这就够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
我想把我所想的这一切告诉纳兰,可他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静,甚至有几分残酷的味道,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小猫,我和你交往的时候就说过,关于我的经历,有些我会瞒你,不告诉你,那是因为怕伤害到你,但我不会骗你的,可是现在,有些事情我不得不说了。”
“纳兰,”我急切地说,“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是不会问你的。”
纳兰摇了摇头,“小猫 ,你是那么的善良,你从来就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卑鄙的事情,你也不会明白人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坏主意。有些事情,是你永远也不明白的,有些人,也是永远不法理解的。就像我,你爱我,因为你不理解我,你只是被我的外表所迷惑而已。如果你真正理解了我,你是不会爱我的。”
“不!”我哭喊起来,“纳兰,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爱你,不管你从前什么样,我都是那么爱你,你不要这么说吧,我不能失去你!”
我上前去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冷而生硬,完全没有了体温。
他甩开我的手,站起身来,“小猫,我其实不姓纳兰,我姓端木,这也是满族的一个姓。我叫端木德康!”
“哦。”我平静地说。原来辜负了小卓的那个人就是纳兰!不过我想,这又有什么呢?无论纳兰以前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包容他的!
“可是,”我抬起头来,“可是,我看过‘德康兄’的画像,你和他的差别太大了!”
“这可不是因为画的拙劣,”纳兰平静地说,“我文革的时候做了太多的坏事,为了回国以后不让人认出来,我整了容。”
“哦,我说你们的五官完全不一样嘛 !”我恍然大悟,“但你们的神态很像!”
“那时,”纳兰低声说,“有个叫小卓的女人喜欢我。”
“我早就知道了,”我故作老成地说,“你都给我讲过了。”
纳兰望着外面纷飞的积雪,似乎油沉湎于对往事的回忆中,好半天,他说,“不过,大家都叫她水莲花!”
我跳了起来,“纳兰,不——不可能——”
我期望着纳兰对我“扑哧”地一笑,然后告诉我他在逗我玩呢,可是纳兰坚定而又有几分愧疚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那个恶贯满盈、凶狠毒辣的传奇女子竟然是纳兰的旧情人?而纳兰竟又辜负了她?
我想起了纳兰和我说过的话,像捞到救命草一样喊了起来:“纳兰,你骗我!你说过的:小卓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小鱼她们都说水莲花坏得要命,她们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是你骗我?还是她们骗我?”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人骗你。”
我都有点糊涂了:一个善良、热情、乐观、对爱义无反顾的女孩,和一个凶狠毒辣、动不动就拨人指甲女魔头,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纳兰出神地望着外面一片片盘旋下落的雪花,“先从我开始说起吧: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好人。我的父母都是商人,在那个年代里,我们家的地位是很低的,我所遭受的屈辱也特别多,所以我的逆反心理也特别强,我暗暗地下定决心:有一天我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让所有侮辱我、嘲笑我的人,统统没有好果子吃。我这个人,不但能下定决心,而且还能做到不动声色。从七、八岁开始,我就想尽一切办法讨好一个还俗的老和尚,跟着他偷偷习武。所以在一起玩的小朋友一哄而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他们还以为我是天生的力气大,所以都特别的服我。后来我上了中学,成绩奇好,而纪律却奇差,最令老师头疼。我经常带着一群学生,把教室都掀翻了。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于好玩。如果有老师的正确引导,我相信我还是会成为一个好学生的。我那时的班主任,是个性情暴戾,奉行棍棒教育的老处男。他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边骂我‘小奸商’,一边用皮带抽我,那时我就暗暗发誓:我以后一定要报仇!那年是19**年,整个世界来了个大变样,有人告诉我:现在知识分子都是臭老九!都是牛鬼蛇神!现在是红卫兵的天下了,那些臭老九们再也管不了我们了!
我听了兴奋极了,我感觉到,整个H市将会是我的天下!那年我才十九岁,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却整天在幻想着征服世界。我充分地发挥了我的口才和我善于玩弄权术的头脑,整天演讲、写标语、挥动拳头……我天生就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和韧劲,在我的努力下,我纠集了附近几个中学的学生,组成了‘工农革命军武装司令部’,我当然就成了司令。甚至有一些成年人也心甘情愿地为我效力,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有一个当时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家伙,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天天跟在我的身后,要跟着我干,我当然不会理会他,一个小毛头!他叫陈良,在我回国以后,他成一个称霸一方的地痞,大家都叫他陈四。和我同时代的人不同,他们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情绪所支配,他们满心想的是要效忠毛主席,效忠共产党。我可不是!我想颠覆这个世界!我想称霸,我想称王,我想凌驾于万人之上!恰好,这个混乱的时代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你说,我怎么舍得不利用呢?当上了‘司令’以后,为了达到自己对权力的追逐和对暴力的渴望,我的第一步就是展开与‘政敌’之间的厮杀,凡是与我作对,想同我争夺权力的人,不是被我打断脚,就是被我打得吐血,连他们的家人我都不放过,派人去烧他们的房子,只有看到他们一家老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我才能感觉到复仇的快意……”纳兰说着,却是一脸的悲凉。
“还记得我刚才提到过的那个班主任吗?那个性情暴戾的家伙,他成了第一个在我手下丧命的人。现在的学生们可能想象不到他们衣冠楚楚、谈吐文雅的教师,被他们用极其卑劣、极其残酷的手段所屈辱、所戏弄时的场景,我到现在也忘不了那个教师临死前看我眼神,愤怒、不解、无助……但更多的是悲痛,那种不被人所理解的悲痛。他的眼神与他的学生激动而亢奋的表情现在还时时的叠映在我的脑海里。我今年四十三岁了,正是那个老师当年的年龄,我好像慢慢地有些理解他了……他是个很可怜的人,四十多岁了仍孑然一身,整天佝偻着腰,叨着个永远也抽不尽的烟头。他惟一的愿望,也不过就是想好好干工作,好好的带个班,多出几个像样的学生,虽然他的方法不太对……小猫,我常常想,我要是像你那样,拥有一颗纯洁而善良的心该有多好!为什么同情、理解、宽恕、包容这一类的词,在我的字典里出现得那么晚呢?如果我早一点遇到它们,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罪行了。只有当我慢慢变老特别是在某个夜深人静时候,它们就像是鱼的尸体浮出海面一样,从我的心里慢慢飘出来,不停地嘶咬我、折磨我,使我彻夜难眠。尤其是在美国的时候,白天我要面临着商场上的斗争,晚上我面对的都是些类似vivian一样的女人,她们妩媚、精明、会撒娇,她们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开心,但她们也很明白她们的目的:从你身上得到权力或是金钱。小猫,现在你知道,我究竟喜欢你什么了吧?”
“我知道,”我看着纳兰的脸,他像一个天主教徒在忏悔一样,“别这样,纳兰,你不要觉得自己有罪,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犯过错误的,尤其是在那个年代……”
“不要因为偏袒我,就把一切归结于‘时代’,‘时代’是不忏悔的理由吗?”纳兰凄然一笑,“而且,我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我以前曾和你说过,我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救了一个小女孩,对吧?她的名字叫白洁,很美的名字,是不是?她是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子,很漂亮,不谙世事,纯洁,善良。当时我身边的女人虽多,但我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不曾理会过她们,并且,你也知道,文革时的女人,又土又丑,又不善于修饰。而这个白洁就不同了,她一头黑油油的头发,梳着两个整齐的大辨子,总是那么清新光洁。一身粗布衣服,又总是洗得那么干干净净。她不像是文革时的女人那样,一身的斗争气息。而总是那么温柔而恬静,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话,不时露出嘴边的两个小酒窝,我真的被她迷住了!她看起来也对我很有好感。我用尽一切办法来讨好她,我说过,她是一个很单纯的姑娘,很轻易地被我得到了。我们没有结婚,她不顾父母的反对,搬出来与我同住,由于我的臭名远扬,她的父母也不敢管,就这样,我们在一起渡过了一段幸福而快乐的时光。而慢慢地,我就对她有些不满起来了,她太温柔了,而且凡事没有一点主见,整天跟在我的后面缠着我,唯唯诺诺地,像个小绵羊一样。我对她的不满越来越强烈,她的性格虽文静,却多多少少有点倔强。就这样,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那时,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了,而且还是一对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一次剧烈的争吵之后,她抱着孩子,不知所踪了。我也派过好多人去找,可惜一无所获,我也一度伤心过。不过我那时年轻气盛,以为是她生我的气,再也不肯理我了,再加上觉得应该以事业为重,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后来找到她了吗?”我着急地问,“她们去了哪里?”
“你还见过她们呢。”纳兰平静地说。
“在哪?”我惊讶地问,“我不记得……没有印象了。”
纳兰没有回答我,他转过头,漫天的飞雪越来越大了,像是一朵朵洁白的莲花。
“在那一段时间里,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整天对部下不是打就是骂,吓得他们一天都躲我远远的。有一天,有人来报,说一伙人正在抄一个‘臭老九’的家。那个‘臭老九’是个考古的教授,藏了不少的古物,尤其是一个宋代的宫廷玉瓶,更是价值连城,一直是我觊觎的对象,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罢了。以我的个性,怎么能让别人占去便宜呢?我带了一群人杀过去,到了那个‘臭老九’的家,只见满地狼籍,一地的古董碎片,那个老教授和他的妻子相拥在一起抺眼泪。几个造反派的小喽啰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着,意思是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便宜了这两个老家伙云云。他们这点小伎俩骗骗别人还行,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呢。我上去三拳两脚就把他们打翻在地了,然后故意放他们走。我跟着他们出了后门,我骑了一匹马追了过去,我的兄弟们紧紧地跟在我后面,那天的阳光真耀眼啊,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我前面那个女人足以和太阳争辉了。她当时骑在一匹白马上,穿着一身合体的军装,长长的头发骄傲地在空中飞扬,她眼中那种似笑非笑,娇媚中又带有几分嘲讽的神态,真是令人神魂颠倒,我当时几乎从马上跌下来。不过我很快就缓过神来,因为她的手上托着那个我觊觎己久的玉瓶,这就说明,上面的诡计是她设计的,这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还蛮有心计的嘛!如果说我比起其它的男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我不那么轻易地被漂亮女人所迷惑。
我当时就摆出了一幅正人君子的神态,义正词严地对她说那是封建余毒,不应该被握为已有,应该拿出来交公云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夺回来,没想到她慵懒又傲气地一挑眉,‘是封建余毒啊,那我摔了它!’我本以为她是吓唬我的,没想到她的小手一挥,竟然真的把那件价值连城的宝贝给摔破了!我当时气得脸都绿了,真想扒光她的衣服,用鞭子狠狠地抽上一顿!谁知她看了我生气的样子,竟然放声大笑起来,她傲气而嘲讽的大笑的同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挑逗的神色,我当时就暗暗地发誓:早晚要把她弄到手!我恶狠狠地迎上去,告诉她:她破坏了封建帝王的罪证,是想为封建帝王开脱,是残渣余孽!我要抓她问罪!哪知她轻蔑而又挑逗地瞟了我一眼,递给我一叠照片,我一看,上面竟然都是些价可敌国的宝贝,绝大部分都在那个玉瓶之上,当我看得目瞪口呆之际,她挑衅地说了一句:‘端木司令,你要是抓我去问罪,不怕破坏了封建帝王的罪证?’看来,这些宝贝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我正要发问,她后面的人对她说:‘司令,我们该回去了!’她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看来,她也是一个造反派的头目了,而且当时她的身后跟了不少人。我当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要想截住她很容易。可第一,我不清楚她的底细,不好轻举妄动。第二,我也是投鼠忌器,怕伤了那些宝贝。她那天的目的既然不是那个玉瓶,那就是冲我来的了!”
“这个女人,就是水莲花了?”我出神地问。
“是她!”纳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以前是见过她的,只不过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注意到罢了。第二天,我就派手下的人去查她的底,把她摸得清清楚楚:她的外号叫水莲花,是从农村出来的,在一中上学,也是在文革中造反发家的。她为人狠毒,杀人不眨眼,诡计多端,擅于利用男人。她先是千方百计地勾引有权势有能力的男人,让他们效忠于她,如果没有利用价值了再一脚踢开!她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司令’,就是用的这一招:先勾引几个小头目,然后夺了他们的权,再把他们一脚踢开,,把手下的力量一合并,自己就成了司令!像张医生啊钟沛啊那些人,统统都成了牺牲品。我听了心里就有数了,这个女人是冲着我的权力来的,她那天就是利用美色与手中的财富钓我上钩呢,我可无论如何也不能着了她的道!不仅如此,我还要把她手上的力量都吞并过来。于是我就装作忘了她这个人一样,不但没有主动去找她,而且把她手下的地占了好几块,她手下的人也被我们打伤了,她的势力毕竟还没我大!这下她可沉不住气了,于是摆出一幅诚心诚意的样子,请我去她那里赴宴,她要赔罪。我手下的人怕有诈,都劝我不要去,我才不会怕一个女人呢!结果我一个人,只带了一只枪去赴鸿门宴,我的兄弟们都站在门外等我。
我进去一看,水莲花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周围来往的都是女孩子,水莲花穿着一条白色的纱裙,赤着双臂和小腿,一头又长又顺的头发披在耳后,风姿绰约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真不愧她叫水莲花了!一般成熟而妖艳的女人穿上白纱裙只会显得不伦不类,而她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美得令人惊心动魄!旁边的女孩子一个个的也算得上是清秀文静了,竟被她映衬得如村姑一般!而且她也并不故意做出一幅文雅矜持的姿态来,而是和以前一样傲然不羁,那种纯结与风骚,成熟与稚嫩,妖媚与清秀,热情与冷漠,慵懒与矫健,怎么可以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而且还是那么的恰到好处?真是令人不可思议!那天她收起了以前的傲气与冷漠,从头至尾都是甜甜的笑脸,一幅盛情款待的样子。我虽然心里戒备,但又怎么能冷脸相对呢?她极擅言谈,不管你说什么,她都能从容以对,上到政治局势、天文、地理,下到古董、服装、器物乃至琴棋书画,她都能侃侃而谈,如数家珍一般,极有自己的见地,而且,还不给人以卖弄的感觉。我为了刁难她,故意谈起了核弹与氢弹的原理与构造之类,这下她不知道了,但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应答,而且不时巧妙地恭维你一下,让你觉得:不是她的知识太少,而是你的学识太渊博了。你想,我那么对她有戒心的人,当时都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了。最后,她找准时机,让我多多‘包含’她一下,她会好好’报答’我的。我见时候到了,刚要引她上勾,谁知这时候闯进来一个人,端起酒杯,非要敬我一杯,这个人长得高大帅气,也称得上是个翩翩的佳公子了,只是满脸的怒气,我当时就明白了八分:这人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来喝醋的!他一定是水莲花的情人之一了!水莲花当时的脸都白了,她大喊了一声‘钟沛,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钟沛?”我叫了起来,“徐大爷?”
“就是他,”纳兰的脸上有一丝嘲讽的微笑,“我的手下人和我说起过他,他是水莲花的体育老师,军人出身,水莲花的势力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是水莲花的得力干将,水莲花当时怒气冲冲地让他出去。我冷眼看那个钟沛,他的肌肉发达,体格健壮,一看就地练过武的,他既然能帮水莲花夺得势力,想必头脑中也颇有几分丘壑 了,不如乘此机会除掉他,日后也少个阻碍。我笑嘻嘻地制止住了水莲花,直接打开了一瓶五粮液,说,拿杯子喝没意思,不如我们喝这个!说完我就一口灌了下去。那个钟沛论力气智慧也未必比我差多少,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爱水莲花了,太不想在她的面前输掉面子了,想也不想就咕咕咚咚地喝了起来,他不知道我不但酒量大,而且我还有一个本事:能很快通过汗液将酒精排出体外。他为了逞能,喝得又急,一瓶酒下去就有些站立不稳了。我找准时机,故意靠近水莲花,和她表现得很亲昵,水莲花急于讨好我,当然来者不拒。钟沛急了,向我扑过来,我只轻轻向后一闪,他就扑了个空,倒在桌子上,菜汁溅了他一脸,旁边的几个小姑娘‘扑哧’ ‘扑哧’地笑了起来。钟沛自觉颜面无光,要和我拼命。我这时一脸无辜地看着水莲花,水莲花见钟沛大闹宴席,在我的面前失了面子,板着脸让钟沛出去,钟沛不从,水莲花抄起一把椅子就砸到他腿上,当时椅子就被砸碎了,钟沛‘啊呀’一声就倒在地上,他根本没想到水莲花会对他下手,一点防备也没有。连我都愣住了:那可是她的情人啊,她竟然能下那么狠的手,钟沛被人抬了出去,一直恶狠狠地盯着我。”
“这样啊,”我叹息了一声,“原来徐大爷的腿是因为你断的,难怪他那么恨我们。”
“他那是活该!”纳兰带着几分轻蔑的表情说,“别人要么是不了解水莲花的本质,被她所迷惑,要么是涎于她的美色,才对她府首贴耳的。唯独这个钟沛,明明知道水莲花是怎样的一个人,还对她死心塌地的,不是活该是什么?这也是我比他高明的地方:我了解了水莲花,也能利用她的性格来控制她!自从我认识了水莲花之后,也就开始了一段错综复杂、爱恨纠缠的孽缘。从那次赴宴以后,我们又见了几次面,我开始逐渐摸清她的脾气:她是一个复杂毒辣的女人,也是一个性格简纯的小孩!她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冒多大的风险,利用什么样的手段,她都要得到,不计后果,不管别人的评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好的,永远值得她来追求,而得到了的东西,就往往会像垃圾一样,被她抛到身后。在不择手段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点上,我们俩很像,但我和她不同的是,我永远都不会被情感所左右,在那时的我看来,天底下除了我所追求的所谓‘事业’以外,没有值得我追求的东西,包括女人。而那时凭我的外貌、体魄、权势、修为、谈吐……已经牢牢地吸引住水莲花了。她开始还想像以前迷惑住别的男人一样迷住我,可她慢慢地发现她以前屡试不爽的伎俩在我身上都不好用了,包括她的美貌啊,谈吐啊,才华啊,骑术啊,欲擒故纵啊等等,统统都不能迷住我时,更激起了她争强好斗的个性,同时她也更迷恋我了。其实她哪里知道,我那看似冷静而优雅的外表下面,是极力克制的激情与欲望。我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拒绝得了她,我只不过是足够了解了她的本性,并且能够克制住自己罢了。”
纳兰望了望外面,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雪花看起来也更晶莹了,我伸出手,一辨雪花盘旋着落到上面,雪化了,看起来更像一个女人晶莹的泪滴。
“对水莲花那样拥有非凡的美貌与智慧的女人,人们往往会把她神化,以为她心性狠毒,是一个已经超越了感情的人,开始甚至我也这样认为,以为她不会对任何人动真情。但我们都错了,她虽然狠毒、凶残、阴险、狡诈……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你知道,女人是不喜欢不如自己的男人的,她不爱她从前所经历的那些男人,这也难怪她,她太聪明、太强干了,那群男人一个个对她网友俯首贴耳、死心塌地,又有哪个女人会真正爱一个臣伏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呢?遇到我以后,她第一次尝到了受制于人的滋味,因为我总是对她时冷时热,时远时近,欲迎还拒,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钟沛的下场,如果我一旦真的迷上水莲花,那可能就是我的下场,所以我对她时刻警惕,就是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我也不会放下戒心。然而,我同时又深深地被她吸引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那种倔强泼辣的性格,好胜不服输的脾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一切都和我是那么的相像。在无数次的勾心斗角、爱恨纠缠以及无辜人的牺牲后,我们俩走到了一起。”
“纳兰,”我说,“你不是一直说,水莲花很好吗?”
“我说的没错,她确实很好,”纳兰停顿了一下,“只不过,不是就别人而言,而是就我自己而言的。她是一个认真的女人,她想要做好的事就会认认真真地去做,对爱也是一样。当她下定决心去爱你的时候,她也是倾尽全力的。连我都没想到,那么心如蛇蝎的女人,她会对我那么好。她会亲自下厨给我做饭,多少有名的厨师都不如她做得好吃,她甚至还能设计衣服的样式,然后给我做出来,样式新颖,做工细腻,有好多年来,我一直穿着她给我做的衣服。每次我回家之后,她会给我递过拖鞋,接过我脱下的大衣,大惊小怪地嗔怪我穿得太少,然后给我冲上一杯香浓的咖啡,让我坐在椅子上,给我揉肩膀。凡是一个贤惠的女人所具有的一切品质,她全都具备,而且更周到,更细心。最难得的是,跟普通的贤妻良母不一样的是,她不会为了别人放弃她想要的东西,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来迁就,这也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如果我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分歧,她总是能想尽办法,既不伤害我的感情,又能迅速而直接地达到自己的目地。如果她不是水莲花的话,那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完美了!任何一个男人得到了这样的女人,还会有什么奢求呢?”纳兰顿了顿,神色有点悲凉。
不知为什么,听了纳兰的话,我没有一点感觉,甚至没有一丝妒意,就像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一样。
“后来呢?”我问,“你们这样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纳兰有点自嘲似地笑了笑,“不好,你知道,以我们俩其中任何一个人的个性,都可以把H市搅得天翻地覆了。更何况,是我们俩人在一起呢?我说过,看起来,水莲花已经全心全意地爱上了我,我也完全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我还是对她怀有十二分的戒心,我总觉得,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我既不相信她,对自己也不信任:如果我也一样倾尽全力去爱她,她会不会像从前对钟沛那样对我?我相信她现在对我的爱是真的,在我真正爱上她以后,她会不会对我厌烦起来呢?我想是有可能的,以她那凶狠毒辣,反复无常的个性!当时我们俩手中所拥有的权力,足以颠覆整个H市了,她对权力的渴望与追求和从前一样,她认为世界会永远这样,任她胡作非为下去。但我还是有一定的政治敏感的,我知道,这样黑白混淆,人神颠倒的混乱不可能保持得太长,总有一天,正常的秩序要被恢复过来,但我不可能因此而放弃对权力与财富的追逐。我想:何不利用水莲花对我的爱和她对权力的追逐呢?我假意因为对她的爱而放弃了一切权力,让她做高高在上的‘司令’,而我做她的幕后军师,然而实际上,她手下的那些小头目全是我的心腹,我操纵着一切大权,不过她因为沉醉在‘爱情’与‘事业’的双重胜利之中而浑然不知罢了。于是,在我的暗中支持与帮助下,她几乎横扫了整个H市,我们俩人的头脑合在一起,其它的造反派根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我们所兼并了。于是,水莲花整天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带着手下烧杀抢掠,干尽了坏事,我从不出面,只是在背后偷偷地数钱。水莲花控制了整个H市,而我控制了她。H市的人都在恨一个叫水莲花的女人,恨她丧尽天良、凶狠毒狠,干尽坏事。没有人知道,她背的主谋其实是我……”纳兰说着,一脸的沉痛与悲凉。
这是纳兰吗?这是我的丈夫吗?这是那个外表风度翩翩、举止温文尔雅,经常哄我开心、逗笑的纳兰吗?我恍惚地想着,纳兰的面也在我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一切,哪里知道我的心思呢?她还以为我是因为爱她,所以才给予她这一切的。她对我更好了,也更加疯狂地爱我了,对我真的是毫无保留,把所有搜刮来的财富都交给我。我们在H市郊建起一座大房子,起名叫做‘兰陵花园’……”
“纳兰!”我再也忍不住了,“原来……”
纳兰点了点头,用冷静的目光制止住我,“是的,那是我们俩共同建造的,里面的机关也是我设计的。只不过,我们以别人的名义建起那座房子,而且从来没有公开在那里面居住过,所以没人知道那座房子是我们的,更没人知道那里有多少财富,多少秘密……”
“有一天夜里,我和水莲花正在‘兰陵花园’里做着称霸H市的美梦,突然听见一声枪响,手下的人来报,说我们被人围住了,当时为了避人耳目,我只带了两个心腹的兄弟,其中一个就是陈四,他因为枪法准,胆子大,被我留在身边。我和水莲花起身一看,大约有几十个人围在外面,为首的原来是那个钟沛,他被打断脚之后,又被水莲花赶走了。令天,他就是来复仇的了,刚刚那一枪,就是他开向陈四,把陈四的脸颊打破了。他站在下面大喊着,让水莲花离开我,再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会对她像以前一样好,否则他就杀了我们云云。我与陈四的枪法虽准,也架不住他们人多,想把我们四个杀死是轻而易举的。我当时想,以水莲花的个性,她一定会假意回到他的身边,找个机会收拾他,然后再回到我的身边……可是当时用极其恶毒的语言把钟沛骂了个狗血淋头,她的语言有些冷幽默的意思,每一句都能切中实质,又那么好笑,连钟沛的手下都人笑了起来。钟沛当时怒不可遏,竟然一枪向我打来!钟沛的枪法奇准,我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的,闭上眼睛准备等死,没想到水莲花竟然用身体护住了我!她那件白色的睡衣被鲜血染出了一朵朵艳丽的桃花,出奇的诡异,也出的美。她的脸色那么苍白,眼睛出奇的黑,出奇的大,她努力地对我说-----你一直不相信我,我就做给你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当时真的是被她感动了,我想,如果她活下来的话,我会好好的爱她,好好的照顾她一辈子的!我扔下枪,抱起她,向楼下走去,她的血顺着我的手,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陈四和另一个在后面紧紧地跟着我。就这样,却没有一个人对我们开枪,可能是被这个场面震撼了吧?那天的月亮又大又皎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面如桃花,浑身鲜血的女人,面色平静地面对着枪口。我走到钟沛面前,说,我要送小卓上医院!钟沛表情复杂地盯着我们看了一会,给我让开了一条道路。钟沛和我不一样,他要的不是名,也不是利,只是水莲花!得不到水莲花,其它的对他来说,也就毫无价值可言了。水莲花很幸运,虽然被打中了胸口,但没有伤到心脏,因为抢救及时,到底活过来了。不过,因为被伤到了肺部,她也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在那些天里,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天天喂她喝水,吃饭,亲自给她打针……我们真正地渡过了一段相亲相爱、互无猜忌的日子。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她多才多艺,弹得一手好筝,我的古筝就是向她学的。而我的画功比她好,她就向我学画画,她送我的那张自画像,就是在那一段时期画的。有一天我问她,你为什么喜欢我?她拿出了她最喜欢的纳兰容若的《饮水词》,翻出了那首《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她对我说,德康,我们就是一生一代一双人,论外貌,论才智,论性格,论学识,你能找出比我们更相配的一对了吗?
“你改名叫纳兰,是不是也是为了纪念她?”
“或许是吧,”纳兰淡淡地说,“或许在我心中,还存留着她的影子,所以我一直留着那本书和那张画。从那以后,我们真正地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相亲相爱的日子,那是一段多美好的时光啊!有一次我们俩都喝醉了,她问我爱不爱她?我说我爱她,我那是发自内心的。她又问我,那你有没有爱过其它的女孩子呢?我想了想说,我的女人虽然不少,但我以前只对一个叫白洁的女孩动过真情,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把她给忘了。她又问我,那你还会不会再喜欢她呢?我说,她在我心中怎么能和你比呢?她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又纯真又妖媚,她说,我早就把她给做了,我为了追求你,费了多少心机呀?”
“我当时吃了一惊,看她已有几分醉意的样子,我就故意说些山盟海誓的情话,想从她的嘴里把事情的真相套出来。她不明就里,洋洋得意的说了出来:原来,她早就计划着吞并H市的所有力量,早就盯上了我的势力,在她看到我以后,就下决定把我追到手,在一次批斗大会上做出一副冷艳的样子想勾引我。还乘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派人拍了我们的一张合影,大概就是你在‘兰陵花园’里看到的那张吧。不过我那时正和白洁闹别扭,再加上和另一伙造反派打得正凶,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让她觉得颜面大失,再听说我有一个金屋藏娇的小情人,她就认定,只有除去白洁,才能得到我!她派人密切监视白洁的行踪,伺机动手。于是,在白洁带着孩子出走之后,就被她手下的人给截去了,还做成了一朵什么莲花……”
“我当时听了一阵心惊:白洁毕竟是我所真心爱过的人啊!我故意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向她打听白洁的下落。她当时摆出了一幅轻蔑的神态:那个笨女人呀,竟然想用指甲来抓我的脸,我就把她的指甲都拨光了。我当时听了如五雷轰顶:我没有保护好与我曾经相爱,同床共枕,还生了一对儿女的女人,竟还让她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我当时就急了,捏住她的手问:那两个孩子呢?白洁现在在哪呢?她被我捏疼了,酒也醒了,说白洁和孩子被她放走了,她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无论我怎么打她、骂她、折磨她,甚至软硬兼施,哀求她,她都不肯说……”
“啊!”我叫了起来 ,“难道?难道?——是那两个小鬼?”
“是!是!”他点着头,哽咽起来,满脸通红,脸上由于激动而全是褶皱,一脸痛恨别人又痛恨自己的表情。
“不可能,不可能!”这太残酷了,连我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俩怎么会一点都没长呢?”
“一直到水莲花倒台了,我才从她手下人的口中得知,她在把白洁的指甲拨光之后,由于她在和我之间的战争中每每被我挫败,她就迁怒于白洁,更加疯狂地折磨她。在白洁经神崩溃、不成人形之后,她又把毒手伸向了那两个小孩子,她把他们俩装到一种矮矮的、金属特制的小笼子里,每天给他们吃一些特制的东西,你知道,小孩子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把他们关在笼子里是长不长的……”
“不!不!”我疯狂地摇着头,太残酷了,我听不下去了!我脑子里浮现起那两个小鬼的样子,他们本来是纳兰与白洁的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可是……难怪纳兰听到我说起有两个“小鬼”的时候情绪那么失常,难怪纳兰杀死他们时会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水莲花,水莲花,你也是个女人,你还是个那么美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残酷?
纳兰眼圈通红,“白洁没什么文化,在哄两个孩子时只会唱一首歌:‘马兰花啊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们在讲话,请你马上就开花’!两个孩子正在呀呀学语,他们只会随着母亲的节奏,咧开小嘴天真地念:‘花——花——怕——开花——’” 他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我的眼圈也红了:水莲花,面对那么天真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过了一会,纳兰问我,“你记不记得,我们去看小鱼的时候,她说她见到了一个大的?没在指甲的?”
“白洁!”我叫了起来,“那是白洁!小鱼是被经神失常的白洁吓疯的!”
“应该是这样的!”纳兰低着头。
“可是,”我不解地问,“为什么小鱼被吓疯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记不记你们点的蜡烛?有股特别的香味?这也是文革的时候我们惯用的伎俩,那里面有迷药的。他们故意把电掐断,迫使你们不得不点蜡烛,然后里面挥发出的迷药会将你们迷昏。他们先将小鱼关到白洁所呆的屋子里去,把小鱼吓疯,想慢慢摆布你,以此来威胁我。”
“这就是了,”我叹息着说,“不知道白洁现在怎么样了。”
纳兰低着头,但我看得出他在颤抖,“你还记得窗外的那个女鬼吗?被人吊死在窗外的那个?”
“白洁?”我尖叫了起来,“是她吗?”
“是她,是她------”纳兰哽咽起来,“我看到了,她没有指甲-----”
纳兰的五官皱成一团,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才好,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肩。
“自从知道白洁的事以后,我就开始恨她了,但我当时不能和她翻脸,否则我的计划就全完了。我表面上对她一如既往,暗地里对她更戒备了,我暗地里藏了一笔钱,偷偷地和海外建立了联系。而她呢?因为白洁的事对我有愧于心,看到我对她既往不咎,对我心存感激,对我更好了。她在H市大肆掠夺,把H市几乎挖空了,把大笔大笔的钱拿给我。H市里的人没有不骂她的。四人帮倒台后,她自知罪责难逃,与我商量对策,我故意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说我那么爱她,怎么会让她被人抓起来呢?我会去向公安承认一切罪行的,我当时装得太像了,她被我迷惑了。她想了一个晚上,对我说,她的罪行无人不知,不可能躲得过去,而已经很少人知道我这个‘司令’了,如果我出去自首,那么我们俩一个也保不住。不如她去自首,由我在外面设法营救她!当时她还有几个老情人身居要职,她自信自己不会被判处死刑的。我当时装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勉强’答应了她,她自首之后,我暗中把她文革时的所有罪证都匿名报了上去,这样,她的老情人们想救她也不可能了,她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我怕她情急之下,将我抖了出来。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去看她,发誓要和她同生共死,谁知,她反过来安慰我,说只要她还没死,就决不会放弃!她当时一副咬牙切齿的凶狠样子,看得我也暗自心惊。她说她不会死的,我问为什么,她说她自有办法——想让她死?那是做梦!我临走的时候,她说-----德康,我会出来的,你要等我呀!”
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纳兰!”
纳兰没有理我,“我从监狱里出来以后,把绝大部分财富都卷走了,只有一小部分还留在‘兰陵花园’,因为时间太急而没有带。我去了美国,一年以后,陈四给我打电话,说水莲花死了,自杀在监狱里,他还找人去看了她的尸体。不知为什么,我总也忘不了她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句话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使我彻夜难眠,她说——‘德康,我会出来的,你要等我呀’!”
“人老了以后,就爱回忆起以前的事,我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真是快乐啊!什么事她都不让我操心,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给我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讲好玩的事逗我开心,她说话可有意思了……”我突然发现纳兰突然之间老了许多,他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地讲着陪伴了他一辈子,刚刚离他而去的老伴一样。
“我到了美国以后,改名换姓,做了整容手术,自以为这下谁也认不出我了。靠着我的能力和那笔财富,在那面独自打拼了十多年,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美女……开始我很得意,我过得多么风光啊!可是后来我慢慢地感到悲哀了:我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亲人!我生性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我身边的女人也没有一个真正爱我的,她们所看中的,不过是我的钱罢了!于是我开始思念家乡,思念H市的一草一木,尤其是我家门前的那条小河,更重要的是,我常常听见小卓在呼唤我:她说——德康,我会出来的,你要等我呀!德康,我会出来的,你要等我呀!我开始强烈地想念她,想起她对我的好来,我对自己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哪怕是被人认出来,被判了死刑,我也想要回家!”
“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回来了。十三之后的H市已物是人非,不但没人认出我来,他们几乎连十三年前一个名叫水莲花的呼风唤雨的女人也忘了,小卓的墓上早已青草凄凄。改革开放了,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挣钱。我回来的那年也已经三十九了,该得到的东西也已经得到了。我想,好吧,那么就让我为家乡做点贡献吧。我想,中国当时最缺的不是钱,而是知识,我就到你们的大学里去投资,就这样,我遇到了你。”
“使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水莲花虽然死了,但是她的阴魂并没有散去,他的那些旧情人——钟沛、张医生之类的也找上门来复仇了。可能他们早就认出我来了,知道我的厉害,迟迟不敢向我下手,就乘我不在的时候向你下手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现在你知道了吧?你所经历的一切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钟沛是个痴情的种子,即使水莲花打断他的脚,他还是那么疯狂地爱着她,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对我陷害水莲花的事一清二楚,却苦于没有证据告发我。很可能我一回国的时候他就认出我来了,只是他惮于我的厉害,不敢向我下手,苦心积虑地找机会罢了。而张医生之流的不过是因为从前被我打败过,而现在又觊觎我的财产,和钟沛联起手来整我。这一切其实是他们在报复,哪里是什么商战?你所经历的苦难,不是由你引起的,而是全部都来源于我。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恨不恨我?”纳兰说完,面色轻松了不少,好像多少有点解脱了一样。
“纳兰,”我“忽”地站起来,严肃地走到他面前,“我没想到,你以前竟是这样的人!”
纳兰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拉起他的手,蹲下身,换了一种轻松愉快的口气,“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是爱着你的。”
“什么?”他的身体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你说得是真的?”
“你以前做过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曾经爱过水莲花,她也爱过你,那又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遇见我以后,你就是纳兰,而不是什么端木德康!你是那个帅气、文雅、有爱心、对人和蔼的纳兰!你把我从一个自卑自闭的小猫变成了今天的我!你对我那么好,永远关心我,爱护我!我怎么会因为从前的事而不爱你呢?你在别人的眼中是混世魔王也好,是大恶人也好,你永远都是我的丈夫,是我最爱的人!”
纳兰紧紧地抱住了我,他浑身颤抖着,在我耳边喃喃细语,“小猫,你真好,小猫……”我被他抱得几乎窒息了,也没有挣脱。
“这回,你的‘深情’不是假装的了吧?”我调皮地一笑。
“小猫,你真的长大了,”纳兰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辛酸地感概:“你真正地成熟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小奶猫了!”
我刚要反驳他,纳兰看了看表,“都六点半了,接我们的车也快到了,我先下山去看一看,你在这等我!”
纳兰走下山,望着他的背影,我心潮起伏:纳兰说得对,我长大了!我不再害怕,徐大爷之流的那些阴险卑鄙的小伎俩再也不能吓倒我了!我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总是向困难低头,总是哭哭啼啼的小猫了!
一阵寒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才想起应该活动一下被冻僵的身体,尤其是我的脚,怎么冻得那么厉害?几乎失去知觉了!我低下头一看:血!一条血汇成的“小河”弯延曲折地向我沿伸过来,我顺着血迹望去:被纳兰打断了手脚的徐大爷,身体不断上下起伏着,像一只软软的毛毛虫一样向我蠕动过来!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惊叫,然后夺门而逃,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纳兰说过的话:“我已经向他开了四枪,最起码有三枪射中了他,他即使没死,也作不了什么怪了……”
一个念头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我不能逃走!徐大爷现在只怕是浑的力气都耗尽了,他过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吓我罢了,我不能让他得逞!想到这样,我定了定神,抑止住心中的恶心,朝他骂了一句:“你怎么还没死呢?”我还壮起胆子,朝他的身上踢了一脚,他的身体软软的,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谁知他好像根本没有理会我说什么似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胜利似的狂喜,似乎一件伟大的工程马上就要竣工了一样,他喘息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以为小卓死了吗?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说完就不动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说水莲花还没死?我背上一寒,打了一个哆嗦,不会的,一定是徐大爷看到他们大势己去,在故意吓唬我呢!
我正在发愣,听见外面有一人正喊我,我探出头去,原来是纳兰,他一边向我跑来,一边喊:“小猫,你没事吧?”
我也向他喊:“没事,啊-----”徐大爷突然从后面打拽住我的脚,我吓得叫了起来,纳兰转眼就跑到了我眼前,他掏出枪,打死了徐大爷。徐大爷的身体翻转过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胜利的微笑,一只移动电话从他的衣袋里掉了出来。
纳兰死死地盯着那个电话,足足有五秒钟,“糟了!”他说。
“怎么了?”
纳兰没有回答我的话,拉起我的手,“我们从后山翻过去!”
我们跑出山洞,向后山跑去,后山因为少人来,积雪没过了我们的膝盖,想要从里面抽出脚都很费劲,我们艰难地跑着,纳兰先翻上洞顶,突然不动了,愣在那里。
“纳兰,”我在下面大喊,“把我也拉上去呀!”
纳兰把我拉了上去,我也愣住了:在阳光的照射下,莹白的积雪放射出耀眼的光芒,上面被人用血写了四个大字:纳兰杀人!
纳兰突然推了我一把:“小猫,你快跑,打个出租车,快点去机场!越快越好!”
“为什么?”我紧紧抱住他,“你说过你永远爱我的,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走?”
“傻姑娘,”他有点无奈地说,“你还没看出来吗?钟沛看自己大势己去,就想和咱们同归于尽,他早谋划好了:先用移动电话报了警,再诱使我杀了他!公安恐怕很快就要过来了。就算我跑到机场,也会被他们抓到的,我跑不了了!”
“纳兰!”我倒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你不走,我也不走了,我不去澳洲了,我要在中国陪着你!”
“傻丫头,”纳兰抬起我的脸,“你可不能做傻事,他们在H市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万一我要是被抓进去了,而你又落到他们的手里,那可怎么得了啊?要是公安见到你,会把你带回去调查的,那样你就跑不成了,你必须到澳洲去,回到你父母身边!”
“不,”我哽咽着说,“纳兰,我不能抛下你!”
纳兰哈哈大笑了起来,“丫头,凭我的本事,公安能关得住我吗?当年水莲花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被我涮了,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我早晚还是会跑出来的!我们为什么不学学水莲花的那股劲呢?——只要我还没死,就决不会放弃!听话,乖乖地跑到机场去,赶快去澳洲,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去澳洲见你,两年以后,在澳洲的机场上接我!”
“真的?”我抬起头。
“一言为定!”纳兰伸出小手指。
“一言为定!”我也伸出小手指。
纳兰突然抱住我,热烈地吻起我来,我也同样热烈地回应着,远处隐隐传来警车的鸣叫声。
纳兰突然狠狠地推开我,把我推到雪地里,“你快去机场,越快越好!”
“纳兰------”
纳兰的头也不回,向山下跑去,“快跑!我去开车引开他们!”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我站在山顶上远远地看着,纳兰钻进山脚下一个黑色的轿车里,轿车开动了,绝尘而去。一辆警车从山的拐角处开了过来,向纳兰车的方向追了过去。
纳兰,纳兰,你一定要想办法,你一定要跑出来呀。你别忘了我们的两年之约呀!我擦干眼泪,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小猫了!我已经变得成熟坚强起来,我不会再哭泣,也不会再抱怨,我会用我自己的双手,来和命运抗争!我一定要跑到澳洲去!两年以后,我会在澳洲的机场上迎接纳兰!
我向山下跑去,跑、跑、跑……我的脑子里乱乱的,什么都有。一会是纳兰说的话,一会是小鱼说的话,最后渐渐汇成了一句话:“你们……以为小卓死了吗?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不、不、不!我干嘛要去想这些?我的头上和身上全是汗,我掏了掏口袋 ,有几片圆圆的东西,原来是张医生给我开的药。我突然想起了张医生的话,“有一种药,能使人暂时停止呼吸、心跳,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根本查不出来。等过了一段时间,再辅以一定的药物,人就会恢复过来。国外好多罪大恶极的人就是利用这个方法逍遥法外,继续为非作歹。”
我想这些干什么?我要跑,我跑出去,我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战胜困难!我不要去想这些!
终于跑到了公路上,我几乎瘫倒了,远远的开过来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开车的是个女司机,戴着一个厚厚的围巾。
“我要去机场!”我说。
她一声不响地开起车来。
我沉浸在一种紧张与激动的情绪里,满脑子都是两年后我和纳兰在澳洲机场的重逢……渐渐地我发现这好像不是通向机场的路,而是通向……“兰陵花园”。我转头去看那个女司机,似乎有一股风从她脸上吹过来,我眯起了眼睛,看不清她的外貌。我隐约地觉得,这个女人我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我问。
“哦,”她说,“我叫孟卓。”
我们都不再说话,风越来越大,车开得也越来越快,阳光突然黯淡了下去,一朵浓黑的乌云向车顶上压下来,压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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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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