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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旷世奇材》》 · 月影传说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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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你也不懂!”赵启明把箱子紧紧地绑在陈致远的自行车后面,又试了试牢靠程度,对扶着车把手的陈致远说道:“咱们走吧!”

“让我推车?你小子可真他妈够朋友!”陈致远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是车把手在自己手里,后面的东西少说有好几十斤重,自己要是一放手,自行车肯定得倒。

赵启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眯着眼睛满脸堆笑:“哪能让你白干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啥秘密?”陈致远总觉得他笑得跟大灰狼似的。

赵启明把嘴巴伸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道:“听好了:今天我叫你一起来,就是打算让你当车夫的!……哈哈哈!”话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把陈致远气得一个抬腿,重重地踢在了他屁股上:“操你大爷!”

中学时代的感情就是这样越玩越近乎,好朋友之间骂来操去,谁也不会真的生气,个别长着男性器官却揣着一颗女儿心的人例外。

东西不能放回家,这是赵启明的一个心病,十几万的邮票,说出来能都把人吓死,搁哪他都不放心。思来想去也只有陈致远家里比较妥当,这家伙自认为是个江湖人物,在学校强抢豪夺欺负人的事情干了不少,对偷鸡摸狗却是不屑一顾的。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往,赵启明对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陈致远不是个好孩子,但绝不是伪君子,和班长高松之类的小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愿意把邮票放回家还有一个打算,开学之后要找时间把邮票运到上海出手,到时候从家里拿出来也不方便,陈致远的母亲性格柔和,只要儿子不惹事生非,她基本上不过问儿子的事。

赵启明忽然想起放假前陈致远失踪多年的老爸回来了,问道:“对了,不是说你爸回来了吗?他这些年都跑哪了?”如果没这箱邮票的话,赵启明是不会打听别人家私事的,他生平就最讨厌家长里短的是是非非,可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放他们家,这些情况他必须搞清楚。

自己兄弟,陈致远也不计较他这么一问:“前天刚走。说是回香港处理公司的事,最近还会回来,鬼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爸在香港开公司?”赵启明模仿他的表情现学现卖,连眼神都一样。

“他自己说的,那年跑了之后就偷渡去了香港,听他那口气这些年混得还不错,开了两个厂和三家公司,牛得不行!”陈致远从小就是母亲一手带大的,对这个没尽到责任的父亲基本上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什么好感。

赵启明这才注意到陈致远今天是衣着光鲜:“乖乖,你老爸还真行呀,看来你以后的生活可以直接跳过‘小康’奔‘大康’了!这么久没回来,有没有对你表示表示?”他虽然没见过陈致远的老爸,但对于白手起家的人还是很敬佩的,更何况人家是在香港这种地方做生意。

那时候的内地人对香港还是比较陌生的,但时下流行的东西,不论是电影电视、流行歌曲、服装、鞋子,就连内裤,几乎都是以那里为源头,这就不得不让刚从改革开放中抬起头来的广大群众,产生无限遐想,很多人做梦都想去那里体验一下资本主义腐朽堕落的生活。

“买了十几套衣服,几双鞋,对了,还有上次帮你借的钱,也是从他那借的。那些哥们全是穷鬼,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跟他开了口,说好等他回来就还。你小子真他妈会给我找麻烦,要不是兄弟一场,打死我也不跟他借钱!”陈致远在今后的几年之内一直都不称呼自己的父亲作爸爸,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才让他转变了过来。

赵启明前两天已经狠下心来,将手里那本子邮票卖了一部分给李胖子,把钱还给了陈致远,这是他的做生意的信用。之所以说他狠下心来,是因为在这个非常时期,任何一套能够有升值潜力的邮票他都不愿意出手,尽管手里的邮票已经是十几万之巨,但大钱小钱都得挣,是他做人的原则之一。

走着走着,赵启明觉得陈致远走的方向不对:“你家不是在学校附近的服装市场后面吗?这是往哪走?”

“搬了,他一回来就在新源小区给家里买了套房子,原来那间没人住了。”陈致远不以为意的答道。

“不错呀!快走,去看看你的新家……”赵启明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他知道新源小区的房子,和陈致远原先住的那间低矮阴暗的房子相比,那里的住宅类似于皇家宫殿。

蓄势待发 第二十二章 真正的锼主意

令人激动的寒假终于过去了,就在假期结束前的最后几天,赵启明从刘光伟的嘴里得知上海那边的行市又开始动了起来。开学后,回到学校的学生们手里拿了压岁钱,有不少新人参与到集邮的队伍里来,赵启明整天在他们之中倒买倒卖,挣着这些两三块的小钱,忙得不亦乐乎。

看来自己去年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新发展起来的集邮队伍,有三分之二是自己过去“传帮带”培养出来的骨干份子发展的下线,赵启明随便给他们一点甜头,这些人就已经将他奉若神明,俨然是校园集邮爱好者的开山鼻祖。

赵启明这时候玩了个新招,后来连陈致远的老爸都觉得这招高明,他在广大集邮的同学当中放了句话:“哪位从我手里买去的邮票,不想玩了的话,一个月之后再来找我,我加价15%回收!”他说的时候态度非常诚恳,再加上往日里口碑很好,跟他关系要好的同学都相信他,很快,相信他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条件对于众多集邮的新手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集邮是一种兴趣爱好,能把这种兴趣转移成一种赚钱的方式,其方法更是简单到从赵启明同学手里买来再原样卖给他,傻子也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一来,人人都争着从他手里买,一传十,十传百,连个别贪小便宜的老师都来了兴趣,但毕竟是精明的成年人,他们担心赵启明无法兑现,只买了几十块钱的邮票试着玩。

班主任郑老师也听说了这件事,把赵启明叫到办公室里谈了半天,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办法搪塞了过去,回来后居然啥事也没有,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在这种纯属他个人行为的炒作下,赵启明每天的营业额从最初的第一百多块钱,几天内就急剧窜升到近五千块,不到半个月,他就卖出了五万多块钱的邮票。与此同时,他让刘光伟从上海邮市里成批量的买进一些新老邮票,加一点路费卖给自己,再拿去学校平价卖给学生。大家都在买,却没有人算过赵启明究竟卖了多少套邮票给别人,唯一能够说明问题的,只有他自己手里那本记录着售出清单的账本。

赵启明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把那些学生年后闲置在手里的散钱全集中起来,从市场上购买现价的邮票成为自己的贮备。估计在一个月之后,行情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把他们卖回给自己的存货一枪打出去,赚的钱怎么着也不止这点。

这是个冒险而又创新的计划,付出的不过是15%的利息,而行情一旦上来之后,这点利息虽然不少,但肯定比不上赚的。退一万步考虑,即使是掉下去,有那十来万块钱的存货撑腰,赵启明根本就不怕。

泰山石敢当陈致远同学不知从谁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在一天中午放学后跑到教室里,把赵启明骂得狗血淋头,简而言之就是认为他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对他的做法赵启明感到既好气又好笑,这人真够仗义的,但他却笑不出来,全班这么多跟自己关系要好的男同学,没有一个人提醒自己这么做的危险性,人心真假由此可见。

他没有对陈致远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等他骂完了之后,低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见我亏过钱?”

陈致远眨了眨眼睛,刚才的气恼忽然间就无影无踪了,他显然不明白这家伙玩的是什么把戏,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教室。走到门口他低声骂了一句:“操他大爷的。”也不知道这是在骂赵启明狡猾,还是在骂他自己笨。

至于行情的问题,赵启明一直在关注着上海那边的变化,作为去年市场的延续,年后肯定将会大涨,这一点他是非常有信心的。而刘光伟在上海邮市也发展了一个生意上的伙伴,每天两人都会在电话里对一些受到重视的邮票进行价格上的交流,赵启明也就顺便掌握了市场的变化……。一切都在向着他预想的情况发展。

在学校里搞得热火朝天,可一回到家里,赵启明同学立刻变成了好孩子。最近看完了罗素文集,转而对中国古代的哲学和历史感起了兴趣。他觉得,中国人总是比较传统的,要想弄清中国人的一些心理特点,还得在传统的东西里下点工夫。

而历史上每一个朝代交替,连年战乱是最大的特点,打仗中的策略,和做生意的一些方法,很多情况下都是互通的,在学校那个借鸡生蛋的办法,赵启明就是从《三国演义》里学来的。出于这两种原因,他还专门借了《孙子兵法》、《老子》、《吕氏春秋》等一些书回来研究。

在以挣钱为源动力的作用下,他的语文和历史成绩追了上来,开学不久后的一次测验里,居然考了他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蒙在鼓里的父亲还以为是自己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庆幸自己做出了没收儿子邮票的重要决策,岂不知赵启明同学暗地里正变本加厉、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业。

胡雪怡也从肖静那里听说了赵启明的事,她虽然知道赵启明有钱,但对于他的这种做法很不理解,本想说他两句,可那个高三的小流氓陈致远已经抢在她前面干了,而且干得还很彻底,自己再多嘴就有点多余了。

一个月的时间即将过去,坐在教室里的赵启明望向窗外,燕子在空中掠过,枝头的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寒冷的冬天即将结束,接下来的春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蓄势待发 第二十三章 去上海!

赵启明在开学的时候就发现胡雪怡有了点变化,才一个来月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身材也有了凹凸感。这要归功于青春期的发育,让胡雪怡从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女孩渐渐变成了花季少女,虽然过程是缓慢的,但还是让不怀好意的赵启明看了出来。

而胡雪怡对赵启明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感兴趣的地方,中午闲来无事,这小子也会找些理由接近胡雪怡,只不过她一如既往的态度让赵启明觉得不大对劲。按他的设想,胡雪怡在上次的事情之后,应该或多或少有点反应才对,难道说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本想在这件事上再下点工夫,可邮票市场的行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春节这段时间的徘徊之后,价格开始继续攀升,赵启明只有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市场动态上,暂时不去考虑胡雪怡的事。

从三月中旬开始,上海邮市传来消息,以庚申猴票等几套有代表性的邮票一日一价,猴票已经涨到了六百七十块一枚,《贵妃醉酒》、《从小爱科学》则是小型张的龙头,把首日封、邮资明信片等邮品全拉动了起来,整个邮市一路上扬,来势汹汹。

看着一天天疯涨的邮市,赵启明心里乐开了花,嘀咕了一句:收获的季节到了!

这天下午放学,赵启明在学校门口逮到了陈致远,这家伙可能是受了赵启明的影响,不再像过去那么猖狂,除了偶尔帮兄弟们打打架,自己基本上不惹事,但是放学后在校门口蹲着的恶习却没改。

那年头的不良少年都有这毛病,一帮人横鼻子竖眼的扎成一堆,嘴里叼根烟,瞅见谁都斜着眼,见到漂亮女同学就吹口哨说流氓话,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我是流氓我怕谁!这是他们显示自己另类的表现方式,要是有哪个不识趣的家伙敢多看他们一眼,八成会换来一顿痛扁,校园里打架斗殴的事件,大都是由这类鸡毛小事引起的。

陈致远身为这些人的领导,吹口哨耍流氓的事一向是不干的,他觉得那样丢份。不过他蹲在那的样子并不比别人雅观,在赵启明的眼里,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一群大马猴,不仅智力低下,还很自以为是。

硬着头皮把陈致远叫到一边,赵启明皱着眉头的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跟这帮家伙蹲在这?很好看吗?”他去高三(5)班没找着人,就直奔学校门口,脸上痛苦的表情一直保持到现在。那时候的男生,多数都以认识这种不良少年为荣,因为这代表着自己也不是这么好惹的,但赵启明却最怕同学们把自己看成陈致远一伙的同类。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怎么着?蹲这有什么不好?”陈致远习惯性地斜了他一眼。

“懒得跟你扯蛋。我说,这星期天跟我去一趟上海怎么样?”赵启明在这种事情上没法跟他沟通,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去那干啥?”陈致远一般都在家门口混,虽然这里到上海坐火车只需要七、八个小时,他还从来没去过。

赵启明见他有兴趣,说道:“我打算去趟上海的邮票交易所,路上一个人不方便。”他原来打算跟刘光伟一起去的,但那家伙太精了,赵启明信不过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陈致远最可靠。

“妈的,星期天去,当天回又不来,你星期一不上课了?再说晚上不回家,我老妈问起怎么办?”陈致远自己是经常旷课的,一天两天不来,最多被班主任揪去训一顿,但赵启明跟自己不一样,更何况自己母亲那边也要有个合理的解释。

“猪脑子呀你!咱们坐凌晨五点的那趟车,把事情办了,当天晚上就能回来。我已经跟家里人说了,星期天学校组织春游。”赵启明胸有成竹地骂了他一句。

陈致远挠了挠鼻子,就算是早晨就动身,七个小时的火车,到地方已经是中午近一点了,晚上哪能回得来?他怀疑的看着赵启明:“瞎说,路上来回就要十几个小时,能赶得回来才怪,你当我傻呀!”

“谁敢说你傻?我砍死他!”赵启明瞪着眼睛嚷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摆明了是在埋汰陈致远。

陈致远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翻了一眼,既然赵启明如此肯定当天能赶回来,他不好意思再问了,那只能更彻底地证明自己笨,要是回不来,再砍死这家伙,“拉倒,我信你这次!不过有个条件……”

赵启明笑嘻嘻的补充道:“说吧,一切开销全是我的!”自打和陈致远打起交道,这家伙从没在哪件事情上跳出过自己的手掌心。

“操,不是这事。你前些天卖那么多邮票给这些同学,又说要加15%的价钱收回来,到底安得是什么心?”这件事始终让陈致远耿耿于怀,那天他骂完赵启明,回去之后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咱们从上海回来,你就知道了!”赵启明还是一脸坏笑,整个一奸商。

自认为侠肝义胆的陈致远就见不得他这副表情,骂道:“操你大爷!瞧你这副十恶不赦的嘴脸,真他妈奇怪,怎么就有这么多同学觉得你是个好人,连我妈都让我多跟你在一起玩……”

事情就这么定了,星期天早晨四点半,赵启明背着个小包装了些吃的东西,跑到新源小区把陈致远从床上叫了起来。陈致远的母亲给他开的门,一见是赵启明,她对儿子今天的出行放下心来,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孩子是自己儿子认识的朋友里,最让她感到踏实可靠的一个。

看到陈致远的母亲对自己热情的态度,赵启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这又要归功于从社会心理学方面的书中学来的知识,“人格面具”这个课题他吃得很透。所有在社会中生存的人都离不开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在不同的场合和人物面前,装出最恰当的样子来。

经过不断的揣摩练习,赵启明早已经运用自如了,在老师、父母、长辈、同学等各色人等眼中,他的言谈举止基本上恰如其分,非常符合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唯有见着陈致远他才会撕开脸皮做人,青面獠牙原形毕露,在这家伙面前自己没什么值得掩饰的。

想到这,赵启明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胡雪怡淡漠的样子来,她是不是也在故作姿态给自己看呢……?在等陈致远洗脸刷牙的时候,赵启明抓紧时间细想了一下刚才的念头,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蓄势待发 第二十四章 试探性交易

火车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为了安全起见,赵启明特意提前预订了两张卧铺,即使是这样他一路上也没合眼,视线片刻不离那个装着几百版邮票的箱子,带着这么值钱的东西上路,搁谁也心神不定,何况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陈致远从没起过这么早,心里更没什么负担,一上车就睡得跟死猪似的。

从车站里出来,两个人随便吃了点赵启明带的东西,赵启明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搬到出租车里,坐在旁边对司机说道:“叔叔,麻烦您去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

陈致远曾经见赵启明打开过箱子,都是些一大张一大张的邮票,码得整整齐齐,赵启明很细致的在箱子里塞上废纸,还放了些樟脑球和干燥剂。他不知道赵启明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只不过是些邮票而已,这家伙居然看得跟国家一级文物似的要紧。

位于上海市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是当时全国最大的邮票市场,占地面积不算很大,那时候还很不规范,每个摊位原本都是露天的,全是摊主临时搭成的棚子。直到九七年前后邮票市场第二次升温,这里才扩大了营业面积,盖成了一排排的摊位。

虽然赵启明以前跟父亲来过两次上海,但他从没来过这里,对邮票市场还是很陌生的,一进场就兴奋得东张西望,里面是人山人海,看着如此热闹的场面,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他和陈致远搬着箱子挤进了人群,逐个摊位向前看过去,和刘光伟所描述的情景丝毫不差,随便哪个摊位上摆放着的邮票,都有几十万的价值,大部分都是成版成盒的邮票、小型张,还有首日封、邮资片、钱币、纸币等其它的东西。

他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面善的摊主问了起来:“叔叔,您这整版的《猛禽》什么价?”这摊主三十四、五岁,戴着副眼睛,长得白白净净,正和别人谈着生意,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摊主抬眼一看是个学生样子的男孩在问自己,随口说了句:“买一版640块钱,十版6350块。”说完又接着和人聊去了。

一版《猛禽》是四十套,赵启明心算了一下,平均每套16块,比他原来预料的还要高出两块钱,这让他原本就有点超负荷的心脏又猛然跳了一下。

他不再多嘴,而是站在旁边等着摊主谈完这单生意,那个买家当场点了一万七千块钱,数了六十五版的《三国演义》,算下来应该是260多块钱一版,这套票整版只有二十套,划到13块钱一套。这个价钱又在赵启明的心里记了下来。

买家和摊主寒喧了几句,抱着东西走了,赵启明瞅着这个空档,指着面前的一版无齿《麋鹿》接着问道:“这版呢?”摊主虽然看他不像是有钱做生意的人,但还是回答了他:“3600块。”

这个价钱又比前些天了解到的要高出不少来,赵启明问道:“您这里收不收?”

摊主一听这话,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两个学生,见他们脚下还放着个大箱子,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收,3550块一版。你有吗?”

“我有,但只是半版。您要吗?”赵启明决定先拿这版邮票和这位摊主交易一下,也好从他这了解一些行情。行当里的票爷最忌讳没生意做乱打听的人,赵启明非常清楚,不用说,这规矩全国哪都一样。

“要,但价钱要低些,只能按单套的价收,每套69块。”说着他熟练的用计算机算出了个价钱:“半版一共是1725块,你卖不卖?”

赵启明在心里略微权衡了一下,这个价钱比淮南市邮票交易所的价格还高了一点,应该不会吃多大的亏,爽快的说道:“行,我拿给你。”打开箱子,赵启明把放在最上面的半版《麋鹿》无齿票取了出来,为了不露底,他的身体挡住了摊主的视线。

站在旁边的陈致远一听这价,一时没回过神来,眼睛眨了眨,直到赵启明把邮票交给摊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说的是这点东西,就值1750钱!操他大爷的,那这一箱子邮票要值多少钱?他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直直地盯着脚边的箱子,生怕别人乱动,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有了一单生意的交情,两个人聊了起来,从赵启明的言谈中,摊主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学生产生了兴趣,他看出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却也是个内行,只是对整版邮票的行市不太了解。

当时上海邮票交易所的日成交量,少说也有上亿,基本上都是整版整盒的买卖邮品,猴票之类的龙头品种虽然是邮票市场的风向标,但交易的却很少,真正成交量比较大的,还是一些近几年发行的邮票。

这和赵启明平时在家门口的邮市所见到的情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里炒邮票,是纯粹的资本运作,只要哪个邮票一天内的成交量达到一定的数额,第二天这套邮票准要涨价,信息再向全国各地的邮市辐射,价钱也就跟着涨了起来。

资金雄厚的买家在这里交易,都是大批量购进一些自己看好的邮票,等待着适合的时候再出手。至于究竟哪些邮票在短期内有可能受到关注和炒作,并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决定的,而是由一些大买家牵头,其他人都认可的一种行为,这里面还牵涉到一些相关的东西。

比如说一九八四年发行了一套《峨眉风光》邮票,八八年在同样题材下又发行了一套《泰山风光》,《峨眉》的价钱就会因此影响而大幅攀升,相互作用下,新的《泰山》也就有了炒作的切入点,价钱跟着水涨船高。

“……能用以炒作的题材有很多,关键要看对市场的熟悉程度……”摊主做完了两笔生意,心情不错,向好奇的赵启明随便说了一些炒作方面的情况,赵启明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这些从未听说过的东西,眼界登时上了一个台阶:这些人原来是这么挣钱的,真他妈的够爽,跟他们比起来,自己最多算是个街头贩子……

陈致远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这里面真不是外行人能弄明白的,听这些人的语气,谈到钱动不动就是几万、几十万,就像是自家地里收的一样容易,他不禁有些犯迷糊。又瞅了一眼脚下的邮票,想起那天赵启明说把自己剁碎了零卖都不值这箱子东西,陈致远有点信了。

蓄势待发 第二十五章 十三万七千六

大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赵启明不失时机的又问了一些别的情况,得知市场上的邮票都是这么倒来倒去,而最容易产生利润的就是最近刚发行的新票。由于整个市场行情看涨,新票刚发行出来在市场上的价格就比面值要高,尤其是之前有相关题材系列邮票,如果有人进行一番炒作,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翻几倍、十几倍。

通过这会工夫的交谈,赵启明决定把手里这批货都卖给这位摊主,他有自己的打算,挣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有了生意往来,今后自己想了解上海邮市的行情,也不用亲自跑来了,刘光伟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叫赵启明,叔叔您贵姓?”赵启明问道。“不客气,我姓张,张志诚。呵呵,听你口音不是上海本地人吧……”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我带了一些邮票来,前段时间收来的,看您人这么好,我全抛给你!”赵启明突然冒出这句话,张志诚感到有点意外。

赵启明把邮票搬到摊位里面,打开了箱子,张志诚愣住了,在四周塞满了废纸的箱子中,几百版邮票码放的整整齐齐。他戴上手套随便翻了翻,都是八七到九零年之间发行的邮票,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学生的小伙子,从哪弄来这么多的邮票。

张志诚把邮票按版数拿了出来,每拿一版就向赵启明报一个价钱:“《四大名楼》两版,单价520块,共计1040块;《六运会》一版,单价355块;《水浒》一版,单价364块……”赵启明拿着纸笔在一边做着记录,只有陈致远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算账,这小子到现在才真正相信了这箱子邮票的价值,难怪赵启明当初急得逼着自己汇钱过去,原来这些东西居然值这么多钱。

而这家伙竟敢把这么值钱的邮票寄放在自己家里,这又着实让他感动了一把:兄弟真他妈够信任我,这段时间没白交了这个朋友。换成他自己,也不一定敢把这堆让人想想都头晕的邮票委托给别人保管。其实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不懂,赵启明才敢放心大胆的把邮票寄存在他家里的。

就在陈致远感慨的时候,他们两人的邮票终于点完了,一共是二百四十七版邮票,合计是137647块钱。听到这笔巨款,陈致远吓得差点当场中风,好在刚才听到赵启明两人的报价,让这小子有了点心理准备。

赵启明事先心里就有了个大概,虽然比预想的多卖了一万多块,但他还是显得比较镇定,把账本递过去,说了句漂亮话:“张叔叔,真是谢谢你。回头给我十三万七千六的整数就行了,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呀!”生意能否成交,那要看买卖双方能否在生意中得到心理平衡,只要大家都满意,究竟谁占便宜并不重要。

刚才听他的报价,赵启明就计算着每版单套邮票的价格,在心里进行比较,他知道自己没有亏,至于取个整数,是为了让对方心里更舒坦,钱不在多,表示一下心意而已。

张志诚眉开眼笑,做了这么一单买卖,暗自得意是不用说的,他更是庆幸自己没有以貌取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态度好,说不定这两个学生就跑了:“小赵你叫我张大哥就行了。以后我要请你多照顾才是,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作为,以后发了大财可别忘了你张哥!”

两人客气了几句,赵启明跟他要了个电话号码,方便以后联系,张志诚摊上没这么多现金,从别人那里借了两万,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交给了赵启明。看着眼前一扎扎堆在一起的现金,赵启明把它们一叠叠装进自己的包里,很纳闷自己此刻的感觉竟然并不强烈,他想了想,或许得到这笔钱是早已在预计之中的事,所以才没了那种突然如其来的兴奋。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陈致远却是满眼金光闪闪,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妈的,平时还以为赵启明只是小打小闹挣点小钱,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厉害,一笔就是十几万呀!陈致远的老爸在香港做生意,虽说生意挺大,但在他看来却是既遥远又陌生的事,真正接触到大笔的现金,这还是第一次。

现实世界距离校园比较远,缺乏生活经验的学生对于现实的理解,通常是依靠他们自己的想象,这种情况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一样。可想象一旦成为真实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所引发的强大震憾力往往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当钱是一个数字的时候,也许它只是一个数字,可当数字成为真真切切的人民币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陈致远在这一刻,就受到了这种来自现实的震憾,他看着赵启明把这笔巨款装进包里,以往那种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性格转眼间就变成了无穷的自悲。

陈致远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自己与赵启明之间的差距,哪怕是一个大老板,也不见得能轻而易举地赚到这么多钱,更何况赵启明只是个高二的学生。而自己往日的所作所为如过电一样瞬间在脑海里闪现,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侧过脸来,满怀着对自己的忿恨,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操他大爷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双方友好地结束了这笔生意,张志诚很愿意结交这个头脑不简单的学生,两人约定经常保持联系,互通信息。赵启明了解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背着鼓鼓囊囊的钱袋走出邮票交易所,时间还不到下午三点。

蓄势待发 第二十六章 遇险

一出门,赵启明就拦了辆出租车,打开门坐了进去:“师傅,我包您这辆车,去安徽淮南要多少钱?”

司机狐疑地看了看这两个刚显露出男性特征的半大孩子,摇了摇头说道:“太远了,不去。”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他明显是看不起人。

“您说个价,我们只想尽快赶回去。”赵启明不相信他真的不去。打出租车回去是他在他计划之中的事,既快又安全,价钱多少倒在其次。

“……一千块。”司机见赵启明硬朗的态度,勉强开了个价,实际上要不了这么多。

“行,先给你五百,咱们走吧!”赵启明二话没说,伸手点出五张第一百的钞票递给司机,对方仔细辨认了一下真伪,放心地揣进口袋里。

年纪小出门办事就是容易遭人轻视,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赵启明看着司机的那副嘴脸,真想拿钱把他的脸砸成切菜板。

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途中也没有停下来吃饭,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赵启明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干,满脑子都是挣钱的主意,有了这十几万当本钱,今后就可以参与到真正的炒家当中去了。

而陈致远则是在继续着刚才的思绪,出这趟远门他是真受刺激了,想起过去所干的事,没有一件是真正值得骄傲的……,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呢?

“眼瞪这么大干什么?想啥呢?”情商极高的赵启明对身边这些人都很敏感,稍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能看出来,陈致远这家伙有心事。

“我这人是不是不咋的?”陈致远转脸盯着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赵启明弄糊涂了。他心里是觉得陈致远不怎么样,除了对兄弟朋友讲义气之外,其它方面几乎是一无是处。但别人这么问,自己总不能实话实说,那太伤自尊了。

“呃……,我觉得你这人很不错,对朋友绝对没话说,还有……”赵启明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他脑壳子都要想炸了,也找不出陈致远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他妈甭忽悠我!唉,现在才弄明白,像我这样的人,真他娘的是白活了!”陈致远真心实意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确确实实是有感受而发,可却把赵启明吓得不轻。

“你小子的脑袋刚才不是被车门挤了吧?”赵启明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边的眉头一扬一挫,像是看外星人似的瞅着陈致远,车窗外面还是大白天,这个时间段应该不会是鬼上身。

“操,跟你说正经的呢!我觉得以后不能再混下去了,看来我妈让我多跟你玩是对的。刚才我还在想,和你比起来,我他妈连屎都不如。”他这番感慨让赵启明听了觉得既别扭又开心,毕竟能让自己身边最要好的朋友佩服,是人的共性。尤其是陈致远能说出这句话来,说明这家伙真是有所感悟,这让赵启明感到很高兴。

“逗我玩?这年头可不流行这个。”赵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陈致远翻了一眼,又不吭声了。

那司机态度不怎么样可车技还真不错,沿着上海通南京的高速路一通狂飙,不到六点他们就在陈致远家附近一家银行下了车。赵启明把包里的十三万块存进了自己一向倒腾邮票赚起来的私房户头,剩下几千他想了又想还是打算先放在手上以备急用,毕竟那时候的银行可没现在这种二十四小时都能取钱的服务。

从银行出来的,赵启明本打算拉上陈致远去吃个庆功宴。可两人兴奋之下一时还不觉得饥饿和疲倦,看天色也还早,于是陈致远兴冲冲的邀请赵启明去自己的新家试试他爸从香港弄来的热水器……也当是凯旋之后一洗征尘了……

那时候,热水器这玩意还没流行起来,赵启明也算是超前体验了一把。当陈致远把电视机的频道换来换去的时候,赵启明正悠闲的躺在大号的浴缸里,拿着陈致远的刮胡刀和自己脸上那几根初生的幼苗进行一场“歼灭战”。遗憾的是,这次初战看来可没邮市里那么幸运,赵启明手里的刀把一滑,在自己下巴上留下了一道初次的战绩。

看着刀刃上的血迹,赵启明有些不快的把刮胡刀一放,起来在镜子前细细查看。瞧起来出血倒不怎么厉害,赵启明于是把它放在一边,照旧把澡洗完了再说。

陈致远斜着眼瞄了瞄才从浴室出来的赵启明,边回头去翻药箱边笑道:“见红了啊,好兆头啊……”虽然他也知道尤其头几次用那玩意,把自己拉几道出来也是常事,不过能笑笑眼前这哥们的机会可不会是常常有的,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完全把赵启明当成自己的兄弟了。

赵启明轻轻挑挑眉,只顾对着镜子偏着头好不让血滴到衣服上,也没理会他。

“不好意思,我这的创可贴前几天用完了还没记得补呢,不知道有没什么可以替代的,要不我给你来点盐,虽然痛点,可男子汉就是要挺得住嘛……”陈致远一边到处乱找一边阴笑着说。

赵启明连连摇头笑骂着道:“扯什么蛋,这点伤倒没什么,不过盐对伤口的收敛力太强,我虽然不靠这张脸吃饭,但也不怎么想在脸上留条疤啊。做生意的要和气,和你那样一脸凶相就完蛋了……”

数分钟后,陈致远不得不宣布确实没药了,于是两人同去买药,解决吃饭问题,还准备顺便去逛上一逛。

在走前面的赵启明比陈致远大概晚了三四十秒发现情况不对,这也是他比较缺乏这方面的经历,但没经历过好歹也听说过。当他突然看见前后左右好些原本象在各干各的的人注意力突然集中到了自己背后的一点,听见原本跟在身后不远的陈致远脚步一滞,以他的聪明也不难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赵启明脸上依然保持着一无所知的欢快表情,脚步也一点没停的避过那些围拢过来几个混混模样的家伙,如同其他一无所知,或者明明知道却因事不关己而装做一无所知的路人一样。迅速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才借机回头一看,少说有好几十号人隐隐的将陈致远围在了中间。怎么办?

蓄势待发 第二十七章 流氓的转变

陈致远看着赵启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不由得又暗暗佩服这家伙反应实在是快,以他的拳脚留下来一点忙也帮不上,还不如尽快去搬兵来。

“陈致远,哥们等你很久,这次看你往哪跑!放心,老子不砍你,嘿嘿……!”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家伙手里拎了根棍子,在陈致远眼前晃悠,满脸狞笑。

陈致远冷笑了一声,他认识这家伙,是七中高三的一个混混,上次被自己带人堵在学校们口打断了一条腿,今天肯定是冲着自己的两条腿来的。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家伙骂道:“废什么话,兄弟们,动手!”

看看左右围上来的这些家伙他慢慢向后退着,他们都拿着各种棍棒,真动起手来自己应该能撑个三五分钟,只希望赵启明叫援兵的动作够快,在被打成残废之前救了自己一条小命。

虽然陈致远也是个有名的硬手,不过一个打翻一群的的梦他还是不会做的,数根棍棒劈头砸下,陈致远手里啥都没有,一个劲的用手臂挡,在被这些人围住之前像条丧家犬似的抱头鼠窜,一群人跟在后面狂追,几个砖块从他头顶上飞过,背后挨了两下,陈致远咬牙忍着疼,脚下半步也不敢停。

一串急促的警笛声给陈致远疲劳到极点的身体注入了力量,他连忙向声音的方向急冲过去。那些围攻他的混混们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也只有不甘的丢下棍棒砖块匆匆四散。

顺着声音的方向陈致远猛的一个右拐,一抬头正看见赵启明那似笑非笑的脸,一只挺漂亮的玩具警车正在他手中闪烁着红光,发出那熟悉的“呜~呜……”声。陈致远只觉得浑身一松,就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致远放了学再也不跟那帮难兄难弟们蹲在学校门口了,也不主动参与打架斗殴的事,除非别人找到他头上。从嚣张跋扈变得沉默寡言,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可他这种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同学敢靠近,唯一来往的人就只有赵启明。

命运经常会让人发生这种巨大的转变,对于陈致远来说,这种转变百利而无一害。如果说他仍然按着过去的性格发展下去,今后必将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青皮流氓,而即将站在风口浪尖上撒网捞钱的赵启明,是不可能带着一个流氓过家家的,即使两个人的交情不减,今后的他出于生意上的考虑,最终也只能跟陈致远分道扬镳。

正是陈致远在人生紧要关头的这番感悟,让他跟上了赵启明的步伐,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将来。

每个人都有一种本能,一旦接触到更高的层面之后,整个思维都会随之发生改变,从此再也不愿意回到过去的那个档次上。赵启明同学从上海回来之后,对今后的挣钱思路进行了细致深入地思考,手里已经有了十几万的资本,几个月前在学校里挣零钱的鸡毛小事,用不着再干了。

方针很明确,批量炒作是主要的挣钱手段,追着市场炒庚申猴这类龙头票,虽然是利润率最高的办法,但凭自己这十几万是远远不够的。基数太大,吃进的量太小,就算是涨到天价也挣不了几个钱。

看来最适合的办法,还是炒新票。眼下的邮票市场火到冒烟,任何邮品都像屁股上挂了串鞭炮的老鼠一样恨不得窜到天上去,只要能拿到低价邮票,一枪打出去就是几倍的利,量是越大越好。

让赵启明最先想起的人就是远在大别山马尾镇邮电所的王所长,这位把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老大爷可真是个好人呀!既然是好人,就不能轻易放过。

赵启明原打算这个星期打着看望舅舅的名义进一趟山,可一时竟抽不出时间来。星期三那天开始,陆续有不少同学来找赵启明,把上次从他手里买的邮票卖给了他。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很聪明,他们选择自己比较喜欢的邮票,买了多套重复的,然后自己留下一套来,把多余的再卖回给赵启明,同学们自豪地告诉别人,这叫“以邮养邮”,这全都要感谢待人厚道的赵启明同学呀!

两周之内逐渐收回了同学们手里大部分的存货,赵启明才安下心来,当初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担心大部分同学会通过别的渠道了解到邮票市场火爆的行情,把上个月买去的邮票压在手里,可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淮南三中是全市的重点高中之一,高二下半学期又是今后考大学的重要阶段,广大同学在老师和家长的双重压力下,看书学习占用了绝大部分的业余时间。看电视之类的娱乐纯粹是痴心妄想,有机会忙里偷闲发展一下集邮这个爱好,不在家长们的唠叨中被阉了就算万幸了,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去操心邮票市场成了什么样。

几万块钱的邮票又重新回到了赵启明的手里,这家伙趁着旁边没人,又咧着嘴笑了,这都是托了教育制度的福!虽然赵启明一向认为目前的制度烂到掉渣,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帮了自己的忙,看来再烂的事都有它好的一面,确实是真理呀!

又等了两天,再没其他的同学来找自己了,赵启明从邮局给张志诚打了个长途电话,对方一听他手里又有货要出手,马上按电话里谈好的价安排人带了张汇票,专门从上海来了一趟。赵启明对这次的收获完全没了感觉,投入资金共计五万六千块,其中成本四万九,给同学的利息七千,卖给张志诚是八万二千块,纯利润两万二。

拿到钱之后赵启明叹了口气,可惜回收的不是整版的邮票,不然的话至少还要高出一成的利来。

蓄势待发 第二十八章 奸商劫色

当天中午,他就约了陈致远去迎春酒楼搓了一顿海的,一个人能耐再大,要是没人见证自己的成就也是件挺无聊的事,何况也只有陈致远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赵启明毕竟还是个少年,城府再深也不至于跟谁都戴着面具做人。

而目前正在认真反省的小陈同学,自从上次在上海邮市长了见识之后,基本上明白了赵启明一个月前疯狂卖邮票给同学们的原由。这会儿见这个长得类似钱串子的家伙连本带利全回来了,一边为兄弟感到高兴,一边骂了一句:“你大爷的,啥都让你给算到骨头里去了,要生在旧社会,连周扒皮的钱都能被你刮得一干二净!”

赵启明皱着眉头摇了摇脑袋感叹道:“唉……,我这也是没办法。看着别人挣大钱,咱没本,只有挣点小钱了。”

“操!”陈致远狠狠地啐了他一口,用这个自认为最过瘾的字眼,痛快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然后一昂脖子喝光了杯里的啤酒。跟这种贪得无厌的家伙,说得再多也都是废话。

“嘿嘿……”赵启明用平时埋藏在心里的奸笑回应了陈致远,伸手掏出五百块钱递了过去:“拿着,多了没有,我知道你手大。”

陈致远接过来一把揣进口袋,另一只手夹着块烤鸭塞进嘴里,满嘴的油吱吱乱冒。换了别人,这钱陈致远绝对不会要,但是要跟赵启明客气,出门准给汽车撞死。

和陈致远交往之后,赵启明的性格中逐渐产生了一个优点:从不怠慢自己真正的朋友,而陈致远就是他第一个当作是自己朋友的人。这是他从陈致远身上学来唯一一样东西,话说回来,那家伙也没其它优点值得别人学习的。

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相互影响的,谁都知道近珠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却不知道这种影响力的大小,与当事人的秉性和人格魅力有着很大的关系。一个真正的强者,能够影响周围所有的人,却不会学到别人的缺点,这两个家伙算不上是强者,充其量也能算是秉性不坏的人。

才喝了半杯啤酒,赵启明就有点晕了,只是脸色还比较正常。他的酒量差到没量,跟陈致远比起来,就像是陈致远跟自己比挣钱的本事一样。两个人吃了近一个小时,整桌菜还有一半没动过,最后全便宜了服务员,结完帐,两个人晃晃悠悠回到学校才中午一点,离上课的时间还早。

赵启明脸上带着酒后的憨笑走进教室,头还在晕,抬眼就看见胡雪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奇怪的是教室里除了她没别人,这让他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迷糊了。

“这教室里的人都哪去了?”他醉眼朦胧的走到胡雪怡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人吗?”胡雪怡合上课本,横眉冷对。

赵启明笑了笑:“我说胡雪怡,你长的这么漂亮,为什么非要绷着脸说话呢?咱们都是同学,不要对我这么凶嘛!”酒壮三分胆,他原本就不怕胡雪怡这种女孩子,现在更是肆无忌惮。

胡雪怡看出他有点醉态,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情况,依然冷脸说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你什么事?”其实自从上次卖邮票的事件之后,她一直在默默留意着赵启明的一举一动,幸好有肖静这个好朋友主动及时的把他的消息传过来,这才免去了胡雪怡不了解情况的烦恼。

赵启明歪着脑袋傻笑道:“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这样子的!”他两眼直直地盯着胡雪怡细腻的脸庞,这个凶巴巴的女孩子在他眼里越看越漂亮,看着看着,竟痴了。

胡雪怡在他的注视下心里有点发慌,坐立不安,站起来就要走。谁知赵启明竟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别走呀,正有话要跟你说呢!”胡雪怡被他这么一扯,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侧身一仰,正倒在赵启明的怀里。

赵启明来不及反应,一把抱住了她,这醉鬼开始还是一惊,这会儿见她没事,又咧着嘴笑了起来。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赵启明丝毫没有意识到要放开她,这么近距离的看着自己心里喜欢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至于双方是什么姿势,他倒是没留意。

很多意外都是发生在酒后,比如说一夜情之类的重大事故,赵启明同学今天中午也没能幸免于难,好在对方没喝酒,天还亮着,教室里也没有床……

但既然是意外,在发生的时候就不会给人以思考的时间,胡雪怡当场愣住了,而意乱情迷的赵启明同学,在这个空档里做了一个正常男人在酒后常干的事,吻她!

据当时的计算,胡雪怡愣神的时间只有三点五八秒,即使如此,赵启明还是不假思索把自己的嘴贴在了她了樱唇上,这一瞬间是迅速而又漫长的。其结果就是,相貌出众的花季少女胡雪怡同学,珍贵程度仅次于贞操的初吻,葬送在了一代奸商赵启明的嘴下。

事后经赵启明回忆,在胡雪怡额外奉送的那个耳光扇在自己脸上之前,感觉一直是非常美好的。

好在当时教室里没人,不然这件事只怕当天就会传遍学校,胡雪怡愤然打了赵启明一耳光之后便跑出了教室,留下那家伙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那。

两个人之间只要有了点什么之后,一切就会变得微妙起来,再也回不到原先那种各不相干的状态了。尤其是女孩子,初吻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事后更是会让她们回味无穷,和自己心仪的男孩子亲吻,让女孩子感触最深的不仅是那一瞬间过电般的感觉,还有结束之后的羞涩与兴奋。

蓄势待发 第二十九章 野心

这件事之后,胡雪怡对赵启明再也装不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来了,正如这个奸商当初想到的那样,她那层勉强维持的人格面具,在初吻的轻触之下有了蒸发的迹象。赵启明虽然很在意那个初吻,但是在平时的学习生活中仍然没有很积极地向她靠近,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在教室里的一切行为都在胡雪怡的密切关注之下。

有一次,赵启明不知因为什么事跟姬鸿雁聊得比较开心,姬鸿雁笑着槌了一下他的肩膀,这在以往是常有的事。这一幕刚巧让坐在不远处的胡雪怡一不留神看到了,小辣妹当时就寒起了那张俏脸,气鼓鼓地推开桌子站起来走出教室。等到中午赵启明去找她说话,刚坐下就觉得屁股上一阵巨痛——胡雪怡事先在旁边的凳子上放了一枚图钉。

赵启明经常暗自感叹,比较起来,还是妇人更难养呀!可是他偏偏就喜欢胡雪怡这性格,在她面前经常不是鼻青脸肿就是脑门上多了几个疙瘩,碰一鼻子灰算是命好。这家伙吃了亏,转过脸来却美得直冒泡,陈致远刚开始看到他的那副惨状,还以为是让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打的,嚷嚷着要给他报仇,在得知真相之后,认为这家伙患了严重的精神病——肉体受虐狂外加精神受虐狂,正儿八经地劝赵启明去看看心理医生。赵启明反倒认为陈致远病得不轻,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纯属正常,根本没搭理他。

胡雪怡心里非常喜欢赵启明,可她偏偏学不会别的女孩子那样的温柔。总是用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而赵启明也乐意她这么对待自己,要是哪天胡雪怡对自己露出了笑脸,这家伙肯定心理特别扭,反倒不想去理她了。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看似不正常地发展着。

陈致远用一句大白话高度概括了赵启明的心态和种种表现:贱骨头!

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喜好,谁也管不着,也许在挣钱方面有着特殊才能的赵启明,就喜欢让这个比磨刀石还硬气的女孩子来磨练自己的承受力。只不过这家伙现在更累了,除了挣钱、学习、应付老师和家长之外,又多了一件,和胡雪怡谈自杀式的恋爱。

而兰梦雨的心情却更不好了,同在一个教室里上课,赵启明和胡雪怡的事情早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幸亏他们俩主要的交往时间是在中午放学之后,平时课间很少有所表现,要不然兰梦雨可能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要求转到别的班了。

兰梦雨的心里始终只有赵启明一个人,即使在数年后她跟别的男人结了婚生了孩子,还是真心喜欢着赵启明,这种情况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得到的才是值得怀念的,一段比兔子尾巴还短的初恋,这个无情无义薄情郎,在感情上影响了她一生。要是人世间真有因果报应这一说,赵启明肯定要在这件事上受到老天爷的惩罚。

恋爱在进行着,但钱也不能不挣,好不容易得到了父母的许可,赵启明终于可以在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天去大别山了,这是除了胡雪怡之外,他目前最感兴趣的事情。

赵启明在舅舅家里只呆了半小时,连饭都没吃就直奔王所长的家里,只是走之前私下里给了黄毓玲三百块钱,留她零用。

他这次来,准备了更为丰厚的礼物,上等的好烟和好酒是不必说的,另外还有一块价值五百块的手表。

“你能来看看俺就好,这些东西说啥你也要拿回去。哪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花这么多钱!”王所长坐在赵启明对面,坚决不收他的东西。

“王大爷,不瞒您说,上次您帮我买的那些邮票,我朋友挣了几千块钱,分了两千给我。这些东西您要是不收,我不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了吗?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老师教过我们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没忘。”赵启明说的义正严词,俨然是在党和政府多年教育下培养出来的优秀少年,不由得人不信。

“挣了几千块?”王所长听见那个数字,略感惊讶,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那些邮票还能挣钱?

赵启明答道:“是呀,现在有不少喜欢集邮的人,他们都在到处购买邮票,我这次来也是打算从您这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从你们县订购全年的邮票。”他大致算过一笔账,要是这事能办成的话,一套新票少说也能挣个好几千。

国家发行邮票,每一年的年底会将明年准备发行的邮票公布出来,包括邮票的具体发行日期、名称、面值多少、设计者等详细资料。一般的集邮爱好者,会在这时候到邮电局按全年邮票的面值一次交纳费用,购买“邮票预定本”。在邮票发行的那一天,拿着这个“预定本”直接去邮局取邮票就行了。

在一些偏远的地方,由于经济相对落后,购买“邮票预定本”的人很少,所以只有按计划发一定数量的新邮票到当地邮局,但这些地方最终还是卖不掉。这就是上次赵启明能挖到这个金矿的原因。

既然决定炒新票,就一定要有量,他这次野心的很大,想通过王所长这条线,把三河县计划内和计划外的邮票全吃进来,理由很简单,反正你们卖不掉,留在这也是封存在仓库里。

好在目前邮市只是在大中型城市比较火,消息还没有传到山里来,自己如果不趁早下手,通过王所长把这条关系拉在手里,要是等全国人民都知道邮票是好东西的时候,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这道菜了。

蓄势待发 第三十章 良心

王所长这会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这样呀……!回头俺帮你打听打听,县里的钱局长跟俺是老伙计了,这事应该不难办。要是发到俺们所的新邮票俺可以做主,全给你!”他对赵启明的看法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王所长总觉得眼前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家伙,浑身透着股机灵劲,长大以后肯定不是个凡角。

别的不说,就冲着他这次拿来的礼物,王大山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值钱的东西,烟他没抽过这么好的,但是见过,是第一百多块钱一条的红塔山,四条;酒是几十块钱一瓶的,也是四瓶,外加一块手表,尤其是那块表,光从盒子上看就知道值不少钱。这些东西要值不少钱,在镇上最少能买一头大水牛!

对于一个月的工资七七八八加在一起才342块7毛4分钱的人来说,这上千块钱的东西绝对是沉甸甸的。王所长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连说话的时候都有意无意的在礼物上瞄一眼,东西他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奸商赵启明早把他的心思看得透亮,从口袋里取出三千块钱放在桌上,王大山一看到钱,吓坏了,急忙站起来说道:“你这是干什么?”那年头拿点别人的贵重物品对于当干部的人来说,已经是在玩火了,而收现金更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山民出生的王所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赵启明笑道:“王大爷,您别着急呀!这三千块钱是我给您用来买邮票的钱,可没有别的意思。马尾镇这里每次新票下来也有一两百套,总不能让您拿自己的钱帮我垫付呀!您先拿着,回头要是用完了我再给您汇。”

王所长听了这个道理想想也对,帮别人干事,总不能让自己垫钱,再说自己那几百块钱是全家的生活费,也垫不起呀!对于赵启明来说,更是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三月和四月都有一套新票要上市,面值虽然不高,但整版的邮票也要不少钱,按一个月发行一两套来计算,要是垫钱的话还不要了王所长的命。

“噢……”王所长这才放下心来,暗骂了自己一句,刚才在年青人面前失了态,一张老脸还真有点挂不住。

“我一会儿就要赶回去,您看您现在有没有时间帮我跟县里的钱局长联系一下,我好听个准信。” 赵启明打蛇随棍上,他可不是那种办事拖泥带水的人,钱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这边同意,他马上就能拿出两万块定金。

王所长寻思了一下,点头道:“成,俺现在去所里给钱局长家挂个电话。”说着他穿上件外套带着赵启明去了邮电所。王所长让他把礼物带上,赵启明执意不肯,说自己呆会还回来,拿着东西办事不方便,王大山这个朴实的山里人相信了他的鬼话。

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钱局长一听有人愿意把县里一直卖不动的邮票全订购去,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同意除了极少数邮票供给县城里已经购买了预定卡的人之外,其它的全卖给王所长的这个亲戚。

这事让赵启明在心里偷着乐了足足两个礼拜,山里人真他妈比神仙还善良呀!

一切都在赵启明的计划之中,他把两万块钱现金交给了王所长,让他代为购买邮票。王老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每个月经手处理的汇款,加起来最多也过两三千块,他拿着两扎百元大钞,紧张得连点钱的手都有点颤抖。幸好所里有保险箱,要是让他拿回家,这么多钱他真不知道该放哪。

就这他还是不放心,赵启明前脚刚走,他便救火似的跑回家里抱了床铺盖回到邮电所,寸步不离地守在保险箱旁边,一夜都没睡着觉。这笔钱要是弄丢了,那可是卖了他全家也赔不起的呀!

从邮电所里出来,赵启明真心实意地向王所长表示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就直接回去了,任凭王所长怎么说,就是不愿意去他家。王所长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赵启明压根就没想回他家,心道这小家伙实在太聪明了,难怪城里人个个都比山里有人钱,连这么大的孩子都比自己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头精明……

坐在长途汽车上,赵启明心里美得无与伦比,脸上时不时的露出傻笑,搞得坐在旁边的乘客还以为这孩子有毛病。他一点都不傻,就连那笔两万多块的购票款,临了还让王所长给打了个收条,赵启明做生意,事无巨细从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好景不长,这笔生意做了连三个月都不到,钱局长那边就变了卦,从此在大别山这个金矿里他再也没能挖出一粒金子。王所长因为收了赵启明的礼物,在这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怀,几年后赵启明专程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执意要把那块自己保存完好的手表还给赵启明。

看着已经退了休的王所长,赵启明深有感触,跟眼前这位真诚而朴实的老人比起来,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真是猪狗不如。他为了让老人在心理上得以平衡,拿回了那块手表,并一直戴着,直到后来王所长去了世,赵启明才脱下手表,放进王所长的棺材里当作陪葬。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这么做,良心里会不安。这块表,包含着他对王所长的那份感谢,虽然两个人接触的并不多,赵启明却是打心眼里尊重这位朴实的山里人王大山。

人活着,怎么着也不能一点良心没有,生意归生意,但是要连一点人情味都没了,钱挣得再多,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赵启明永远都在心里怀念着这个帮助自己挖到第一桶金的人,没有他帮自己挣到的那十几万,自己不知道还要熬多久才能出头。

蓄势待发 第三十一章 还是需要钱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眼下的赵启明心里面只有赚钱念头,他美美地盘算着今后的收入。每次发行到县里的邮票有七八十版,这样的话,即使按一倍的利润来算,一年下来至少也能挣上近十万块钱……

可算到最后,对于不久前才一次性挣了十几万的赵启明来说,还是觉得还是太少,一个月挣万把块钱管个屁用!就算这次的行情两年后才会过去,那也捞不着几个钱。

所有人的生意都是在永无止境的贪欲中越做越大的,这是一种动力。要是你拿了十年的月工资突然从五百块变成一万块,照这么发了一年之后,又突然变回五百,想必任何人碰上这种事都会感到很不爽,没有谁会去认真想想,原来拿的那五百块才是自己该得的。其实道理很简单,本性中的贪欲在作怪而已,谁都一样。

但有得挣总比没钱挣要好,他盘算着回头得找刘光伟和李胖子再商量商量,这两个家伙玩邮票已经成了票精,手里肯定捏着不少钱,要是能和他们联手炒一炒,再动员几个人一起干,估计也能炒出不少钱。

赵启明直觉地认为:把个人有限的资金归拢在一起炒作,在单品种邮票的操作上,自己就可以从邮票市场外围的闲家变成庄家,其中的利润绝不是大别山里这个小小金矿可以比的。

在两年后才进入成熟期的邮票市场很有自己的特点,在低谷的时候,多数情况是从上海北京两地的一级市场向全国的二三级市场放量,但一旦行市开始走高,一夜之间情况就会逆转,变成一级市场从二三级市场收量。想成为庄家或跟在庄家后面喝汤的人,基本上都会在收量期间安排人到这两个市场驻守,吃进各地发来的货,等到行情合适的时候再抛出去。

赵启明接下来的操作,将直接采取与此相关的手法,引导着众人走向致富之路,这孩子总是富有想象力的,尤其是结合实际情况产生的想象力,那就是挣钱的金点子。

和股票一样,跟着庄家走的这种操作当中,难度最大的就是把握抛出去的最佳时机,有时候早上1000块钱一版你不愿意卖,很可能到了下午700块一版也没人要,所以当庄和跟庄的人虽然获利巨大,但风险也很高。在股票和期货市场成为投资主流之前,国内大部分热衷于资本运作的有钱人,都把眼睛盯在了邮票上,赵启明现在虽然还没资格成为他们之中的一份子,却也看中了这块肥肉。

赵启明一回到家里,马上就开始着手考虑这件事,这些天他一直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脑子里满满涨涨地只有一个字,钱!第二天中午放学,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去找胡雪怡磨牙,而是骑着自行车溜到了李胖子的家里,还把刘光伟也叫了来。

人到齐了,赵启明简单地提出了合作炒邮票的设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刘光伟便狐疑地看了看他,提了个最直接的问题:“小赵你能拿出多少钱?”在他眼里,赵启明充其量是个不务正业的中学生,平时靠着对邮票行情的了解在同学里挣了点零花钱。虽说前段时间赵启明让自己陆续从上海稍了几万块钱的邮票回来,肯定也是卖给同学而已,而参与炒作邮票,那可是要下大本钱的买卖,是一件连自己这个做了几年邮票生意的人都不敢轻言的事。

赵启明眨了眨眼睛,用最直白的语气说道:“不是很多,三十万吧!”他故意把自己的本钱夸大了一倍,其实目前能动用的钱,除了放在王所长那的两万三之外,最多也就十六七万。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把这两人拉上炒票这条船。

刘光伟脑子根本没往多了想,主观上的错觉让他把“三十万”听成了“三万”,刚想搭话,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李胖子却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着眼睛问道:“你说多少?”

“三十万。”赵启明故意装着若无其事,李胖子的表情让他很满意,而接下来两个人的反应更是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说完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存折,打开递给了李胖子:“这是十三万,其它的在另一个存折上。”

李胖子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盯着存折上的数字,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刘光伟这下听清了赵启明说的那个数字,脸色突变。两个人半晌才回过神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交换了一下眼神。现实摆在他们眼前,不由得他们不相信,这两人不知道赵启明哪挣来这么多钱,虽然这小家伙脑子好使的优点在交易所里可是公认的,但三十万在九一年初可是能买七八套商品房的大数目,这钱在赵启明手里就这么好挣?

别人脸上的表情越是惊讶,说明赵启明的成就越大,让成年人认可自己的能力,一直是赵启明在做生意最初阶段的源动力。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赵启明的说法。“小赵的想法不错。我想过这么干,只是手里能动用的钱不多,最多只够买点势头好的小型张存着。胖哥你觉得怎么样?”刘光伟表了态之后,目光转向李胖子问道。

李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对于赵启明的了解,他比刘光伟要多了一点:“主意挺好,只不过就凭咱们几个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要是跟着别的买家走,那可要看准了才行。”他虽然没去过几次上海,对眼前的行市却看得很清楚,像大多数散户一样,把手里大部分资金押在了涨幅潜力比较大的小型张上,要让他换品种去炒新票,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蓄势待发 第三十二章 一窝奸商

要想挣钱,首先要考虑的是不能赔钱,生意是将本求利,利润再大也要先把风险考虑清楚,大家都想稳中求胜,急功近利一般是落不着什么好下场的。

“胖哥说的一针见血,就算咱们能凑个几十万,扔到邮市里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刘光伟直视着赵启明,目前中流露出询问的意思,李胖子也转过脸来。冲着刚才的那个数字,他们也不敢再把赵启明同学还当作小孩子看待。

在两人不约而同的注视下,赵启明像做报告一样搬出了自己的理论:“我想过了,目前市场上任何邮品都在涨,而且这种行情还在逐渐升温。前个星期我才去了趟上海,发现全国的投资者都在向那里集中,每天的成交量都非常大。所以说在今后的几个月里,整个市场的行情是不会有暴跌的风险的,你们觉得这一点我说的对不对?”

刘光伟点了点头,他经常往上海跑,对那边的行情还是了解的,李胖子去得不多,但凭他在邮票市场多年的经验,不用人说也知道现在是旺市,所以他们都吃进了一些自己觉得涨得稳的小型张,这是外盘市场的行家比较普遍的做法。

“如今这行市不论吃进什么邮票短期内都不会亏钱,因为眼下所有的人都在干这件事,只不过在选择品种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而已。大家都知道,发行量越少的邮票升幅就会越稳,可这种票的价位一般比较高,不是咱们能玩得动的。拿十几万买一枚《全国山河一片红》,或者是几版《庚申猴》、几盒《长城》、《爱科学》这样的小型张,办法不是不好,但相比新票而言,它们的涨幅由于基价高,一般都不会再成几倍的向上翻,而且相对来说涨得慢……”赵启明涛涛不绝地发表着他的长篇大论,这些道理大家都懂。

要是这时候有人进了李胖子的家,一定会让这个难得一见的场景给吓到: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和一个中年人,像学生一样听一个乳臭味干的中学生说教,态度很是恭敬。

赵启明话峰一转说道:“……所以,只有新票,才有更多的人炒作,不仅如此,炒新票的周期短,咱们可以打一枪换个地方,选出最有潜力的新票,把利润提到最大,根本用不着在哪一个老票上吊死。不过一两个人的资金肯定不够,咱可以在行里多找几个人,集中它个一二百万抓住一套新票炒一把,价格翻个两三倍就抛出去……”赵启明这番极具专业性的演讲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李胖子和刘光伟听得是五体投地。

这番话对于市场方面的研究既专业又精辟,跟这个中学生比起来,自己花几万块吃进一批小型张等着升值的做法,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其实赵启明说的道理并不复杂,按说李胖子和刘光伟这两人也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了,应该不会想不到,关键是单打独斗的心态,让他们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这是观念问题,不能从以往陈旧的观念当中跳出来,就很难突破自我,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奸商赵启明,这个为了利润不择手段的年青人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市场火的时候,再低能的人都赚得钱,但是用有限的资金换取最高的回报,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了。赵启明仅仅只去了一次上海市场,便抓住了行情的关键,提出了这个非常有建设性的挣钱方案,让李胖子两人不得不服,难怪人家十来岁就积累了三十万的资本。

天底下任何一件事要是想干好,勤学苦练刻苦钻营是必不可少的,但要是想干得比所有人都强,仅仅靠努力绝对不可能达到。达到这种“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境界,一是天分,二是努力,三是兴趣,这三种因素起着决定性的作用,缺一不可。

经赵启明这么一说,联手炒作所带来的好处非常有吸引力,几个人共同在一种邮票上进行投资,最终按投资额度拿自己应得的一份。由于实际运作到最后,利润计算起来相对简单,而且每一单都是一锤子买卖,不像别的生意一样容易在分配利润上产生的分歧,因此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过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远的不说,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到当前的一九九一年初,就已经发行了上百套邮票,这个关键性的问题就是:究竟应该挑选哪一套邮票进行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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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山河一片红(撤销发行票)

1996年10月19日中国嘉德’96秋季拍卖会,一件“全国山河一片红”直双连(两枚),以30.25万元人民币成交。1997年4月20日中国嘉德’97春季拍卖会,一件“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四方连,带右边纸,以74.8万元人民币成交。1997年10月1日在广州举办的中国邮票博览会首次展出了全新50枚一整版“全国山河一片红”邮票,堪称“国宝”。

目前市场标价:每枚145000元。

蓄势待发 第三十三章 韩熙载夜宴图

十六岁半的赵启明知道人格魅力是什么东西,更清楚由此产生的凝聚力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中国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谁也不服谁,但当你在大事件上表现得确实比别人高明的时候,真正有头脑的人,是不会蠢到跟你背道而驰的。

李胖子和刘光伟也不是傻子,赵启明这个主意当中有多大的含金量,他们听完之后心里就有数了。李胖子咬了咬牙问道:“小赵,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干?”他不是个不爱动脑筋的人,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年纪小小,就拥有几十万身家的赵启明,事实证明一切。李胖子决定放弃自己的思考。刘光伟没有吭声,一脸严肃地摸了摸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服不行。

赵启明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我想问问,胖叔和李哥你们能动用多少资金?”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但事情既然要做就必须要对投入的资金进行预算。

李胖子估算了一下,把存着的那五盒《兰花》和两盒《牡丹亭》小型张卖掉,再加上手头的现金,大概将近二十五万。他报了个整数:“二十万。”刘光伟接着说了句:“我也差不多吧。”

“再加上我这儿的三十万,也有七十万了,不过还是不够。玩这种事,资金越大就越保险,咱们还得再想想办法。上海邮市我能找着一个人,刘哥在那边应该也有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咱们邮市的人,胖叔你有威信,看看有谁愿意干的。大家尽快联系一下,咱们在这聊的事,上海那边早就在干了,再晚咱们可就连汤都喝不上了。”赵启明说道。

“还有件事。这些钱投在哪套邮票上比较好?”李胖子问道。

赵启明毫不犹豫的答道:“去年底发行的《韩熙载夜宴图》,这套票我研究过,一千七百万的发行量,不大不小。它和八四年发行的那套《簪花仕女图》属于同一类型的题材,《仕女图》的价位一直是稳中有升,《夜宴图》肯定也会受影响。我前几天了解过上海那边的行情,《夜宴图》现价三块六一套,整版十五块,刚好适合吃进,咱们搭这趟车应该没错。”他还有一个想法没说,只要具有炒作题材的邮票,不仅是几个十几个人去炒,而是很多人不约而同的一起上,自己这帮人只不过是点燃一个导火索,让他们加入进来。至于最后能弄成多大的动静,这还要看资金投入的情况。

他说的《韩熙载夜宴图》是1990年12月20日发行的,全套邮票五枚,面值2块5,原画是幅长卷,邮票设计者为了表现整体效果,把五枚邮票连在一起,是套连体票,一版只有四套。

无论是从发行量、面值还是题材上,这套最合适,发行量要是太大,没有炒作的价值;面值要是太高,涨幅又不会有多大;题材要是没有亮点,关注的人就会少。这是赵启明从张志诚那里请教来的知识,他听了一遍之后就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李胖子拿出今年初刚发行的《1991年邮票最新价格目录》,找到了这套邮票,随手又翻看了其它一些最近发行的邮票,刘光伟也凑了过来,两人研究了半天,得出了肯定的结论,从此更加相信赵启明的眼光了。

三人商定之后就开始分头干了,各人的钱都由自己掌握,刘光伟先一步去上海,随时把握《夜宴图》的行情走向,配合赵启明的合伙人张志诚在当地大量买进,散票整版一概通吃,赵启明会在收购的第二阶段带着自己的钱去上海,和大家一起研究下周的收购计划。李胖子到芜湖附近的马鞍山、巢湖等几个中小城市,把这些地方的邮票全都收回来。刘光伟当天下午就动身了,李胖子打算去邮市再找两个愿意加入的人,然后赶去马鞍山。

在赵启明的煽动下,大家都准备豁出去了,毕竟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过去大家都没往这事上想,眼下真干起来,捞足了一把就够自己干个几年的了。

而总指挥的位置,在两人的一致表决下,就由赵启明担任,这个奸商借口学习上走不开,把跑腿的差使推得一干二净,乐得在一边看着这两人家伙搞。赵启明从李胖子家里回来之后,给张志诚打了个电话,由于张志诚跟他有过两次生意上的合作,对他的能耐是比较了解的,两人一拍即合,答应拿出五十万块一起炒。

赵启明在电话中还了解到一件事,《韩熙载夜宴图》今天在上海的市场价是四块钱一套,整版十七块。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这套票了,虽然一两百万扔进去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是外盘和内盘一起收购,锦上添花造造声势的效果总是有的,只要愿意上这趟车的人越来越多,就不怕挣不到钱。

在回学校的路上,赵启明一个人傻笑了起来,他心里对出手的价格做了一番估量,看这行情,这套翻到面值的四倍以上,肯定不是问题,这一轮游戏结束之后,自己手里的十五万少说也能变成三十万。

此刻的赵启明万万没有想到,后面的形势竟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还没回到教室,半路上就被陈致远给拦住了,这些天赵启明只顾着谋划炒邮票的事,还没跟这家伙打过照面。

“这几天忙什么呢?中午还到处乱窜!”陈致远刚才去教室里没见着赵启明,一直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等他。

赵启明笑道:“忙挣钱!……仕别三人当刮目相看呀,形象大有改观,不错!”他上下打量着陈致远,这小子穿着身新衣服,不再是过去那副吊而郎当的样子,有点像个好人了,可骨子里还是有点流氓气息。

“操,少他妈耍花枪!我看你是扎到钱眼里拔不出来了,赚了这么多还想着挣钱!”陈致远骂道。

“没办法,我穷呀!”赵启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话不假,跟很多人比起来,他是比较穷,远的不说,就连李胖子、刘光伟之类的都比他有钱。

陈致远瞪着眼睛,一脸愤怒:“再说我抽你!你要是穷,全国人民都要饿死了!不跟你废话,我家里人找你,下午放学跟我回家一趟。”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启明有点迷茫:“你家里人找我?什么事?”陈致远脚下没停,转脸回了一句:“问这么多干什么,去了你就知道了。”

“操,不说拉倒。”赵启明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蓄势待发 第三十四章 辣妹辣妹我爱你

回教室的路上,赵启明想来想去也不弄不明白陈致远的家长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前脚刚踏进门,忽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视线在第一时间扫向胡雪怡,果然见她寒着脸,一见自己看过去,立刻把头转向窗外。

赵启明恬着脸走了过来,油腔滑调的问道:“怎么了美女?谁招惹你了?我帮你收拾他!”扫眼检查了一下她身旁的板凳,没发现图钉之类的暗器,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她旁边。自从上次被钉了屁股之后,赵启明每当看到胡雪怡的表情不对劲,就再也不敢随便坐到她旁边。即使是这样,打那以后他还是遭遇过几次酷刑,拳打脚踢这样的招数算是轻的,他连躲都不敢躲。

“滚开!离我远点!”胡雪怡在桌下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把赵启明踢得呲牙咧嘴。

“哎哟……!太狠了吧你!”这家伙揉着腿上的痛处,脑子却在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好像没干过什么呀?为啥又招来一顿毒打呢?

女人在不高兴的时候,心里想些什么从来都不会明说,她们喜欢让你去猜,在你猜测的过程中用她们自己所喜欢的方式来折磨你,当然,如果猜不中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胡雪怡对赵启明不满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一是这家伙一天到晚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忙什么,从来也没跟自己提过;二是他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放学后主动送自己回家;三是经常跟别的女生打情骂俏;四是成天嘻皮笑脸没个正形;五是……

尽管有数不尽的毛病,可自己却总放不下他,哪天中午要是没见着赵启明,心里就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非常不舒服,连饭也不想吃。今天一放学这家伙就跑得没影了,直到现在才回来,胡雪怡整个中午都在心里跟他算旧账,暗自把赵启明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见着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见胡雪怡没吭声,赵启明凑到近处说道:“不要这样呀!我错了还不行吗?”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认错再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错在哪,但认罪的态度是一定要有的,这种情况赵启明已经遇到多次了,没有哪一次能弄清楚胡雪怡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对自己拳脚相加。

美女还是没有反应。“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听说爱生气的女孩子容易变老。”赵启明说了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蹩脚台词。

“我喜欢!你看不顺眼就一边呆着去,谁也没让你坐在这!”胡雪怡瞪了他一眼。

“嘿嘿!你干啥我看了都顺眼。”愿意说话就好,赵启明就怕她一言不发跟自己搞冷战:“对了,跟你说个事,星期天我要去趟上海,有空一起去吗?”他岔开了话题。在一个没结果的问题上纠缠久了,对自己没任何好处,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别的事来转移胡雪怡的注意力,这样比较容易把矛盾化解于无形之中。

根据赵启明总结的经验,哄女孩子这种事,难则不会,会则不难。在胡雪怡面前,他首先就是摆出副没正经的样子逗她,让她发发牢骚,自己不去顶针,然后就是主动道歉,接下来就是改变问题的焦点,聊上一会儿,最后再绕回来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这次的态度要非常诚恳。程序基本上是这样,用在胡雪怡身上屡试不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玩?”赵启明的学习态度也是让胡雪怡不满意的问题之一。

赵启明坐直身体,绷着脸答道:“谁说我是去玩?再说我以后也没打算接着读书!”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让胡雪怡不禁有些动容。

“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捣腾邮票?”胡雪怡实在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启明笑了笑:“不告诉你!想要见证我今后的成就,就做我女朋友吧!”他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经常拿这句话来逗她。

胡雪怡只要一听见这句对白就坐立不安,这些让人听了脸红的话,从赵启明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喝凉水还容易。

试探女孩子有没有接受自己,赵启明有个很实用的研究成果,这要归功于心理学的一个名词,叫做:心理距离。说得直白一点,也就是每个人能够忍受别人靠近自己的距离,夫妻和恋人之间能够容忍的距离是最近,然后是亲属和朋友。试想如果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贴近你只有不到5公分,这种行为在心理上造成的压抑感,必然会让你非常难受,因为距离超出了他的身份。

这种心理距离的测定适用于任何人,而赵启明通过这种手段,对胡雪怡步步紧逼,按书上所写的数据,轻而易举就试出了胡雪怡对自己的态度。

“你去死吧!”胡雪怡抓起课桌上的书本就给了赵启明一下,这小子头一缩躲了过去。打他的同时胡雪怡向旁边扫了一眼,好在留校的几个同学离得比较远,刚才那句话没别人听见。

看着胡雪怡面色微红略显紧张的表情,赵启明比赚了一万块钱还开心。心里忍不住动了动,一把抓住了胡雪怡的小手,拉到了课桌下面小声对她说道:“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胡雪怡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住,心浮气燥再加上害羞,脸色更加红了,她生怕被别人看见,努力地挣脱着,而赵启明已经占到了便宜,便松开手放过了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了。他知道胡雪怡在狠狠地瞪着自己身后,头也没回就晃出了教室,心里真是爽呀!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胡雪怡暗骂了一句,心里却泛起一丝甜甜的滋味。这小子去上海不知道是干什么去的,这么远,难道星期一不用回来上课了?她满腹疑问,决定回头好好审审赵启明。

蓄势待发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商人

下午刚放学,陈致远已经等在学校外面了,赵启明二话没说跟着他到了新源小区,为他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赵启明从没见过他。

这人的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穿着一套休闲西装,相子很斯文,脸廓和陈致远神似,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他望过来的目光给人一种犀利的感觉。深藏不露是赵启明的第一印象,他猜测这人应该是陈致远的父亲。

“赵启明同学是吧?你好,我是致远的爸爸,陈法林。”果不其然,这位中年人面带着微笑拍了拍赵启明的臂膀,做了个自我介绍。这个开场白立刻获得了赵启明的好感,在中国,极少有人向晚辈介绍自己的姓名,从这一点上,陈致远的父亲就值得自己尊敬。

“陈叔叔好!”笑眯眯的赵启明脸上一副乖孩子的样子,非常礼貌地跟陈法林打了个招呼。冲着他此刻的表现,任何家长都不会怀疑这家伙骨子里其是极端叛逆的人。陈致远看他那副得性,在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妈虚伪!可人家这演技还真让人佩服,绝不是一般队员能达到的境界。

客气了一番之后,三个人坐在了一起,赵启明开门见山的问道:“陈叔叔,是您找我来的吗?”

自从赵启明走进房间,陈法林也一直在观察他,这个孩子个头瘦高,看起来温文尔雅,一看就知道跟自己的儿子不是一类人。尤其是那双敏锐而灵动的眼睛,暴露出他内心深出的不安分。

“是的,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你请随便。”陈法林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在对待一个孩子。

赵启明没有说话,神色坦然地继续扮演着好孩子的角色,从陈法林的语气中,他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那是来自于陌生的长辈对自己的尊重,让他感到很舒服。

陈法林见赵启明同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接着说道:“你是致远的好朋友,应该了解致远的情况,国内的环境不够好,再加上这些年我不在家,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是打算接致远去香港读书的,但致远他不愿意。”在孩子们面前坦然承认自己的过失,这让赵启明听来很是感动,妈的,我为什么就没有这么样的一个爸爸?

他停了下来看了看赵启明,这家伙脸上没有流露出异常的表情,心里却在想,这傻比有机会去香港居然不愿意,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我问致远为什么不愿意去,他说了几个理由,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你这么个好朋友。他告诉我,自从和你认识以后,你的所作所为对他的影响很大,现在他非常愿意认真读书。而且听说上次他从我这里替你借了几千钱,你竟然用这笔钱挣了十几万,是真的吗?”陈法林这次一心想要亲眼见一见儿子口中的这个朋友,主要目的就是因为赵启明这个不为人知的事迹,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究竟是凭借什么本事能做到连绝大多数大人都难以办到的事,这让他感到太不可思议了。

我操你大爷陈致远!赵启明在心里一声狂吼:狗日的,居然把我给卖了,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这个人头猪脑猪狗不如的家伙……!他在无声的怒骂中低下头去,没有马上回答陈法林的问题,竭力掩饰自己的窘迫和对陈致远的不满。

赵启明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将自己的底细扯到什么程度,总不会把学校里敲诈同学的那点烂事也抖露出来了吧?!要真是那样,老子出门就跟他绝交!

陈法林看出了赵启明的心思,笑了笑安慰他道:“真不好意思,我对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好奇了。这不能怪致远,是我让他说的,出于为他的前途考虑,有些情况我不得不弄清楚。你放心,今天的谈话除了咱们三个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听到这话赵启明才感到舒服了一点,想想也怨不得陈致远,像陈法林这种聊天的态度和手段,他那个傻比儿子哪是他的对手,要怪只能怪自己交有不慎。原来在家庭生活中实行真正的民主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比起霸权主义还要管用得多,赵启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做了一笔利润很大的邮票生意而已……”赵启明抬起头来答道,他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谈得这么细。

陈法林仍然保持着笑容:“致远可不这么认为,他说那只是你平时许多生意当中的其中一笔而已……”

这句话让一向待人和善的赵启明差点发作,他转脸狠狠地瞪了陈致远一眼,恨不得用眼神杀了这小子。

陈致远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只当没看见。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启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看来这个陈叔叔对自己还不是一般的好奇,该怎么跟他说呢?就这时候,他的脑子忽然产生了个念头,正如当初他拉拢陈致远为自己去敲诈勒索的情形一样,这个念头让赵启明感到心中豁然一亮,令他在瞬间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嗯,我平时比较喜欢做生意,有些情况致远可能不大了解,事情是这样的……”赵启明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最近干过的几单生意详细地告诉了陈法林,当然,和陈致远合伙坑害同学的事情他没说。

陈法林越听越感到惊讶,当赵启明说到自己集中学校其他同学的闲散资金,投入到邮票市场上为己所用,最终获利两万多块的时候,他不禁感叹了一声。

蓄势待发 第三十六章 给你二百万!

在陈法林眼中,从大别山里弄到的那笔钱虽然利润很大,但最多只能算是赵启明运气不错而已,而他在学校里所做的这件事,才是真正能证明他是具有商业头脑的地方。那不仅代表了一个人的策略和胆量,最关键的因素是赵启明对于市场具有前瞻性的远见卓识,以及实施计划的果断性,这两点,绝不是任何人都具备的能力。

敢于投资和有计划的进行投资,只是一个商人应当具备的基本条件,而作为成功的商人,不仅要有这两样,更要懂得如何选择最为适当的时候进行投资,恰恰是这个尺度的把握,往往决定着最终的成败。经商多年的陈法林对此是深有体会,要用有限的资金获得最大的利润,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今天中午我和几个同行商量了一下,准备利用这次的行情多做几单生意,共同的投资应该在二百万左右,如果估计的没错,我们选择的品种,在一个月之内应该会为大家带来两至三倍的利润……”赵启明接着把自己和李胖子、刘光伟两人商定的这笔生意进行了介绍,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法林的表情。

陈致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赵启明所说的话,他原先虽然参与了其中的一两件事,但对于赵启明整体的思路根本不了解。这家伙对生意上的构想和实际运作,令他简直不相信天底下居然有赵启明这么聪明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和赵启明亲自谈一谈。

“你能把详细的情况跟我谈谈吗?比如你为什么会选择《夜宴图》这个种品……?”陈法林对赵启明的态度,从那种对晚辈的爱护转变成了现在发自内心的佩服。他自己的生意是靠多年来的苦干实干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想当年刚刚偷渡到香港的时候,自己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干三份黑活,为了能存够一笔做小买卖的钱,病了都不舍得花钱买药,险些把命都搭进去,十几年熬下来才有了今天的这份家业。

“从整个市场前期的情况来看,原先大部分买家所关注的60~80年代发行较早的邮票,现在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炒作的需求了。首先是这阶段发行的量比较小,收购起来有难度,其次是这类邮票目前的价位相对比较高,如果资金继续投入的话,不仅成本高,而且获利的比例不会太大。一些进入市场比较早的投资者经验越来越丰富,为了获取最大的利润,我估计大家今后投资的主要目标必将会转向近两年发行的新邮票上……”

赵启明仿佛遇到知己一样,把这些天来反复考虑的思路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他尽量说得慢一些,在措辞方面很小心。这个主意要是能够得到一个成功商人的认可,不仅会让他非常自豪,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大的收获。

听完赵启明所说的这些,陈法林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赵启明直直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小赵,你陈叔叔我这些年在外面奔波,认识不少人也经过不少事,算是见多识广,今天认识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的生意人。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份胆识和魄力,真让我们这些做了多年生意的人自愧不如啊!”陈法林发自内心的说出这番话,心中感慨万千。他敢断言,假以时日,面前的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必将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商界风云人物。

赵启明听到这番称赞,心里美得直冒泡,嘴上却客气道:“陈叔叔您过奖了,我这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像您这样白手起家的人,才是真正有能力。”

得到了对方的认可,赵启明心里盘算着刚才的那个念头,现在应该是开口的时候了:“陈叔叔,不知道您对我们这个生意感不感兴趣?”

陈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说道:“小家伙真是不得了呀!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就是想钓我上钩吧……?”

赵启明被他看穿了心思,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红,陪着笑脸不置可否。

进入了正题,陈法林正色说道:“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在淮南投资盖一个药厂的,有很多事情正在跟政府的有关部门恰谈,估计短期之能有个结果……。这样吧,你把上海那边的联络人告诉我,明天我刚好有空,可以亲自过去看一看,如果国内邮票市场的情况确实和你说得差不多,我一定投资。”

赵启明心里不由得暗感佩服,俗话说的真对,姜还是老的辣,这位陈叔叔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呀!

只听陈法林接着说道:“你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后面的操作我就不参与了,一是建厂的事太多,腾不出时间来,再者我是外行,参与进来反会束缚了你的正常操作。回头资金交给你运作,利润咱们各半,你看怎么样?”真正的生意人都懂得自己该插手哪些事情,认准了的人就不会再起疑心,赵启明自己也是这样,所以他直到后来也没几个真正的朋友,因为值得信任的人太少了。至于获利的分红更是在事先就要谈好的,君子协定不行的话,就签书面合约,这是做生意的原则。

赵启明得到这个承诺,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对陈致远的忿恨早忘到了九霄云外,他脸色通红,兴奋到差点流鼻血。哈哈哈,这就是拿着别人的本钱做买卖,然后坐地分赃呀!他丝毫没有犹豫,连连点头道:“行,行!我想问一下,陈叔叔准备拿出多少钱来投资这笔生意呢?”

陈法林眉头动了动,思考了片刻说道:“第一次咱们先做小点,给你二百万港币吧!多了目前我也拿不出来,建药厂的事情也等着用钱。”

二百万港币!按当时的黑市汇率是近第一百八十万人民币,赵启明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瞪得大大的,和陈致远对望了一眼,两个人此刻都有点飘然成仙的感觉……

蓄势待发 第三十七章 炒作……

事情就这么谈妥了,赵启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上海的张志诚,但是提醒他不要告诉李胖子和刘光伟。张志诚的生意比较大,而他们俩最多和自己一样,只能算是个倒爷,难保不会眼红,这就会影响下面的合作。

对方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兴奋无比干劲十足,恨不得对赵启明这个神通广大的中学生顶礼膜拜,这时候的刘光伟还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而李胖子则去了合肥。

经常有人埋怨自己的运气不好,不是四处碰壁就是掉进坑里,其实运气这东西和个人的头脑是息息相关的,很多时候其实机会就摆在眼前,只不过你能不能发现到而已。赵启明如果不是有心想让陈法林在自己的邮票生意上投钱,是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所作所为的,要真是那样的话,今后的他也不可能会成就多大的事业。

赵启明的运气是不错,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原本并不指望陈法林会把钱投给自己操作,而是单纯的希望对方参与这笔生意。只要陈法林认可,即使是自己独自操作,对赵启明而言其中的利益也是很大的,毕竟多一个大户加入,对所有人来说最终的利润会更高。

相对于赵启明而言,陈法林的做法类似于伯乐,当然他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这个孩子的天分是不可限量的,能在起步的阶段给予帮助和支持,无形中也为自己儿子的将来打下基础,毕竟最后所有的生意,还是要交给陈致远的。

中国人做事,往往把感情排在第一位,在生意当中更是如此。正所谓三年学手艺,十年学生意,相比之下,手艺是死板生硬的东西,学起来要容易得多,而生意中的难度在于,要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其中要学的是做人的道理和处理人际关系的方法,不仅低进高出还要让买家开心,这功夫就不是三年五载可以练成的了。

但是像赵启明这种人,对人和事的敏感程度更是大大超出了正常人,这就是情商高的强处。别人费了大力气也不一定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一眼就能找着问题的关键之处,其中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第二天赵启明得了个空,还是逮着陈致远把他骂得猪狗不如,这家伙自知理亏,耸耸肩膀一脸的无可奈何:“没办法,这也是被逼的,我可不想去香港上学。再说,跟你玩了这么久,啥也没学会,就学到这点拿别人当枪使的本事,不好好用一用,那不是白学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聪明的!赵启明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看来人总是会在经验教训中不断成长的。

“好在昨天你走了之后,他终于答应我等考完大学再谈去香港的事。嘿嘿,这么看来出卖朋友还是有好处的!”陈致远接着补充了一句,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操你大爷!”赵启明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句,陈致远的口头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看来还真是近墨者黑呀!

1991年是邮市开始升温的第二个年头,通过各种方式的信息传递,加入到这个行当中的投资者越来越多,资金力量的积蓄达到了高速发展的阶段。

也就是在这一年,上海的股票市场开始受到国人关注,假设当时的中国没有股票市场,邮市的火爆场面或许会提前展现出1997年攀上顶峰的风采。即便是这样,对于资金雄厚的内行来说,这里面的高额利润还是让他们爽到连做梦都会笑醒。

正如赵启明和李胖子等人的谈话中所分析的那样,市场的内在变化决定了投资走向。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少部分手头有点钱的人收购保值性比较高的几个邮票,这里又要提到最具代表性的庚申猴,可以说庚申猴在邮票市场最初阶段起到的作用,类似于后来上海股市举足轻重的龙头股:四川长虹。

于是乎很多人都去购买发行量相对较少的早期邮票,这种自发性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最终形成了强大的凝聚力。在市场强势力量的作用下,数量不多的早期邮票很快被推到了一个高峰,其价位高到让所有人都有点难以接受的程度。这时候,很多类似赵启明的聪明人找到了新的切入点,那就是价位相对较低的新邮票,尽管这也是一种自发行为,但却使邮票市场真正进入了炒作阶段。

陈法林还是当年文革时期大串联的时候来过一次上海,好在上海不是淮南那种麻雀小城,早已经有了出租汽车,要不然他还真摸不着局门路的邮票交易所在什么地方。

到了邮票市场,事先得到通知的刘光伟陪着他在里面逛了大半天,关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陈先生的一切,奸商赵启明什么也没告诉刘光伟,只是把他称作:对咱们都有好处的人。

陈法林先是被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给感染了,香港恒生股市在牛市时期的热烈场面也不过如此。接下来他仔细观察了别人的交易流程,又了解了部分邮票的价格情况,由于是第一次接触邮票,在专业性的知识方面他眼前是一片漆黑。

刘光伟虽然不知道这位陈先生是干什么的,但电话里赵启明的语气让他感觉到来的是位有份量人物,见到陈法林本人之后,刘光伟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看法。暗想这位小赵同学真是古灵精怪,结交的人也不一般。尽管半天下来陈法林什么也没多说,但他对邮票的兴趣,让刘光伟认定这是赵启明找来的新投资者,心里对这个中学生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当天晚上,赵启明打电话过来询问行情,刘光伟就问起了关于陈先生的事,赵启明足足吊了他一天的胃口,这会儿觉得该透点底了,于是告诉他:这位陈先生给了自己八十万代为操作这次的生意。

蓄势待发 第三十八章全都套进来

刘光伟听了这话傻眼了,心里顿时变得酸溜溜的,操,这小子真他妈的有能耐,这么大的一条鱼也能让他给钓上来。今天没跟陈先生好好套套近乎,真是失策呀……!

刘光伟这边的酸劲儿还过去,赵启明就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想法,听完他的话,刘光伟心里的醋意忽然间又全没了,放下电话之后咧着嘴傻笑了半天……

这是陈法林在生意场上第一次把自己的钱交给别人运作,而且对方还是个孩子,他不得不慎重。半天转下来,对陈法林来说虽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但赵启明对市场进行的分析在他心里的份量更重了。

敢于把两百万港币交给赵启明操作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出于长远打算。在正确的投资方式下,钱是必须要赚的,但与其让自己并不了解的成年人来办,不如交给赵启明,虽然这孩子头脑很好,却不会像成年人那样包藏祸心。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赵启明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一点上完全高估了他的人品。

剩下的时间陈法林在上海的一家银行开了账号,将第一百七十多万人民币转进了户头,这样免去了赵启明在今后操作过程中提款的麻烦。那时候中国的银行业远不如现在这么建全,七七八八的手续弄了几个小时才办妥,搞定这件事之后,他就赶回了淮南,把这本存有第一百多万现金的存折和便于存取的长城信用卡当面交给了赵启明,还跟他签了个象征性的合约。

看着存折上填的那个数字,赵启明的手里全是汗水:“陈叔叔,你真的敢把这么多钱交给我来办这事?”

陈法林笑道:“你陈叔叔不是傻子?放心干吧,我可等着你帮我挣钱呢!”

“成!我不会让您失失望的!”赵启明小心翼翼地把存折放在书包里收好,想想不放心,又把它贴身放在了身上。

“我前几天买了辆汽车,还请了位司机,这里交通太不方便了,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调用。”陈法林看着这个谨慎的孩子,想起了当年自己离开大陆的时候,一路上手里捏着几张十块的人民币,也是不知藏哪才安全。

“那可太好了,我真怕坐火车,又慢又不安全。”赵启明听到这个消息,更高兴了。有钱就是好呀!很多难办的事情有了钱之后就简单多了。那年头有私家车可是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事,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更是跟梦一样,但书里的真知卓识使赵启明并不像同龄人那样有着幼稚的虚荣心,有辆车可以提高办事效率却是他非常重视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启明每天都给上海的张志诚和刘光伟打电话,《夜宴图》一天一个价,但涨幅不大,到本周的星期五,三天里从原先的十七块一版,涨到了十七块五。为了不在收购战初期阶段造成太大的影响,张志诚联系了不少客户,同时向他们收购好几种新票。他向每个客户买进的邮票品种都不一样,但其中肯定包括《夜宴图》,其它掩人耳目的几个品种随后就平价出手了。

这个做法是赵启明在收购开始之前故意提醒张志诚的,虽然他知道对方肯定能想到应该怎么干,但由自己主动提出来,能显得他赵启明也不是白长了个脑袋,这么做让大家相互之间的信任度更高。

朋友之间不在乎谁比谁聪明,但在有着共同利益的生意上,最好大家做事的时候都精明一点,赵启明非常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表现自己。

这几天把李胖子累得像条到处撵兔子的狗,身上的肥肉都少了几斤,他在四天之内转战合肥、蚌埠、六安、淮北四个皖北城市,战绩颇佳。星期六回来之后,赵启明按约定的时间去了他家,两人统计了一下具体的数字:此战共消耗十三万四千多块,收获是七千两百多版,外带几百套散票,算下来版票的收购均价是16块8毛,散票3块9。

算完了账,赵启明一脸天真,对李胖子笑道:“哈哈,胖叔这次的收获不小呀!”

李胖子一巴掌拍在赵启明的脑袋上,故作生气的骂道:“你小子倒好,把咱们全推出去当苦力,自己在家里享清福,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天大的冤枉呀!我这可是为您着想,您这年纪,应该出去多走动走动,一边挣钱一边锻炼身体,多好啊!再说,我在家也没闲着,为了帮大家挣钱,我这件事上做出了让你想象不到的贡献,你猜怎么着……?”他摸了摸脑袋,眨着眼睛卖起了关子。

李胖子星期二就出去了,其间只回过一次家,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又干出了什么惊人之举,伸手又要拍他的后脑勺:“奶奶的,在老子面前耍宝。快说!”

赵启明闪到一边,笑道:“我找了个有钱人加了进来,他给了我第一百万,让我用这笔钱炒邮票!”他把钱打了个半价,大笔资金投入的事必须要让大家都知道,以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不仅如此,他还把这笔钱在操作上做了分配,除了刘光伟,他还准备让李胖子也尝点甜头。

李胖子挥出去的手定格在空中,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说什么?一……第一百万,给你?……你不是生病了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启明一番,这小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不像是有啥毛病的人呀?

赵启明咧着嘴笑道:“真的呀!不过我只是代劳,投资方答应给我两成的利润做回报,嘿嘿,不错吧?!”

李胖子挥出去的手定格在空中,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说什么?一……第一百万,给你?……你不是生病了吧?”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启明一番,这小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不像是有啥毛病的人呀?

赵启明咧着嘴笑道:“真的呀!不过我只是代劳,投资方答应给我两成的利润做回报,嘿嘿,不错吧?!”

李胖子自叹不如,第一百万的本钱,就算只能翻一倍,两成也有二十万块的好处费,更何况到时候肯定不止这个数。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找到人愿意投资者给他的,搞得跟神化传说似的,他摇了摇头道:“小子,真有你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启明打断了:“胖叔,回头大家问起,你就说这笔钱是你的,我年纪太小,这种事说出去,太不方便。等买卖干完之后,我分了钱,再给你两成。”

李胖子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却假模假样的摇头道:“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咱们这么熟,再说您以前又经常照顾我,我捞到好处怎么着也不能亏待您呀!”赵启明脸上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似的。

李胖子屁颠屁颠地咧着嘴,这下他是心满意足了。

直觉告诉赵启明,为了让这次的投资不出现任何人为的失误,必须要对李胖子和刘光伟加以充分利用,而且还不能让大家有贰心。陈致远的爸爸这么相信自己,把这笔巨额资金交给自己运作,哪怕出现一丁点差错,那就不是对不起人的事了,以后也别再想让他再往自己身上投资了,第一次合作,一定要把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不良因素都考虑进去。

拿到钱的时候赵启明就觉得不妥,这可是将近两百万呀,而且回头操作起来不可能瞒得过李胖子和刘光伟等人。中国不少人经常会生这么一种病:宁可自己不挣钱,也不愿意别人比自己挣得多出几倍来,这就叫红眼病……

眼下这么一分配,大家皆大欢喜,这个危险就解除了,起启明并不担心他们会起歹意,反正任何人用钱都是从他支出去的,收来的票也是放在张志诚的保险箱里,而且自己回头会亲临前线。至于张志诚倒不用考虑进来,人家的本钱本来就不少,红眼病是不会有的,赵启明之所以相信他,是因为回头为了这事情他要去上海跟大家签个合作协议。

“我在咱们邮市另外找了一个人,他去安庆、芜湖、马鞍山一带收票去了。你猜猜这人是谁?”李胖子笑眯眯的问道。

“谁?总不会是……”赵启明见他问得出此没水平,马上想起一个人来。

“呵呵……,是黄大牙!这家伙成天就想着发财,没等我把主意刚说完他就跑了。不过看他那样子,肯定没打算跟咱们一起干。”李胖子说道。他这时候的态度和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在跟一个能当自己儿子的人说话,这就达到了赵启明预期的效果,他就是要让这些年长的人真心实意地佩服自己,不把自己当成个毛孩子看待。

“那种人,一辈子发不了财,顶多也就是饿不死。胖叔,这些天你辛苦了,走,我请你吃饭!明天咱们一起去上海。”赵启明把一切能想到的手段在李胖子和刘光伟身上,用得是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赵启明的父母这时候正在家里接待着陈法林,对方买了一些礼物,说是专程来感谢他们的,搞得赵爸赵妈莫名其妙,听了原委才笑着跟陈法林聊了起来。原来陈法林说自己儿子自从跟赵启明交上朋友之后,有了很大的改观,从一个坏孩子变成了爱学习的好孩子,这会儿正和赵启明在自己家里做作业呢……

不用说这也是赵启明的主意,为了便于今后的操作,必须要有人把父母那边搞定,不然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

陈法林虽然不主张用这种欺骗行为替赵启明掩饰,但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这么干了。事后他规劝赵启明还是要继续读书,这小子表面上非常诚恳的接受了陈法林的意见,转脸就把这事给忘了。

星期天一早,赵启明就借口去陈致远家学习,拿起书本就跑了,和李胖子、陈致远三人坐着车去了上海。让陈致远跟着一起去,是陈法林的意见,他要让自己的儿子在这次的生意当中学点东西。学做大生意,光听别人说是没用,必须要有切身的体验,那才能从中找到感觉。

休息日的交易所里更是人山人海,全国各地有点资本的邮票贩子都集中在这里,赵启明三人好不容易才挤到张志诚的摊位。

几个合伙人一起开了个碰头会,先是将合作协议签好,然后把本周收购的邮票数量进行了统计,张志诚这边一共吃进了三万七千版,外加一万多套散票,用了六十九万,整版均价17块2,散票4块1加上李胖子手里的七千版,本周成绩斐然。

算完了账,李胖子表了个态:“下周咱们还是不要有大动作,让影响力从外围透过来,资金方面我这边筹到了第一百来万,应该还能把火烧旺一点。”

刘光伟知道李胖子的家底,只是有点奇怪他哪筹来的这么多钱,但别人的私事总是不好过问的,好在自己有赵启明那边的八十万撑腰,不然还真要被他给比了下去:“我这边除了这礼拜用掉的十五万,还有八十多万周转,要不用我这笔款子收尾吧!”

李胖子看了看他,没吭声,张志诚笑道:“两位真是资金雄厚呀!这样就太好了,我还怕钱不够,正打算邀两个朋友一起干呢!我的五十万,这星期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下面就看你们几位的了!”

赵启明满脸的不好意思:“主意是我出的,可只有我的钱最少……”

张志诚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哪能这么说!凭你这主意就值十万块,咱们这些老行家都没你脑子好用……”

简短的会议结束之后,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赵启明带着陈致远在邮市里晃悠了一上午,对眼下的市场情况又作了一番了解。

蓄势待发 第三十九章 再添一把火

第二周,《夜宴图》在新一轮的收购当中,价格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很多眼光锐利的人也参与了进来,每版的价格在星期三的时候就涨到了22块钱,张志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抢到近五万版。

赵启明得到消息后,长叹一声:看来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呀!

到星期六上午的时候,每版居然飙升至29块,散票也涨到7块钱一套,张志诚和刘光伟都有点沉不住气了,打电话过来询问赵启明和李胖子上海这边要不要出手。

李胖子也拿不定主意,在赵启明眼前晃来晃去。这种炒作行为大家全都很陌生,一点经验没有,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都有点心神不定,深感这邮票市场真是瞬息万变,让人难以把握。

赵启明在这个关键时刻显示出了敏锐的洞察力和决策能力,他拿过电话对张志诚说道:“张哥,你们不要着急。我有个主意:今天下午你出面按29块5先抛个三五千版出去,再带上点散票,要分两次抛,最好造造声势,让交易所的人都知道这事,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大家都争着抢着买,明天咱们接着收,让刘哥把收购价提到31块一版!这事你们分开干,尽量别让人看出来。”

听完赵启明的这番话,几个人心里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豁然开朗,这些人都不傻,一点就透。李胖子更是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赵启明的脑袋说道:“臭小子!走,我请你去迎春楼搓一顿!”

当天下午,张志诚按照赵启明的意思,取了个折中的数,在市场里抛售了四千版的《韩熙载夜宴图》。这边把出手的整版邮票摆到摊位上,立刻就有好几个长着千里眼的买家提着现金来了。看着大家的表现如此踊跃,而自己手里并没有这么多货,张志诚用最诚挚的表情向各位表示歉意,把这四千版卖给了平时比较熟悉的三个摊主。

赵启明晚上从李胖子那得到这个消息后,乐得眉开眼笑,立刻给刘光伟打了个电话:“刘哥,明天就看你的了,如果开价到31块一版也收不到多少的话,就再加点价。从明天开始,咱们开始全面收购,努力把你手里剩余的几十万全用光。哈哈哈,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看来各路神仙对于市场动态的反应都非常敏感呀!咱们就等着收钱吧!”

自从这件事运作起来之后,刘光伟简直把赵启明的话当成了圣旨:“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进入中盘收购阶段,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有赵启明这个鬼灵精在旁边,心理上感觉会安全一些。

赵启明想了想答道:“下星期吧!我想办法跟家里人沟通一下,争取最后阶段跟大家并肩作战……”

第二天,赵启明找到了陈法林,告诉他关键的时刻到了,下周准备抛货,自己要亲自去上海坐镇指挥,还得让他帮忙应付一下自己的父母。陈法林只好按他的意思,去了趟赵家,按赵启明的意思,说是下星期要带赵启明和陈致远去一趟香港,见识一下香港大学,再去几个私立大学转转,联系那边的学校,争取在香港读书,旅游护照都已经托人办好了。

赵启明父母听见这事,眼前天旋地转,简直跟做梦一样,能去香港当然好,不过家里哪来的钱供儿子去香港读书呢?陈法林却笑着说钱的事不要紧,只要两个孩子能好好上学,赵启明的费用他全包了,这也是向他们表示自己的谢意……

虽然这只是个幌子,但陈法林回过头来还认真考虑了赵启明的这个谎言,他觉得即使把这主意变成现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多了三四十万学杂费而已,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值!

“赵启明,你站住!”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溜出学校的赵启明刚打算坐上临时专车——陈法林的那辆奥迪去李胖子家,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一怔,转脸一看,是肖静,这家伙眉毛一扬,笑了起来:这八成是胡雪怡派来的……

这几天一直忙着炒邮票的事,每天中午都去李胖子家里等电话、研究市场信息,没顾得上搭理这个小辣妹,看来她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了……赵启明暗自得意的不行。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车接车送档次不同了,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肖静摆出一副吵架的样子,说起话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像喷着火的重机枪,一梭梭的子弹向赵启明扫来。

赵启明强行打断她的话:“别…别…别!大姐您慢点说,我脑子比较笨,跟不上您的节奏。”他从没见肖静有过如此表现,这女孩子平时看起来挺文静的呀?

“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当初请吃饭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怀好意思,想欺负雪怡?没门……!”眼见重机枪又要开火,赵启明急忙说道:“这儿人多,咱们车上说。”

他不由分说把肖静拉上了车,关上车门,没等肖静开口就申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最近中午没留在学校吧?冤案,绝对是冤案!”赵启明说到这里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把车停得离学校远点,这司机很识趣,把车停好之后就跟着下去了。

“什么冤案?雪怡这几天心情很差,你连问都不问,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肖静义愤填膺,怒目而视。

“心情很差……,不会是因为我吧?这些天我太忙了,真是一点时间也没有,要是真因为我,回头我就去跟她赔礼道歉。”赵启明明显是在装傻充愣。其实这几天课间他偶尔望向胡雪怡,从她的表情上就看出这小丫头不高兴。赵启明也是想借着这几天比较忙,晾她一晾,谁知竟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蓄势待发 第四十章 没说的,成交!

肖静见她态度还算过得去,说道:“别跟我装傻,你要是也敢伤害雪怡,我饶不了你!”

“也……!?此话怎讲?”赵启明顿时来了兴趣。

“她性格不好,主要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伤害过她的感情,你可别再这么干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很喜欢你。”肖静一本正经的把胡雪怡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赵启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笑了笑说道:“你真是个热心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段时间确实是有重要的事办,关系到我的生家性命,等下星期事情过去了,我亲自跟她解释。先送你回家吧。”赵启明说着把司机叫上车,送肖静回去了,这件突发事件暂时告以段落。

去上海督战的事情终于圆满解决,赵启明坐在车上,刻苦钻研着陈法林带来的一些香港杂志,了解那边的情况,准备回去后应付父母的提问。他们没去过香港,随便弄些地名之类的东西糊弄一番就过了,至于究竟去不去那上学,根本无所谓。

星期一一大早,刘光伟就站在邮票交易所人最多的地方,用毛笔写了个大牌子,高高地举在手里,每个字都有把掌大:收购《夜宴图》,每版31块,预售从速!字写得比小学生还难看,但人人都认识。

不出赵启明所料,刘光伟手里的牌子举了一上午,胳膊都要累断了,才收到几百版,很多人只是围着他看看就走了。没到下午,刘光伟就在“1”字的上下各加了一横,把价钱改成了32块一版,收获仍然不大。

但是这个消息在市场里造成的后果,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包一样,到了第二天,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开始发挥作用了。手里有存货的人全把价钱提到了32~33块一版,即使是这样,只要有人出手,立刻就会被抢得精光。赵启明在市场里兜着圈子看各家的买卖,一边转一边乐,转过脸就让刘光伟把价钱再改成35块,新一轮的提价迅速传开,搞得市场里人人都谈论着《夜宴图》。

仅仅是一天之后,《韩熙载夜宴图》受到了邮市最大的关注,每版疯涨到45块钱,外围市场闻迅赶来的人蜂拥而至,买方卖方一时间搞得热火朝天,有时候仅仅为了几百版的邮票,都能撕开脸皮骂得不可开交,就差没打起来了。

这也难怪,抢到手就是钱呀!在叮当作响的金钱面前,脸面有个屁用!

而刘光伟在最初几天收了几千版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接着轮到张志诚同志闪亮登场,在李胖子的配合下,开始计划性的向外抛售,这时候,他们手里的存货已经接近十二万版了。

这是几个人商定的结果,目前的价位已经够高了,而且短期内还会继续涨,再等下去,万一哪个家伙手里有大批存货提前抛出来,很可能会直接导致崩盘,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宁可少赚些,也不能赔钱!这是赵启明的主导思想,干的虽然是投机的买卖,但还是要尽可能稳中获利。他的账向来是里外一起算,原本能赚一块钱,结果因为贪心反倒是贴了一块,一进一出就是两块钱,所以一定要赚才行。

完成收购任务的刘光伟,现在和陈致远改行干起了张志诚的会计,赵启明在一旁协助工作。有趣的是,前来收购的买家没一个人记得刘光伟那张始作蛹者的脸。这也难怪,接连几天,刘光伟因为数钱数得太兴奋,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肌肉紧张得早已经变形了,就是他亲妈,估计也要辨认半天才能看出这是自己的儿子。

这几天包括赵启明在内的四个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经常有精神病发作的征兆,无缘无故就会呲着牙露出白痴一样的傻笑。到了星期天,经过大家不懈的努力,手里的存货基本上全光了,还剩下几千套散票让赵启明同学拿到市场上过了把瘾。

这家伙从整个计划开始,始终没亲自做过一单买卖,到了最后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自己怎么着也得参与一下。

他带着陈致远扛着那摞散票在市场里临时摆了个摊兜售,结果,别人从自己手里抢购邮票的情景,让这个奸商永生难忘:他们刚露出风声,最先冲上来的一个家伙,竟然伸手就把一大叠钱塞进赵启明的口袋里,一把按住拿在陈致远手里的几叠邮票,瞪着眼睛冲着旁边的人嚷道:“都他娘的别动!全归我了!”这人身体魁梧,嗓门又大,脸上的表情也怪吓人的,旁边的人不禁向后让了让,只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动也没动,神色自若的看着他,目光中透着精明的神气。

赵启明低头看了看那叠钱,估计也就一万来块吧,他拍了拍那人的手微笑着说道:“我开没开价呢,你就要买?”这人真傻得可爱。

“小兄弟,价钱咱们到这边谈,钱你一定要先拿着!”这人块头不小,说话瓮声瓮气的一口东北腔,看得出是个爽快人,拉着这两个半大小子就向人群外面走。

赵启明冲陈致远摇头笑了笑,陈致远一脸的无所谓,旁边的人见生意被这个大块头抢了,没再围过来,只是便远远的在一旁观望,心中巴不得这个抢生意的家伙谈不成这笔买卖。

“大哥,我想问问您带了多少钱?”赵启明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问题了,他的旅行包里装着六千多套散票,市值最少也要二十七万,刚才大家见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钱?你怕我没钱?不够我带你去取!真是的,没钱谁敢来这混?”大块头听了这句话有点急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陈致远没吭声,表情生硬,伸手“吱啦……”一声拉开旅行袋,露出里面捆扎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邮票,这家伙的跟班演得绝对没话说。

大块头看着满包的《韩熙载夜宴图》,嘴咧得老大,从包里掏出几扎来随手翻了翻,眉开眼笑的说道:“多少套?给个价吧,我全包了!”

赵启明见这人很痛快,再加上自己不是那种挣小钱的人,压根就没打算跟他扯皮,低声说了个数:“一口价,43块。愿意就成交。”

“没说的,成交!”大块头打开了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扎扎的现金。

一飞冲天 第四十一章 1000%的利润

这笔生意从头到尾只用了几秒钟就成交了,其场面让陈致远还以为自己进了疯人院,而眼下这种疯狂的局面居然是身边的赵启明同学一手促成的。陈致远数着手里一张张的百元大钞,其心情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操他大爷,亲手挣大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战役结束了,在邮票交易所里渡过的这一周,是赵启明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激动、兴奋、高兴等所有让人开心的感受集中到了一起刺激着他的大脑。还是那句话:挣大钱真是件比抢劫还过瘾的事!

收单后的当晚,几个人就把总账算了出来:收购战共用去240万块,还有43万备用资金没用得上,吃进了十一万七千版,外加四万套散票,售出总额608万6千,获纯利368万6千块。

所有人都盯着张志诚手里拿着的计算器,李胖子油光光的胖脸上不停地抽搐着,刘光伟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不停的捣着上面的数字,然后把数据一一记录下来。赵启明和大家一样,这几天来都没怎么休息,抛货是件紧张而迅速的事情,周期越短越好,而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挣到的钱,这让几个人都兴奋的睡不着觉,只有陈致远脸上还有点人色。

“算完了,以总金额283万的本金,大家按投资额度分钱。”刘光伟拿着账单咽了口唾沫接着念道:“张志诚本金50万占了17.67%,获利65万;刘光伟本金100万占35.33%,获利130万;李胖子本金120万占42.4%,获利156万;赵启明本金13万,占到投资总额的4.59%,只赚了17万。”念完之后,他看了看赵启明。

“我提议6千块零头归陈致远了,几位叔叔大哥有意见吗?”赵启明不失时宜的做了个顺水人情,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反对。

“这怎么好意思……”陈致远客气了一句,他知道赵启明这小子向着自己。

李胖子抹了把汗笑道:“这几天你也很跟着忙里忙外的,全当是辛苦费了,你就拿着吧,哈哈!”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咱们现在就去结账吧!”刘光伟说出了大家最想听的一句话。

赵启明带着大家去银行转账,由他管钱是所有人的意见,张志诚、李胖子、刘光伟三人相互之间谁也不信谁,赵启明更信不过他们俩,相比之下,赵启明这个学生倒成了比较可靠的人了。

赵启明在收购的时候就留了一手,没敢把大笔的钱全交给他们掌握,而且是用多少花多少,免得他们万一见利忘义,吞了自己。

在此之前,李胖子他们私下里已经和赵启明分别结算清楚,各自分了近10万块。这可是白捡的钱,两人拿着为他们准备好的存折心满意足地走了。李胖子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只要是赵启明想的主意,坚决跟着干!其认真的态度比入党宣誓还要庄严。而刘光伟却打起了另一个主意……

这年头,谁能带着大家挣大钱,谁就是别人心中的红太阳,神圣不可侵犯。至于赵启明的年纪问题,早不在他们的思维当中了,不过这天底下人心隔肚皮的事情多了,谁也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而赵启明回到淮南后,立刻把180万本金和利润的一半117万还给陈法林之后,自己一共赚了115万。整个过程用时19天,赵启明实际参与的时间为8天,以他13万的本金计算,利润率是1000%。

仅仅8天,赵启明调动所有的人力财力,为自己赚了115万块。

陈法林拿着存单看了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年,脸上百感交集。他点了点头,本想说几句夸奖他的话,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面对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他又能说什么好呢?

赵启明事后再次进行了总结:没有那十三万,自己说服不了李胖子和刘光伟,没有这件事的发生,陈致远的老爸不会投资那么多钱给自己。如果说挣钱靠的是头脑,不如用“对人的心理把握得到位”这句话更准确,即使是在市场情况琢磨不定的时候,抛售的手法也是在试探所有人的心理。

然而,事情并不是到此就结束了,让赵启明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把《夜宴图》的存货在52块左右的价位抛售一空之后,居然跳到了每版61块的高位,而且这个价钱并没有导致直接崩盘的后果,直到半年之后,这套邮票的价格才降到了每版23。

作为第一次战役,陈致远全程跟随着赵启明,看着这个家伙给几个大人出谋划策,而且最终获得了高额的利润,他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今后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信念。

有了第一次操作的成功经验,陈法林放心大胆地把这次获得的利润全交给了赵启明,全权委托他去运作。而这个贪得无厌的奸商一见市场承受力比预想的要坚强,便伙同李胖子、刘光伟、张志诚三人又干了几票,等资本积累起来之后,竟然对几套邮票同时下手。

获利的丰厚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炒作的队伍当中,这其中当然是老手挣新手的钱。而第一次亏了钱的人,在后面的操作当中,吸取了教训,成了有经验的老手,接着再挣那些新队员的钱,就这样循环往复,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直接成就了1992年邮市的第一次巅峰。

两个月之内,张志诚、李胖子、刘光伟这三人在交易所逐渐声名鹊起,不过三个家伙对自己的事是心知肚明,更是甘心情愿地围着赵启明转,听从他的任何差遣,在他们心目当中,奸商赵启明就是活生生的财神爷。

只不过赵启明作为幕后黑手,表面上要做一个以学习为重的好孩子,一向很少亲临战场罢了,虽然一直是默默无闻,但钱却是他挣得最多。

一飞冲天 第四十二章 无聊事件

“致远,带几个兄弟跟我去趟市一中。”这是在上海大捷后回到淮南的赵启明所说的第一句话,他前几天向肖静问清了胡雪怡以前那个男朋友的名字,很想会会这个人。

没想到小辣妹比自己还厉害,居然在初中就谈男朋友,真人不露相呀!他暗自感慨了一番,听说对方还是个优等生,想必也是属于小白脸那类的货色。

陈致远虽然不再跟那帮不良少年一起胡混了,但随便拉几个铁杆修理个把人还是小菜一碟。这小子在往返上海的几天里生意没学到多少,倒是学会了开汽车,打发了司机之后,拉着三个弟兄和赵启明一起去了一中。

这辆1988年产的奥迪V8是陈法林从香港弄来的进口车,在当年算是领先世界的车款之一,赵启明打那时候起就对进口奥迪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后来买的奥迪A4、A6,乃至A8都是这款车的儿孙辈。

那三个弟兄在这之前最多只接触过国产的桑塔那,连见都没见过这种高级轿车,挤在后排对什么都倍感好奇,这个摸摸真皮座椅,那个按下电动车窗,陈致远从倒车镜里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制止这种乡巴佬行为。

“去一中干什么,是打架还是找人?”陈致远眼睛紧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问道。这段时间他虽然车技练得不错,但原先都有司机在旁边,这还是头一次独自驾驶。

“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赵启明坐在他旁边,见陈致远那副紧张样,不想跟他多说话,免得出事。

而赵启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一帮人去找对方,他并不想打架。虽然同为市级重点中学,但一中的学校风气比三中要好些,对方又是个好学生,就算是独自去找他,也不用担心被打一顿。他觉得还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想在对方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实力……

那个时代的男学生,遇到感情的纠葛基本上都是以武力解决问题,把情敌打暴打一顿是理所当然的事,在这种氛围下,赵启明的潜意识里其实也有这种想法。

“操!德性!”陈致远骂了一句,没再搭理赵启明,这个假模假样家伙就喜欢故弄玄虚。

他们到的时候,正赶上学校刚刚放学,轿车停在了校门外的马路边上,很多人好奇地看过来,一见是几个十几岁的少年走下车,这个情况使所有路过的市一中师生惊慕不已。

在众人的目光中,陈致远和他的狗肉弟兄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神气十足地扫视了周围一眼,连赵启明在这些同龄人的注视下都感到倍有面子。可转念一想车再好也不是自己的,低声骂了陈致远一句:“等自己买一辆再来神气吧。去高二(6)班,不知那人还在不在。”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一样,把陈致远的兴致浇得无影无踪,找了个高中生打听到了教室的具体位置,五个人来到高二(6)班,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学生。

“你们班的刘刚是哪位?”赵启明走到一位女生的面前,非常礼貌的问道。

这名女生正整理书包,抬头一看是几个陌生人,除了这个问自己话的人之外,其余全都一副流氓样,歪脖子斜眼地看着人家,不像是什么好人。她转脸向教室的十几位同学们扫了一眼,答道:“已经走了。”

陈致远露出一副凶相:“我们是三中的,回头告诉他,下午放学在教室等着!”没办法,恶人当久了,就是想当好人,角色一时间也还转变不过来。

“算了,咱们走吧,反正找他也没什么事。让他好好学习吧,啥也别多想!”赵启明后面这句话是对这位女生说的,他忽然感到这趟来得有点无聊,就算让自己找着对方又能怎么样?说完这句话,五个人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坐在教室角落的男生走到刚才那位女生面前,脸色煞白的说了句:“谢谢你!”

女生微微一笑:“没什么。你怎么招惹上这些人?”

男生满脸困惑,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我有几个同学三中,回头去问问他们……”

恢复了正常学习生活的赵启明,尽管表面上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的内心世界却在这次的生意当中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感到自己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比以往更加成熟了,而且这种感受是那么的明显。

想起几个月前还在跟陈致远合伙敲诈同学们的邮票,赵启明摇头笑了笑,现在看来,那些事真是很幼稚。看着周围刻苦读书的同学们,他心里瞬间产生了一种寂寞的感觉,眼前的老师、同学、课本,这一切距离自己是那么遥远,自己恍如与他们生存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般。

放学了,赵启明用力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一上午就这样打发过去了,还真快。看着同学们渐渐走出了教室,他发现胡雪怡也离开自己的座位,一步步向他走来,娇美白嫩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地接近零度。

从胡雪怡的目光中他感觉到情况不大对劲,赵启明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招牌表情,带着四分亲切、三分礼貌、两分不卑不亢和一分玩世不恭的微笑,总之这微笑是十分有特点。

胡雪怡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这让赵启明心里有点发虚:“真是让我感动呀!您居然亲自来看望我……”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说了句卖乖的话。

胡雪怡冰冷的眼神变得有点像某种凶器:“少来这套!我问你,你昨天去一中干什么?”

赵启明一听是这事,心里暗骂一声:操!哪个狗娘养的多嘴,真他妈欠抽!嘴上却不动声色的明知故问:“噢……,没事,找个朋友。怎么了美女?”

她继续追问道:“找朋友?你跟那个几个小流氓是去打架的吧!”

赵启明心里有些不高兴了,这小丫头总不至于现在还想着那个家伙吧!?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去答道:“没什么,闲得无聊去找个人聊天。这种小事眼下也归你管?”

胡雪怡站了起来,看得出表情有些激动:“没那闲工夫!不过我提醒你:别以为自己会挣钱就有多了不起!”说完这句话,她扔下赵启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操他大爷!”赵启明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没等胡雪怡走出门就“咣”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课桌,文具书本掉了一地,把几个同学吓了一跳,同时把目光转了过来。

赵启明是真的生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班里的同学发火。

一飞冲天 第四十三章 风云再起

赵启明昨天去一中的消息,肖静告诉胡雪怡的,本来没什么大事,更何况肖静知道赵启明不会把刘刚怎么样。其实这也是出于她的一番好意,肖静想让胡雪怡知道赵启明是非常重视她的,可惜是好心办了坏事。

那个刘刚当初因为想好好学习,才和胡雪怡分手的,这事在她心里一直有阴影,赵启明这次的做法让她感到非常难堪。其实自从初吻事件之后,那件让人心痛的往事对胡雪怡来说就算是过去了,虽然她态度上始终不接受赵启明,实际上心思已经全放在了这家伙身上了,只是赵启明一个多星期没搭理她,让她很不开心。

可赵启明这么一来,又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这种不理睬别人感受擅作主张的行为,让胡雪怡很生气。

两个年青人之间的感情,经常会搞出这种让人恼火的事来,主要还是因为缺乏沟通引起的,小孩子过家家,各想各的,误会自然就不少。

赵启明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那个嚼舌头的家伙给揪出来,暴打一顿!可第二天肖静主动找到他,说明了其中的缘由,他连一点脾气都没了:唉……,无论如何肖静的出发点是好的呀。

怒发冲冠的赵启明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呕气,虽然胡雪怡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他极为不爽,但他气的并不是这事。就在这时,口袋里刚花了两千多块买的摩托罗拉BP机震了起来,这年头普通人很少愿意花钱这东西,买了也没啥用处。赵启明不敢太张扬,走到僻静的地方看了看号码,是李胖子的电话。

“小赵,有空过来一趟吗?上海那边有消息来,刘光伟想跟咱们合伙再干一票,过来咱们合计合计……”李胖子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有点着急,跟丢了钱似的。

刚回来才两天呀!这几个家伙还真够贪的……,赵启明笑了笑,自己又何尝不是?

刘光伟请了个长期病假,一直泡在上海和张志诚一起观察着市场动态,这次两个家伙研究了两天,看中了1990年6月20号发行的那枚《秦始皇陵铜车马》小型张,发行量为962万枚,面值5元,目前市场价为8块。

赵启明在电话里听完张志诚的这个建议,脑子急速转动着:“张哥,过半小时给你电话,我和胖叔再商量商量。”挂上电话,他拿起了《1991年邮票价目表》,仔细翻了起来。

这次炒小型张的主意不错,小票收起来费事,整版的和散票在价格还有区别,收购的量一大,光是算账就累得头晕眼花。而且还不容易保存,每一版都是几大张纸,摞在一起弄不好就会压伤了票面。小型张就不同了,一盒第一百枚,整盒的外面都有邮票出厂时盖的章,收购的时候如果是没开过封的,连数都不用数,票面也比版票小得多,一般只有巴掌大的一枚。

可《秦始皇陵铜车马》这个品种,赵启明不看好。1989年之后几年里发行的小型张,只是面值就比过去高了一倍,原先面值最多3块,一般是2块钱,可打那年之后全是5块钱以上。

不仅如此,发行量也翻了近一倍,都在1000万以上,少说也有900多万。别的不说,光看面值就不值得炒,基价高了点,影响最终的利润,5块钱面值翻到8倍已经是40块一枚了,新票、量大、面值高,这三个因素决定了它们不可能有多大前景。

赵启明翻着价目表里近几年发行的小型张,前几年发行的价位都比较高了,从1985年到1990年,按发行年份排下来,一共是12枚,依次为:《梅花》2元、《熊猫》3元、《白鹤》2元、《木兰花》2元、《壁画》第一组2元、《曾侯乙编钟》3元、《水浒》第一组2元、《兰花》2元、《三国演义》第一组2元、《马王堆帛画》5元、《杭州西湖》5元、《秦始皇陵铜车马》5元。

把这12枚小型张包括它们的发行量一一列在纸上,赵启明和李胖子又确定了一下每枚目前的市场价,记在上面。

后面三枚5元面值的不在考虑之列,前几枚里,《梅花》的市价已经是60块左右,基价如此之高,就自己这几个人的这点资金,想也别想;《熊猫》作为国宝,发行的量太大,炒起来估计没多少跟着煽风点火的人,少了那帮跟风的家伙凑热闹,价钱就别想上到高位;

《壁画》、《水浒》、《三国》这三枚都是按组发行的,有后续的第二、第三组撑腰,这三枚作为第一组的小型张,价位全跳上了50块以上,也是不能碰。

最后还剩下《白鹤》、《木兰花》、《编钟》、《兰花》四枚,市价都在15块钱左右,《白鹤》最低,市场价10块。

赵启明把其它的用笔全划掉,抬头向李胖子问道:“胖叔,你觉得这四枚咱们挑哪个玩?”

坐在旁边的李胖子一直在看赵启明手里的笔,每划掉一枚,他的脑子里跟着赵启明的思路在转,最终筛选出的这四枚,李胖子也觉得比较合适,其中的道理当然是不言自明的。

赵启明的那张纸上这样写到:

《白鹤》——面值2元,发行量508万枚,市场价10块,1986年5月22日发行;

《木兰花》——面值2元,发行量420万枚,市场价14块,1986年9月23日发行;

《曾侯乙编钟》——面值3元,发行量396万枚,市场价12块,1987年12月10日发行;

《兰花》——面值2元,发行量466万枚,市场价16块,1988年12月25日发行。

李胖子看了半天,他也觉得为难,看起来价位都差不多,想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比较起来《白鹤》发行的最早,可发行量最大,价格也最便宜,肯定不大受欢迎;《编钟》量虽然最小,但根据面值计算,涨幅也是最小的。我看咱们还是从这两枚跟花有关系的下手吧……”

他还没说完赵启明就笑了起来:“胖叔你真是我的知己呀!我还有一个看法,题材很重要,您发现没有,凡是跟花有关的价格涨幅都比较大,发行量的重要性却放在其次。比如说1979年发行的《云南山茶花》、1980年的《荷花》,再加上《梅花》,眼下涨得都很高。”

李胖子点了点头,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没错,不过这两个里面咱们选哪个好呢?”这种筛选极具专业性,尤其是对市场信息的综合分析能力要求很高,因为钱一旦投下去就意味着风险随之而来,即使在邮票旺市的情况下,也仍然是这样。

不过谋划到这一步,他们两个心里总算是有底了,李胖子不禁在心里暗骂刘光伟和张志诚,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没赵启明看得明白,几年的邮票真他妈白玩了。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刘、张二人,越是在市场里不停地打探行情,就越容易被变化中的价格所迷惑,反而是李胖子和赵启明两人在不受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能够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赵启明考虑了几秒钟给出了结论:“要我说呀……,我选《兰花》!”

一飞冲天 第四十四章 爸爸的朋友

李胖子见他回答的如此肯定,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赵启明解释道:“因为它虽然发行量大了点,发行年份也晚了点,但眼下的市场价却比《木兰花》高了2块钱。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兰花》比《木兰花》更受人关注……”奸商说到这里停住了,眨眨眼睛,抿着嘴笑了起来。

李胖子被他这么一点,心中顿时透亮,大笑两声补充道:“哈哈!没错!这样到时候跟进的人就会更多,咱们炒起来也会更容易,价钱翻得就会更高!”

如果把李胖子关在家里让他自己分析,并非就整不出这个结果来,可赵启明上次的优异表现,使他对自己的想法不确定起来,人要是学会了尊从比自己更高明的人,往往会不愿意再动脑子,这跟对方的年纪倒没多大关系。

两人商量出这个结果之后,马上通知了上海的张志诚和刘光伟,李胖子在电话里把刚才商讨的过程大致向他们说了一遍,赵启明一看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冲着打电话的李胖子打了个招呼:“我那边的朋友这次投200万。让他们俩这次把收购的时间拖久点,动作一定要轻,遇到量大的卖家千万不能一次吃进,免得刚动手就让别人闻出味来。”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胖子点了点头,向走出门的赵启明摆了摆手,嘴里把他的如实话转告给接电话的刘光伟,刘光伟听完之后连声答应下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操作算是轻车熟路了,赵启明在回学校的路上还想到一个问题。市场不可能持续火爆,趁着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资金要在邮市里不停地运转,在这次《兰花》的后期抛售阶段,后续品种的收购就要紧接着进行,这样不会耽误挣钱的时间。

这星期天看来还是要亲自去一趟上海,看看市场上有什么新的动向。其实赵启明是对他们两人不放心,钱的事倒还好说,主要是这次炒作对象的发行量不够大,万一不小心露出了什么痕迹来,到时候只怕是有钱都收不着货。

晚上他又跟着陈致远去了他家,把这次的炒作计划大致跟陈法林聊了一下,陈法林笑着说道:“钱就放在你那,想怎么干随便你,我不插手。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拿点出来……”

赵启明连忙说道:“足够了!我现在怕的是用不掉。”

陈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什么时候用车,打司机的寻呼机就行了。对了,学习也不能耽误呀!”

赵启明听了这话满脸堆笑,心里暗想:只要有钱挣,还学习个屁呀。

傍晚的时候回到家,刚打开客厅门就听见父母在他们的卧室里争吵,声音不大,但赵启明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说:“……反正我是坚决不同意!杨君筱现在有案子在身上,咱们怎么能随便收留他……”

父亲的声音强硬地打断道:“在北大荒他救过我的命……这次是被人陷害,我不帮他谁帮他!?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母亲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老赵,你也要为这个家、为了启明的将来想想,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

父亲长叹道:“那你说咋办?他已经从蚌埠下了火车正赶过来,我总不能不管吧……!”

赵启明听了几句大概是明白了,他的记忆中,这位叫杨君筱的人几年前来过家里,跟父亲交往多年,家是黑龙江的。这次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被人诬告,而且公安局正派人要抓捕他,这才逃到了安徽,今天就会到自己家,说是最近在这里避几天。

他故意把客厅的门弄响,里面立刻没了声音,母亲打开门走了出来,表情漠然,父亲也跟了出来,两个人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们。赵启明径直走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大嚷一声:“妈!我饿了!”大人的事不归他管,这家伙乐得装糊涂。

夜里,赵启明在正在梦里开心无比地挣钱,忽然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之中,他想起晚上的事,估计是老爸的朋友来了,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可刚睡着,就被老爸给拽了起来:“醒醒,启明!醒醒……”

赵启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嘟囔了一句:“这么晚,捣什么乱哪……!”

老爸轻声说道;“到外面睡吧,让杨叔叔睡这里。客厅的床我给你铺好了……”赵启明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连声打着哈欠,抱着被子走到了客厅,沙发临时铺成的床在等着他,迷蒙之中,他看见一个跟自己老爸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人,拿着毛巾从卫生间里出来,冲他笑了笑……

第二天早晨,赵启明回房间拿书包,半夜里来的杨叔叔还没起床,他向床上扫了一眼。只见他皮肤比较黑,一脸倦容,显得有些干瘦,脸上楞角分明,头发也很硬,虽然看年纪也有四十好几了,但总的来说比自己老爸有男子汉的魅力。

杨君筱听见动静醒了,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赵启明站在写字台前,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明明早呀!几年没见咋都长这么大了?昨天夜里把你给坑苦了吧!”

地道的东北口音让赵启明愣了一下,他礼貌地笑笑答了句:“呵呵,叔叔早!”

这时老爸也起床了,走到门口对赵启明说道:“启明,别打扰你杨叔叔睡觉。快上学去吧!”

赵启明答应了一声,拿起书包跑了,走之前还跟杨叔叔打了个招呼,多年前他对这位杨叔叔没什么印象,这回的笑容给他的感觉倒挺真实。可他刚出门又被老爸叫住了,低声吩咐他不要告诉别人家里来了客人,赵启明点点头答应下来。

一飞冲天 第四十五章 祸不单行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这个杨叔叔究竟犯了什么案子,能让他逃到这么远的地方,不过母亲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包庇窝藏逃犯是件违法的事,平常人家可惹不起这样的官司。赵启明看他不像是个坏人,而且跟老爸的交情也不是泛泛,这让他感觉有点难办。

原本这不是他这个当儿子地需要考虑的事,但赵启明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更何况这对老爸来说也是件棘手的事,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为父母分忧解难也是理所当然的。

到了学校他仍然想不出个结果,本打算找陈致远商量商量,转念一想这家伙上次就有出卖朋友的不良记录,还是不告诉他为好。

中午李胖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张志诚和刘光伟开始动手了,上午两人分别以15.5~16块的价格少量吃进了五、六盒《兰花》小型张,可算下来要是按这个效率慢慢收购,想达到一定的量,在时间上大家可都耗不起。

看来还得另辟蹊径, 赵启明在心里一盘算,确实慢了点,他让李胖子再像上次那样到外面转转,不用再找其他人了,尽量在二十天之内把安徽、河南、江苏这三个省稍大一点的城市转完。

李胖子一听又是自己跑腿,在电话里发起了牢骚:“你小子比周扒皮还狠哪!不把你胖叔我玩死你心里不爽是吧?……”

“瞧您说的,我这是关心你,您这么胖,多跑跑有益身心健康……!”奸商谄笑着跟他侃了几句。

李胖子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执行任务去了,其实虽然辛苦了一点,他心里还是很乐意去的,因为收购价自己可以灵活掌握,回头给这三个合伙人报个比较靠谱的价就得了。

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明说而已,毕竟东奔西走到处颠簸是件很辛苦的差使,暗地里吃一口也不算太过分。

随后赵启明又通知刘光伟,让他在以后几天里把每天的收购量控制在一千五百枚以内,也就是十五盒,到下周再看看动静。打完电话回到教室,赵启明才发现胡雪怡居然没在座位上,看了看窗外的操场,也不见踪影,只是书包还摆在课桌里,这让他的心情更加郁闷了。

直到快上课胡雪怡才回到教室,第一节课间赵启明想过去跟她搭几句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小妮子脾气太坏,还是先避避风头比较明智。

傍晚,赵启明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今天是他最近以来过得最没意思的一天,好像什么事都不大顺心。打开家门,赵启明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人,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已经快六点了,这个时候,家里人能去哪呢?

赵启明一下子慌了神,要是以往他不会这样,可今天不同,难道说公安局这么快就知道杨叔叔躲到自己家来了?他想想不太可能,公安局的破案效率哪能有这么快!正当他站在客厅里发愣的时候,母亲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了。

赵启明见母亲神色不宁的样子,问道:“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爸和杨叔叔呢?”

“你杨叔叔生病住院了,你爸在医院陪他,我回来给你弄点吃的还要给你爸送去。唉!真是祸不单行……”母亲摇了摇头,顾不得跟他细说,转身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赵启明吃了一惊,跟在后面追问道:“怎么回事呀!?早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别提了,你杨叔叔中午跟你爸喝了几杯,谁知道说话间就不行了。先是肚子痛的厉害,接着又吐,先是去厂医院检查不出来,又送到市医院,这才知道是急性胰腺炎。我说让你爸别答应他来,这个死老头子偏不干,这下可好,生病再加上负案潜……”母亲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赵启明不知道他杨叔叔犯案的事,急忙打住。

赵启明装作没注意,接着问道:“这是什么病?”

母亲满面愁容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医生说挺严重的,再晚一点就直接送太平间了……,就这会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那得要多少钱治病呀?”赵启明知道母亲心里想得更多的是钱。家里这点收入,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那点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母亲眉头锁得更紧了:“平时咱们都是去厂医院看病,就是在市医院手术,多多少少都能报销!这自费看病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唉……,你爸下午取了三千块交了住院费,医生说还差不少,你杨叔叔身上的四千块也用了……”她一边说一边手下不停地淘米煮饭。

听了这话,赵启明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不好。真是雪上加霜,看来人生不可能总那么尽兴呀!钱倒不是他担心的问题,就算花个几万也无所谓,但是这笔钱他不能直接给父母,要不然一切就全都露馅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母亲做好了饭,赵启明边吃边想,囫囵几口吃完了,对母亲说道:“妈,我去送饭吧,你在家歇着。”说着拎起桌上准备好的饭盒跑了出去,母亲忙了一下午,这会儿累得不行,心里更是为钱愁断了肠,看着眼前这个孝顺儿子,心里倍感欣慰,稍微舒服了一点。

骑着自行车到了市医院,赵启明这才想起没问住院科室和病床号,好在他还记得急性胰腺炎这个病,向遇到的护士打听到了所在科室。

从目光呆滞的父亲口中了解到,杨君筱的情况比想象得还要惨,目前还没渡过危险期,正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赵启明问了一下需要的费钱,住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就要一千多块的医药费,他愣了愣神,难怪父亲的表情如此难看,这样下去,七千块钱最多三四天就花完了。

一飞冲天 第四十六章 人小鬼大

第二天中午,心事重重的赵启明偷偷溜去了医院,邮票生意还没有到收购的重要阶段,眼下上海的事情有张志诚他们三个就足以应付了,所以家里的这件事反倒成了他心里的大问题。

杨君筱昨天夜里就醒了,在他的以死相胁下,已经从重症室里搬到了普通病房,赵启明的老爸拧不过他,再加上家里的存款确实有限,只有无可奈何的同意了。

杨群筱为人耿直,是黑龙江省伊春市的外经贸局负责进出口的一个主任,不小心得罪了一位顶头上司,居然被对方指使人诬告他利用职权走私贩私,对方还伪造了一些证据,公安局为此发了逮捕令。为了争取时间洗脱罪名,他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先逃了出来,那些官场上的事交给了身为物资局副局长的岳父处理。

赵启明走进病房的时候,杨君筱是醒着的,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很差,眼窝深凹,正呆呆地望着窗外,万万没想到竟然病成这样,他真是不想活了。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几千块钱,原想着在朋友家里避避风头,等家里人把事情平息了就回去,可这一病哪里是几千块能打发得过去的。

见到赵启明来了,他脸上勉强露出笑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明明来了。中午不回家吃饭吗?”上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赵启明还在上小学,印象中这是个略带怯懦,比较听话的孩子。

环顾了一下四周,赵启明发现自己老爸居然不在,问道:“叔叔您感觉好点了吗?我爸去哪了?”

“你爸他刚出弄点吃的。我还好,唉……,真是的,给你们家添麻烦了。”杨君筱一脸的愧疚,要是这孩子给他什么脸色看,那他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赵启明一听老爸出去了,心里踏实下来,安慰他道:“杨叔叔,您别客气,只管把病养好就行了。”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飞快地塞到杨君筱的枕头底下。

放好后他接着说道:“钱的事,您不要操心,我这里有一些,您先用着。但这事可千万别告诉我爸!”赵启明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招了,为了尽快解决几个大人眼下遇到的难题,他只好冒险相信一回这位并不熟悉的杨叔叔。

杨君筱不明所以,弄到要一个孩子拿出自己的零用钱帮自己,他虽然非常感动,面子上却挂不住了,很想制止赵启明,但他重病在身浑身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孩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的好意叔叔心领了,但你的钱叔叔不能要。”他刚才要是看清了那个纸袋的厚度,只怕心里就不仅仅是感动了。

“叔叔,我这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爸妈,这钱……”赵启明话还没说完,抬眼见他老爸走进病房,急忙不吭声了,只是冲杨君筱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杨群筱看着他一脸的真诚,心里暗自苦笑,落得这步田地,也真是够惨的。

“爸爸,这是杨叔叔的钱,他让您拿去交医药费。”赵启明从枕头底下取出装钱的纸袋,把钱拿了出来递给老爸。

老爸见儿子如此没礼貌,厉声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动你杨叔叔的钱!越大越不懂事了,快放下!”可他一见赵启明手里拿着的钱,立刻愣住了。

赵启明知道自己要挨顿骂,可是为了把事情解决掉,只有牺牲一下了。

更吃惊的却是杨君筱本人,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赵启明手里拿着的确实是几扎百元大钞。这让他简直难以置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多钱!那几扎少说也有几万。

杨君筱刚想说话,赵启明却转过脸来,拼命暗示他不要说。他心里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划过削瘦的颧骨滴落在枕头上。

他啥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事情总算是没有败露,赵爸并没有追问钱的来历,只是在心里嘀咕着这笔突然冒出来的钱,是不是杨君筱贪来的,尽管这些年来兄弟感情还在,不过这些隐晦的事还是不提的好,毕竟事关重大。

他压根就没想到是赵启明的捐款,而且治病救人要紧,其它的都可以先放在一边。赵启明心安理得地帮助了杨君筱叔叔,其实说到底是帮了自己的父母。他不想看着自己的老爸老妈因为钱的事情而束手无策,虽然他们一向是那么节省,但面对着巨额的治疗费用,哪怕是借也不一定筹得到。

总之,赵启明不希望他们在那种痛苦和无奈中体验“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生活。钱的巨大作用,在这个事件当中显露无遗。

第三天,病情有所好转的杨君筱趁着旁边没人,问起了这件事:“明明,这些钱你是从哪来的?”他实在弄不明白一个中学生从哪搞到这么多钱,这个问题两天来一直困扰着他。要说是借来的,基本不可能,哪个也不会傻到把几万块给一个孩子,可就算是去偷去抢,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弄到这么多吧?

赵启明中午主动接替老爸看护他,就是想找机会跟他作个说明,不然这事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块心病。他笑了笑答道:“您不用担心,钱是我挣的。”

杨君筱心里更迷惑了:“挣的……?”这句话比听到是偷来抢来的还让他难以相信。

“是呀!我告诉你,你可对谁也不能说。”赵启明知道今天要是不给他个满意的答复,杨叔叔是不会安心的。

他把自己最近炒邮票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当他把挣的钱打了个折扣,说成是二十几万的时候,杨君筱不禁傻眼了。邮票他一点都不懂,可赵启明的叙述简直太神奇了,只怕是当年的胡雪岩也没这么厉害。

一飞冲天 第四十七章 行情突变

赵启明看着满脸惊诧的杨君筱,笑着说道:“杨叔叔要是不信,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去邮市转转……”说话间,他身上的寻呼机震动了起来,赵启明看了看号码,是上海的长途电话。

“上海那边的合伙人有消息来,我去打个电话……”说完他转身跑了,留下目瞪口呆的杨君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这小家伙真是古灵精怪,钱真有他说的有这么好挣?

连续几天的情况完全超出了赵启明这帮家伙的预料,上海市场对收购邮品的敏感程度比受了惊的兔子窜得还要快。尽管刘光伟和张成诚完全是按照赵启明的意见执行的,可第三天《兰花》的市价就开始大幅上扬,整盒从原来的1650块涨到了2200块,单枚的价格也便宜不了多少。

而且随着进入市场的人越来越多,炒票的行家也是各显神通,小票、小型张、首日封、邮资明信片等都有人炒作,火爆的行市愈演愈烈。大家都急着赚钱,只要见什么品种的价格开始上浮,立马一窝蜂的涌上去,管他是什么东西一概抢得精光,有如一群饥饿的狼似的逮啥咬啥。而高价位的品种一旦开始放量,所有人又跟着往外抛,整个邮市紧接着又是乱哄哄的鸡飞狗跳。

当然,这里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不过当时的情况确实与此差不了多少,从未有过的暴利让邮市里所有的人都变得疯狂起来,吃进的、卖出的,个个都红着眼到处钻来钻去。

“价格涨的太快了,这样收下去不是办法,小赵你怎么看?”刘光伟在电话那边显得有点急燥,价格如果在短期内翻得太厉害,投入成本将会增大很多。而且收购的价格一旦失去优势,最后在出手的关键时刻很可能会出问题,要是遇上市场承受不住提前崩盘,肯定是血本无归。

赵启明也觉得很意外,这才几天哪!场里的那帮人就这么迫不急待的跟上来了?他皱着眉头问道:“胖叔那边有消息吗?”

“刚才通了电话,李哥这几天在河南,目前那边的价格涨得不是很快,算下来均价17块,但整合量的不是很多,目前他手里只收到了4500枚。”刘光伟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赵启明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他想了想答道:“看来咱们的计划要变。刘哥你不要在呆在上海了,马上就动身去湖南、湖北、江西,先拿中型城市开刀,咱们从外盘下手,但愿还来得及。让张志诚继续在上海收购,咱们每天通两次话,随时向他了解上海的价位。这星期六我去上海替他两天,到时候让他也出去收票。”

“好的。咱们就这么定了。”刘光伟放下了电话,也放下了心里的那块石头。

赵启明马上又打了李胖子的寻呼机,好在这时候虽然用这东西的人不多,但寻呼网络已经建立起来了,联系还是比较方便的。

几分钟后,李胖子喘着粗气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了起来:“我说你们这两个家伙是不是真想要我的命?才想吃口安稳饭,你小子又来骚扰我!”

赵启明笑道:“嘿嘿!吃饭哪比得上挣钱要紧呀!上海的事你听说了吧?”此刻的他,明显感受到了市场变化带来的压力,不过这正是他所要的,太平淡的过程对于赵启明来说,反倒降低了挣钱所带来的快感。

“听说了,怎么着?你又想把我往哪赶?”李胖子这句话还是比较有远见的。

“想让您老人家别回安徽了,江苏也不用去,沿着河南一线北上陕西、甘肃、宁夏……”赵启明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李胖子一听尽是些偏远穷省,想也不想就问道:“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馊主意!那么远也要让我跑?安徽、江苏为什么不去了?”

赵启明知道他还没反应过来,解释道:“皖、苏、浙这三个省离上海太近,价格一有变动风声马上就会传过去,对咱们收购没好处,您老前辈不会连这点都要我提醒吧?”

李胖子哼叽了几句,冲着钱的面子上,他还能说什么呢?

事实证明,在这个具有战略意义的指示下,赵启明再一次把大家带上了稳赚不赔的道路。他每一次的策略,都让几个合伙人在细想之后感到非常得佩服,这也是他们愿意跟着这个中学生一起捞钱的重要原因之一,要不然凭这几个老江湖的为人,早把赵启明扔一边撒尿和泥玩去了。

《兰花》这个品种在赵启明的心理价位是55块一枚,虽然目前的22块离这个价钱还比较远,但冲着眼下的形势,如果再傻呆在上海跟着收下去的话,只怕不用一星期就能促使市场突破这个价。

可一星期之内,在上海市场能收上来的量绝对不超过五万枚,而且价位还会迅速升高,没量哪来的钱挣。要玩就玩别人还没注意到的,等大家回头全明白过来,就什么都晚了。外盘市场虽然量散,但是汇集在一起就很可观了,而且对上海这个大盘的影响不会有多大。

外盘市场的价格永远是跟着大盘的变化而变化的,赵启明通过《兰花》的经验,在最短时间内找出了这个铁打的规律。

布属完毕的赵启明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陈法林知道,人家是投了大钱的,生意进程中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总是要去说明一下,免得万一翻船赔本,到时候不好跟人交待。想到这他打了个电话给陈法林,约好下午放学后谈一谈近来的情况。

一飞冲天 第四十八章 陈法林的邀请

和陈致远一起刚进门,陈法林便满面春风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笑呵呵向赵启明调侃道:“出什么大事了?小财神爷?”他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真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成这样。

赵启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出了点小问题,我跟您汇报工作来了!”

“哦?说来听听。等你说完了,我带你们俩去一个地方。”陈法林拍着赵启明的肩膀,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启明把目前的市场形式向陈法林作了个简短的说明,然后又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陈法林听了他的介绍,对赵启明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再一次的感到钦佩,只是不再像当初那么惊讶了。

陈法林含着笑摇了摇头道:“这事其实你不用跟我说的。我是外行,再说,即使我懂行,只怕也没你反应那么快,所以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事其实没什么意义。”

赵启明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呀,陈叔叔!您是大股东,市场上出现什么变化,肯定是要尽快通知您的……”

陈法林摆手道:“没必要,我相信你!好,事情谈完了,咱们走吧!”

“去哪?”赵启明心里很想回家,这几天家里的事让父母操了不少心,他不想回去晚了让家里人担忧。

“到了你就知道了顺便把你父母也带上吧,咱们一起去,然后再找个地方吃饭。”陈法林的这句话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赵启明不好拒绝,和一言不发的陈致远一起跟着陈法林下了楼。

陈致远这家伙现在说话越来越少了,很可能是受了赵启明的影响,学会了多观察少说话,虽然没人知道他最近都学到了什么,但是从他平时的表现可以看出,陈致远正向好的方向发展。

奥迪V8开到了赵启明家的楼下,父亲下了班到医院护理杨君筱去了,母亲不好意思拒绝陈法林的邀请,只好在桌上留了个便条,和大家一起上了车。轿车一路向东,开到了位于淮南市洛河镇的经济开发区。

转过一个弯,轿车在一个厂门口停了下来,大家下了车抬眼一看工厂的铜制门牌,上面写着:安徽(香港独资)怀圣堂药业。

“陈叔叔,这是您的工厂?”赵启明想起陈法林刚见到自己时说过的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厂建起来了。

陈致远更是站在一边发傻,以前只是听老爸说起在香港有几个厂子的事,也知道他这次回来准备投资盖药厂,可当工厂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他的身份也从此变成了资本家的继承人,跟梦一样。

“是的。我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就跟淮南市政府谈了这件事,他们很支持。春节前我一边办理相关的手续,一边准备动工,今天设备已经都运到了,再过一个多月等安装调试完毕,药品生产的批文拿到手,就可以投入生产。”陈法林笑着答道。

难怪今天看见他的时候感觉不一样呢,赵启明笑着说道:“陈叔叔,恭喜你呀!”

陈法林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脸对赵启明的母亲说道:“赵太太,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几个人一听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都感到很意外,跟赵启明的母亲有什么事好商量的?陈法林见大家奇怪的看着自己,接着对赵妈说道:“厂子目前正在招收工人,估计在三个月之后就可以生产出第一批产品了,到时候工厂的管理层也要同时建全起来,我想聘请您儿子做的我的私人顾问,一年后担任企业的销售主管。只不过启明目前还没成年,您又是他的监护人,所以这件事从法律上讲必须要经过您的同意。”

赵妈听完他的话,脑袋“嗡”的一声,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不过这个雷轰得她非常开心和激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们家启明……?他、他还是个学生,您没有弄错吧?”赵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迷糊了,在她看来,虽然自己儿子挺不错,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就连赵启明自己都有点蒙了,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哪懂什么销售呀!

“您放心,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厂子开玩笑。只要您同意,薪水的事情好商量,我会按厂长的工资标准,虽然启明可能还看不上这点工钱,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陈法林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赵妈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陈叔叔,销售这行当我可是什么也不懂呀?”赵启明提醒他道。他知道陈法林在邮票的事情上看好自己挣钱的本事,可这是自己从没接触过的行业,能不能做好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而陈法林只对他说了四个字:“我相信你!”说完又把视线转移到了赵妈身上:“您可以跟启明的父亲商量一下,不用急着答复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一下。征求完您的意见,我还要跟启明再谈谈,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说完他很绅士地向赵启明笑了笑。

赵妈目光有点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点神来,小心谨慎的问道:“工资……大概有多少?”这话说得让赵启明脸一红,心中暗道,丢脸呀!真是没见过钱的人。

“月薪不少于三千吧!年底还有分红。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陈法林说出这个工钱,让赵妈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三千块,那可是自己大半年的工资呀!居然还有分红!?

一飞冲天 第四十九章 每个人的想法

“好、好!我回去跟启明他爸商量商量。”赵妈懵懵懂懂的答应了下来,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曾几何时,自己家的儿子居然也成了这么抢手的宝贝。

“还有件事需要告诉您。考虑到启明还是个学生,我会安排专门的家庭老师对他进行辅导,但是为了能够对我的企业进行更好的管理和帮助,我有个要求:今后上大学的话,只能考附近城市的学校,比如说合肥。您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附加条件,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合约。”陈法林不愧是经商多年的老手,不仅措辞得当,考虑问题更是滴水不漏。

赵启明心里很兴奋,这件事不仅证明了自己在重量级人物心目当中的地位,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新的挑战,只不过仍然逃脱不了继续上学的噩运,让他难免有些失望。

一行人参观完厂房,陈法林又带着大家一起去吃饭,席间说了不少称赞赵启明的话,虽然对他挣钱的事只字未提,还是让赵启明的母亲听着很不好意思,总觉得有点言过其实。出于礼貌,她把陈致远也夸奖了一番,说他不多言不多语,比女孩子还文静,一看就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

听了她这几句话,其他三人大跌眼镜,差点摔到桌子底下。陈致远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要是换作以前,他才不会把这些话当回事,可是在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面前,这家伙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到陈致远小脸红扑扑的,赵启明强忍着笑,差点连舌头都给咬掉了,可赵妈见了却觉得自己说得没错,正想接着再夸几句,略显尴尬的陈法林连忙把话题岔开,给自己儿子解了围。

回到了家里,赵妈还是很兴奋,再加上杨君筱的医药费也解决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赵启明的老爸从医院里回来,听说了这事,也觉得难以置信,儿子这么优秀,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可事情总是要给人家一个答复,两口子商量到大半夜,老妈认为既然不耽误上学,就可以答应这件事,毕竟合肥也有不少学校。何况冲儿子目前这成绩,中国科技大那样的名牌是想都不用想的,能考上个普通的大专院校也就知足了。

但赵启明老爸却不这么看,他觉得这个陈法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一个孩子能懂什么企业营销,即使他再相信自己儿子,也不能拿企业的前途当儿戏,赵爸觉得还是应该拒绝陈法林,免得到时候儿子搞出什么纰漏来对不起人,事关重大呀!

赵启明没理会父母,自己回了房间想心事,陈法林看中自己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上次挣钱的事实能说明一切。但自己对经营和销售是一窍不通,要说市场这块的情况倒是可以帮忙分析分析,要全面负责产品的销售,要的是经验与个人能力,那可不是凭自己这点小聪明就能够应付得了的。

这一夜赵启明翻来覆去没睡着,一直在矛盾中徘徊着,最终他还是觉得老爸说的有道理,不应该接受陈法林的邀请。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回绝了这事,销售是一个厂的命脉,这责任自己扛不起。

中午一放学,陈致远就来了,赵启明刚看见他,就想起昨天晚上这家伙那副狼狈样,一句话还没说就咧着嘴傻笑起来,结果挨了陈致远当头一皮锤。

“打我干什么?亏我妈昨天还夸你老实文静!文静……!哈哈哈!”赵启明强调着这个词,实在忍不住,捧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被咬牙切齿的陈致远一脚踹到墙边上,拳头脚丫子跟雨点一样劈哩叭啦落在奸商的身上。

近来几天一直没搭理赵启明的胡雪怡,这时候正拿着饭盒从教室里出来,刚出教室就看见赵启明被陈致远堵在门口的墙里暴打,顿时吓了一跳。她想也没想就要上前制止,脚下才挪了一步,就看到那个奸商笑到要死的表情,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在开玩笑,心里暗骂了几句该死的赵启明,打死活该,恨恨地跺着小脚转身走开了。

赵启明刚好扫眼看见了她的背影,心情为之一爽,身上也不觉得疼了,暗自感叹道:看来小辣椒心里还是有我的呀!这顿打不白挨。

“我错了,大哥!饶了我吧……!”赵启明装出一副认孬的样子来,还好别人看得出他们是在闹着玩,不然真会以为他们俩有什么积累了十几代的仇恨。

陈致远又踢了这家伙一脚才解恨,斜着眼看着他说道:“他让我叫你去家里一趟,说是商量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赵启明知道陈致远嘴里的“他”指的是自己老爸,苦着脸揉了揉生痛的胳膊说道:“你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下手真他妈够狠!……走吧,我也要找你爸聊聊呢!”

两人坐上陈法林的奥迪车去了新源小区,陈致远脸上露出了久违了的土匪表情,说道:“你小子还真行,昨天他告诉我可以不用去香港上学了,但是要跟你上同一所学校。嘿嘿……!这次还真亏了你呀!”

赵启明二话没说,把手伸了过去,陈致远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啥意思。只听他道:“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总得给哥们点好处表示表示吧!”

“操你大爷的,敲到我头上来了!”陈致远怒骂一声,抬手就要扇到赵启远手掌上,奸商心里早防着这招,胳膊跟泥鳅一样缩了回来,满脸奸笑,骂道:“真他妈不是东西,回头我就建议你爸把你送香港去接受劳动改造!”

一飞冲天 第五十章 拒绝

到了家里,陈法林已经让老婆准备了几样小菜,还专门开了瓶一九六零年的人头马XO,笑着对他们说道:“都是男子汉了,来,一起喝一点。把握着自己的量来,别喝多了就行。”

赵启明看见酒头就晕,一看是洋酒脸都吓绿了,连忙推辞道:“我不行,上次才喝了半杯就醉了。还是让致远来吧!”

陈致远脱口骂了句:“熊样……!”说着拿起酒瓶给老爸和自己倒了半杯。

陈法林并没有制止儿子的行为,他也是有意在试探这两个孩子的自控能力。生意人在酒局饭庄上常来常往是必然的事,喝酒更是少不了,但尺度一定要把握得恰到好处。酒这个东西,既能成事,也能败事,关键就在于尺度。

陈法林说道:“没关系,少喝一点点。致远,给他倒上。”陈致远知道他不能喝,心里偷笑着也给这家伙倒了半杯,赵启明没好意思拒绝。

“陈叔叔,昨天的事情,我觉得不妥。”赵启明吃了几口菜,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开门见山地聊了起来,这些日子跟陈家父子的关系已经熟到一定程度,谈事情用不着再兜什么圈子。

他这个答复让陈法林稍感意外,原以为赵启明会答应下来,按说这个年纪的年青人都比较好面子,接到这样的邀请不应该回绝才对呀?他很想听听赵启明有什么说法,笑了笑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不妥?说来听听。”

赵启明放下筷子,脸上的态度非常诚恳:“我看过一些书,销售是企业的命脉,要具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和专业知识才能胜任,我年纪太少,对销售啥也不懂,药品更是没接触过,就算是再过一年,也不一定够格。陈叔叔如果有别的事需要我帮忙,肯定没问题,但这件事我干不了。”

陈法林再一次地审视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子,越来越相信自己没有看走眼。让他感到欣慰的不是赵启明所说的道理,而是这个小家伙在这件事情上谦逊的态度。

论成就,以赵启明十六岁的年纪,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挣到了第一百多万,其资本积累是以几何的速度增长的,仅凭这一点,相信天下间也没有几个人能办到。而年纪轻轻有了这样的成绩,却不会妄自尊大,更是难得的素质。

其实对于赵启明来说,凡是牵涉到生意上的事,他脑子里只有实际操作当中的可行性和最终的利润,至于生意当中会不会损害到某些人的利益,又或许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颜面,都是无关紧要的。

虽然没有接触过企业销售这个行业,赵启明也知道干助理、搞销售的工作油水大,只是具体有多大,他不知道。但经过深思熟虑,赵启明确定自己目前还干不了这差使,况且他深信挣大钱的日子还长着呢,勉强干自己不懂行的事情,只会给陈法林的企业带来损失,若是有那么一天在生意上失去了别人的信任的时候,最后完蛋的还是自己。

赵启明要真是个一朝得志便沾沾自喜的人,也就不是他赵启明了。

陈法林考虑了一会儿,郑重的说道:“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我先找个人帮你补补关于销售方面的知识,还有相关的一些素质教育,而且你可以参加怀圣堂药业的管理层会议。咱们先这么试一段时间,工资待遇我按昨天说好的发给你,虽然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对你父母也算是个交待。今后你了解了这个行当,要是觉得有兴趣,再来帮我,你看怎么样?”

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陈法林,深信这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在今后能够大有一番作为,即使不会愿意一直留下来帮自己,也能够成为自己生意上的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处心积虑要培养他。这也很正常,抓到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果陈法林连这种意识都没有,早就在香港饿死街头了。

赵启明对这个办法倒是很满意,别的不说,能通过陈法林的手每个月给家里人一笔钱,可以缓解父母的经济负担,再说也免去了自己不能直接给家里钱的麻烦。更何况陈法林此举说白了就是倒贴钱培训自己,既然不用担责任,只是学习一些相关的知识,这倒是可以接受的。先多做些了解再说吧,说不定这个行当还真是座金山。

他装模作样地思量了一下:“行,既然陈叔叔这么看得起我,我听你的。”

陈法林见他没有意见,非常开心,举起酒杯说道:“启明,陪叔叔喝一杯,致远也一起来!”

赵启明端起杯子抿了一下,陈致远喝了一大口,陈法林接着说道:“致远,你跟启明一起参加培训吧,营销知识今后可都是能用得上的,只要能融会贯通学为己用,哪怕将来一分钱没有,也不会饿着。”

陈致远认真听完这句话,点头答应了。虽然他仍然不愿意跟父亲进行正常的交流,但道理他还是能听得进去的。

这件事就这样商定了下来,赵启明不用参与企业的任何具体工作,但每次管理层召开的会议都要参加,可以旁听,也允许发言,只是每周要接受三次专门为他进行的市场营销培训,当然,这全都有陈致远的份。

三个人边吃边聊,整个午餐用了一个多小时,赵启明只是象征性的举了几次杯子,杯里的酒根本没怎么动,而陈致远也只喝了一杯而已,这让陈法林对这两个孩子更加满意了。

一飞冲天 第五十一章 《兰花》战役

晚上回到家里,他把这件事跟父母作了个汇报,没敢实话实说,只是说自己答应了陈法林的要求,老妈当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但老爸的反应比较冷静:“启明,你告诉爸爸,陈叔叔为什么会这么重视你?”

赵启明昨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真实情况他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这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今后有机会再说吧,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他跟我聊过一些关于企业管理和营销的事,我跟他谈了一点我个人的观点,陈叔叔觉得很有道理……”这个解释让赵启明自己听了都觉得牵强,可眼下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只好先拿来搪塞一下。

“真的?你一个学生懂什么企业经营,他会听你的?”爸爸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赵启明,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他并不相信儿子所说的话。

赵启明一脸的不知所以然:“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认为自己是伯乐,把我当成了匹千里马……” 对此他早有准备,这句话暗地里一脚把球又踢了回去,不仅踢给了自己老爸,还把陈法林给套了进去。老爸眉头动了动:“那也不能拿企业的存亡当儿戏吧!?”

赵启明耸了一下肩膀,没接他的话,既然问不出个结果来,老爸只好自己去冥想这个复杂的问题了。

第三天上午赵启明从陈致远那得知自己父亲去找了陈法林,两人谈了许久,陈法林实在是受不了老爸再三的追问,只是推说自己的本意是想重点培养几个可造之材,至于具体工作方面最终能否胜任,还要看他们的表现等等,谈到最后,才好不容易勉强做通了赵爸爸的思想工作。

赵启明深为自己的这个小聪明感到得意,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自己能够解释得通的,与其这样,还是推给陈法林比较好,他的话才最有说服力呀。

他中午去了趟医院,经过一星期的治疗,杨君筱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精神比前些天要好多了。一见着赵启明就问起了去怀圣堂工作的事,赵启明笑了笑,一定是老爸要面子,在向杨叔叔炫耀。

不过在杨君筱面前他倒没有隐瞒真相:“……陈叔叔上次在我这投资了一笔钱,我帮他挣了几十万,所以他才会想要我去帮他的。其实我也没他认为的这么强……”

杨君筱听他这么一说明,心里开始有点相信那五万块钱是赵启明挣来的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哪个成年人会拿自己开办的企业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参与管理,除非他疯了。

这件事让杨君筱对眼前的赵启明更感兴趣了,他笑了笑说道:“真是年少有为呀!等叔叔病好了,一定跟你去邮票市场见识一下!”

“那咱们一言为定!我带你去上海邮市转转,还是那句话,不能告诉我爸爸。”赵启明开心的答应了,多一个人成年人见证自己的成就,一向都他引以为荣的事情。躲在暗处时间久了,偶尔也需要出来晒晒太阳的。

收购《兰花》小型张的事赵启明近几天压根没过问,李胖子一伙却是忙得乱翻跟斗,根据赵启明的指示,李胖子就差没到沙漠里转一圈了,除了坐火车就是去当地的邮市,更让他生气的是,有些小一点的城市竟然连个邮票交易所都没有,能在邮局外面抓住几个票贩子算是运气好的了。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李胖子非要把赵启明这个小兔崽子骂到爽为止,当然,多数时候只是自言自语骂来解解闷罢了,长话费实在太贵,打电话只为了骂人有点奢侈。

相比之下,刘光伟的命运要好多了,两湖地区毕竟还算富饶,至少环境要比西北地区强多了,有空还可以到黄鹤楼、岳阳楼、衡山等这些著名的景点爽爽,培养一下情操。张志诚没过两天也离开了上海,跑到山西去了,目前据说是在大同一带流窜。

虽然大家腿都要累断了,但心情还是不错的,一星期下来,李胖子从河南一共淘换了两万六千多枚《兰花》,下一站是陕西,刘光伟的战绩是三万二,张志诚出来得晚,只收了不到九千枚。而大家的辛苦努力并没有白费,这几万枚的均价都不超过20块。

赵启明在电话中逐一安慰了全体队员,但光练嘴把式是没用的,他通知大家,决定把自己那份利润的15%拿出来孝敬几位劳苦功高的前辈,听了这话三个当牛做马的奸商心里平衡多了,李胖子笑着骂了赵启明一句:“小兔崽子,啥时候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接着他分别给三个人的长城信用卡里存进了二十万,用作收购的费用,免得耽误事。这个星期天赵启明仍然去了趟上海,大本营现在没人打理,自己可不能掉以轻心,除了自己这个小团队的人之外,他谁也信不过。

上海市场的价钱已经达到了29块一枚,没开封的整盒3000块一分不少,赵启明尽量观察周围每一单成交的《兰花》,发现第七百二十二号摊位居然挂出了“高价收购《兰花》小型张”的招牌。

这个搅屎棍子的出现让赵启明很是反感,这家摊主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如此收法,价钱不飙升才怪,赵启明想找摊主聊聊,远远一看是个比自己大了两三岁的女孩子,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回来后他询问了张志诚摊子上的伙记,也没打听出对方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让他感到非常郁闷。

七百二十二号,赵启明把这个摊位记在了心里,日后再找这家晦气。

一飞冲天 第五十二章 和好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如此之多,赵启明如果还有心情去考虑胡雪怡的话,那也只是个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根本腾不出手来侍候这位比王熙凤还要难缠的胡妹妹,谈恋爱是要花时间的呀!

胡雪怡那边原本已经消了气的,毕竟赵启明是为了自己才去找刘刚的,这也是男孩子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但这家伙成天跑得没影,下了课只会坐在那神游,连目光交流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更不要说中午在学校陪自己了,这让她不由得又生起气来。

女人的心思之所以让男人揣摩不透,关键问题就在这里,你根本不知道她会为了什么而生气。所以很多人追女孩子用尽了一切办法,可还是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就是因为搞不懂她在想啥。一个小误会接着一个小误会,让你猜来猜去总猜不到点子上,最后不分道扬镳才怪。

感情的折磨,就是在无形之中慢慢侵蚀着一个人的心,一直啃到你再没力气撑下去为止。

但是!奸商赵启明可不是那种容易被打败的对手,这边的事情刚放下来,他的心思马上转移到了胡雪怡身上。市场情况虽然涨得挺凶,但收邮票的事有人代劳他也乐得轻松;杨君筱的病也好多了,基本上不用人再看护,陈法林那边目前告以段落,培训课虽然要上,可并不是天天有。

星期一中午,他终于又可以像以往那样靠在墙边伸伸腿了,这种轻松的感觉真是不错,尤其是对他这种诸事缠身的人来说。这时候,胡雪怡的背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赵启明想起了前两天自己跟陈致远打闹的时候,胡妹妹投来的那道关怀倍致的目光,看来今天是跟她谈心的好日子呀。

赵启明跷着腿想了十分钟,打定主意之后,慢慢站起来走到胡雪怡的旁边坐下,张口来了句:“真对不起……!”这句短语他说得字正腔圆,配合着严肃的表情,显得非常有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