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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易人行》》 · 雨铃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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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智虎捶胸打背:“都怨我,都怨我!”

朱信虎狂吼:“杀死你,杀死你!杀光你们!”

杜化虎围着朱义虎和朱智虎身边转了一圈,替他们挡下了数只僵尸的进攻。

朱义虎挥刀狂砍,浑然不知身在何处;朱智虎满心的后悔,那只骷髅头仍挂在肩上,一直忘了摘;朱信虎一心想为梅霖报仇,杀光这些害人的僵尸。他当然明白,就算杀光所有的僵尸,也换不回梅霖的一根头发,何况说不定此刻梅霖也被变成了一具僵尸,这具僵尸要不要杀呢?

杜化虎虽然也是无比的悲伤,此时眼里却只有自己的三个兄弟,已经失去了,就不能再失去了。

就在川东四虎悲痛莫名的时候,朱义虎却突然看到从一个僵尸分开的两条枯腿中间探出了一个脑袋,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正在不断摸索着。接着,慢慢的把整个身子拖了出来,一点一点的放大,放大,终于全出来。慢慢的站了起来,正是梅霖。

朱义虎以为自己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还是梅霖。难道梅霖已经被变成僵尸了?不对,没看到身上有伤口啊!朱义虎向朱智虎看去,朱智虎却也正望过来,眼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又活了?”朱义虎问道。

“向右走!”还是朱智虎反应快,如果梅霖能听懂自己的话,就说明还不是僵尸,右边僵尸较少。

却见梅霖用手捂着嘴,突然向后飞起一脚,就如牲口踢人一样,把自己身后那只僵尸踢了个狗吃屎。说来也真奇怪,那只僵尸就那样趴在了地上,一点反应也没有。而身旁的那十几只僵尸也是如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定身法?格老子的,你会定身法,却让咱们苦斗这么长时间!”朱义虎联想还真是丰富啊!

朱智虎看到梅霖捂着嘴,摇了摇头,突然间恍然大悟:“呼吸?”

原来,那些僵尸伸手的伸手、张嘴的张嘴,想抓梅霖。梅霖听到四周满是僵尸,知道自己危在旦夕。心想:“难道自己就这样死了?不会的,我是不会死的!这只是上天对我的考验罢了。我要笑,我要用力笑!”

梅霖正想张开嘴大笑,突然脑中如电光石火般出现了一个念头,自己的手伸进僵尸嘴里,僵尸为什么不咬自己呢?

梅霖的大脑还没想明白,小脑已经下达了命令,用手捂住了嘴,屏住了呼吸。果然,四周的僵尸没有声音了。有些僵尸的手已经碰到了梅霖的肚皮。

梅霖用手四周乱摸,碰到一个湿淋淋的家伙,不行。终于选中了一个满意的家伙,从那家伙的两腿之间爬了出来。

梅霖爬了出来,也想明白了其中的诀窍,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梅霖一出来,就想把这诀窍告诉川东四虎,可是怎么告诉呢?又不能开口出话,一说话,川东四虎还没听到,那些僵尸却知道自己的位置了,非把自己给吃了不可。梅霖便采用了“倒踢驴”的办法,希望川东四虎能看明白。幸好,朱智虎够聪明。

这时,梅霖已经憋不住了,向右狠命跨出一大步,松手呼出余气,吸进一小口气,连忙用手捂住。就这一下,已经有僵尸飞扑而至,把梅霖压在了身下。幸好梅霖捂的及时,那僵尸只把梅霖压在了身底,却没有动口。

朱智虎低声道:“屏住呼吸!”大概是怕僵尸们听到,才把声音放的那么低,好象是件极神秘的事似的。其实僵尸听力尽失,就是喊破喉咙,他们也是听不到的。其余三虎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想老二向来足智多谋,说的一定有道理,不让呼吸就不呼吸呗。只有老大朱义虎不服气的问道:“为什么,格老子的,僵尸没咬死我们,你是不是想憋死我们?”

“一、二、三,一齐来!”杜化虎可不管老大的罗嗦,喊起了口令。

朱义虎向来听老四的话,“三”字刚出口,四虎全都屏住了呼吸。说也奇怪,那些僵尸竟全都停止了攻击,静静的站在四人四周,一动也不动。

此时,月光从中天直泻下来,照在这个静静的山谷里,川东四虎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山谷竟是这样的幽静。只是与这些难看的僵尸为伴,实在是大煞风景。川东四虎再一看,各人的身上,除了杜化虎好一点,一只衣袖不见了。其余三虎,皆衣衫褴褛,跟僵尸差不了多少。如果这时,有外人来,一看就是立着四只活僵尸。四人对望一眼,差一点笑出声来。

不过,现在当然不是笑的时候,梅霖还被僵尸压着呢!杜化虎举刀想劈,一看两把小片刀皆刀口翻卷,眼看是不能用了。唉,假冒伪劣害死人啊!怪不得刚才拼杀起来这么费力。

杜化虎反转刀口,以刀背当刀刃,运足内力,一刀削下一只僵尸脑袋,只觉胸口一窒,这是内力不继的表现。看来老毛病又犯了,刚才只顾厮拼,没感觉到,现在才觉出来,恐怕又受了内伤。

朱信虎也砍下一个僵尸的脑袋,却是身形一晃,头脑发晕,原来刚才砍那湿尸时中的尸毒竟然不轻,急忙强摄心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调息逼毒。

朱信虎内息一动,那些僵尸忽然动了起来,纷纷向朱信虎扑去,朱义虎和朱智虎一见,急忙出刀挡上。朱义虎大力一刀,却只砍断了僵尸的一只胳膊,而正常情况下是应该能砍断三只的。朱义虎知道自己耗力太多,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朱智虎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急忙大叫:“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屏住呼吸!”刚说完这句话,就开始数“一、二、三”。

四虎一起屏住呼吸,那些僵尸又不动了,朱智虎这才有时间把自己左肩上的那个骷髅头拿下来,扔在地上。朱智虎本想上前,狠狠的踏上一脚,却怕一用力,自己的呼吸控制不住,惊动了那些僵尸,只好暂切忍下这口恶气,却早在心里骂了这僵尸的十八代祖宗。

川东四虎再能憋气,能憋多久?虽然四人内功深厚,可谁也不会龟息大法这类不用鼻子呼吸的内功,况且即使会用这种内功也不一定有用,因为内息运行太过剧烈一样会引起僵尸的反应。

四人憋的满脸通红,眼看就憋不住了。朱信虎突然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之间,已经越过了三道僵尸。川东三虎虽与朱信虎相处日久,却从没看到他施展过这么好的轻功,想必是在危急关头,朱信虎的潜能大大的激发了出来。

人啊,都有两个状态。就如原子,一个是基态,也就是平常的状态;另一个是激发态,也就是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产生的一种带有超强能量的状态。人在危难之机,常常爆发出比自己平时强大的多的力量,从而创造出奇迹,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此时的朱信虎无疑处在激发态,身体的潜能被大大的开发出来。

上青牛山打僵尸是我提出来的,现在兄弟四人和梅霖陷入了绝境,可以说是我朱信虎一手造成的,这样的责任我不承担谁承担?我朱信虎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把他们从这僵尸群里救出来。

自从僵尸一出现,兄弟四人陷入苦斗以来,朱信虎心里早就有了这样的一个想法,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好的办法,只有奋勇争先、狂砍硬劈,争取杀死更多的僵尸。梅霖给兄弟四人传了信,可以屏住呼吸,暂时避开僵尸的攻击。朱信虎乘着刚才停顿的时间,脑子略一清醒,突然想到了一条计策,那就是“调虎离山”。

此时,朱信虎的话远远的传了过来:“大哥,我把僵尸引开,你们快走!”一直失去了目标的僵尸军团,好不容易再一次发现了活人的气息,就如饿了几天的野狼群,刚刚发现了一只正在奔跑的羔羊,争先恐后的齐齐的向着朱信虎追了过去。就连压在梅霖身上的那只僵尸,也一跃而起,从川东三虎身边奔过,加入了追赶朱信虎的洪流中。

川东三虎身边的僵尸自然也都行动起来,有的一头碰到了川东三虎身上,被川东三虎一刀砍下脑袋,就此倒在地上不动了。斗了这许多时,川东四虎从中也找出了不少经验,一部分的僵尸,只要砍下脑袋,它们便失去了行动的能力。那是因为这类僵尸的那口气是在喉头,只要砍下脑袋,那口气散了,僵尸自然就不再受人控制了,也就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这详细的原因,川东四虎自是不知,只是凭经验遇到僵尸,先是大力一刀砍下其脑袋,如果不行,再把它大卸八块。

朱义虎看到朱信虎不顾自己的生死,把僵尸引了开去,知道朱信虎此一去凶多吉少,只急的大叫起来:“三弟,等等我!”说着,纵身而起,向着朱信虎的方向追去。

杜化虎一见大急,四人在一起,尚且不敌,如果分开,更加危险。杜化虎用手一指梅霖,朱智虎会意,屏住呼吸,去救梅霖。

而杜化虎则腾身而起,与朱义虎并肩在一起去救老三。迎面三只僵尸齐齐跃起,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两人一刀刺在僵尸的胸口,在空中一个翻滚,越过了僵尸的头顶。现在两人已经是不想再去杀死多少僵尸了,只要他们不挡路就行。他们的身形只转过一半,一只僵尸的手已经到了朱义虎的头顶,杜化虎一把小片刀飞掷而去,削断了那只手,才解了朱义虎破脑之祸。

两人在一只湿尸头顶一点,再次腾身而起,迎面却跃起了几十只僵尸组成了一面墙。两人对望一眼,知道只能硬冲,两把刀在头前旋转如盾,大喝一声,向着那面墙直冲过去。轰隆隆一声巨响,那面墙倒塌了,两人冲开了那面墙,只是身上早变的鲜血淋漓。幸好,能跃起组墙的都是毒性不大的干尸,就是这样两人也觉的头晕目眩,不知还能经受的起几次这样的冲击?

那只僵尸只把梅霖压了个半死,梅霖被僵尸压着时,一动也不敢动,手越捂越紧,差一点把自己捂死,幸好那只僵尸走了。梅霖实在憋不住了,偷偷的吸了一小口气,一口气还未吸完,却听一阵急风直奔自己眼珠而来,急忙把头一偏,避过了一只僵尸致命的一抓。那僵尸一把抓在了一块碎石上,却把自己的爪子碰的粉碎。接着,第二爪又向梅霖处抓了过来,梅霖一个翻身却碰在了那僵尸的腿上,把那僵尸碰倒在地,与梅霖来了个面对面。幸好,梅霖什么也看不见,要是看见,非得吓个半死不可。看不见,不知道害怕,梅霖向左一滚,一阵臭气直冲口鼻,急忙向右滚去。这就是瞎子的好处,如果梅霖能看见,此时早吓呆了,非死在这僵尸之手不可。

一只湿尸感觉到了梅霖的存在,一脚向着梅霖踩了下来,没踩到人,却踩住了梅霖的衣襟。梅霖向前一滚,没滚动,向后一滚,还是没滚动,不禁暗叫:“糟糕!”却觉的身下湿淋淋的,那是僵尸身上流下的毒液。梅霖只得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动。

朱信虎正在向前急奔,只想把僵尸引的越远越好。此时,自己的轻功不知为何,竟然使的得心应手,身轻如燕,操纵自如。一队僵尸挡住了自己,刀尖在僵尸头顶一点,一个空中大转身,身形竟然升高了一丈,直接从僵尸头上跳了过去。落下时,一刀劈在一只僵尸的脑袋上,僵尸被劈倒在地,自己却借力而起。空中刀锋一转,三只僵尸被削了下去,竟没觉出多么费力来。就在这时,朱信虎突然觉到头脑一沉,眼前发花,看出来的东西竟然极其模糊。虽是夜晚,但今晚是个明月天,本能够看清东西的,一定是自己中的尸毒要发了。朱信虎强吸一口气,心说:“拼了!”从空中直落下来,一把刀左右纷飞,杀开了一条血路,向前冲去。

这时的朱信虎只有一个念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后面传来了朱义虎焦急的呼唤。朱信虎听在耳里,却置之不理,心说:“别了,大哥!别了,兄弟!你们一定要活着出去!”

朱信虎突然觉得自己踩到了一个不同于草皮的东西,低头一看,月光下竟是一条小蛇,全身翠绿,仿佛是一根一根的两头粗大的小骨头接在一起的样子。只是蛇头却看不见了,想是被自己踩到了泥土里。

这只小蛇虽然奇怪,朱信虎可也没放在心上,当前自己对付的是僵尸,不到五寸的小蛇能怎么样?

朱信虎继续前行,刚走出不到五步,胸口突然一痛,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草丛里一条一尺多长的绿蛇,拖着那条小蛇,悄无声息的滑入了草丛里。这绿蛇与那条小蛇一模一样,只是身子大许多。这种蛇叫竹影青,是天下最毒的蛇之一。它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不必咬着你的人,只要咬着你日光或者是月光的影子,你就会中毒,而且咬在你影子的什么地方,你中毒中在什么地方。

杜化虎和朱义虎正在空中厮拼,却突然看到几十丈外的朱信虎落了下去。再一眼看去,已经看不到朱信虎了,只看到无数的湿尸都向着一个方向扑了上去,把那个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山。

朱义虎大叫一声:“三弟!”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朱智虎正接近了梅霖,准备救梅霖出来,听到朱义虎这一声,心里一惊:“三弟死了?”一口气没憋住,三只僵尸扑了过来,急忙挺刀拦住。朱义虎悲呼之声,一声一声传来,朱智虎急的大叫:“大哥,三弟怎么了?”

“三弟他,他被僵尸吃了!”朱智虎听到这话,只觉的全身的力气忽然之间,跑的无影无踪了,想哭却涩涩的哭不出来,浑然不知身在何处?手中那把鬼头刀只是机械的舞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舞?

朱义虎的情况却正好相反,鬼头刀乱砍乱砸,仿佛要为朱信虎报仇似的,一腔怒火全部洒在了僵尸身上。杜化虎在空中眼观六路,眼见朱信虎是活不成了,二哥朱智虎却又陷入了危机之中,不禁大叫一声:“二哥!”

一拉朱义虎的衣袖,说道:“先救二哥!”二人倒纵身形,向朱智虎处奔来。杜化虎让朱智虎去救梅霖,就是因为朱智虎足智多谋,遇事有方,没想到刚开始还屏住呼吸慢慢靠了过去,一听到朱信虎的死讯,却突然如中魔魇,竟不知对敌了。杜化虎不禁大惊,心想:“失去了三哥,可不能再失去二哥!”因此,全力向朱智虎处赶来,只是杜化虎也已是强弩之末,心有余而力不足,内力已经使不出多少了。朱义虎哇哇大叫,一会儿叫二弟,一会儿叫三弟,满脸的泪水,望出去模糊一片。

那边梅霖实在憋不住了,又偷偷的喘了一口气,那湿尸一脚又踏了过来。幸好,湿尸没有脑子,比较笨,一抬脚,却把梅霖的衣襟放了出来,梅霖急忙滚过一边。

这么长时间梅霖已经没有好好的呼吸几下子了,这时已经实在忍不住,不禁连呼了三口。就这三口,已经引过来十几只湿尸,把梅霖围在了当中,十几只脚向梅霖踩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月光下忽然飘来了一片白影。那片白影就如空中翻滚的一条银鱼,在那些僵尸头上轻轻掠过,转眼就到了梅霖处。接着,寒光一闪,十几只僵尸齐齐的倒了下去,以梅霖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圈。

一个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站在了这个圆圈的正中,双目亮如天上的星星,脸上发出月亮的光芒,手中一柄长剑,寒气逼人。

“冷月剑?武当派?”杜化虎在空中看到剑上反射出清冷的月光,不禁暗惊。天下十大名剑中,武当独占其三,其中武当派的“真武剑”,被誉为“天下第一剑”,那是武当派掌门人的配剑,代表着权势。排在第二位的据传是一把极其神秘的剑,叫做“刺魂”,代表着灵魂。排在第三位的就是以前曾提到的“天残剑”,代表着志气,心残志不残。排在第四、第五位的是武当的“花魂”、“冷月”,代表着感情。没想到深藏武当的“冷月剑”竟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中。

那个少年伸手想向梅霖肩头抓去,看到梅霖在地上几乎滚成了个泥猴,一身脏兮兮的样子,不禁略皱眉头,接着微微一笑,想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随口说道:“天气真是太热了,这位小弟弟,凉快一下,好不好?”

也不等梅霖答话,右手一挥,“哧哧”几声响过,梅霖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一条条的,接着用剑尖一挑,梅霖通体就变成一条光洁溜溜的鱼了。只是胸前仍然挂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药囊,现在药囊里已经没什么药了,只除了黄爷爷给的那三颗毫无用处的“抱精丸”。只是这个药囊梅霖从来没舍得扔,甚至连这样的念头也从没出现过,仿佛有点敝帚自珍的意思,也有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理由,反正就是不愿意。

梅霖只觉自己身上一凉,一阵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颤,此刻虽是深夏,夜里的风也不是一点内力都没有的梅霖所能经受的起的。梅霖正想破口大骂,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嘻嘻的说道:“这位大哥哥,你如果嫌我脏就直说,干吗动不动就脱人家衣服呢?这让别人看见好象不太文雅吧?”

那白衣少年先是脸色一红,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小弟弟倒真聪明,只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如果我不脱了你的衣服,你衣服上沾的尸毒,过不多久就会把你变成一具僵尸了!”

“谁说的,我有小医仙给的仙丹,这点小毒能难的倒我?”梅霖从药囊里拿出一粒抱精丸,举在眼前说道。

那少年把药丸拿过来,放在鼻下闻了闻,顺手放进了自己怀里:“不错,有点仙丹的味道。给我了,就算是刚才我救你一命的酬劳!”说完后,笑了笑,递给了梅霖:“吓你玩的,你收好,一会儿救出你三叔,这粒仙丹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说话间,那少年一回手,冷月剑在背后转了一圈,十几只僵尸又倒了下去。那少年左手抓住梅霖的肩头,纵身而起,直向朱智虎处飞了过去。地面突然飞起了三个物体,悄无声息的贴在了梅霖的腰间,竟连那少年也没有查觉,这正是刚才脱衣服时,掉在地上的梅霖的那三枚“羲皇古宝”。自从狼王黑星把三枚宝钱放在梅霖手心的那一瞬间,一股仙灵之气已经把梅霖和三枚古钱连在了一起,梅霖这一辈子是跑不掉了。

梅霖只觉的耳边呼呼生风,不禁大喊大叫:“猪二叔,我来救你了!”朱智虎正在浑浑噩噩,险象环生,梅霖的这句话却听到耳中去了,心说:“小鬼,你自身难保,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救起我来了?”

抬头定晴一看,只见梅霖全身光溜溜的,被一白衣少年拉着破空而至。数只僵尸跳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白衣少年的身子突然腾高数尺,手中长剑一转,带有一股说不出的柔力,轻而易举的把那些僵尸斩为两段。

“梯云纵?武当派?”朱智虎心里一惊,却觉腿上一痛,已被一只僵尸的手直插入小腿。朱智虎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围了这么多的僵尸,而且是近在咫尺,鬼头刀都已挥动不开。

朱智虎的身形已经向下落去,下面是林立的僵尸的手臂,四周是跳起拦截的僵尸,朱智虎暗思:“我命休矣!”就是闭住呼吸,也一定会掉进僵尸堆里,让僵尸的手臂穿个稀碎。

说是迟,那是快,那白衣少年已到近前,突然一用力,把梅霖摔上了高空,那么样的高度,任何人都不能一下子跃到,就是轻功高强的僵尸也不可能。

梅霖只觉的一股大力托着自己的身体不停的向上冲去,梅霖虽然看不到,也感觉的到,自己是在不断的向上升,耳边呼呼风响,四周竟然微湿,难道自己进入了云彩?梅霖感到自己四周无依无凭,掉下去还不被摔成肉饼?

恐惧都是想象出来的,如果是一个不会思考的傻子,他是不会感到害怕的?梅霖不是傻子,是一个小孩子,所以梅霖禁不住恐惧的大叫起来。

川东三虎皆抬头向着直冲上云宵的梅霖望去,朱义虎不禁生气的大叫起来:“龟儿子的,你要干什么?我朱义虎不会放过你的!”

已经落到地面的少年却微微一笑,心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厉害的小孩子也是小孩子!”听着梅霖在上面哇哇怪叫,不禁心情大畅,剑随身转,月光划了一个圆弧,那片森林已经被夷为平地。

接着,纵身而起,抢先一步把下落的梅霖接在手里,一剑把一只想上来抢梅霖的僵尸劈成了两半。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梅霖被抛起到落下被接住,朱智虎才刚刚落回地面。

直到这时,川东三虎才明白原来这少年把梅霖抛上去,是为把梅霖躲在高处,好给自己争取时间。朱智虎最聪明,虽然想到了这少年竟无恶意,却也暗暗佩服这少年的机警,反应敏捷,行动果断。

朱义虎更是不禁大赞出声:“格老子的,武当弟子果然了不起!”朱义虎一见梅霖已经安全无恙,反身又向朱信虎处纵去,喊道:“快救老三!”朱义虎和杜化虎就像是救火队长,两头奔忙。

那少年把梅霖放到了地上,梅霖刚张开嘴向他笑了笑,说了句:“大哥哥,真好玩!”突然,身子晃了两晃,向地下滑去,那少年急忙一把把他提了起来,却见梅霖嘴唇紧闭,已是昏了过去。

“别装了,快起来!”那少年以为梅霖装死或者是因刚才扔那一下,头晕了过去,一会儿就会醒来。朱智虎向前一摸脉门,却觉梅霖脉象极乱,显是中了剧毒。

“坏了,他中了尸毒!”朱智虎曾见过中了尸毒的那些人的模样,不禁大惊。

“这位朋友,多谢你救了我们,这块玲珑玉佩算是我们川东四虎的一点心意。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孩子送到明月庵,交给小医仙柳云。否则,十二个时辰之后,他就会变成僵尸。”朱义虎一边抡着鬼头刀阻挡着僵尸军团的进攻,一边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说道。这块玉佩也是以前抢河北府衙所得,那是皇上的亲自赐给河北府衙的,朱智虎挺喜欢其造型,便一直带在身边。

“我凌云可不是贪财之人,你也太小看我凌云了。我喜欢做的事,不用求我,我都会去做;我不喜欢做的事,给我座金山也不行。”那少年双目闪光,脸上熠熠生辉,这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

那少年说完,仿佛觉的自己说的太过严肃了,便笑了笑,又说道:“不用跑那么远的路,他自己带着解毒的仙丹!”

说着,从梅霖的药囊里,把刚才梅霖举在手里的那粒抱精丸拿了出来,给梅霖塞进嘴里。

朱智虎一见那个药囊,认出了是十三年前恩公所用的药囊,知道那里面装的都是仙丹妙药,灵验无比,也就没有阻止那少年。

梅霖吃下了那粒仙丹,只见他全身变的通红,身子不停的扭来扭去,显得燥热难当,口中呻吟出声,一根小弟弟直直的竖了起来,却无丝毫清醒的迹象。

“坏了,肯定是吃错药了!快送明月庵!”朱智虎见多识广,一看这反应不对头,急向那少年喊道。

那少年心里也是胡疑,从地上一把抄起梅霖,顺手点了他的穴道,放在肩上,剑尖在地上一点,飞身而起,向外掠去,边掠边想:“好小子,竟敢骗我!害了你自己吧。师父常说 ‘要知其白,而守其黑,千万不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嘿嘿,这次你尝到聪明的滋味了吧!”

耳边呼呼风响,僵尸在脚下就如两旁的树木,迅速向后移动着,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僵尸跳起来想拦截,纷纷化成了冷月剑下的冤魂。

出了那条谷,便没了僵尸,那少年速度依然不减。奔下青牛山五里,他突然双目一亮,斜身奔出了山路,闪身躲在了一株大柳树的后面,屏住了呼吸。就在这时,山路上一队火把急奔而来,速度竟然不慢。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柳树旁边,月光下看的清楚,却是一队和尚。头前领路的一人,一身大明黄袈裟,僧袖飘飘,正是峨眉派的掌门枯叶大师。与枯叶大师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个灰衣僧人,却是少林的十八罗汉之首——古广。再后面就是峨眉派的六七十名强壮僧人和少林的十八罗汉。

这么多的和尚发力齐奔,却是悄无声息,只是每人脚下卷起了一团风云,由此可见,几乎个个都是高手。凌云虽然艺高人胆大,可也吓的大气也不敢出:“这么多的和尚一定是去捉僵尸的,可别还没捉住僵尸,先把自己捉了,那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赔把米!就是当先领头的那个枯叶,自己就不一定能斗得不过,不用说人家还有十八罗汉大阵了。”

想到这里,凌云更是贴紧树皮,一动也不敢动,暗自庆幸自己比较聪明,先点了梅霖的穴道,要不这小子什么都看不到,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就是一阵乱叫那也够麻烦的了。就是点了穴道,凌云仍然不放心,又用手捂住了梅霖的嘴,只觉的梅霖脸上着手火烫。

看来那些和尚急于上山争斗,僧袖飘飘的纷纷奔了过去。

等那些和尚走远,凌云才从树后出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拨身形向明月庵的方向急弛而去。

救人如救火,那是片刻也耽搁不得的。

月光一直洒满了整个小路,凌云的影子在地下拖的好长。。。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二十七章 白花

凌云轻轻的敲了敲明月庵的门,柳云早迎了出来,这样的夜晚,没有人睡觉。

柳云一见昏迷不醒的梅霖,不禁大惊,急忙让进了自己厢房。在厢房里,给梅霖细一检查,不禁哑然失笑,随口问道:“是谁给他吃的春药?”

“春药?”凌云张大了嘴,半天合拢不来。

等凌云把前后经过一说,柳云不禁忍俊不禁,凌云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只是在美人面前不能失态,好半天才刹住。

梅霖中毒不深,尸毒毕竟隔了衣服,而且凌云处理的比较及时,柳云给他喂了粒碧绿色的小药丸,然后就是涂抹红色的药膏,只把梅霖的皮肤烧的“吱吱”作响。

这时,梅霖尚未醒来,柳云虽然给他用凉水擦了全身,梅霖仍然燥热难当,在床上不断的翻滚。由此可见,那抱精丸的确不是凡品。

有事之时,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已是天色微明。突然听到门外人声鼎沸,夹杂着“咚咚”的砸门声。柳云正准备出去开门,却听到院中有人高唱佛号“阿弥陀佛”,正是月明师太的声音,接着满院的尼姑都被惊了起来。

只听到门外有人高声说道:“阿弥陀佛,师太请开门!”嗓音低沉,正是峨眉派掌门枯叶大师的声音。

凌云听到这个声音,低声对柳云说道:“千万别说看到过我!”说完,一抱拳,身子一弓,如箭一般穿出房去。一道白影到了院后,越墙而出。院中的尼姑武功极其平常,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会事,早不见了人影,只疑是自己刚睡醒眼花。

月明师太打开门,吃了一惊,外面的人竟比院里的人还多,挤在门口的除了枯叶大师外,是一个高瘦的灰衣和尚,正是少林罗汉古名。只是上次古名是站着进来的,这次却是横着进来了,而且是由峨眉派的执事僧方成和少林的古广两人一左一右抬着,古名脸上热汗直淌,一只手捧在胸前,却早已变成了青绿色,那青绿色看来正在一路向上蔓延,古名全力的捏住自己的脉门,正在阻止其扩散。

枯叶大师一见月明师太打开了门,一步跨了进来,边走边说道:“阿弥陀佛,小医仙柳姑娘在哪里,快请出来救命!”

柳云早来到了跟前,一见古名如此形状,就知受伤非轻,连忙让人抬入正堂偏房。柳云用一根银针,在古名手上轻轻一扎,一股绿血喷了出来,那银针顿时变成了青绿色,而且针尖冒着丝丝绿气。柳云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是中了竹影青蛇毒?”

柳云把银针放入一个小罐中,然后又拿出一袋银针,依次扎满了古名的整个右臂,从手掌一直插到肩头,手法极其熟练。随后又一根一根的把银针拨起,只见银针尖上绿色渐浅,却始终不绝,直到最后一根才看出针尖略略变红。

柳云拿着那根银针对枯叶大师说道:“他中的是一种叫竹影青的蛇毒,这种蛇毒厉害无比,凡蛇毒侵过之处,皆不可去除,也不可再保。蛇毒现已至肩胛,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斩断他这根手臂,放出蛇毒,方可保其性命无忧。如果他中毒的当时,就斩断他的手,那就可保住这条肩膀了。如果你们再来晚一会儿,蛇毒过了肩胛,那就无可救药了。”

“阿弥陀佛,那僵尸身上如何会有这种蛇毒呢?这毒实在太过毒辣,我早已经封了他左边的全部穴道,没想到还是没有挡住这毒性的上行。现在看来,只有依姑娘所说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枯叶大师双掌合什,一双眉毛深深的低了下去。古名是来替峨眉派挡灾挡难的,没想到却为了峨眉失去了一条肩膀,这叫枯叶如何能够心安?虽然自己派中也死了三个好手,那是应该的,而古名则不一样了,他是峨眉派的客人啊!

“不,我宁死也不要失去右臂!”古名虽然左边穴道被封,不过神智清醒,失去了右臂,等于失去了一半的武功。以古名的个性自是宁死不屈。

柳云看着枯叶,等着他下决定,而枯叶则看向古广,这个决定自是应由少林来做。

古广却似没有看到枯叶的目光,沉着头,一脸悲苦神色。二十八年啊!二十八年生死与共的兄弟,眼睁睁的就要失去一条手臂,如果能够替换,那失去手臂的宁愿是自己。古名的一条手臂可以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当然用十条峨眉弟子的命换更好。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佛曰:人生皆是苦啊!

古广、古名本是少林高僧,佛家讲求抛却七情六欲,只是十八罗汉热于武功,在佛学上面不免修为较浅,因此对于世俗的感情,还是无法避免。

古广突然出手,封了古名的穴道,使他动弹不得,接着用手一拂,方成手上的戒刀已经到了手上,寒光一闪,古名惨叫一声,整个右臂已经落在了地上,鲜血狂喷。少林十八罗汉皆用木棍对敌,峨眉派大多用使用戒刀,少数用剑,所以古广要向方成手上夺刀。

柳云反应迅速,一见血出,立即手一抖,几枚银针飞出封住了古名的穴道,血流立缓。屋内各僧皆是高手,一见柳云的出手就知柳云不会武功,只是所封穴道却是谁也不识,可知小医仙果然名不虚传。

十八罗汉皆是第一次看柳云治病救人,一上来看到这个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姑娘皆有看不起之意,此时一见,柳云反应之灵敏,出手之准确,处事之果断,谁也不敢不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柳云上前捻动其中的一根银针,血流的快了一些,那血颜色虽然鲜红,落在地上,却烧的地面“吱吱”有声,可见这血已经变质。柳云边捻动银针,边缓缓说道:“这蛇毒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虽然毒质并未侵过肩胛,但是毒气却使肩胛处的血液发生了质变,幸好他不是直接被竹影青咬中,这毒气也不算重,因此我还有办法化解这部分变质的血,只是需要时间,或许一年,或许两年。还有就是,这位大师的武功恐怕前功尽弃了。”

“不,让我死,让我死!”古名狂吼道,武功对于十八罗汉来说,那真的比性命还要重要。古名狂吼狂叫,哪里还有一点少林高僧的模样。

“阿弥陀佛,师弟,你还是这么看不破这些虚名!失去武功也好,这样你就可以静心修佛了。想我十八罗汉,哪一个不是热衷于武学,大大舍弃了佛法。唉,以前无性大师常讲,这叫舍本逐末啊!”古广双手合什,这一段话说出来,十八罗汉人人皆低下了头,想着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都是自己练功的情景,却从没一刻好好精研过佛法。就是平时不得不念经时,也是满脑子的武功,只想着如何在寺中争强取胜,压过同胞。现在看到十八罗汉中武功最高的古名落的个如此下场,不禁都有唇亡齿寒之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一番话我辈弟子都当铭记在心,且不可只求武学而误了佛法。”枯叶大师也是好武之人,以前也曾如此,只是自受伤之后,无法习武,整日无事可干,才静下心来研习佛法,一看之下,佛法里面也是博大精深,并不下于武学。这几年勤修佛法,在佛法上面多有所得。在屋里之人皆是高手,不免犯了同样的毛病,当此之机,枯叶大师正好借机训戒。

峨眉弟子皆双手合什:“谨遵掌门教诲!”

还有几个峨眉弟子受了轻伤,尼姑们忙着拿药治理。这些尼姑跟着柳云日久,也学会了基本的诊治方法,那些之下皮肉之伤,在小医仙的灵药之下,自是不难治愈。

月明师太见大事已定,不禁开口询问枯叶大师,古名是如何受的伤?枯叶大师却没有开口,对月明师太说道:“师太,请外面说话。”

月明师太才知在古名面前说这样的话十分不妥,急忙把枯叶大师领到了正堂,只留下古广、柳云及两名罗汉照顾古名。

“方成,你来把事情的经过给月明师太说一下!”

原来,枯叶大师率领峨眉弟子及十八罗汉直上青牛山要铲平会门,一入谷口竟看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正与僵尸战在一起。这些和尚都没想到青牛山竟有这么多的僵尸,而且那三人眼看就要丧命于僵尸手中。

枯叶大师大喝一声,率众加入了战群。来的人都是顶尖的高手,这些僵尸自是不在话下,川东三虎一见竟然来了援军,也是精神大振,杀开一条血路,与和尚们合在了一起。到的近前一看,原来是枯叶大师的这个宿敌。

朱义虎当即大骂:“原来是你这个老秃驴。格老子的,老子宁愿变成僵尸,也不愿意被你来救!”

朱智虎在后面紧拉朱义虎的衣袖,朱义虎还是愤愤不止。朱智虎在老大耳边悄声说道:“我们要让老秃驴替我们救三弟,此时不能得罪他。等他帮我们把三弟救出来,我们再跟他决个你死我活也不迟。”

朱义虎一听到三弟,这才不言语了。枯叶大师也认出了三人,尤其是会使“金锁功”的杜化虎。此时,枯叶大师多历风波,以前的那点事早已不放在心上,而且看到三人力敌僵尸,为民除害,也可以抵过以前的抢盗之罪,不禁对三人的看法大有改观,一听朱智虎提出还有一位兄弟,被压在僵尸之下,虽然心想必定凶多吉少,可还是传下谕令,进行营救。

峨眉弟子、十八罗汉、川东三虎如风卷残云一般向那尸山冲去,当者披靡。中国人就是这样,不管是哪朝哪代的中国人,总是窝里斗个不停,但是一遇到关乎到双方生死的外敌,就又团结在了一起。

现在的峨眉派和川东三虎也不例外,川东三虎早就筋疲力尽,战斗力大减,峨眉派弟子便围在四周,详加照顾,朱义虎虽然嘴上说道:“格老子的,不用你管!”实际心里也是感激。

峨眉派弟子有人遇险,川东三虎也加以援手。一行人很快便冲到尸山旁边,正准备清开僵尸。突听一声天崩地裂的大响,整个尸山突然崩裂开来,僵尸向四周八方激射而出,和尚们各舞手中兵器拼命抵挡,但仍有不少人被僵尸砸倒在地。

枯叶大师袍袖一拂,一股劲力回旋而出,护住了整个身体,僵尸碰到上面皆四分五裂,这正是“十力神功”中的回旋力。自九仙山一战之后,枯叶大师便开始修习“十力神功”,至今已有八年,已练成“冷、热、刚、柔、回旋”五力。这是枯叶大师第一次用之对敌,竟是得心应手,收控自如,只是功力还不够深厚。

枯叶大师僧袍鼓荡,定晴细看,只见尸山正中站立一人,青面獠牙,绿气升腾,须发皆张,一股邪恶至极的灵息,冲天而起,看模样依稀是十六年前曾见过的川东四虎中的老三。

果然,听到朱义虎一声惊喜的大叫:“老三,原来你没死!”就见朱义虎大步向着那人奔了过去,后面朱智虎和杜化虎急叫:“大哥危险,快回来!”说完,两人也奔了上去,要把朱义虎拉回来。

尸山中那人仰天一阵狂啸,却是无声无息,口中涌出大量的绿气,染绿了整个月色。

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转了过来,面向着朱义虎,突然怒哼了一声,鼻中喷出一股绿气,想是感到了有人奔来,重重的跺了一下脚,地面上三只僵尸飞了起来,直向朱义虎射了过来。

正在这时,有三名峨眉弟子赶在朱义虎的前头,想把朱义虎挡回去,却见三只僵尸直向自己胸前射来。那三名峨眉弟子互望一眼,大喝一声,运足掌力,六掌齐出,想以峨眉内功把僵尸反射回去。

枯叶大师一见其势,就知不好,忙大喝一声:“不可!”却是晚了一步,只听一声闷响,那三只僵尸头骨粉碎,三名峨眉弟子却也六臂尽折。

朱义虎一见大惊:“老三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要找峨眉龟儿子报仇,却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吧!不对,那三只僵尸是射向自己的,难道老三要杀自己?”想到这里,便止住了脚步。

朱智虎和杜化虎奔了上来,拉住了朱义虎,齐声说道:“大哥,快退!”

“格老子的,你们真没义气,老三就在眼前,你们竟然想弃之而去!你们别叫我大哥!”

“大哥,老三已经不是我们的三弟了,他变了,变成了僵尸!”

“不信,我不信。你不要骗我!”

在朱义虎的声音中,那尸怪正一步一步的直走过来。朱智虎说的没错,朱信虎的确是变成了僵尸,而且是变成了僵尸中极为罕见的尸王。朱信虎被竹影青咬中心口,心脏瞬间停止跳动,身体尚未落地已然死去。这时,朱信虎的体内尚充满内息,而竹影青的剧毒又催生朱信虎的身体发生了异变,那些趴在朱信虎身上啃食的僵尸的尸毒,也起了辅助的作用。几种因素一综合,便使朱信虎成了现在这种恐怖的样子。

枯叶大师早已纵到那三名峨眉弟子身前,吩咐方成把他们救护下去,自己单掌立在胸前,盯着那一步一步逼向前来的尸王。四周峨眉弟子和十八罗汉早已围成了个半圈,把那尸王围在里面,四周的僵尸如潮水般攻至,却哪里攻的破峨眉弟子的防护圈及十八罗汉大阵。

那尸王已走到不到十丈,枯叶大师突然飞身而起,双掌交替而出,左掌冷力,右掌热力,向那尸王遥击过去。那尸王身上突然结成了一层冰,接着又似燃起了一团火,他仿佛也感到了极为难受,身体不断的扭曲,奋力挣扎,口中不断有绿气喷出,每喷出一口绿气,那尸王仿佛就增长了一分精神。那绿气不是普通的绿气,而是竹影青的毒气,加上他吸收的周围僵尸那口赖以行动的生命之气,凝聚而成。那绿气也含有冷热之性,每喷出一口,护在身体四周,便可以抵消了枯叶大师所发出的冷热内力。

枯叶大师在空中双掌越出越快,脚尖刚一落地,正想换一口气,突然背后有人喊道:“不许伤我三弟!”接着,金器破风之声,直袭向左肩。不用说,出手之人正是朱义虎。还好,鬼头刀不是劈向后脑,只是劈向左肩,看来目的只是在于阻止,而非伤人,又事先发出了警告。

枯叶大师是何等人物,这样慢的一刀,岂能奈他何?虽是在换气之时,左袖一拂,朱义虎那柄鬼头刀早已把握不住,直飞上半空,人也向后直跌出去。

“别伤我大哥!”又一把鬼头刀拦腰斩了过来,枯叶大师左袖一卷,正卷在鬼头刀上,略一用力,心想:“这刀必飞无疑!”

没成想,却是纹丝不动,一股坚韧的内力沿着刀头传了过来。枯叶大师回头一看,却见杜化虎的一只枯手正搭在朱智虎握着的刀柄之上。

“阿弥陀佛,这个时候你们还要与老衲为难?”枯叶大师一句话未说完,只觉后背一股邪恶至极的灵息袭至,这股灵息里面包含着极大的愤怒。正是那被击怒了的尸王,乘枯叶大师停止进攻之机,从后面出手偷袭。

枯叶大师要躲开这一击自是不难,可是如果自己躲开了,那面前的这川东三虎非得身亡不可。枯叶大师一犹豫之间,那尸王一只右爪已经伸到后背。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大吼,一人飞身而起,直扑向尸王右侧,人未至,掌风先到,使的竟是少林正宗的大力罗汉伏魔功,却是十八罗汉中武功最高的古名。古名见猎心喜,早就想斗这尸王,一见枯叶遇险,立即从罗汉阵中飞出出手。

那尸王也不傻,知道这一掌击在身上,必定粉身碎骨。右掌一挪,本来抓向枯叶后背的一掌,抵向了古名的大力罗汉伏魔掌。

只听一声暴响,尸王那条右臂炸的粉碎,变成了一片绿茫茫的灰尘。而古名却是头一晕,竟是中了剧毒。刚才双掌甫一接触,古名便劲力斗发,震碎了尸王的整条右臂。可是在双掌接触的一霎那,尸王体内的剧毒在两股大力的作用下,从那右手断指之处,挤压了出来,有少量的沾在了古名的手上,因此使古名中了尸毒。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朱信虎少了两根手指之故。

枯叶大师反应极快,一见古名对了一掌,身子一晃,便知不好,左手全力一抖,杜化虎再也抵挡不住,身子被一股柔和的大力托着腾身而起,朱智虎也是一个筋头倒翻了回去。

枯叶大师身形一晃,右掌一股回旋碎击力发出,击向那少了一臂的尸王,左手五指已经封了古名左边的全部穴道。

那尸王右臂处绿气汹涌而出,受创极重,再加上枯叶之回旋碎击力,已是稳不住身形。身子斜斜的飞出,竟向朱义虎所处的地方落去。

朱义虎一见自己的三弟竟然如此可怕,一掌把把自己莫名其妙的打了一个跟头的少林罗汉击倒在地,不禁吓呆了。

那狰狞可怕的面孔向着自己飞来,朱义虎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蛮力,从地上拾起一柄戒刀,突然跳在半空,闭着眼,大力一刀砍了下去。那戒刀反弹而起,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自己睁眼一看,只见自己的三弟已经被砸在了地上,少了一根右腿,腿臂断裂处,绿气汹涌而出。

十八罗汉一见古名受了伤,心中极其愤怒,一齐跳了上来,木棒齐举,要把尸王当场砸个稀巴烂。那尸王全身的力气仿佛正随着那汹涌而出地绿气,在不停的消散,此时趴在地上,面孔朝下,一动也不动。

朱义虎望着在地上不停耸动的熟悉的脊背,禁不住想扑上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他是自己的三弟啊!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管他变成了什么,他都是自己生死与共的三弟啊!将近三十年的交情,三十年的风风雨雨,没有一刻的分离,每一个人早把对方当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如自己的手臂。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曾是那么的熟悉,不用说他只是变成了僵尸,就是变成了死尸,那也是自己不离不弃的三弟啊!

朱义虎大力的举起了手,大声喝道:“谁也不许伤我三弟!”那手心鲜血淋漓,一滴一滴,滴在了三弟的背上。刚才那一刀已经把虎口全部震裂了。

此时,朱智虎和杜化虎也已来到了朱义虎的身边,看到朱义虎这样看重兄弟的情意,不禁都有些硬咽,只叫了声:“大哥!”便再也没有话了。这声大哥里面包含着多少真情啊!有多少的感动,有多少的欣慰,又有多少的敬佩都包含在这一句大哥里面。

十八罗汉看到朱义虎手上那淋漓的鲜血,这一棍全部停在了半空,没有一个人忍心砸下去。就在这时,只听那边枯叶大师叫道:“救人要紧!”

十八罗汉一齐奔了过去,只见古名右手已经变成了青绿色,仿佛要滴出绿水来,极其怕人。古名脸上热汗淋漓,却是一声也不吭。

古广上去抱住了古名,对十八罗汉说道:“走!”说完,展开轻功急弛而去。

枯叶大师一见来帮助自己的少林罗汉受了伤,也无心再恋战下去,毕竟古名的生死最重要,况且自己也有三名弟子受了重伤,此时生死不知,也急需救治,因此枯叶大师一声令下:“撤!”

峨眉弟子便跟在十八罗汉后面急奔下山,少了朱信虎这样的尸王,那些普通僵尸自是不在话下。

这些和尚都恼恨尸王伤他们的兄弟,因此奔过川东三虎身边时,都是连声招呼也不答,就直接奔了过去,仿佛青牛山除了他们再没别人似的。

朱智虎一见要糟,和尚走了,自己四人非死在此处不可,当下伏身出指,连点那尸王的全身三十六处大穴。朱义虎喝道:“老二,你干什么?”要想打人,却是手上无力。

朱智虎点完穴道,也觉的内力不足,当即喘着气对朱义虎说道:“大哥,我们快去找小医仙来救三弟!”

“对,对!老二,说的对,我们快走!格老子的,这些和尚真没义气!”

说着,朱义虎想伏身把老三抱起来,杜化虎却抢先一步,背在了身上,说声:“快!”当先奔了出去。杜化虎此时也是内力几乎耗尽,但看到自己两个哥哥的样子,就知这事还非得自己不可,幸好刚才自己乘机调了一下内息。

川东三虎紧跟在峨眉弟子的后面,沿着他们打开的路飞奔,倒也省力,而和尚们需要与僵尸不断的搏斗,轻功不能尽展,川东三虎还跟的上。

一下了青牛山,那些和尚的轻功都施展开来,一会儿便跑的不见了踪影,川东三虎累的气喘嘘嘘,却始终不愿停下来。因为,时间就是三弟的命啊,虽然眼看上去是凶多吉少,这时从断臂断腿处流出来的已经是绿血,而不光是绿气了。

柳云安顿好了古名,就转身去给别的受伤的弟子治伤去了,那三名硬拼僵尸的峨眉弟子,已经全部伤重不治而亡。另外,还有一些弟子也受到了尸毒的侵染,幸好都不重,柳云一一给施了针药。

月明师太听到方成讲了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不禁双手合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没想到这样一个夜晚,竟会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其实,每个夜晚都在发生着或大或小的事情,只是因为那些事情大多与你无关,你才不会觉的重要,甚至以为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只有发生了与你切身相关的事情,你才会觉的他的重要,你才会觉的夜的不平常,哪怕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件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阿弥陀佛,没想到世上真有僵尸!没想到那个恶魔还在人间!没想到连这么厉害的尸王都受了他的控制!对了,那个尸王怎么样了?还会不会害人了?”

月明师太一句话,还未问完,只听见外面响起了“咚咚”的砸门声,接着听到一个尼姑“啊”的一声惊叫,屋里人尽皆一惊,三名罗汉和十几名峨眉弟子一跃而出。

接着传来了一个粗粗的声音:“柳医仙在哪里,快来救我三弟!”正是川东三虎背着朱信虎到了。

朱义虎正从门里挤了进来,那尼姑看到他背上那人的模样,早吓的坐在地上,喘不过气来。这些和尚们一见到那尸王,都是怒火中烧,有的喊道:“我们饶了你,你还敢来?”

“杀了他,咱们的方非、方川、方溢三位师兄弟,就死在那尸王手中!”

“还我古师兄的胳膊!”

“杀。。。杀。。。杀!”

这些以不杀生为第一戒的和尚们,此时热血沸腾,高举手中棍棒,戒刀、阔剑。

“啊!”这一声惊叫,却是与枯叶并肩而出的月明师太所发,只因朱义虎背上那尸王,太可怕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枯叶大师本想制止,可是这里面有少林罗汉在内,这就不是自己所能管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响在了每个人的耳里:“让他进屋来!”正是小医仙柳云那温柔的声音,那声音没起一丝波澜,仿佛这世间早已没有什么事能使这声音变化了一样。

这简单的一句话,就使那群情激愤的和尚都静了下来,此时自己许多兄弟的性命都在人家手里,况且这是在人家家里,再有一点就是这个声音有一种魔力,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仿佛天下再大的事也不能算事了一样。

朱义虎背着朱信虎,朱智虎和杜化虎两人在旁护着,穿过了和尚组成的人墙,到了柳云所在的地方。这是一处禅堂,正中是观世音菩萨的佛像,贡桌上香烟缭绕,摆着时令的水果。

贡桌前面是三个蒲团,正中跪着的正是小医仙柳云,她正在低声祷告着什么。想必她是在祈求菩萨发发慈悲,救救那些被伤的人吧!

现在既然传说中的僵尸都成了事实,为什么不相信菩萨也是存在的呢?

她听到脚步声,整了一下衣裙,慢慢的站了起来,一回头,正看到朱义虎背上的朱信虎,在这一瞬,不禁惊呆了。朱信虎临去时那张夕阳下挥手的脸,跟眼前这张僵尸的面孔,差的是多么的远啊!夕阳下就连那块破坏了整个相貌的眼角的黑痣都显的那么的帅,可是现在?

柳云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朱智虎问道:“放哪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指挥着朱义虎把他放在地上,仰面朝上。

柳云一搭眼间,便知道他已经死了,当这句话说出来,朱义虎悲痛的嚎啕大哭起来。虽然朱义虎也知道自己的三弟已经是死了,但这句话从小医仙的嘴里说出来,那等于打碎了自己仅有的一丝希望。朱智虎也是大放悲声,只有杜化虎还算冷静。

柳云从自己贴身的怀里,拿出了一粒药丸,填进了朱信虎的嘴里,没有人知道这粒药丸是师父留给自己救命的回魂丹,其功效相当于梅霖的小还魂丹,只是人死一个时辰之内有效,比小还魂丹的时间要短。朱信虎早已死去多时,而且身中剧毒,就是有小还魂丹也已无济于世了,不用说回魂丹。

此时,朱信虎全身的血液已经流尽,当然剧毒也随着流尽了,面孔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不复有獠牙,只是脸色变成了灰白,那是死亡的颜色。体内还有一丝的余气,只是在体内静止不动,使用回魂丹可以让那气息动起来,使朱信虎有一时的神智清醒。

柳云用师父留给自己保命的灵药换回朱信虎一刻钟的清醒,究竟值不值得?如果用金钱来衡量,这颗灵药可以买下整个峨眉山了,用一座大山来换朱信虎的半刻清醒,这笔生意合不合算?

不管值不值得,但是柳云已经那么做了。朱信虎那灰白的眼睛慢慢睁了开来,定定的看着上方。上方是川东三虎挤在一起的三张脸,还有那关切的目光。朱义虎一见自己的三弟睁开了眼,不禁兴奋的咧着嘴笑了起来,正准备大叫:“三弟!”却见那灰白的眼珠开始转动,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朱信虎的目光穿过了川东三虎的缝隙,终于看到了那梦中的绿衣裙的一角。朱信虎努力的张开嘴,大叫大嚷起来,有多少话藏在心里,想说还没有说啊!

为什么他们、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已经喊破了喉咙。我说了那么多的话,他们为什么仍然直直的看着我,好象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难道他们、他们都傻了,还是已经变成了僵尸,我看到的是鬼魂?

“大哥,二哥,四弟!你们都醒醒好不好?快来听我说话呀!”

“柳姑娘,柳姑娘。。。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就要没有力气了,求求你了,快过来听我说吧!”

为什么我自己在大力的说话,自己却一句也听不到?难道我的耳朵聋了,还是我变成了哑巴?

“我就要没力气了!”

川东三虎和柳云自然不知道朱信虎正在拼命的挣扎,因为表面上看来,朱信虎只是睁着一双灰白的眼睛,转来转去,其余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柳云突然看到朱信虎仅剩的左手动了一下,然后缓慢的在地上划了一条线,接着又艰难的开始画第二条。柳云突然心有所感,冲口而出:“他在写字!”

川东三虎顺着柳云的目光看去,果然朱信虎左手正写到一撇,接着又是一捺。川东三虎紧紧盯着朱信虎的手,竟比斗僵尸时还要紧张,这说不定这就是自己三弟最后的遗言了。朱义虎竟然微微的喘着粗气,而其余二虎而屏心静气,大气也不敢出。

第一个字是个“天”字,第二个字是个“山”字,第三个字朱信虎的手已经慢下来了。一个横,一个竖,看得出他写出这个字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那手走的是多么的慢啊!朱义虎在心里给朱信虎打着气:“加油、加油,慢慢写,有什么话都写出来,大哥一定会给你做到的!”

无论朱义虎在心里叫的多么用力,都于事无补了,因为写字的不是他,而是全身流尽了血的朱信虎,朱信虎的手已经不动了。

屋中四人还在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只左手,那只左手的指尖已经磨出了森森白骨,朱义虎望出去模糊一片,眼泪又溢满了眼眶,朦胧中突然看到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朱义虎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大力的揉了揉眼睛,没错,是在动。

旁边朱智虎已经发出了一声欢呼,那只手动的极其缓慢,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在动来,如果细看,才知道它的确是在动,因为已经离原来的位置,有了短短的一段距离,这是十字左边的一撇。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那只手停顿了多少次,终于停在了“木”字右上角处的一撇。这个字终于没有写完。

不过,柳云心里明白那是自己的姓,柳字的一部分,他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川东三虎已经哭出声来,纷纷在猜测着最后那个字的意思,有的说是个“格”字,有的说是个“桥”字,还有的说是个“杵”字,最后终于最聪明的朱智虎猜出是个“梅”字,川东三虎才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都认为是朱智虎至死不忘恩公的嘱托,一定是有什么话要留给梅霖的,可是却没有来的及说。

至于前面两个字,“天山”,那是他们兄弟四人隐居的地方,在那里住过了十几年,那里的大草原,那里的冰山,那里的天池,那里的一草一木都留在了四兄弟的脑海里。

朱信虎写下这两个字,自始至死也不忘在天山的那些快乐的日子,希望死后能长眠在天山的脚下。

这一点兄弟三人都无异意,因为兄弟三人都是同一想法,希望生在一处生,死后同葬一穴,风景秀丽的天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那十几年的生活是他们最快乐的生活,他们希望死后依然能过上那样平静的生活。虽然当时住的久了,都觉的有点气闷,不过现在想来,那时候真可算的上是他们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了。

眼下,他们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回天山去。如果不是杜化虎内力消耗过剧,此时再也经受不住三哥去世的打击,摔倒在地,朱义虎准备连夜就要启程。

现在还是三弟的伤势要紧,二弟的伤也不轻,反倒是朱义虎在老三和老四的保护下,只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只是虎口被朱信虎震裂了。

柳云连忙给他们医治,同时告诉他们,朱信虎的尸身,她会用药物处理,无论多久都不会腐烂。

朱义虎却大吼一声:“格老子的,不用你管!谁也不能动我三弟!”

而朱智虎却冲着柳云使了个眼色,拉着朱义虎走了出去,说是要看一下梅霖,万一梅霖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如何向恩公交差?

柳云冰雪聪明,早明白了朱智虎的意思,当下细细给朱信虎整理起来,不放过每一个细小的地方,连眉毛也给梳理的整整齐齐。

给死人整理仪容的事,对于名动天下的小医仙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三天后,杜化虎的内伤已经痊愈,朱智虎中的轻微的尸毒,在柳医仙的妙手之下,也已清除干净,只是在左肩头上留下了个大疤,算是这场生死之战的纪念。

至于峨眉弟子和少林罗汉皆回了万佛寺,毕竟在尼姑庵里一切都不方便。古名的事,枯叶大师早就派人飞鸽传书,通知少林。

现在古名的伤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难以医治的是心理上的创伤。

又是一个清晨,朱义虎用马革背着朱信虎的尸体,大踏步的向外走去,后面跟着杜化虎和朱智虎。柳云牵着梅霖的手,直送到十里长亭之外。

去天山路途遥远,况且要穿越天神帮的辖区,没有了“隐身羽”,谁也不知道这一去是生还是死?因此,川东三虎便把梅霖留了下来,依着梅霖的性子是非要去天山玩玩不可的。

最后,朱智虎说道:“我们带着你去,路上是个累赘!”才打消了梅霖的念头,与僵尸一战,川东四虎差一点全军覆没。朱智虎更因为要救梅霖,陷入了僵尸的包围,不是凌云及时赶到,早像朱信虎一样变成僵尸了。

旭日升起,红光透过清晨的树叶洒在长亭里,照着每个人的身上都斑驳着。没有言语,就连平时最爱说话的梅霖,都不知说什么好!

川东三虎已经走了,没有回头,柳云和梅霖还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虽然梅霖什么也看不见。

起风了,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来了吧!柳云的发丝微微扬起,谁也没有注意到,柳云头上插了一朵白花,白的就如天山上的雪!

第二卷 水山蹇之流浪少年 第二十八章 在路上

“喂,你们在这里,是不是等着给我送行啊?”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柳云和梅霖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少年,白衣长剑,俊面郎星,一脸的阳光,正走上长亭的台阶来,正是武当弟子——凌云。

“大哥哥,你也要走了吗?”梅霖跌跌撞撞的扑了上去,凌云连忙伸手一把扶住。

“是啊,这个地方这么多的僵尸,你大哥哥我可不想变成僵尸,所以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我也要跟你去!”梅霖一听到僵尸这个词就有种想吐的感觉,再一想到自己的手曾经伸进过僵尸的嘴里,不禁“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柳云急忙上前,轻轻拍打着梅霖的后背。

凌云夸张的跳了开去,笑道:“想跟我去?可以。不过你必须能胜过我?”凌云本不想带着梅霖这样一个沾皮猴,只不过这是个报复的好机会。凌云仍然对梅霖骗自己,把春药当成尸毒的解药而耿耿于怀,虽然最后害的是梅霖自己。

“胜过你什么?”

“什么都行!天下之大,任君挑选!”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来拉钩钩!”梅霖一听有机会,便立马高兴起来,至于这机会有多少,一会儿再想好了。

柳云在旁边也不禁露出了微笑,心说:这两个孩子都挺逗的!

凌云跟梅霖钩了一下手指,便自信满满的跳了开去,摆了一个决斗的架式,手一伸,说道:“请出题!”

梅霖装作一幅十分为难的样子,咬着手指头,皱着眉头,做出一幅苦思冥想之状。其实,刚才拉钩钩之时,梅霖便有了主意。与人比试,无非是以已之长攻敌之短,自己的长处是什么?最大的长处当然是乞讨。

梅霖在肚子里拼命的忍住笑,脸上却是一幅愁眉苦脸的表情,好象自己选的十分艰难的模样,费了半天劲,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乞讨”两个字。

“乞讨?”凌云做梦也没想到,会与自己比赛乞讨。

梅霖听着那语调,就能想像出凌云大张着嘴,差不多都能塞进去个鸡蛋,那种吃惊的模样。这时,梅霖实在忍不住了,不禁畅怀大笑起来,好象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一样。

“好吧!如何算赢,如何算输?”

“一刻钟,谁讨的钱多,谁就赢。柳姐姐是裁判!”

“好!”

当梅霖用衣服兜着一大堆铜钱,神采飞扬的从不远的地方跑回来之后,凌云正在笑吟吟的看着他,伸出的右手却放在柳云的眼前。

“你讨了多少铜钱?”

“八百五十文!你呢?”

“一两银子!”凌云说这话的同时,柳云手里的一两银子正正的落在凌云的手里。

梅霖一听这话,不禁头有点晕,难以置信的问道:“不可能,你讨了谁的?”

“柳姑娘的!”

“你?。。。”梅霖差一点气晕过去,自己辛辛苦苦,低三下四,膝盖都差一点磨破了,才讨了八百五十文,人家也地方都没动,就讨了一两银子。

“霖儿,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不愿你走,才这么做的!”

“你。。。你耍赖,你向裁判乞讨!”梅霖仍然愤愤不已,垂死挣扎。

“你有说过不许向裁判乞讨吗?”

“你?。。。”梅霖第一次遭受智慧上的失败。什么时候,一个人才会真真正正的感到自己失败了?当你最引以为豪的地方,或者说你最在意的地方被别人打败了,你才会真真切切的感到失败。在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绿茵,还有一个支柱,一个自己信念的支柱,当这个支柱被别人击倒之后,这个人才会觉到失败。至于,你打倒的是别的什么方面,即使在别人眼里再重要,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次不算,再。。。再比一次!”梅霖恼羞成怒,不禁耍起赖皮来。

“不比了,你已经输了!”

“我们有说过只比一次吗?没有吧!那好,我们现在来比第二次。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跟你比下去。我不走,让你也走不了!”

柳云一见梅霖耍起了赖皮,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连忙给凌云使了个眼色,凌云这才说道:“好吧,再比一次,不过就这一次了!”心里想的却是:“嘿嘿,再比十次八次也不打紧,只是我却没那么多时间了。我要是答应的太快,那你还不得没完没了起来!”

“好啊!那第一次就不算了,这次你输了,你就得带我走!”梅霖扬起脸,一脸的灿烂,哪里有一点悲伤的模样。

“好,好,服了你了!别占了便宜还卖乖,快快出题!”

机会有了,要出题,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要胜过一个武当高手,武功方面是不用想了。诗文方面呢?不保险!听那小子的言谈举止,就知这方面造诣不浅。

梅霖急的是抓耳挠腮,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摸摸胸膛,这一次是真急,凌云早已催促了好几次,梅霖还是没想出法来。

突然,梅霖的手摸在了肚皮上,碰到了一物,啊呀!怎么把我的这样本事给忘了呢?

梅霖摸到的是什么?正是圆形的羲皇古宝。从黑星把羲皇古宝递到梅霖手心里的那一刻起,羲皇古宝的灵气就与梅霖连在了一起。因此,在战僵尸时,凌云扒了梅霖的衣服,那三枚宝钱依然能够飞起,贴到了梅霖的身上。

宝钱因为脱离过梅霖的身体,因此与梅霖的联系也就淡了。梅霖醒来后,一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梅霖用手指使劲的捻了一下那枚宝钱,一股仙气沿着胳膊直传入体内,梅霖又能听到鸟言兽语了。

“我跟你比听力!你能不能听到离此十里的金店子村,正在发生着什么事?”

“十里?听不到!你说正在发生什么事?”凌云的内功再高,也绝对听不到那么远,况且各种声音纷杂,你如何能分的清是哪一种声音,除非有天神的顺风耳。

“哈哈,哈哈,你不行了吧。现在那条街上有一辆拉米的牛车倒了,大家正在抢米呢!”

“真的,还是假的?”

“不信,你自己去看啊!”

须臾之间,凌云便气急败坏的赶了回来,对梅霖淡淡的说道:“你赢了!”

“耶!”梅霖高兴的一蹦三尺多高,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柳云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有点忧伤的说道:“你要走了?”

“柳姐姐,我会想你的!”梅霖扬扬手,一脸灿烂的样子,率先走下了台阶,生怕凌云像他一样耍赖反悔,对柳云的话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凌云一抱拳:“柳姑娘,后会有期!”说完,转身追到了梅霖身边。按照年纪,凌云像梅霖那样叫柳云姐姐,也不为过,只是因为柳云长的显年轻,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和凌云仿佛的年纪,凌云才一直叫她柳姑娘。

凌云看到梅霖高兴的像要飞起来的样子,不禁撇了撇嘴,心说:“哼,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听的那么远的秘密,说不定你对我们武当派还有点用,才带着你的。可不要以为你真的赢了!”

后面柳云伸出了手,一句话:“你的眼睛。。。”刚说出一半,看到梅霖毫不在意自己的样子,不禁又咽了回去。

此刻,在梅霖的心里自是什么也装不下去了。因为梅霖的心就像是长了一对翅膀,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对梅霖来说,生活真是越来越美好了,上天先是送给了四个猪叔叔,这就比以前自己与狼鸟为伴好了许多,现在又送给了一个凌云,年纪虽然与自己相差较大,但是在性格上,却与自己十分相似,就连说起话来都是那么的有意思,上天真是待我梅霖不薄啊!

梅霖也不去想要到哪里去,反正这个大哥哥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这就是没有家的好处,什么地方都没有,也就是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这大哥哥的武功还真是令人羡慕啊,说不定连自己的月姐姐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想到这里,梅霖不禁笑嘻嘻的问道:“大哥哥,你的武功好高啊,是跟谁学的?”

凌云看着梅霖那恬不知耻的样子,不禁心头火起。不知为什么,凌云只要一看到梅霖那张脸,尤其是脸上那即神秘又纯洁的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当下,没好气的说道:“说了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会不知道?嘿嘿,天下各门各派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

“就拿那个丐帮来说吧,此刻正与天神帮在山东火拼。丐帮的白莲圣使还是我干兄弟呢!”

“吹牛皮,照你这么说,丐帮的帮主还是我教出来的呢。”

“好,你不信算了。华山三圣可真是我把兄弟!你的武功再高,也打不过华山三圣吧!”

“哈哈,越吹越离谱了。下一次,你是不是该说峨眉派的枯叶大师也是你把兄弟啊?”凌云听着梅霖信口开河的大吹牛皮,心下盘算着,华山三圣最少也四十多了,怎么可能与这小孩子是把兄弟,不禁冲着梅霖做了个鬼脸,却忘了梅霖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梅霖听着凌云的口气里暗含讥讽的意味,不禁大急,急于找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口不择言的说道:“我还知道,还知道你是武当派的!”这句话是在战僵尸时,梅霖听朱智虎念出的,当时朱智虎说的是“梯云纵、武当派?”。

“刷”冷月剑抽出剑鞘一尺,凌云想了想又推了回去。

梅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听到凌云没有言语,以为他被自己打败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我说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吧!”

“好吧,算你说对了!你说如果我是武当派的,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干什么?这我可得好好想一想。”梅霖拼命从脑子里搜集着武当派的信息,关于武当这个词的所有语句,一点不落的找了出来。梅霖当然不了解武当派的情况,不过梅霖在华山上听华山三老吵过,知道武当与少林、峨眉素来不睦。现在武当弟子来到峨眉,自不会是好意,难道是来当间谍?

梅霖想到这里,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想把这个想法,驱逐出去,哪知越是用力,这个想法却在脑海里越是清晰。

梅霖虽然年纪小,经历的事却多,知道这话是不能说出去的,当下打个哈哈,说道:“你来干什么,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来打僵尸了。要不,你怎么会救了我呢!”

这句话一出,凌云的心又放了下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想到自己把这个孩子从僵尸手里救了出来,也就不应当再把他杀死了。

梅霖第一句话出口,是为了讨好他,听到他没有出声,连忙又问了第二句话:“大哥哥,你是如何上的武当山?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这句话是赶紧转移话题,凌云听到梅霖这句话,不禁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不愿多谈,只说道:“没吃多少苦,是一位仙人指点我上的武当山!”

“仙人?什么仙人?”梅霖就对这样的事有兴趣,连忙又拿出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也不是什么仙人,是一位老者,在我家借宿了一夜,我给他盛了一碗饭。临行之时,他便告诉我爹爹,让我上武当山学艺!”

“哇噻,大哥哥,你真的很幸运!你一定是遇到活神仙了!”

“我爹当时也这么说,不过我想这是命运吧!”

“你家在什么地方?”

“以前在钟家村!别光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家在什么地方?”

“我嘛,我家在河北的河间,我家是以乞讨为生的,因为天神帮占了河北之后,不许乞讨,我便逃出来了。”说到自己的事,梅霖当然又发挥出了瞒天过海的本事。

“你的爸爸妈妈呢?”

“被天神帮杀死了,我和四个叔叔闯了出来,就是你看到的那四位!”

“你那四个叔叔叫什么名字?”

“猪大叔、猪二叔、猪三叔、猪四叔!呵呵,我也不太知道,反正我就是这么叫的!”

凌云一听,他这么说法,就知道梅霖的话中十成有八成是假的,只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孩子来历不明,应当带回武当,好好加以套问。

一日,大雨如注,电闪雷鸣,这是这个夏天最后的一场雨了,仿佛雷电要把这最后的时刻刻入人们记忆的深处,因此格外的卖力,白昼变成了黑夜,不时有巨大的光柱,从上天直劈到地下,不远处不断有树木被雷电劈中,在雨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天地之间,隆隆作响,令人胆战心惊。

此时,凌云和梅霖正走到这条古道上,古道直伸向远方,被闪电照的通亮。凌云把冷月横在肩上,大踏步向前走着。梅霖跌跌撞撞的跟在身旁,想伸手抓住凌云的衣襟,却总是差了半步。

梅霖一边急奔,一边气喘嘘嘘的说道:“大哥哥,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避避雨啊!万一我们被雷电劈中,那可惨了!”

“惨什么惨,我是死不了的。我死了,天下的老百姓怎么办?要避雨,你自己避去!”

这句话虽是在隆隆雷声中,梅霖依然听的清清楚楚,想是凌云使上了内力。

梅霖听到这句话,不禁竭力的挺直了胸膛,一声不响的跑步赶到了凌云的头里。凌云见状,急忙说道:“慢点,小心雷电!”

“我是死不了的,我死了,你怎么办?”

一句话没说完,一个巨大的闪电劈中了梅霖旁边的一颗树,那树“咔嚓”一声倒了下来,直向梅霖头上砸去。凌云一见,急忙脚尖点地,贴着地面直飞过去,提着梅霖冲到了前面。

“叫你小心点,你不小心点,还吹什么大牛!天下的牛都让你吹死了。你看你遭到天谴了吧!”

梅霖却是回过头来一笑,说了一句话,差一点没把凌云气死:“大哥哥,我说我死不了吧!”

凌云把梅霖重重的扔在地上,气愤的向前走去,下定了十分之十一的决心,这小鬼再有事,自己是死活也不会出手了。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雨过天晴,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打碎了凌云让雷电劈死梅霖的希望。

凌云看到那道彩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夸张的大声叫道:“啊,多美丽的彩虹啊!日照香庐生紫烟,遥看彩虹挂前川。姹紫烟红当空舞,疑是鹊桥落九天。”好象凌云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彩虹一样。

梅霖自然知道这是凌云在故意气他,只是听着他说的那美丽的样子,自己还真是希望能看到那美丽的彩虹。人啊,往往都是这样,看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如果要是梅霖能看的到,那一定会说彩虹,也不过如此,或者根本连看也懒的看了。现在却是越看不到,越想看。

梅霖在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找着彩虹不好看的理由,只是一万个理由也比不上,凌云一句诱惑的话语。凌云运足内力,就差在梅霖耳边大喊大叫了。

终于,梅霖受不了了,捂着耳朵,远远的跑了开去,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身后传来凌云那哈哈大笑的声音,终于胜了一仗,虽然手段有点不光彩。

梅霖索性趴在泥里“哇哇”大哭起来,凌云一听那哭声就是假的,哪有半点伤心的样子,纯粹是在那儿干嚎,不禁上前一把把梅霖从泥里像拎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喝道:“别装了!”

梅霖一看自己的把戏被人家的看穿了,也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不禁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原来,梅霖早乘着凌云拎起自己的当口,把自己的泥手故意在他裤腿上蹭了两下,想必现在他的裤腿早变的乌七八糟了吧!哼,叫你气我,看我不找回来!就算你捉住了我,我也会说是不小心弄上的,看你有什么办法。

梅霖的这点小动作早被凌云查觉了,只是不加说破而已,自己胜了一次,也应当让他占点小便宜,否则这小家伙肯定会没完没了。

“走,我们快赶路!”凌云把梅霖放在了地上。就在这时,突听前面传来了人的哭泣声,是个男人,呜呜咽咽的听不清楚。

“有事发生了!”凌云提起梅霖的脖子,拨步向前赶去,把梅霖疼的直叫,凌云也是不理。

赶出不到一里,只见一人锦衣玉袍,头上戴着丝缎软冠,上面插着一朵大大的红花,却是满面胡须,长发披肩,看不出有多大年纪,正在道旁,抱头痛哭,极是悲切。

正在凌云打量那个人的当口,梅霖早已问出:“这位大叔,什么事这么伤心啊?”听声音那人的年纪已经不轻。

“我被人偷了东西了!”那人连头也没抬的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东西经常被人偷啊!”梅霖从南到北再到南,这样的事情不知碰了多少,却从听见过一个大男人被人偷了东西就哭的如此伤心,想必被偷的一定是十分贵重的物品。

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身材竟十分高大,凌云长的就算高的了,那人竟比凌云还要高半个头,恐怕至少也有一米九。那人居高临下,怒气冲冲的看着多嘴的梅霖,跺着脚大声吼道:“别人被偷了当然很平常,可老子是天下第一神偷。那个贼竟然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而且还得手了,你说伤心不伤心?”

说完这句话,又蹲下身子,抱着头,伤心的大哭起来。

梅霖听到这么有趣的事,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嘴上说的却是:“是呀,是呀,是该伤心。要我也非得哭死不可!”

凌云却插嘴问道:“你就是天下第一神偷,赛华佗?”

那个人又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怎么,你不信?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称,正是如假包换的天下第一神偷,赛华佗。”刚开始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打的雷还响,说到“天下第一”四个字,不禁矮了下去,就如失事的飞机从万米高空,直降到陆地。

一句话刚说完,又蹲下去哭了起来。

梅霖听到这神偷竟起了个这么古怪的名字,不禁好奇的问道:“喂,这位神偷大叔,你为什么要叫‘赛华佗’呢?我听着倒像个大夫的名字!”

“什么像,根本就是。华佗就是三国时期最有名的一位大夫的名字。师父他老人家给我起这么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行窃,要像华佗行医一样,治病救人。把天下的财富,分的均匀一点,让那些穷人也有口饭死。因此,师父规定了,我无论偷多少东西,都要分给穷人十分之八。我只能留给自己二成。还有一点就是。。。”

“就是说你的本领要像华佗的医术一样,造化天工,夺天地而泣鬼神!”

“你这小伙子倒聪明,我师父说的没你说的这么好,不过也就是这么个意思!”赛华佗看了一眼发话的凌云,又蹲下去,哭了起来,边哭边嘟囔道:“师父,弟子对不起您老人家啊!弟子不想活了!我这就去自杀去!刚才那雷为什么没把我劈死啊?”

“那人把你的东西偷走了,你不会偷回来吗?”

“偷?上哪去偷?我连个鬼影子也没看到,东西就没了。我找谁偷去?”那人又站了起来,就在说这句话的梅霖耳边大喊起来,吓的梅霖赶紧捂上了耳朵,不过那些字却一个不落的硬钻了进来。

“你不会去查?”梅霖这精神还真是锲而不舍。

“查?一点痕迹也没有,到哪去查?”

“难道他是鬼?不是鬼就应该有脚印的!”

“那脚印早被雨水给冲跑了,你怎么这么笨!不过,一定会有线索的,就是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因为一个这方面的高手,是不会只干一次的,你只要仔细打听这方面的事,总会有眉目的!”凌云一只手托着下巴,仔细的分析道。

“不错,我大哥哥说的不错。你这么厉害,一定会捉到他的,这一次只不过是你不小心而已。俗话说‘马有失蹄’嘛!失个一次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要有‘亡羊补牢’的勇气。我支持你,我举双手支持你!”梅霖说着把双手高高的举过了头顶,还不到人家的肩膀。

那人瞪着一对牛铃大眼,仔细的把凌云和梅霖打量了一番,重重的一跺脚:“对,我赛华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偷东西的贼给揪出来!”

说完,一抱拳:“后会有期!”再一跺脚,人影皆无。凌云能看出他是飞身上了远处的一棵树,然后再一闪身,上了更远的一棵树,接着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轻功,凌云不禁自叹不如,师父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是一点也不错的。

又一日,两人来到一家小客栈,名曰“有间客栈”。名字起的不错,只是太过名不符实了。两人进门一看,只见一层二层皆人满为患,没有一处空桌,哪里还“有空间”啊?要想去别处吃饭,可附近几十里只此一家。

凌云四周一瞅,只见东南角上靠窗一桌,仅坐有一人。此人身背长剑,手执拂尘,粉面长髻,一双眼睛却是威而不露,英气内敛,看打扮是个道者。武当派内道者众多,凌云一见,自是心生亲切之意,当即拉着梅霖硬挤了过去。两人也不客气,先占住位子再说,可别让别人给抢了去,这年头什么都需要抢。

“小二,来两样上等的小菜!”凌云高喊一声,才向着那人一抱拳,说道:“道兄,打扰了!今日能遇到道兄,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人正在拼命的往嘴里塞鸡腿,腮帮子撑的鼓鼓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意示欢迎。凌云闻到酒香,不禁酒瘾大盛,当即高喊:“小二,拿酒来!”

菜上的慢,酒上的却快,而且一上就是一大坛。至于酒碗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凌云也不计较,拿起酒坛,说声:“请!”

自己先“咚咚咚”下去了一小半,那人一见,也不甘落后,端起酒碗一饮而进。梅霖在旁边,听着不干了,站起来拉着凌云的衣袖要酒喝。

凌云却是不给,心想:“这么小的孩子哪有喝酒的?”

那道者却从嘴里把鸡腿拽出来,一边大力的嚼着,一边用左手给梅霖倒了一碗酒。梅霖道声谢,迫不及待的双手端起碗来,一饮而进,这南方的酒比北方的酒在烈性上差许多,却是更加香纯。梅霖进肚之后,感到极是舒服,不禁连叫:“好酒,好酒!”

凌云却撇了撇嘴:“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你知道什么叫好酒?”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地方的酒没喝过?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只要有人的地方,我就喝过他们的酒!”

“你是不是看着吹走牛不上税啊!你倒说说看,天下有哪些好酒?你说出一样,我就喝一坛;说不出,你喝一坛!”

“这。。。”梅霖一句话吹大了,此时说不上来,不禁脑子急转,正在想着馊主意,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就胡说个得了。

“御酒!”

“御酒?哈哈,哈哈,从没听过。天下有八大名酒,哪里有什么御酒?是不是你刚酿的!”凌云笑的前仰后合,一坛酒没对准嘴,洒出一半。

“哼,你当然没听过。这是玉皇大帝才能喝上的酒,岂是你这无知小辈所能知道的?”梅霖向来是死不认输,能吹则吹,吹不动了再说。

凌云还未答话,那个道者突然插话道:“你说错了,玉皇大帝喝的是杜康。”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见过玉皇大帝?”梅霖生气他揭穿了自己,说话自是没什么好音调。

那道者凑上前来,竖起一个指头,神秘的说道:“嘘,小声点。可别让玉皇大帝听见了。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认为这世界有没有神仙?”

“你先说!”那道者一指凌云。

“当然有了,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但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并不一定表示它不存在。就像天下八大名酒,我只见过其三,其余五种,我相信它是一定有的。有一天,也许我就可以喝到。师父常教我们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这不是神仙,是什么?难道凡人会变化?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神仙一定是有的。只不过,什么时候我能碰到神仙,就不知道了。可能要比喝全八大名酒,更加困难吧!”

“好,说的好!你说呢?”那道者转过头来问梅霖。

“当然有了。因为我就是!”梅霖叉腰而立,气势汹汹。

“哈哈,哈哈!”凌云笑的剩下的半坛酒又喷了出来。

那道者忍着笑,斜着眼问道:“何以见得?”

梅霖却一本正经的答道:“神者,脱离凡世、一骑绝尘、高高在上也;仙者,任意所至,无羁无绊,无为而无所不为也。想我梅霖,出深府,遇鬼爷,装乞丐,斗老舅,关键时刻,猴子救我走;战同心,遇狼王,当圣使,奔河间,穷困之时,小鸟也出手;算姻缘,败披风,过华山,斗僵尸,生死关头,阎王不敢收。如果不是我梅霖达到了无为的心境,如何能够走的下来,换做别的人早已心力交瘁而死。我梅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遍大江南北,大山东西,任意所为,无羁无绊,不是仙人是什么?

“哈哈,哈哈,好,好,好极了!”那道者猛的站了起来,容光焕发,直如天神下凡一般,大踏步向外走去,一下子就到了门口,哈哈大笑着走下楼去。

这一次连凌云也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在这挤的密不透风的墙角,一下子就到了门口的。

凌云自言自语道:“这个人真有点怪!”

“同感!”在这个问题上,两人难得的取得了一致。

少林寺后山,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尚,正在拼命的挑着两个几乎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尖底水桶,艰难的从小溪里打上水来。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和尚,尖尖的破僧帽,灰色破袈裟不知多少年没洗过了,裸露着胸膛,一双破草鞋踢遢在脚上,左手摇着一把破蒲扇,右手拿着一个酒葫芦,不时向嘴里倒一口酒。

那和尚用扇子向那少年一指:“你过来,贫僧有话问你!”

那少年自顾用力抬着那两个大水桶,想把它放到肩上,听到那和尚这么不客气,便瞅了他一眼,说道:“哪里来的野和尚?不要妨碍我做事!”

“吔,小子脾气挺冲啊!这样吧,如果你能答对我的问题,我就替你把这桶水担回去!”那和尚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光光的胸脯,“怎么样,不敢了吧?”

“这有何不敢,你尽管说!”

“你说,这大千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仙佛啊?”那和尚靠近那少年,极其神秘的低声说道,像是怕人听到似的。

“没有!”

“为什么?”

“我没见过,所以没有!”

“好,答的好,答的对!我心即世界,我觉即存在,深得我佛要诣。我替你把水担回去!”

那和尚一把抢过水桶,挑起来,拨步如飞,那少年在后面边追边喊:“大师父,我要向你学武功!”

凌云和梅霖一路走来,张三丰亲笔手书的三个大字“武当山”的山门已经在望。

梅霖流浪的生活终于结束了,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有人说,人生是一段旅途,那我们就是一直在路上,一直在流浪,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这也许就正是流浪所吸引我们的地方。

我们每个人都曾想着有一天能去流浪,流浪曾经是我们年轻的梦想,我们希望自己有一天忽然遇到了梦中的仙女,找到了自己的希望。殊不知,我们本身就是一直在不停的流浪,一直在路上,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停留,除非我们的心找到了它该停栖的地方。(第二卷终)

第三卷 水天需之武当情缘 第一章 关门弟子

《易经》曰: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武当山,相传为上古玄武得道飞升之地,有“非真武不足以当之”之谓,故名。东汉末年,即被尊为道教仙山。无数的道教名士都曾在此修行辟谷,其中就有以睡闻名天下的陈抟老祖。

武当派现任掌门是静云道长,静云道长是前任掌门静空道长的师弟。静空道长自九仙山一役,失手打死少林方丈无性大师后,连夜把掌门之位传给了静云。第二天一早,即不知所踪。自此,少林、武当、峨眉三大门派领袖武林的格局风消云散。

静云可以说是受命于危难之间,最大的问题当然是如何防止少林的报仇。如果处理不好,将会引起武林的公愤,武当将面临着灭门之灾。虽然有亲近的人说枯叶大师把无性大师的尸身交给少林的时候,并没有说无性大师是死于武当派掌门之手,但当时在场的只有少林、武当、峨眉三大掌门,不是枯叶,自是静空。而且从无性大师所受的伤来看,确是武当派内家拳的掌力。

无性大师之死,这是一件轰动整个武林的大事。经过以讹传讹,天下人早已认定无性大师是死于静空道长之手,这已经成了不可辩驳的事实。

静云一接掌门之位,即刻宣布三点要求:一、不论任何人上武当问起无性大师之死,一率推说因前掌门静空道长失踪,武当山上无人知晓。

二、无论来人如何威胁,一率以礼相待,不准还手。

三、武当派广收门徒,抓紧一切时间习武,以防止未来的灭门惨祸。同时,联合一切愿意与武当同心协力的门派,壮大本派的力量。

随着第三条提出的还有一个史无前例的大胆的决定,武当派决定招收女弟子。

因为这几条的提出,武当派迅速的强大起来,这几年竟隐然有了一派独尊,领袖群伦之意。当然,少林派和峨眉派也联合了不少门派,想与武当抗衡,但这都是跟武当学的,远远的落在了武当的后面,况且少林本身至今也未选出掌门,峨眉本身自顾不暇。在武林的大事上,远远没有武当派热心和积极。

这两年静云道长更是提出了“武当派当为天下武林人士分忧解难”的口号,使的武当派的声望更加高涨。最初两年,还有不少人支持少林找武当寻仇,那时少林不知什么原因,各堂首座、长老皆未出面,只有无性大师的一些亲近晚辈弟子激于义愤上了武当,但是在静云掌门软硬兼使,又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下,只得下山。到的这几年,人们好象已经淡忘了少林方丈之死,再有人提出找武当报仇之事,也极少有人随声附和了,只除了峨眉、九华山剑派、普陀山慧济寺这样一些僧门。

武当派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400名弟子,几乎是九年前静空掌门之时的三倍。其中道家弟子232人,分别由静松、静冲、静阳、静玄所收,还有31名道姑,由静仪师太所收。俗家男弟子113人,由赵见明、张廷音所收。俗家女弟子24人,由梁一月所收。

静云做为掌门,不收任何弟子,这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掌门人的弟子仗势欺人,以后传位只传给自己的弟子;另一方面是掌门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既要教好弟子,又要处理好门户内的事务,还要修好武功。这一条,也是静云当上掌门之后,新定的派规,以前所领弟子,皆分给其余的人带。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不收弟子,叫做静武。他被称作授业道长,对所有弟子的武艺、学识总负责。每一个月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武当派所有弟子齐集五老峰,由静武统一教授武功,主要是教九宫连环剑,这是为九宫八卦剑阵做准备的。再就是讲一些武当派最高深的武学理念和自己最近练功的心得。本来做为授业道长是应当些道经方面的东西的,只是武当现在重武轻文,静武这个授业道长基本上成了授武道长了。

凌云领着梅霖上了武当山后,直奔掌门人所在的紫霄宫。武当山最高处是天柱峰的金殿,但掌门人并不住在那里,那里只做为重大祭祀活动的场所,以示对所供“真武大帝”的尊重。

紫霄宫在武当山的中部,远低于凌云师父的居所——金童峰,况且凌云此行是由掌门人静云道长直接安排,理当先回禀所行之事。因此,凌云并不先见自己的师父,直接进见掌门。

果然不出梅霖所料,凌云此行的目的,正是去峨眉当间谍,打探近期峨眉的动向以及实力。静云道长深谋远虑,事事主动出击,自两年前就开始从各人所率弟子中,选取优秀者,分赴武林各派,了解各派情况,为武当派的下面发展做有用的参考。当凌云说到因斗僵尸,少林罗汉古名失了一臂,更可能永远失去了武功之后,师徒二人不禁相对大笑。因为古名失去了武功不仅仅是少林失去了一名武功最高的罗汉,而且十八罗汉大阵也因少了一人,而还难再发挥出其原有的威力。

凌云禀报完毕,最后才说道,外面还站了一个小瞎子。凌云未请示掌门人便把他私自带回了武当,怕受到静云的责罚,便把自己如何与梅霖打赌,梅霖如何胜了自己,自己是如何想的,仔细的向静云掌门做了说明。

静云毫不在意的听完这些,便挥挥手让凌云退去,只是说,你随便找个师伯,看看哪个师伯愿意收他为徒。天下什么样的奇人,武当掌门没有遇到过,一个小孩子,而且是一个小瞎子,如何能放在当今天下第一大派,武当派的掌门人眼里?

凌云兴冲冲的走出紫宵宫,掌门虽然未对自己领回来的这个小孩子表示出多大的兴趣,但也并未表示异议,这说明掌门人对自己做事是放心的,而且听掌门人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让自己看着办。

把这个一直与自己斗智斗嘴的小鬼头放在哪儿呢?对了,让他当道士去,道士清规戒律极多,可以好好的管教管教他,免的他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不知天多高,地多厚。

凌云想到这里,仍然不回金童峰,却把梅霖领上了五老峰,面见静松、静冲、静阳、静玄四位师伯,哪知四位师伯一听,是个小瞎子,皆不愿收,个个心想:“你是不是把堂堂的武当派当成幼儿园了,我们哪有闲工夫来照顾一个小瞎子?”

凌云看到自己带上山来的这个梅霖竟然没人愿要,成了个烫手的山芋,甩也甩不出去,这可怎么办?还有什么地方能放这个大山芋呢?

有了,凌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静仪师太平日里最是平易近人,并且心底善良无比,遇到有什么受伤的小动物什么的,都会命弟子捉住治好伤,然后再放归山野。现在有这么个可怜的孩子,无人照顾,那静仪师太一定不会拒绝的,自己再在中间添把火,把梅霖说的可怜无比,这事一定能成。想到这里,凌云不禁再次高兴起来,拉起梅霖就跑,心说:“嘿嘿,男道士当不成,就让你当个女道士吧!”

凌云上了玉女峰,直奔遇真观,路过梁一月的月冲宫,守门的女弟子唐晓雪看到凌云拉着一个小男孩走上玉女峰,不禁好奇的问道:“你干什么去啊?”

凌云扮了个鬼脸,把唐晓雪逗的“咯咯”的娇笑个不停:“我去给静仪师太送徒弟。”

“男徒弟?”唐晓雪惊的张大了嘴,谁都知道静仪师太只收女道姑。

凌云神秘的一笑,拉着梅霖走了过去。

凌云到了遇真观,被守门的清风挡住了去路,遇真观和月冲宫都是不准男弟子随便入内的。凌云早已虑到有此,当下向清风借了笔墨纸砚,当场给静仪师太写了书信一封,让清风送了进去。信上把梅霖描述的极其可怜,以求打动静仪师太之心。静仪师太一看即知,大有夸张的成分,只是自来心软,不忍拒绝,便令清风把梅霖带了进去。

静仪师太一见果然可怜,梅霖风餐露宿了两年多,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又多历艰险,此时身体削瘦,脸色发黑,双目虽然经柳云治后,看上去与平常人无异,实际上却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尤其是梅霖那一头乱发,因为多日未染,此时已经变成一半黑、一半白,凌乱的披在肩上。虽然上武当之前,凌云已经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此时在武当山上一跑,早又看不清模样。

只是梅霖脸上始终挂着那淡淡的微笑,即有点神秘又有点纯洁。

静仪师太一见,立即向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把梅霖搂在怀里,慈爱的说道:“孩子,你受苦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梅霖头一次听到,不禁感到了家的味道,心里立即对武当派产生了好感。

“走,我带你洗澡去!”静仪师太亲自领着梅霖去洗澡,像个慈爱的母亲那样给梅霖擦拭着身体,而梅霖则像个找到家的调皮的孩子在澡盆里,又笑又闹,水溅了静仪师太一身。

洗完澡,却没有一套适合梅霖这么大小的衣服,那些道姑都是浅绿色的道袍,梅霖穿在身上大许多。静仪师太只得把凌云买的那套衣服洗了一遍,又让梅霖穿在了身上。

经过静仪师太这一洗,梅霖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就如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变成了一朵含苞未放的白莲花,就连那一头白发也显得熠熠生辉。再加上那绽开的微笑,使梅霖变成了一个典型的东方式美少年,只是肩膀还显得有点瘦削。

“孩子,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静仪师太开始征求梅霖的意见,收养一只动物容易,不用什么名份,收养一个人,那就需要名份这种世俗的玩意了,因为静仪师太想让梅霖长久的在武当住下去。

“当然愿意!打死我,我也不走了!”梅霖几乎想都没想,就做出了答复。

“你做我的徒弟,可是要做道士!这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道士,太好了?我早就想做道士了,谢谢师太!师太,我做道士之后,是不是可以读很多道经啊?”

“当然,做道士当然要读道经,到时候就怕你读烦了!”

“不会的,我梅霖读过好几百部道经了,从来没烦过!”

“好吧,即是如此,我明天就禀明掌门师兄,收你做我徒弟!”静仪师太对梅霖这么能吹却是心下不喜,心想:以后这个孩子的这个毛病,可要好好改改,出家之人,当以谦冲为上。

第二天,静仪师太派人禀明静云掌门,说要收一个小男孩做徒弟。静云掌门一听,极是惊讶,仔细一想,才想起来凌云昨天曾提到过有这么一件事,当时自己让他随便找个师伯收他为徒好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小男孩是个瞎子,没人愿要,静仪师太心软,才把他收下了。这静仪师太平日里从来没对掌门提出过什么要求,现在这个要求当然不能拒绝,静云只是问来人:“如果这个小男孩长大了怎么办?总不能道姑观里住男道士啊!”

静仪师太思索良久,派人答道:“等他长大之后,就让他去五老峰与那些男道士住在一起,不过仍然是我的徒弟,由我教他道经、武功和如何做人!”

静云一想,如此也好,当即表示同意,并送了一本《道德经》做为静仪师太收徒的贺礼,同时命人把梅霖的名字添在了《武当弟子薄》上,这意味着梅霖已经正式成为了武当派的一员。

同一时刻,静仪师太正在遇真观举行梅霖的入派仪式,静仪师太已经五年没有收徒了,这一次收徒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也可以说梅霖将是静仪师太的关门弟子,因此这次收徒是隆重的。

其实,说是隆重,那只是相对的,整个仪式也是比较简单。就是把所有道姑集中起来,由静仪师太亲自宣读武当的派规,然后赠送一套道服,再说几句训戒的话语就算了事。

此时,三十一名道家女弟子列位两旁,静仪师太坐在当中,正高声宣读着《武当派道家弟子派规》:“第一条,不得妄自杀生!”

一句话还未说完,梅霖在下面喊道:“那他杀我怎么办?”一句话把两旁那些女道姑皆笑的直不起腰来。

静仪师太咳嗽一声,不理梅霖,接着读道:“第二条,不得恃强凌弱!”

下面梅霖又忍不住喊道:“那他是坏人,我们凌不凌?”那些女道姑刚直起的腰,又弯了下去。

第三条是“不得调戏妇女”,这一条小孩子不懂,不用念,接着念:“第四条,不得隐瞒师祖!”

“对不起,师父。我想上茅厕!”

这一次,那些道姑皆笑的跌在了地上。

一百零八条教规,念了一个上午,还未念完。

这一场隆重肃穆的入派典礼,让梅霖几乎搅成了儿戏。

不到天黑,整个武当派都知道了静仪师太收了一个关门男弟子。如果不是武当派门规森严,玉女峰不准男弟子随便登上,那些男弟子们早就齐来遇真观看热闹了。而就住在隔壁的女弟子们,却在师父梁一月的严厉督导之下,正在苦练九宫八卦剑阵,准备在这个月的比试之中,大显身手。

第三卷 水天需之武当情缘 第二章 意外重逢

静仪师太收了梅霖为徒后,才知道给自己找了个多大的麻烦。梅霖虽然两只眼睛看起来挺亮,实际一点作用不起,整个一个睁眼瞎。

静仪师太还得专门抽出一个女弟子来照顾自己这个关门男弟子。梅霖向来不太注重个人的卫生,再加上自己眼睛瞎了,什么也看不见,经常弄的自己脏兮兮的,哪个爱干净的女道姑愿意照顾这样一个埋汰神。

幸好自己最后收的那个女弟子清瑶善解人意,能为师父着想,自愿提出照顾梅霖,静仪师太才去了一大块心事。

接着就是修习的问题,按武当派规定,上午习武,下午学经。实际上现在各宫、各观都大大减少了学经的时间,好的还能剩一两个时辰,厉害的就是整天学武,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学一会儿经文,想不起来就算了,隔壁的月冲宫就是这么做的。

只有静仪师太不愿去争那些武功上的虚名,还是一板一眼的按老规定教着自己的弟子。梅霖学经还行,几乎一听就会,一会就讲,一讲就通,只不过通的往往是歪理。还有的是这家伙总忘不了大肆炫耀一番,显得自己比别人高个一等两等,十等八等的。这种作法大违道家“谦和忍让”之意,静仪师太极是不喜,便专门给他讲一些这方面的经书,想以此感化于他,他前脚说的挺好,转过头来就变,弄得静仪师太也无可奈何,只好认为这孩子还小,慢慢来吧!

至于武功方面,这孩子竟是奇笨无比,武功口诀倒是背的比谁都快,在理解方面,也是悟性奇高,静仪师太刚刚念完,梅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会事了,弄得静仪师太还以为发现了一个练武奇才。结果,一动上手,用手脚比划,却完全不是嘴里说的那会事了,不是臂不直,就是腿无力,再就是不协调,破绽百出。武当派精妙的武功,在梅霖手里使出来,简直与送死无异,练了半天,就连最基本的武当长拳的起手式,都没练好。

有个成语叫做“纸上谈兵”,梅霖这整个是个“口里谈武”,一到手上,那就成了“纸糊的老虎”,连吓人也吓不住。想当年,婉妹拿出无比的耐心,无穷的信心,无边的决心,想让梅霖学会武功,到最后都是“竹蓝打水一场空。”现在静仪师太自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出力不讨好。

每个武当派弟子一入派,就有了相应的责任,那就是誓死保卫武当。这个关门弟子,不用说让他保卫武当了,看来是得反过来,让武当保卫他!静仪师太空有一身武功,这关门弟子竟学不会半点,不禁也有点心焦。

至于梅霖倒是过的优哉游哉,每日里跟着清瑶师姐学武念经,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寒,以及什么天神帮、丐帮、城卫军找自己了。自己现在可是堂堂的武当派的道士,谁敢向武当派来要人?再说,也没人知道自己身在武当啊。因此,梅霖连头发也懒的染了,就让那么一头白发像一面旗帜一样飘在头上。

这遇真观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梅霖来到的第二天,都已经玩遍了,不是清瑶师姐拦着,梅霖早就冲出观门,游遍整个武当山了。静仪师太显然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十分关心,虽然这个关门弟子半点武功也学不会。静仪师太每天都照看的严严的,亲自教梅霖习武,这才使梅霖收了好些心性,老老实实的呆在了观里。

经过了四五天,梅霖就与那些道姑打的火热,在习武念经的余暇,梅霖便给那些道姑讲一些道经里的仙佛故事,有一些是自己看来的,有一些是自己以前听刘侍郎讲来的,再不就讲一些各地的见闻风情,这些都是那些未曾出门的道姑们爱听的话题。

那些道姑经常听的入了迷,不是忘了念经,就是忘了练剑,听到精彩之处,往往发出会心的大笑。这样的笑声在清心寡欲的遇真观里,以前可是不多闻的。自梅霖来了之后,遇真观里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就像过节一般。

平时,静仪师太管的本来就松,现在就是想严也严不了了,静仪师太看到这些道姑们每天过的快快乐乐,也是由衷的高兴,便对梅霖的胡作非为也不加禁止,只是自己每天拿出更多的时间来督促梅霖练武。只要梅霖一练武,那些道姑们无事可做,便也只好练起功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在卖力气,那就谁也不知道了,说不定手上在练着武功,内心还沉浸在那些仙佛故事里呢。

八月十四,又到了全派齐集练习九宫八卦剑阵的时间,按照静武的安排,这个月的三天是要用来测试以前学习的成果,八宫弟子,互相对抗,从中选出优秀的弟子,传授两仪剑法。

这对各宫弟子来说,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失去了这个机会,意味着要再多等一年。

梁一月率领的俗家女弟子是永远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而静仪师太率领的道家女弟子则永远是最后一个到达现场的。

静仪师太在头前领路,道家女弟子鱼贯入场,场内嘘声四起。这一天,对武当派的男弟子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因为可以与那些看上去又娇弱又美丽的女弟子一同练剑了。

这时候,那些男弟子皆在窃窃私语,“快看,快看,武当之花来了!”

“噢,清瑶师妹,我是多么的想你啊!”赵见明的俗家弟子杨大雄,边扭着腰,边娇声娇气的说道,引得周围一阵大笑。

“七师兄,你的梦中情人来了!”道家弟子舒平在目不转晴的向前看着的广正耳边悄声说道。

“不要乱说。”广正头也没回的说道。

“大师兄,清瑶师妹在看你呢!”俗家弟子沈小聪把手捂成喇叭状,凑在凌云的耳朵上说道。

“别胡说!”凌云笑着跳了开去,“想不想试试我的连环剑?”

“不敢,大师兄剑法天下第一,小弟不及十分之一!”沈小聪也笑道。

“又胡说,咱们掌门人才天下第一,我能及的上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突然之间,人群暴发出了一阵大笑,这一次不是因为武当之花清瑶,而是因为静仪师太新收的关门弟子梅霖。

梅霖拉着清瑶的衣襟,走在最后面。能出遇真观真是太兴奋了,梅霖的嘴巴无声的笑着,从来没有合上过,一不小心却在地上摔了个跟头。清瑶在众人面前害羞,不敢伸手去提他,只是慢慢的走在前面,故意把地跺的“咚咚”响,好让梅霖能听到自己的位置。

武当派众弟子早就听说静仪师太收了个男弟子,这次一见果然是真的。在一群风姿卓越的道姑后面,跟着这么一个蹒跚学步的小道士,这本身就够滑稽的了。

凌云低声喝道:“不许笑!”张廷音的那一宫弟子皆止住了笑声。凌云年纪虽然轻,入门却早,因此在五龙观中是大师兄。凌云虽然自己也曾笑过梅霖眼盲,却不愿意别人也笑他。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俗家女弟子中一个娇小的身形,盯着梅霖那一头闪着银光的白发,身子抖动不已,眼角那亘古不变的淡淡的忧伤更加的浓重了。

这时候,上去抽签分组的八人,都已经回来了。

对阵形式为:

月冲宫(梁一月)对五龙观(张廷音)

遇真观(静仪) 对上清宫(静松)

南岩宫(赵见明)对太清宫(静阳)

冲虚宫(静冲) 对玉清宫(静玄)

其实,武当弟子经常在一起练阵,谁强谁弱,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里面最强的要数静玄的玉清宫,再就是张廷音的五龙观,最弱的不用说是不爱练武的静仪师太的遇真观。而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梁一月的月冲宫,因为月冲宫弟子虽然起步最晚,练阵时间最短,却是上升最快的,几乎可以用“一月千里”来形容。

谁知道这次比试,月冲宫又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一十七名女弟子排在师父梁一月的面前,躬身一礼,绿衫飘飘。梁一月一挥手:“去吧,记住先天阵变后天阵之时,按计划行事。”说完看了站在“坎”位上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一眼,却没有看到她眼中呆滞的目光。

一十七名女弟子同声答道:“是!”列队走到场地中间,五龙观的一十七名男弟子,在主持中宫的凌云的带领下走了过来,站在她们对面,一一对应,背被木剑,白衣飘飘,就如天上的一片云,而那些女弟子则如一片绿荫。

高台之上,授业道长静武睁开昏花的老眼,嘶声喊道:“开始!”

下面三十四名弟子,同时握剑抱拳:“请师姐赐教,请师兄赐教!”

凌云低声向着与他面对的中宫主持李文英一笑:“请师姐手下留情!”

李文英冷若冰霜,理也不理,娇斥一声:“列阵!”

一十七名女弟子,飞身向后纵起,交叉穿梭,落地之时,已经布成了九宫八卦剑阵。中宫一人,八宫每宫并排站立两人,这是为了以后能变成“内八卦、外八卦”双卦阵而设计的。也是为了加强每一宫的攻击力,这是武当派近几年才研制成功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前的九宫八卦阵。

这时,男弟子也早列成了阵形,双阵相交,呼喊之声大作,各人手执的虽是木剑,但在这些武功高强的武当弟子手里,木剑也能伤人。

高台上的静武和其余的六位师父都目不转眼的看着下面两座大阵的情况,静武捋着白胡,不停的微微点着头,对自己教出来的成果感到十分满意。那六位师父也都在瞧着大阵变化的情况,两阵比一个月前运用的更加娴熟,看来这一个月里谁都没有闲着。这里有两位师父没有上台来,一位是总以为道家之人应当遵守道家本分,不应当整天习武,打打杀杀的静仪师太。此时,正与自己的弟子站在一起,拉着梅霖的手,给他们讲解着现场阵法的变化。静仪师太一直拉着梅霖的手,是为了怕这位关门弟子跑出去给自己闯祸。还有一位,却是上清宫的静松道长。

两阵翻翻滚滚已经斗了一个时辰,犹自胜负未分,阵里面云气升腾,人影交替来回,武功低的弟子早已看不清阵式的变化,只觉的一股杀气不断的蔓延开来,使人不寒而栗。

静仪师太眉头微皱,这么厉害的杀人阵法,终非人类之福啊!同门弟子相斗都有如此之威势,与敌人真刀真枪的生死博斗该是何种威势?

梅霖早感到了两股强大的灵息,交替盘旋,如两条剧斗的蛟龙。每股灵息里面隐隐透出一股杀气,那灵息里面还包含着无数说也说不清的内容,仿佛是无数的玄机在等着自己去感受,去破解。只是自己的呼吸为什么变的这么困难?

静仪师太感到了梅霖脉博的异样,一股极其柔和的内力传了过来,梅霖立即感到十分的舒服,只是那股灵息却也被驱淡了。

两座大阵正到了生死关头,谁也奈何不了谁,唯一的办法就是变阵,一般的变化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大变,那就是先天阵变后天阵。

李文英和凌云都在仔细的观察着对方,寻找着最佳的变阵时机。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齐举剑下达了变阵的命令。

而这正是梁一月早就计划好的,梁一月处心积虑要战胜各宫,因此对各宫的阵法都详加了研究,五龙观的阵法在凌云的主持之下变化灵动,几乎是浑然天成,看不到一点破绽,虽然各人的能力不是很强,但整体发挥出来的威力却是谁也不敢小觑。

但是他的阵法也不是一点破绽也没有,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在先天阵变后天阵的时候,中宫变离宫,离宫变坎宫,坎宫变中宫。这时候,凌云总是有一个停顿,或许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其余各宫,稳定阵形,更快的完成变化。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停顿,却让梁一月看到了机会。女弟子们完全可以利用他停顿的一瞬间,李文英抢先一步,占住离宫,利用李文英剑法出众的长处来干扰对方离宫的变阵,这时候位居中宫的凌云势必要离开中宫,直抢离宫。

在凌云腾身而起的这一刻,梁一月将使用自己的秘密武器,那是自己最小的弟子那迅如闪电的轻功,直占对方中宫,然后躲过对方坤、巽两宫的截杀,两面夹击占主导地位的离宫,这时候凌云正在空中,一定难以躲过这出奇不意的一击,只要凌云中剑退场,那这场战斗就可以说已经胜利了一半。自己最小的女弟子年仅十一,轻功却已经不在自己之下,如果单比轻功,场内的这些弟子恐怕无人能是她的对手。当然这并不全是自己的功劳,因为她很明显在入武当之前,就已经学过武当工夫。这个女弟子的轻功从未在人前施展,自己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才发现的。

此时,场中完全按梁一月料想的变化着,你看凌云果然停顿了一下,李文英已经占住了离宫,逼的对方手忙脚乱。梁一月知道凌云立即就会腾身而起,去占离宫,这正中了自己之计。梁一月嘴边不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心说:“我这一个月魔鬼式的强化训练,终于没有白练!”

好,凌云已经起来了,梁一月却没有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道绿影。这样的机会实际只有一瞬间,李文英突然飞身而起,直向对方的中宫扑去,要自己去实现师父的意图。可是已经晚了,凌云已经占了离宫,八卦阵一卷,把李文英围在了当中。

李文英这一下子,不但没起到好作用,反而使自己的阵形出现了混乱,少了她的指挥,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变阵,一停的工夫,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多了一柄木剑,当然那是对方的。

凌云擦擦脸上的汗水,笑道:“文英师姐,承让了!”

李文英冷哼一声,一甩手,木剑在手中断为几截,一言不发的率先向月冲宫弟子站立处走去,那十六名女弟子失魂落魄的跟在后面,有几个女弟子甚至忍不住的轻轻哭出声来,这里面就有唐晓雪。

梁一月早从高台上飞身纵下,大声对自己战败了的弟子喝道:“哭什么哭,谁都不许哭,全部列队站好。我们月冲宫输了阵,不能输了人!”说着,自己那两道如同怒火一样的目光,直直的射向那个娇小的身形,而那个身形却只是呆呆的站着,竟对自己的目光视而不见,仿佛满腹的心事。

这一天,梁一月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下午的比试,最弱的遇真观竟然赢了实力不弱于五龙观的上清宫。虽然上个月,上清宫的静松道长率领着本宫四十名弟子去支援华山派对抗天神帮了。那就是剩下的这些弟子也应该不是遇真观所能抵抗得了的。你看看人家遇真观,论时间不如我们用的多,论力气不如我们下的大,论对手也不比我们弱多少,为什么人家能赢,而我们却输了?同在玉女峰上,以后我们月冲宫如何还能见人?

梁一月怒气冲冲的回到月冲宫,喝令闭上宫门,遣散所有弟子,只留下最小的那个女弟子一人,跪在张三丰的铜像面前。

梁一月正在大声怒吼着:“说,你说,为什么你不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你知不知道,这次我们输了,全部怨你一个人。那是多好的机会啊,你白白的浪费了。你让我们月冲宫以后如何做人?你让我梁一月,如何在武当立足?”

“我平时都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快说!”

“这一次我们输了,我们就失去了学习两仪剑法的机会,我们就与别的弟子越落越远,我们被人家远远的甩在了后面。本来咱们女弟子起步就晚,我们不努力何时才能赶上别人?”

“你快说,如果今天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一下子打死你!”

梁一月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藤条,却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形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跪着,眼里没有一丝悲切,也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那亘古不变的淡淡的忧伤。

藤条猛地落了下去,梁一月的手却偏了一偏,藤条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把地面的一块青砖砸的粉碎,那藤条断成了两截。

“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愿见到你!”

梁一月的吼声震的屋顶上的尘土簌簌的落了下来,在整个玉女峰上都能听的见。

那娇小的身形在这巨大的吼声当中,慢慢的站了起来,慢慢的打开门,平静的走了出去。

“或许做这样大的事情有点太难为她了,她毕竟只是个仅仅才十一岁的孩子啊!”梁一月看着转身走出的那个绿色背影,在心里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突然,梁一月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反身随手抓起墙上挂着的“花魂剑”,悄无声息的滑了出去,正看到一个绿影划过了月冲宫的东墙。

此时,玉女峰的遇真观中人声喧哗,三十一名女弟子加上一个男道士,正在热烈的讨论着下午的斗阵,人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只有她们的师父静仪师太脸色平静亦如平常,却也不禁止她们的吵闹。在静仪师太的眼里,一切都应当顺其自然,悲伤也是自然、欢喜也是自然。

“清娥姐,你那一变,变的太好了。要不是你,我差一点就走错了步!”

“清风妹子,你那一剑出地真快啊,把那个叫什么舒平的刺的手忙脚乱。”

“要我说啊,这次胜利多亏了咱们清平姐,要不是清平姐指挥的好,我们打的也不能这么顺手。”

“我看还是多亏了咱们清瑶妹子,要不是咱们清瑶妹子制住了乾位上那个叫什么广正的,他们的阵法也不能乱,咱们还是胜利不了。”

“对,对,对,好象是这么会事,咱们清瑶妹子的剑法是越来越高了。听说那个什么广正是上清宫的第二高手,除了上次主持中宫的广平,就数他了。”

“上午的月冲宫斗阵失败了,她们的梁师父不一定怎么生气呢?你们听,那边在发火,砸东西呢?”

“嘻嘻嘻,哈哈哈!”道姑们笑成一团。

“咱们胜利了,是不是饱餐一顿庆祝庆祝啊!”梅霖在一旁好不容易插进句话来。

“去,你就知道吃,师父一定不许的!”

“师父不许,咱们不会做吗?反正做饭是咱们自己的事。咱们做出来,师父不会给咱们倒了吧?”

“那倒不会!咱们吃点好的,好象也挺应该啊?”清平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再加上梅霖在一旁瞎搅和,心也有点活起来。

“听到没有,清平姐发话了,大家快去做。”梅霖第一个站起来,挽起袄袖,要抢着动手。

“去,做饭也用不着你这个小瞎子。姐妹们,快动手,把咱们所有的好吃的都拿出来!”

“我要上茅厕,谁领我去?”梅霖听到道姑们纷纷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胜利,做饭去了,没有一个人理自己,不禁又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你是大男子汉,应当一个人去!”清秀正走过梅霖身边,随手捏了一下梅霖的鼻子说道,然后递给梅霖一根木棍。

梅霖说这句话的时候,十次有九次是假的,那都是为了找个人陪自己玩。不过这一次却是真的。

“没人理我?哼,我洒在院子里!不行,别让师父看到,还是得找个隐蔽的地方!”

梅霖哼着自编的小曲向天喷射完毕,刚一转身,突觉一股灵息袭来,接着后颈一紧,被人揪住了。梅霖刚想开口大叫:“救命!”

一只软软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接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不要说话!”

接着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出了观墙,梅霖觉的那股灵息仿佛并没有恶意,便放弃了在那只捂在自己嘴上的小手狠狠咬上一口的想法。

不一会儿,梅霖被放在了地上,接着那个轻柔好听的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是霖弟?”

这一次那个声音大了许多,而听到梅霖耳里,更加的巨大,宛如晴天打了一个霹雳。过了许久,梅霖才颤抖着说出那个一直深深的藏在自己心里的名字:“你,你是月姐姐?”

“霖弟!”“月姐姐!”

第三卷 水天需之武当情缘 第三章 西天冰鹫

一个巨大的月亮缓缓的爬上了玉女峰山顶的最高处。

月亮里面有一棵松树,松树的一根粗大的枝桠上,并排坐着两个小孩。那男孩坐在树桠里,女孩坐在树枝上,强大的山风把那女孩的长发吹起,在身后不停的摇曳。那女孩的两根如玉的小腿,也在风中不停的摇摆,就如永不停止的钟锤。

随着那小腿不停的摆动,一串串的话语娓娓的道了出来:“你留下字条离家出走后,把婶娘和爹爹急坏了。爹爹当夜就派人出去找你了,并且通知了所有的布行,让他们都停止生意,全部连夜出去找你。爹爹说,就是把整个临安城都翻过来,也要找到你。那一夜,咱们家没有一个人睡觉,婶娘虽然在爹爹的劝说下,没有出去,但一直在楼里不停的走来走去,想着你可能去的地方,要爹爹马上派人过去。那时候,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嘿嘿,我早知道他们要找我,我早出城了!”梅霖脸上又露出了那即神秘又纯洁的笑容,把自己学狗叫,钻狗洞出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说到梅霖被那恶车夫抢去钱财,踹在碎石堆里的时候,不禁把月华逗的呵呵直笑,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

“弟弟,你受苦了!”

梅霖仿佛觉出了月姐姐的声音里已经带有一点悲切的成分,连忙说道:“没事,这点苦算什么?再大的苦我也吃过。我还见到爷爷了呢?”

“爷爷?哪个爷爷?”

梅霖又把在坟地里遇到黄爷爷的事说了一遍,月华听了后,半晌没有说话,好象有什么疑问,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他真的让你叫他黄爷爷?”

“是啊,我不叫,他还生气了呢!”

“他是咱们家一个老中医。尤奶妈说,我和哥的命是他救的,只是他没能救活我妈的命。还有,你的命也是他救的。爹爹一直让我叫他黄爷爷,我却不知道他真是咱们的爷爷。因为他姓黄,咱们姓赵!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救过咱们的命,那就是咱们爷爷了。有空我还得回去,好好看看他老人家!”

“对了,弟弟,你为什么要走呢?你不知道婶娘可想你啦。婶娘见爹爹一晚上,都没有把你找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婶娘就亲自去找你了,在临安城里见人就打听。爹爹见拦不住,只好跟在婶娘的后面,他们转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到你!回来婶娘大闹一场,把沁红楼里的东西全都砸了。第二天早上,婶娘再也起不来了,也许是想你的原因,也许是这几天劳累过度,婶娘病了!”

“我娘有没有事?”梅霖着急的插嘴道。

“多亏爹爹请来个名医叫做柳明的,爹爹本来是请来给你治病的,没想到你当夜没等到柳名医来,就跑了。那柳明正好给婶娘看了病,开了药方,婶娘吃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只是婶娘为了救你还中了毒,身子极其虚弱,养了一年才彻底好!”

“柳明?柳明真的去咱家了?”

“怎么,你见过?”

“没有,我见过他姐姐柳云!”梅霖又把上峨眉山求医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讲到斗僵尸,只把月华听的如痴如醉,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经历了这么多的事。

梅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忠实的听众,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向月华说了出来。经历的那些苦、那些难,此时对梅霖来说,反而变成了温馨的回忆。现在想想,那些苦都算什么呢?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姐姐,虽然自己在没治好眼睛之前,是不愿意让月姐姐见到自己这幅样子的,可是既然这是上天的安排,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当然,梅霖也对自己的事做了一点隐瞒,那就是自己眼睛的失明的原因,黄爷爷和柳云都说与吃了月姐姐给的加了糖精的鸡蛋糕有关。这当然不能对自己亲爱的月姐姐说,因为月姐姐一定不知道那鸡蛋糕对自己的眼睛不好,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给自己吃的。自己的眼睛既然瞎了,为什么还要让亲爱的月姐姐内疚呢?

时间对两个人来说是短暂的,他们不知道这时候月亮早已升过了头顶。月华听梅霖讲完了长长的经历,许久许久没有说话,还在回味着发生在自己弟弟身上的一切。那一切仿佛是一个童话故事,那么的难以令人置信,却又那么的真实。真难以相信弟弟在瞎了眼的情况下,又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是靠着一种什么样的信念才生存下来的。弟弟,真了不起!

梅霖突然问道:“月姐姐,你怎么上武当来啦?”

梅霖连问了两遍,月华才从自己的遐思中反应过来,缓缓说道:“你走后的一个月,爹爹便派人把我送到武当来了。爹爹说要我学好武功,以后不受人欺负。我也挺喜欢学武功的,听说武当是个有名的大门派,我就来了!前几天婶娘给我来信了,说家里都挺好的,她说还要出去找你,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到!这下子好了,明天我就给婶娘写信,说你在我这儿!”

“不要,千万不要!月姐姐,我不要见到我娘,我不愿意她见到我这个样子。等我治好眼睛后,我会回家找她的。月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给我保守这个秘密!”

月姐姐楞楞的看着梅霖,紧紧的咬着嘴唇:“可是婶娘会想你的。。。”

“没事,娘想我好看时的样子,总比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伤心好。月姐姐,你不答应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好吧,我答应你!”月华紧咬的嘴唇松了松,吐出了这么几个字。月华心里仿佛觉的自己的弟弟表面上看来挺坚强,实际上内心里还是很自卑的。不愿意亲人见到自己难看的样子,这或许就是他离家出走,不愿回家的原因吧!他宁愿留给亲人一个美好的希望,也不愿意让他们为自己分担一点点的忧伤,这就是自己的弟弟!

好想体验一下看不见东西的滋味,月华轻轻的闭上眼睛,把头用力的向后仰起,向着天空,眼前是一片黑暗,是一片宁静。风里带着一丝丝山的味道,四周各种各样的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响起,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丽!有多少东西是自己平时睁着眼睛时,没有发现的?

要是能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多好啊?月华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自己弟弟眼睛看不见的痛苦,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燃烧的渴望!

突然,月华听到梅霖一声尖叫,睁开眼睛,扭头一看,只见梅霖正在急速的向地面落去,面向上,背向下,怀里却抱着一只奇异的大鸟。危急关头,来不及细想,月华身子向前急倾,在树枝上转了个半圆,头下脚上,离了树枝,接着脚尖在那根树枝上一点,身子如箭般射向地面。手掌略撑地面,消了下落之力,一个翻身,后背抵住了地面,双手双脚向天伸出,等着来接梅霖。

月华一动的时候,就已经判断明白,自己年小力弱,在空中无法帮助梅霖,只有自己抢先到达地面再想办法。月华到地面后,又怕自己力量太小,阻止不了梅霖强大的下落之势,使梅霖受伤,因此四肢尽出,哪怕把自己砸在底下,也不能让梅霖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月华刚翻过身,梅霖已经直落下来,月华双掌双脚接住梅霖的后背,先是一挺,接着一缩,卸了梅霖下落之力,这正是武当派正宗的借力打力的手法,然后体内一口真气流转,双手双脚一齐用力,把梅霖弹了出去,使梅霖直挺挺的安然无恙的站在了地上,就如从一个小板凳上跳下来一样。

月华从听到梅霖的惊叫到救人,一直注意着梅霖,目不斜视。此时,仰面向上,眼睛一抬之间,却突然看到一只金雕正敛翅向梅霖怀里那只大鸟射去。而自己刚才那一顶,使梅霖直直的站住了,却正好把梅霖的后背送到了那只金雕嘴上。

月华伸手想抓那只金雕,却差了一寸,只好大叫道:“弟弟,趴下!”

“什么?”梅霖刚从高处下来,灌了满耳朵的风,哪里听的到月华的声音。不但没有趴下,反而回过头来问道:“月姐姐,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左首与刚才他们呆的相邻的一棵松树上,一道红光直向那金雕的脖颈射去,其势却也已不及。

那金雕尖利的钩嘴,狠狠的啄在了梅霖的后背上,月华悲伤的大叫一声:“弟弟!”却见梅霖毫无痛痒的笑嘻嘻的问道:“月姐姐,什么事?我已经下来了!”

月华用手指着那只金雕,却见那只金雕突然化成了一个金色的影像,接着金色的影像就如打碎的花瓶,变成了无数的粉尘,并且在渐渐的消失:“雕?”月华面对着这奇异的影像再也说不出话来。

“雕?什么雕?噢,我知道了,你说我怀里这个东西是只大雕?这死东西,把我吓了一跳,刚才我在上面坐的好好的。他突然扑到我怀里,我就顺手把他抱住了,这死东西可真沉啊!我被他撞下树来。月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月华看到梅霖没事,这才从这奇异的一幕中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梅霖的后背,梅霖后背的衣服却实实在在的破了一个洞,这肯定是那只金雕所为,可是除此之外却好好的,在梅霖的后背上找不到一点受伤的迹象,只是在那个洞处有一个圆形的痕迹,隐约有点像是太极图的模样。

“月姐姐,你在干什么呀?”梅霖觉出月姐姐正在掀着自己后背的衣服,查找着什么,不禁感到有点痒痒,呵呵的直笑出来。

月华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一棵树上,飘落下来,身形飘逸优美,正是自己的师父。

梁一月脚尖一点,到了月华姐弟近前,随手拨起插在地上的那把花魂剑,看着淡红的剑刃上,一蓬金色的碎屑正在慢慢的散去,久久没有说话,因为这样的现象,梁一月也解释不了。

月华见到自己的师父从那棵树上跳下,就知道师父一直在跟踪着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落入了师父的眼里,想到师父的脾气,不禁心里有点打鼓,小声的叫道:“师父!”

“师父?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梁一月怒气冲冲的把花魂“刷”的一声插入了剑鞘。

“弟子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你竟敢独自一人,去遇真观劫弟弟,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不是为师通知遇真观,让她们不要找了,这时候恐怕整个武当都得起来找你们这两个不屑弟子了!”

“多谢师父!”

“谢什么谢?我罚你去捉五只野兔!捉不到,以后就不要叫我师父!”

梅霖听到月姐姐的师父正在盛气凌人训月姐姐,自己却不好插话,万一哪一句话说不好,惹的她师父更加生气,那就不妙了。

此时,听到让月姐姐去捉野兔,不禁想起了以前在家里时,月姐姐帮自己捉野兔的情景。一想到月姐姐那凌波仙子的样子,却要受这么大的委屈,还哪里忍耐的住?

梅霖艰难的抱着那只大鸟,向前挪了几步,向着梁一月说道:“别欺负我月姐姐,否则叫你好看!”

“刷”的一道冷风,花魂自梅霖头上掠过,一丛白发飞了下来:“学了十多天,一点武当工夫也没有学会,你有什么本事保护你姐姐?相不相信,我下一剑砍下你的脑袋?”

“嘿嘿,梁师父,你第一剑没有砍下我脑袋,就不会再砍第二剑了,对不对?我早就知道梁师父,你是个大好人,要不我姐姐也不会跟你学武功了。你让月姐姐捉野兔是想给我吃,对不对?梁师父,你的心肠真好,比我娘的心肠都好!”

梅霖这一番无赖的话语,不禁把梁一月逗的一笑,梁一月沉浸于武学之中,已经不知多少年没笑过了。

“自作多情,是给师父我吃的,师父我为了你们两个小鬼在这里冻了大半夜,不吃点好东西补补,如何能练好武功?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捉!”最后一句话却是横眉立目对着月华说的。

月华看到自己的弟弟已经没了危险,这才答应一声,展开身法,一溜烟的消失在了草丛里。

梅霖这才想起自己怀里的那只大鸟,不禁问道:“梁师父,你说这是只什么鸟啊?”

梁一月走到梅霖身边,仔细的端详着那只大鸟,只见它身体极大,有一米多高,与梅霖不相高下,两只翅膀伸展着,有三米多长,把梅霖前面挡了个密不透风。一身杂色的箭羽,在头颈处却是光秃秃的,羽毛稀少,脖子要比鹰长许多,在脖子的中间,有一圈银色的羽毛,极其纯净,没有一根杂色,这是它全身上下唯一好看的地方。说是鹰吧,鹰脖子没有那长;说是雕吧,雕的头颈有羽;说是鹫吧,脖子上还多了一圈银羽。

梁一月竟一时也说不上,它到底是什么来,梁一月正在沉吟未绝,又听梅霖问道:“它死了吗?”

“没有,只是昏过去了。我救醒它!”

“呱”梅霖只听到一声嘶哑的大叫,接着一个巨大的鸟头硬往自己怀里钻了进来,两只大翅膀紧紧的包住了自己,让梅霖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不断的叫着,就像是两种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难听的声音的一样,只是这声音里面充满了恐惧。

“谁要杀你了?你是不是想杀死我,我招你了,惹你了?你无缘无故的把我从树上撞下来,要不是月姐姐,我早摔成肉酱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可别欺负我看不见,我师父可在旁边看着你呢,如果你撒谎,我叫我师父一剑砍下你的头来!”

“我是一只冰鹫,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你不要杀我,千万不要杀我!”那只冰鹫一边恳求的说道,一边在梅霖怀里摇着头,一只短短的羽尾,还在不停的摇动着,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你问问它的来历?”梁一月刚才听梅霖讲过自己能听懂鸟语的事,所以知道梅霖此时正在与这只怪鸟交谈,便插话道。这只鸟的来历有点奇怪,而那只金雕更怪,说不定从它的来历上,能知道那金雕的怪异之处。

“听到没有?我师父问你是从哪里来的?”

“灵。。。灵山!我在灵山听佛祖讲法,因早上吃的东西太多,肚子有点难受,不一会儿竟想放屁。你知道女土福就是因为放屁,而被大鹏金翅雕给啄死的。我哪敢在里面放屁,只好偷偷的走到外面,放完之后,再回来听佛祖讲法。如此三四次,想是我进进出出惹恼了那大鹏金翅雕,他两道如电一样的目光向我射了过来,我吓的一动也不敢动。我这肚子也太不争气,又想放屁。此时,佛祖正讲到精彩之处,我只好拼命的忍着。说来惭愧,都怨我没能坚持到最后,一个响屁放了出来,打扰了佛祖讲法。那大鹏眼中露出了杀机,我见事不妙,立即偷偷溜出灵山,想找个地方避避,哪知还是给那大鹏金翅雕发现了,他一直把我追到这里。

我只顾着逃命,没想到撞到了您身上,对不起,真对不起!您可怜可怜我,千万别杀我!”

说完,那只冰鹫垂下双翅,低着头,不停的拱着梅霖的胸膛,就像一个乞求原谅的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么说,那只金雕就是佛祖面前的那只大鹏金翅雕了?”梁一月若有所思的问道,怪不得它会化成金光。

“确切的说,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如果他的真身在此,我。。。我早死几千次了!”

“哈哈!”梅霖突然暴发出了一阵狂笑,拍拍那只冰鹫的头说道,“好小子,我能吹,你比我还能吹。吹的像真事似的,放个屁就能死人,那佛祖讲一次法,得死多少人?再说了,佛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怎么会让那大鹏金翅雕因这点屁事而犯了杀戒?骗骗小孩子可以,骗我梅霖,那是连门也没有,我可是骗人长大的。不过,看在你这么能吹,很对我胃口的份上,我就饶了你!我还可以保护你!不过,你得说说,你有什么本事,看看值不值得我保护?”

梅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知这冰鹫甚是怪异,最好能收为己用。梁一月对佛祖的那一套本就不信,此时听梅霖把那鸟讲的话说了一遍,对梅霖刚才嘴上说的不禁大是认同,心想:“这孩子虽然笨点,什么武功也不会,不过脑子转的倒挺快,知道这鸟是在吹牛!”

“我。。。我什么也不会,就会吃鱼!”那冰鹫搜肠刮肚的想着自己的本事,最后冒出了这么一句。

“死老舅,我让你就知道吃!”梅霖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个名字,也许是不经意间想起了虐待过自己的郝老舅,狠劲的用手打着那只冰鹫的头。梁一月还担心,那只冰鹫会突然恼了,伤了梅霖,在旁按剑监视着,只要那冰鹫有一点苗头,就一剑把它杀了。哪知,它只是那么呆呆的站着,吓的一动也不敢动,就让梅霖那么狠命的打自己的脸。

“我还。。。还会飞!这算不算一样本事?”那冰鹫战战兢兢的问道。

梅霖停止了殴打,用手托着腮,想了想,那只冰鹫热切的看着梅霖,希望梅霖赶紧点头。其实,梅霖心内也在惴惴,这么个大鸟,自己这样打它,它只要一张嘴,就能把自己啄死。可是如果不给它来个下马威,以后自己怎么能治住它?现在有梁师父在场,相信梁师父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梅霖也没想到这只大鸟就这样乖乖站着,让自己打,连躲都不躲,只要张开翅膀,那谁也追不上它。

“好吧,算你还能点本事。知道不,我们人类有句话叫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意思是说,想要吃饭,就要干活,你也不例外。如果你想让我保护你,就得听我的话!否则我就让那大鹏金翅雕把你啄死!”

梁一月听着梅霖在训这只鸟,不禁心里直想笑,心说:“你还知道吃饭得凭本事?你吃我们武当的饭,凭的是什么本事?不是掌门师兄可怜你,你早饿死了!”

这时候,月华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块粗布,背着五只兔子,如一阵风一样,来到了梁一月面前:“师父,我们能不能不杀死它们。它们好可怜!”

“可怜?我才可怜,师父我都过了大半夜了还没吃饭,难道不可怜?兔子生来就是给人吃的,这有什么可怜?我们做熟了再吃,总好过让虎狼活生生的吞了,撕的七零八落的!对了,先喂着这只大鸟两只兔子,我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反正长的像鹰的,吃兔子总错不了!”

“是,师父!”月华低低的答应一声,拿出一只兔子,慢慢的挨到了那只大鸟旁边,对手里那只兔子说道,“小兔,对不起了!师父说,你生来就是给人的吃的。但愿你来世能投胎成老虎,要不当狮子,反正不是给人吃的东西就成。”

“少罗嗦,快喂!”梁一月断喝一声。

月华只好不情不愿的把那只兔子送到了那只怪鸟嘴边,没成想,兔子在月华手里一挣扎,那只怪鸟却吓的“呱呱”大叫着,跳到了一边。月华喜道:“师父,它不吃,可以把小兔放了吧?”

“少费话,梅霖,你叫它吃!”

梅霖听梁一月口气严厉,不敢不听,也害怕月姐姐因此事受连累,自己和月姐姐深夜偷跑出来,这个大罪还没着落呢,可不能旧罪未去,又添新罪,急忙对着那冰鹫喝道:“死老舅,快吃!要不我对你不客气!”

“你叫它老舅?”月华听梅霖叫的奇怪,不禁笑着问道,如果梅霖叫它老舅,那这只大鸟不也成了自己的舅舅?

“月姐姐,我叫着玩的,它是一只冰鹫。所以,我叫它死老鹫!”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它是咱们的舅舅呢?”

一句话,把梅霖和梁一月都逗的笑了起来,当然梅霖是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而梁一月则是略微无声的张了张嘴。

梅霖知道自己的月姐姐是万分不愿意拿兔子来喂这只冰鹫,这是在梅园的时候就知道了的。但是,这梁师父显然厉害无比,那是十个梅霖加月华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小不忍则乱大谋”,当即伸出手来对月华说道:“月姐姐,你把兔子给我!”

月华小心的把兔子递给了梅霖,梅霖左手揪住冰鹫的那圈银毛,右手把那只兔子狠命的往它嘴里送,边送边恼怒的说道:“快给我吃,你这只死老鹫!”

那冰鹫的嘴都碰到兔子身上了,却始终不愿意张开,只是在喉间“咕噜”了一句什么,月华目不转眼的盯着那只冰鹫,好奇的问道:“它在说什么呀?”

“他奶奶的,它说,‘佛祖说了,不可杀生!’”

“师父?”月华听到这句话更加喜不自胜,这句“师父”后面的潜台词是“师父,你看,这只冰鹫都说不可杀生了,可以把小兔放了吧?”

梁一月一点不为所动,向着梅霖道:“你问问它平时都吃什么?”

“鲟鱼!”梅霖问了,回答道。

“你再问它,吃鲟鱼是不是杀生?”梁一月冷冷的道,同时看了月华一眼。

这句话到了梅霖嘴里却翻译成了这样:“你奶奶的,你到底吃还是不吃?吃鲟鱼也是杀生,吃兔子也是杀生?你奶奶的,你早就破了杀戒了,还在装和尚?不吃,我把你的头砍下来喂兔子!”

后面这句梅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那只冰鹫急忙低头说道:“吃,我吃!”

说完,张开锋利的钩嘴,在那兔子身上轻轻啄了一下,立即尖叫着跳了开去,被梅霖拽下了一根银羽。梅霖大怒,踏前一步,狠狠的给了那只冰鹫两个大耳光,把它打的“呱呱”惨叫起来。

梅霖喝道:“你再不吃,就让金雕吃了你!”说完,把兔子扔到地上,转身就走,月华连忙扶住。那冰鹫一看兔子要跑,知道兔子跑了,自己的小命也就没了,连忙跳起,用两只爪子把那只兔子踩在了地上,闭上眼睛,狠狠的一口啄了下去,早把兔子啄了个透明的大窟窿,然后呲牙咧嘴的吃了起来,吃的是苦不堪言。

梁一月瞅了它那幅吃相,不禁又无声的咧了咧嘴,算是笑过了。

月华则看到兔子那可怜的样子,不禁愀然不乐。

“回宫!”梁一月怒喝一声,率先转身走去,月华连忙扶着梅霖跟在后面,那冰鹫看到梅霖要走,急忙拨步赶了上来,嘴里还叨着那只兔子。

到了月冲宫门口,梁一月当先走了进去,看到梅霖在后面犹豫,不知是否要进来,便喝道:“进来!”转身又对值岗的唐晓雪说道:“去,把这些兔子洗干净,我要亲自下厨!”

“是!”唐晓雪从月华手里接过兔子,却偷偷的向着月华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意思是“小心点,你闯祸了!”然后,又奇怪的看了一眼梅霖,在那只冰鹫身上却多瞅了好几眼,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

“来,陪师父吃饭!”梁一月把一个一个的大盆小碗放在桌上,对傻呆呆站着的梅霖和月华说道。

这时候,梅霖被梁一月完全弄傻了,月华就更不用说了,自己的师父几时这样对待过自己的弟子?目前,情况不明,最好的应付之道,就是听话。

这一顿莫名其妙的饭终于快吃完了,月华只吃馒头,筷子拿在手里只不过是个装饰品,那些兔肉,月华看着都心疼,哪里吃的下去?

梅霖则早就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大嘴,连汤带水,吃的津津有味,吱吱有声。还不断的“吧咂”着嘴,连说:“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梁师父,你的厨艺真是太高了,皇帝的御厨也比不上你的一半。不,是十分之一!”

那只冰鹫也垂着翅膀,站在了梅霖后面,好奇的看着三人吃饭,不一会转头看看这个,再转头看看那个,再看看盆子里冒着热气的兔肉,一对银色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只是其余的地方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你们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吃这一顿饭?”梁一月放下碗筷,问道。

“想,太想了!”梅霖急忙高声附合,免得冷场,口里却还在嚼着一块兔肉。

梁一月根本连看也不看梅霖,却盯着月华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你为我们月冲宫争了光。你从人数众多、武功高强的遇真观里把你弟弟劫了出来,而遇真观却没有一人发觉,这是我们月冲宫的荣耀!遇真观比阵胜了上清宫,而我们月冲宫里最小的一名女弟子都能在遇真观里抢人,哈哈,哈哈,我们月冲宫是远远的胜过遇真观和上清宫了。哈哈,哈哈!”

梁一月仰天大笑,极是欢心,却突然笑声嘎然而止,脸色阴沉,厉声说道:“月冲宫比阵因你而输,你又隐瞒师尊深夜离宫,念你们姐弟情深,这两件大罪,师父暂且记下了,以后决不可再犯,否则师父断然不会轻饶!”

“是,谨尊师父教诲!”月华知道这是师父的训戒,急忙站起行礼。

“谢谢梁师父不责罚姐姐,以后我们一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梅霖也连忙站起来说道,嘴里却还塞着一块兔肉,“唔唔”的吐字不清。

“去睡吧,已经很晚了。明天,不,是今天,五更照常练剑。我们更要抓紧了!对了,梅霖今晚就睡在月冲宫好了,月华,你去找文英安排一下!”

“是!”月华答应一声,领着梅霖往外就走,梅霖却“嘟嘟囊囊”的说道:“我的兔肉还没吃完呢?”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想是让月华给捂住了嘴。

那冰鹫一见,急忙几步跟了上去,后面却传来梁一月的声音:“对了,今晚的事,师父是不会对别人说的!”

“谢谢师父!”传来梅霖“唔唔”嚼兔肉的声音。

第三卷 水天需之武当情缘 第四章 天降奇兵

第二天的比阵更加激烈,尤其是最后一场,冲虚宫与玉清宫的较量。虽说大家公认玉清宫的实力最强,但实际上八宫之间差距并不是特别大,而且在实战中有无数的变数,并不一定谁强,谁就一定会赢。就像实力最弱的遇真观能战胜上清宫一样。而且这一场,在静武的要求下,都采用了二十五人的九宫八卦阵法,随着人数的增多,阵法的变化更加神秘莫测。

从下午开始,一直斗到了二更初上,玉清宫才凭借微弱的优势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第三天,由静武点评各宫阵法,宣布入选学习两仪剑的人选,五龙观的凌云和沈小聪都是榜上有名,就连遇真观也有清平和清瑶两人入选,而玉清宫更是因为参阵的人数多,而一次入选了三人。截止到现在,除了月冲宫之外,其余各宫都有人在修行两仪剑,唯独月冲宫一人也没有。

梁一月看着那些入选的弟子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禁在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回到月冲宫,自然又把自己这些不成材的弟子重重的骂了一番。

月已中天,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明的月光照在床上,梁一月翻来覆去,哪里睡的着?如果单论两仪剑法,那自己可以称的上是天下无敌,自己独创的一人使两仪,就连练了四十年两仪剑法的静武那个老头子,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师父天下无敌,弟子一点不会,甚至连学剑的资格都没有,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真恨不得此刻就上照面峰,去把静武那个老不死的给砍了。再转念一想,把静武砍了也没用,因为这是武当派的规定,九宫八卦剑阵不能取胜的弟子,表示九宫连环剑还没有练好,是不能越级学习两仪剑的。习武必须打好根基,循序渐进,切切不可贪功冒进,这不知道是哪一位道长的传世名言,武当派各代掌门一直当成至宝,做为习武的首要训戒。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会说:“我们武当派是名门正宗,岂可同邪魔歪道一样?练剑十年,是别派胜;练剑二十年,是我派胜,练剑三十年,武当派无敌于天下!贪功冒进,断断不可为也!”

练剑三十年?剑还没练够三十年就被人杀死了,还练什么剑?武当派的老道士,净是一头头顽固不化的蠢驴!

眼前的江湖形势风起云涌,眼看大变将至,静松师兄远赴华山,至今未归,说不定哪一天就该轮到我月冲宫上阵对敌,现在女弟子们增加一点武功,到时就会增加一点活命的机会。

必须想个办法,让女弟子们学习两仪剑法,哪怕只有一两个人也好。九宫八卦剑阵虽然厉害,但至少要九人同使,如果遇到不能九人联手的情况,怎么办?

传剑!不让传就偷着传!我的这些弟子哪一点比别的弟子差了?我这些女弟子练剑时间平均要比他们少几年,甚至十几年,就已经有了现在的成就,如果再给我多两年的时间,到时候,我谁也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梁一月下定决心后,就迷糊了过去,朦胧中一会儿梦到自己手执双剑,与静武在照面峰上斗的天昏地暗,一会儿又梦到自己与静云掌门激烈争辨,一会儿又梦到鸡叫三遍,已经天明。

不对,不是做梦,天是真的明了,怎么这么快?梁一月一跃而起,收拾利索,立即召集所有弟子。

从这一天开始,月冲宫仿佛戒严了一样,两人守门,从未见一名女弟子出来,也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只听到里面“乒乓”之声,不绝于耳,好象是在习武。

其实不是在习武,而是在比武。梁一月正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弟子捉对厮杀,心中暗暗得意:“你静武在五老峰上大比,我梁一月就在玉女峰上小比。哼,你选你的弟子,我选我的弟子,到最后看看谁教出来的弟子厉害?”

经过几天的比试,最后取得前两名的是李文英和丛凤鸣,第三名的则是以速度见长的赵月华。梁一月本来计划只取两名,因为毕竟是私传,得有所顾忌,再一点就是自己的女弟子,毕竟还没到了人人都可以修习两仪剑的地步。

但当梁一月看到赵月华这个名字,不禁改变了主意,这个小女孩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当即决定传授三人,万一有两人闹别扭了,至少可以有一人替补,梁一月轻而易举的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要知道,小姑娘们平时闹别扭是经常的事。

自此,赵月华则起早贪黑,跟着平常的弟子练完九宫连环剑后,还要每天多出一个时辰来学习两仪剑。

与此同时,梅霖的日子过的是更加快活了。静仪师太看到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实在不是一块学武的材料,也逐渐的失去了耐心,对梅霖的也就管的不是那么严了。

再加上梅霖的嘴巴一向甜的流油,也哄的自己的师姐们团团乱转,事事照顾着自己,能瞒过师父就瞒过去,瞒不过了,也有不少人给求情。

梅霖自有了冰鹫以后,更有了好玩的东西,每日里领着它,东游西逛,活动范围早扩大到了整个玉女峰。那冰鹫寸步不离梅霖左右,就是睡觉,那也是趴在梅霖身上,死赖着不走。想吃鱼的时候,一定要梅霖陪着去捉。好在这冰鹫吃的多,力气也大,驮着梅霖不费吹灰之力。

渐渐的梅霖却喜欢上了让它驮着风驰电掣的感觉,好刺激啊!冰冷的空气吹在脸上,仿佛吹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细胞都因此而变的清醒,变的敏锐。在空中那种无所凭借的感觉,那种自由的感觉,不禁使梅霖兴奋的大叫起来。

虽然是在天上,梅霖却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一点点的空虚,而且觉得很充实,因为姐姐就坐在自己身前。梅霖这几天来,一直有这样一个感觉,仿佛还是在八月十五那个月圆之夜,梅霖抱着姐姐的腰,两人坐在冰鹫背上,直直的向着那天上的明月冲去,离着那硕大的月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两人都不能呼吸,才命令冰鹫俯冲而下。

虽然梅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却感觉的到那清清的月亮的光辉洒在自己身上,洒在自己的姐姐身上,也洒在这只冰鹫身上。。。

人生哪得几回飞?有一次也就够了。

梅霖应当感谢梁师父给了月姐姐的一点假,给了自己在月圆之夜与自己的姐姐团聚的机会。只是,自此之后,已经一个月了,梅霖却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月姐姐,那月冲宫的双门紧闭,从未见它开启过,仿佛那里变成了一座活人监狱。

要想进月冲宫,对梅霖来说易如反掌,因为有了那只除了飞和吃鱼什么也不会冰鹫。可是,要想从暴怒的梁师父手下逃出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梅霖依然在等,等着月姐姐出来。每天,梅霖都会到那两扇门边去等,虽然梅霖什么也看不见,也感觉的到,那两扇门丝毫没有活动的迹象。

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梅霖快要化成望姐石的时候,月冲宫的大门终于“吱吱呀呀”的开了,一些女弟子欢呼着冲了出来。这是因为月冲宫里已经弹尽粮绝,再不出来采购食品,全宫的人都要饿肚子了。梁一月没有办法,只好放半天假,派几名弟子外出购粮,其余弟子休息一下。就是这半天,梁一月还是布置了任务,要求每位弟子都要反思这一个多月的所练、所学。

只是这样无形的任务,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是平时练功最勤的赵月华充分利用这半天的时间与梅霖玩了个痛快,一会儿到山中去捉野兔,一会儿又骑着冰鹫去湖里捉鱼,再不就是坐在上次那棵松树上,晃着两腿聊天。只是这一次松树上,多了一只冰鹫,不免大大影响了两人的心情,这只冰鹫无论如何也不离开梅霖三尺之外,梅霖威逼利诱,打骂哄骗,所有的办法都使遍了,也是毫无效果。

赵月华不禁笑道:“看来这只冰鹫是缠上你了,想做你妻子呢?”

那只冰鹫便仰起头来“呱呱”乱叫两声,随声附和,梅霖一撇嘴:“想的美,长这么丑,它还没这资格!”

赵月华用手摸着它那一圈银羽,笑道:“谁说它丑啦?你看这圈羽毛多漂亮?”

“那只是件漂亮的外衣,模样长的丑,衣服再漂亮,也还是丑;模样长的漂亮,衣服再差,也是漂亮!看人要看透他的那件外衣,就像这只死老舅,你想象一下,拨光它所有羽毛的样子,一定会把我们恶心死。”

“呵呵!”月华早听惯了梅霖的那些歪理,如果梅霖不弄点歪理出来,也就不叫梅霖了。月华想象着这只冰鹫被拨光羽毛的样子,不禁微笑了起来。这时候,月华眼里那亘古不变的忧伤,才又变的淡了。

“呱呱”,那只冰鹫听懂了梅霖的话,不禁大叫着抗议起来,惹的梅霖和月华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玉女峰顶飘出了很远、很远。。。

第二次见到月姐姐,又是一个月之后了。月华突然告诉梅霖:“五龙观的张师父已经率领弟子急赴昆仑了。听说,天神帮要攻打昆仑玉珠峰。昆仑是武当的盟友,因此向武当求援。”

“还有静松道长也从华山回来了,听说受了内伤,有两名武当弟子已经战死了。还有七八名弟子,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次回武当,是想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的。静空掌门已经决定三天后,为这两名战死的弟子举行公葬,到时全体武当弟子必须参加!”

“噢,怪不得师父静仪师太这几天对我们要求也严了,督促我练武呢?这是‘唇亡齿寒’啊!嘿嘿,临阵抱佛脚,管个屁用!我再苦练,也比不上那些战死的武当弟子的十分之一!”

“对了,月姐姐,昆仑山好不好玩?我们有空去玩玩?”

“别胡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月华眉头皱了皱,像个大人似的对梅霖训斥道,梅霖伸了伸舌头,便不敢再言语了。

后面的日子里,梅霖天天在想着要去昆仑山玩,越是不让梅霖去做的事情,梅霖就越是想去。梅霖不仅自己想去,而且想拉着月姐姐去,现在梅霖越来越觉的,少了月姐姐,一个人玩的没劲!

可是如何想法说服月姐姐呢?梅霖在搜肠刮肠的找着应该去昆仑山的理由,找出一个,自己驳倒,然后再找再驳,循环往复,连公葬大会上,静云掌门的讲话,梅霖都没有兴趣去听。

终于,再次见到月姐姐的时候,梅霖想方设法把月姐姐逗的抿嘴微笑之后,说了这样一番话:“月姐姐,你想不想和我多在一起玩啊?咱们离家这么远,我就你这一个亲人,可是咱们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还是个半天。咱们好可怜啊!没什么可怜的?月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好伤心啊!伤心的都哭出来了,唔唔,别人家的姐弟可都是天天在一起的。

梁师父天天逼你练武,不让你出来玩,你们那个月冲宫就像个监狱一样,都快把人闷死了。什么?你喜欢练武?不管了,反正你们那个月冲宫就是个监狱,你应该多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听听山鸟的叫声,听听这死老舅的叫声也好啊。快,死老舅叫一个!要不,月姐姐你早晚得练成武呆子。

老人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练十年花架子,不如进行一次实战。’我说的有点道理?当然,我这可是听老人说的,老人说的总是不错的。

月姐姐,如果你想以后和我多呆会呢?你就应该去昆仑山。别,别,月姐姐你千万别生气,你听我把话说完嘛!上次你从遇真观里把我抢出来,师父赏了咱们一顿饭,这次如果咱们去昆仑山能立点小小的功劳。。。这样的机会是很多的,你看去了一趟华山,咱们武当派就挂了两个,伤了十几个,还伤了个老的,到时咱们只要能救出一个半个的,那你师父一定会大大高兴,就连咱们掌门人也要表扬咱们。到那时候,你只要一求你师父,让你师父多给咱半天假,你师父一定会答应的。

再说了,你也可以去昆仑山,试试你新练的两仪剑法,到底管不管用?

一句话,月姐姐,你为了我,到底去不去?”

“不去!”月华冷冰冰的吐出这两个字,把梅霖的这一大顿长篇大论打的粉碎。

“月姐姐,我求你了,好不好,我给你跪下了!”

“起来,”月华一把把梅霖提了起来,面如寒霜,厉声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是不可以随便跪人的!”

梅霖知道不能再求下去了,完了完了,自己一个月的谋划,还顶不住月姐姐的两个字。梅霖想到这里,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

两人静默了半晌,月华突然问道:“如何去?我只有半天!”

“我有办法!”梅霖听到这句话,高兴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昆仑山,白雪皑皑。

张廷音率领四十五名武当俗家弟子,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看到了昆仑山峰,派出打探消息的弟子回报:“我们来晚了,昆仑派已经被天神帮的刀盾堂围的连只麻雀也飞不进去。昆仑派仍在负隅顽抗,誓死不降,这种情景已经持续了三天,昆仑派支持不了多久了。”

“我们冲进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张廷音聚集几名主要弟子讨论如何行动时,丁猛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们应当休息一天,详细打探一下情报,再做定夺!”老成持重的谭成阔,若有所思的说道。

“不行,我们必须现在进攻,才能收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晚了,刀盾堂一定有备!”沈小聪反驳道。

张廷音听着自己弟子的争论,没有作声,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五龙观里掌门人最器重的一直没有作声的凌云:“云儿,你有什么意见?”

“师父,弟子倒有一计!”说着,凌云站起身来,走到张廷音身边,伏着他的耳朵悄悄的说了些什么。

“此计大妙,只是太过凶险!”张廷音拈着胡须,陷入沉思。

“师父,不要犹豫了。沈师弟说的对,‘兵贵神速’啊!这里只有一点需要考虑,那就是我们无法通知上昆仑派的人。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时也只能见机行事了!至于,出手的机会,师父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找到的,是人就会有破绽!”

“如果他一上来就把你们杀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武当派已经到了。就算知道,只要弟子有一柄长剑在手,想杀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们立即给师父发信号,我们就里应外合,大破天神帮!”

“好吧,云儿,你们千万要小心!这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啊!这一招的关键在于你的表演和我们外界的干扰,两者缺一不可!如果成功,我们可以兵不血刃的救出昆仑派;如果失败,我们没有一人能够活着离开昆仑山!”

刀盾堂堂主皇甫纯鹰,端坐在雪地的椅子上,身穿缎黄色的刀盾堂制服,却是敞开着怀,一个巨大的黄金盾牌就放在左脚边的地上,右手却拄着一把极大的九环金刀,左手正在挥舞给自己扇着风,嘴里大声吆喝着,指挥着自己的帮众进行战斗。

前面几十名刀盾堂的弟子右手执刀,左手执盾,正在大呼酣斗,刀盾齐响,声震山岳,只是眼前却是一个敌人都没有。敌人都躲在离此仅一百米的玉虚殿里,玉虚殿两扇铁门紧闭,昆仑弟子在里面坚守不出。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快步走到皇甫纯鹰面前,双手一抱拳:“禀报堂主,山脚下有十名自称是‘赤焰门’的人想投靠我帮,领头的人说要献给堂主一把绝世宝剑,叫‘赤焰剑’,做为投诚的见面礼!现下那十人已为我堂控制,请堂主定夺!”

“哈哈,要等的人终于来了!”皇甫纯鹰仰天长笑,颌下短须飞舞,向着前方那些正在“厮杀”的弟子说道,“弟兄们,戏演完了,收队!副堂主,你领着这些弟兄去迎接贵客!”

“是!”一个干净利索的年轻人躬身答应一声,带领刚才演戏的那些弟子整齐有序的急奔下山。

玉虚殿的铁门后,十几名男女弟子仗剑而立,身上满是血迹,或许是自己的血,亦或是敌人的血。昆仑派掌门孤峰道长端坐在椅子上,手按剑柄,冷冷的注视着那两扇紧闭的铁门,此刻在孤峰的眼里,已经不存在任何事物,除了这两扇厚重的铁门。

整个大殿内的气氛沉闷压抑,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只有孤峰的师弟——孤星,在不停的围着孤峰转来转去,不停的搓着手,脚步踩着地面“咚咚”作响。那响声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仿佛那是死神的脚步。

“师兄,我们投降吧!武当派不会来了,就是来了,也救不了我们!”孤星又在重复着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

“师兄,你想想,刀盾堂这次来了五百多人,我们昆仑派不到七十名弟子。如果刀盾堂全力攻山,第一天就能把我们全灭了,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采取行动,让我们活到现在?那是因为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我们,而是要来救我们的武当!”

“他们是想围点打援,如果武当派真的来了,我敢说现在一定也落入了刀盾堂的圈套!师兄,你难道不想想,为什么咱们门前一直有打斗声?那声音不是给我们听的,而是给外面的援兵听的。难道我们不知道,我们已经死了五十四名弟子,剩下的都在这大殿里?”

“师兄,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只要投降了,天神帮一定不会为难我们。我们可以另外找时机,反出天神帮。就是不反,我们也可以在里面做一些有益于武林的事!师兄,如果我们战死,那就全完了!师兄,你要三思啊!”

“师兄,不能再等了!如果皇甫纯鹰下令攻门,我们就是想投降,也晚了!”

“师兄,你不要再抱有幻想了!武当派救不了我们,我们这里被围的水泄不通,就是只麻雀也飞不进来啊!”孤星不厌其烦,苦口婆心的说着,嘴唇早已干裂,却见自己的师兄,不言不动,两眼只是瞪着那两扇铁门。

孤星眼光一抬,突然看到大殿的椽子上站了一只麻雀,那只麻雀抬头挺胸,一幅趾高气扬的样子,神气的看着下面的这些昆仑弟子。孤星老脸一红,自己刚说了“连只麻雀也飞不进来”,大殿里就出现了一只麻雀,这不是令自己难堪吗?幸好没有别人注意到。

“你,你要干什么?”孤星在心里着急的说着,却见那只麻雀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心情,明睁大眼的向着孤峰道长苍白的头发上落去。

“真气死我了!”孤星不禁在心里急的大叫,却见突然间剑光一闪,那只麻雀已经被劈成了两半,半空中却有两片纸条飘飘荡荡的自孤峰道长的眼前落了下来。

孤星眼急手快,连忙一把抓住了那张纸条,低头一看,只见一半上面写的是“大援已至!”字迹绢秀,仿佛是女子手笔,字呈绿色,好象是用什么植物的液体写成。

不管是谁写的,这四个字一下子使孤星充满了兴奋,连忙递到孤峰掌门眼前,颤抖着说道:“我们有救了,师兄,你看!”

那些弟子听到这句话,都望了过来,手里的长剑颤了颤,再也无力举起,都拖在了地下,眼睛里却是充满了希望。

孤峰面对着眼前乱晃的纸条,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从铁门上收回来,用右手拿住纸条,放在眼前看了看,问道:“另一半写的是什么?”

孤星这才想起,自己光顾高兴了,连另一半也忘了看,急忙递给了掌门师兄,自己不看,让掌门师兄先看。

孤峰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速出诈降!”

皇甫纯鹰刚打发自己的副堂主带人去领“赤焰门”的降者上山,又一名弟子跑上山来,报道:“启禀堂主,后山有十几人攻山,武功高强,势不可挡!请堂主定夺!”

“想使夹攻之计?你还嫩点!”皇甫纯鹰手一抖,展开一张大的地图,两只铜铃似的大眼在上面一瞅,粗壮的手在一个地点上点了一下,“告诉蒯领队,按第二步计划行事!”

丁猛正率领十六名武当弟子在后山猛攻,刀盾堂的帮众却如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追!”丁猛长剑一挥,率先冲了过去,“到口的肥肉岂能让他溜了?”

一顿昏天暗地的穷追,只见前面是一片略为平坦的谷地,谷地上整齐的排着三十名刀盾堂的弟子,半人多高的铜盾护在身前,左手钢刀闪着寒光。奔逃的刀盾堂弟子来到这里,都自动的自这队人马的两旁,绕到身后,排成了一列。

当先一人,长刀高举,喊着口令:“前进!”

两排刀盾堂弟子缓缓的逼了上来,丁猛长剑一摆,大喝一声:“列阵!”

一十七名武当弟子在空中纵横飞跃,转眼布成了九宫八卦剑阵,把那些刀盾堂弟子围在了当中。

那些为首之人并不惊慌,长刀再举:“全体卧倒!进攻!”

那些刀盾堂弟子皆倒在了地上,铜盾交叉之间,向上护住了整个身子,从上望去,地面上就是铺了一层铜盾,却看不到一个人影。那些刀盾堂弟子在地上翻滚来去,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却是井然有序,显然也是一种极厉害的地蹚阵法。

九宫八卦剑阵几时碰到过这样的对手?虽然武当弟子轻功高超,在铜盾上纵横来去,不至于受伤,要伤敌,却也极为不易!敌人都隐在铜盾之下,又有地面的保护,向下攻击,武当弟子从来没有练过。剑阵里面自然是鬼神难逃,可敌人在自己的脚底下,那不是在剑阵之中,如何伤敌?

就在这时,不知那为首之人又发了一声什么样的号令,只见四周半空中突然飞出了无数的铜盾,向着武当弟子直削了过来。那铜盾的边缘是锯齿状的锋刺,旋转起来,威势惊人。

空中飞盾“唔唔”作响,脚下钢刀不断刺出,九宫八卦剑阵受到了天上地下的双重攻击。

这时候,“赤焰门”的降者已经走上了玉珠峰,一个个红色油彩涂面,额头之上画了一个红色的燃烧着的火焰,身披大红袍,前心后心,都是沸腾的烈焰。当先一个,双手捧着一柄长剑,却是裹在黑布之中的,后面跟随的一人,大白天举着一只火把,不知是什么制成,在强劲的山风之下,火焰被吹的东倒西歪,却不熄灭。

当先那人向皇甫纯鹰躬身行礼:“赤焰门大弟子赤松子,见过天神帮刀盾堂堂主!哈咪哈咪顺!”身后的九人一齐躬身。

皇甫纯鹰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来,却是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地上,只见为首那人脚印极淡,在雪地上只有一个隐隐的轮廓,如果不细看,那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哈哈,好,好,你们赤焰门能归顺我天神帮,那是我们天神帮的福分。我一定会禀报帮主,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皇甫纯鹰边说边笑着用手大力的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以示亲热。只觉的一股阳刚之力传了过来,却使人感到手心发热,只是那股力道并不多强。

皇甫纯鹰心里哈哈大笑:“小子,还挺能装嘛!只可惜,你爷爷早看穿了你那点鬼把戏了!爷爷这叫‘将计就计’,懂不懂?”

为首那人又一躬身,把双手捧着的那个黑布长包,向皇甫纯鹰递了过来:“这是本门的镇门之宝——‘赤焰剑’,特地送给贵帮,以表示我赤焰门诚心归降。恭祝贵帮哈咪哈咪顺!”

“哎!这就不对了,不应该是贵帮,应该是我帮才对!哈哈,哈哈!”皇甫纯鹰接过布包,打开后,果是一把宝剑,抽剑出鞘,只见一泓秋水,发出寒冷的光芒,剑刃里面隐隐似有一个圆圆的太阳,顺着眼光上下移动。

“哈哈,哈哈,好剑啊!好剑!请,请进大帐,早已备下水酒,特地为诸位接风洗尘!”

皇甫纯鹰右手持剑,左手摆了个请的姿势,满脸堆笑,极其热情的把一众人向里让着。为首那人连忙低下身子,说道:“堂主,请!”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正是凌云。

“大家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皇甫纯鹰右手倒握剑柄,随意的向凌云肩头拍来,看来是想推他一把。凌云心里一凛,感觉不好,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即刻反脸。皇甫纯鹰右手一旋,自己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接着胁下一麻,被点了穴道。

“哈哈哈哈,好剑啊!好剑!今日得见天下第五名剑,冷月剑!某人真是三生有幸啊!凌少侠,你也太小瞧老夫了吧!哈哈哈哈!”皇甫纯鹰仰天大笑,一身肥肉抖个不住。

凌云暗叫一声:“苦也,这次可把师兄弟们送进火炕了!没想这老狐狸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一定是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计谋,却一直不动声色,将计就计让自己坠入套中!”凌云斜眼一瞧,自己那九个师兄弟,每人脖子上都多了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凌云心里立即变的冰冷,当时沈小聪提议要暗藏长剑,自己怕表演不像,坚决不许,并狂妄的说道:“昆仑山上兵器众多,还怕我们会抢不到一把长剑?”师父曾担心自己一上来就会被敌所擒,无法施展,竟然一语成谶!都怪自己太小瞧天下英雄了!

一名刀盾堂弟子又跑了上来:“报,禀报堂主,后山十七人已经被我用天翼地蹚阵围在了三青谷,即时可擒!”

“报,武当派张廷音率一十七名弟子,攻打前山,也已被我围住!”

“报,昆仑掌门孤峰道长挑白旗,率弟子前来投降,已被我帮弟子制住!”

“哈哈,哈哈”,皇甫纯鹰听到这一连串的喜报,不禁心花怒放,仰天长笑,只是一只握剑的手却是纹丝不动,紧贴凌云脖颈,不离半分。

突然,皇甫纯鹰眼睛里多了一颗星星,而且是一颗流星,急速的向着自己的眼睛落了下来。

其时是黄昏,天色已暗,却还都未点火把,只有沈小聪冒充赤焰门带来的火把被一名刀盾堂弟子举在手里,照亮了三尺之地。

凌云也感到了一阵冷风,举头向上望去,却迎上了一双如水的眼睛,那眼睛仿佛比大海还深,满满溢出的却是亘古不变的忧伤!

第三卷 水天需之武当情缘 第五章 双剑合璧

那颗流星在皇甫纯鹰的眼里迅速的放大,其时任何防守的动作都已经来不及。这样危急的关头,往往能超常的发挥出一个人的潜力。

皇甫纯鹰连想都来不及想,一个肥胖的身子,便平平的向后倒去,右手冷月剑,顺势向外一拖,变成了直直向上,指向黄昏的苍穹,迎上了那颗流星。直到皇甫纯鹰倒在了地上,口中的“哈哈”大笑犹未停止。

眼看那颗流星就要撞上冷月剑尖,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向左侧开半尺,避开冷月剑,又向皇甫纯鹰左胸直落下来。

皇甫纯鹰大吃一惊,急忙翻身向右滚去,却觉右手手腕一痛,冷月剑再也拿不住,掉在地上。此时,哪里还顾的上什么冷月剑,自是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内力灌注双腿,身子离地一寸,全速向外翻滚,就是这样仍然觉的左腿,右臂不断剧痛,想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皇甫纯鹰心里一凉,在如此犹如疾风的攻击之下,自己的小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到现在为止,自己连对方的人影也没有看清,只看到一点寒光时隐时现,不断在自己身周出现,这莫非是阴间的催命符?

突然,皇甫纯鹰右臂碰到一物,不禁停顿了一下,只觉自己右腿仿佛被刺穿了一个洞,鲜血长流。此时不及细想,右臂一划,把那物抄在手中,却是自己的九环金刀。朦胧中只觉的那点寒光向着自己眉间刺来,皇甫纯鹰避无可避,右手灌满内力,全力推出,把九环金刀横在自己脸前。

只觉的有一尖锐之物刺在自己金刀上,力道却是不大。皇甫纯鹰至此才恍然大悟:“原来攻击自己的人,内力不高,只是速度极快。如果自己展开内力,不难自保!”

此时的凌云自然也是惊讶无比,眼中只见一个淡绿色的娇小的身影突然自天而降,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刺的皇甫纯鹰狼狈逃窜。那身影极快,在凌云眼中若隐若现,凌云脖子不能转动,只能靠转动眼珠来捕捉那个身形。

只见那柄短剑刺在了金刀之上,却突然被弹了回来,脱手直飞。凌云暗叫一声:“不好!”却不知从什么地方,伸过来一只戴着绿色手套的小手,在那短剑剑柄上一拨,那短剑剑柄却正打在自己身上。

凌云大叫一声:“啊!”却突然发觉自己气息已通,穴道已解。凌云这才明白,那人一定是知道自己内力不足,借刀盾堂堂主的反击之力,替自己解穴,这人真的好聪明!看那手法,仿佛是我武当派的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这时,那只小手又已抓住了短剑,却是反手在后,身子如在水上飘行一般,直向刚刚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子的皇甫纯鹰冲去,剑随身走,运剑如带。

“两仪剑法?”凌云惊叫出声,看出那人使的正是正宗的武当派两仪剑法中阴仪的一招“坤逢渡水”。凌云大步向前,脚尖在地上一挑,冷月剑已拿在手中,随之使了一招,两仪剑法中阳仪的一招“乾路昭昭”。突然之间,剑光大盛,剑气纵横,迷漫了方圆一丈之地,凌云心头一惊,没想到两仪剑法,双剑合璧威力竟如此巨大。

皇甫纯鹰吃惊的更大,只见漫天的剑光,如水如虹,如芒如刺,不知如何抵挡?当即狂睁双目,运足内力,把九环金刀猛抡一圈,却突然看到漫天的剑光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己脖子上却是一凉,一左一右,多了两把剑,一短一长。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的其实极短,从皇甫纯鹰的遇袭,到解穴,到受制,也就是眨三下眼睛的时间。沈小聪见机极快,一见有机可乘,立即乘那些刀盾堂弟子抬头看天之际,即时发难,此时已经全部主客易位。刚才架在武当派弟子脖子上的刀全部架在了刀盾堂弟子的脖子上。

凌云出手点了皇甫纯鹰一十八处大穴,心说:“我可不像你那样傻乎乎,只点一处穴道!这次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

然后,凌云才抬头向那身影看去,那个如水的眼光却也正直射过来,好象还点了点头。那个娇小的身影突然腾空而起,越升越高,直接钻入云彩里,不见了身影。

“难道真有仙女下凡?”凌云这样想着。

只是现在却还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凌云笑嘻嘻的拿冷月剑在皇甫纯鹰的脸上划了划,刮掉了几根胡须:“堂主,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们竟然连我这无名小辈的名字都知道了,今天能见识到你们天神帮,我凌云真是三生有幸啊!点了他们的十八处大穴!”最后一句话,凌云却是向着沈小聪他们说的。

武当弟子连忙出手点穴,各使看家本领,就连那些反败为胜的昆仑弟子也使出本门功夫,遵照凌云的指示点了所控制的刀盾堂弟子的穴道。

孤峰道长几步赶了过来,深施一礼:“多谢少侠相救!”

凌云连忙还礼:“道长不必客气,大家同气连枝,都是一家人!”

“不知少侠要把这些人如何处置?”孤星这时也赶了过来。

“晚辈不敢擅专,自当请恩师和掌门前辈主持!只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请掌门立即安排下山!玉珠峰是不能再呆了!”

“孤星,你带两名弟子去收拾一下,把前代掌门的牌位全部带上!唉,我昆仑派到了今天这步天地,我孤峰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列位前代掌门啊!”

“掌门切莫气馁,江湖凶险,风起浪涌,起起伏伏,原属平常,笑到最后的方为强者!”

“好一句‘笑到最后的方为强者!’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武当派有你这样的传人,静云掌门可以放心了!我们不要多说了,少侠快通知你师父上山!”

“是,”凌云答应一声,走到皇甫纯鹰身边,“快叫你的弟子放弃抵抗,迎我师父上山,否则。。。哼哼。。。哼哼!”

皇甫纯鹰斜眼看着凌云,学着凌云的样子:“哼哼。。。哼哼。。。”

“哼哼是什么意思?”凌云生气的问道。

“我天神帮弟子,没有怕死之人!这样的命令老子是不会下的!有本事你就把老子杀了,自然会有接替老子指挥的人!围山的弟子尚有三百多名,你们是插翅也飞下这昆仑山了!”

“是吗?”凌云听到这话,不怒反笑,“我们插翅也飞不下这昆仑山?那你大腿上这一剑,是怎么刺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你自己拿小刀割的,对不对?天神帮果然厉害,各个堂主都是英雄,没事拿小刀割自己的腿玩!”

这几句话,直把皇甫纯鹰气的鼻子冒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云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堂主,副堂主,还有各级指挥,对吧?你战死,就由副堂主接替,副堂主战死,就由下一级的指挥接替,对吧?如果我把山顶上这些人全杀了,你找谁接替?你的各级指挥几乎全部集中在这山顶上吧?再说,你就算不下命令,你以为少了山顶上的指挥,凭你山下的那点人,能挡的住我们武当派和昆仑派的联手吗?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肯和我们合作,我就保证你不会死。我们武当派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这样你就有机会,找我们报仇了,到时你可以再把我捉住,向你们帮主交差,免了你的战败之罪,你看如何?”

皇甫纯鹰眼珠转了几转,心中暗暗盘算,然后才说道:“你们武当派说话算不算数?”

“当然算数,我们是名门正派!”

“名门正派?我们天神帮灭的就是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名门正派!”当然这句话是在皇甫纯鹰肚子里,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昆仑派呢?”

“既然这位武当少侠答应了你,贫道也就暂且饶你一次!”

“好吧!我听你们的!不过,你们必须保证不能杀我刀盾堂一人,否则老子必定血战到底!”

凌云汇合了师父以及丁猛所领的那十六名武当弟子,那些弟子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幸好没人死亡,和昆仑派押着皇甫纯鹰等一十三人,一直走出了二三十里路,才点了那些人上半身的穴道,只留着两条腿的穴道未点,让他们能够走路回去。按照静云掌门的交待,此时武当派还不愿与天神帮正面开战。

然后武当派和昆仑派又不放心的斜行穿叉了二三十里路,派出弟子灭了路上的痕迹,查看无人跟踪,这才停下来休息。

昆仑掌门孤峰道长打个稽手,说道:“贫道这就告辞了!”

张廷音诧异的说道:“道长,意欲何往?”

“我昆仑派生于昆仑,长于昆仑,我孤峰誓死不会离开这昆仑山!既然玉虚殿已毁,我是不能回去了。我就在这昆仑山里,等着武林中的黎明,等着我们正道人士笑到最后。昆仑山脉绵延二千四百余里,想那天神帮要捉我这老头子,也不会那么容易!至于这些弟子,你们如果愿意随着我老头子,也可以;如果你们愿意随着武当派去江湖厉练一番,为武林出力,我赞成!贫道这就告辞了!”

说完,孤峰从孤星肩上拿过列代掌门的牌位,转身向昆仑山深处走去。武当弟子和昆仑弟子都静静的看着孤峰的背影,一动也不动,大家都知道,一个人在深山里闯荡,缺吃少穿,孤立无援,与世隔绝,是多么的艰苦!

孤峰已经走远,背影越来越小,只看的见头上那苍苍的白发,在雪光下那么的明显。突然,孤星一跃而起,几个起落间,已经追上了自己的师兄,从师兄肩上接过牌位,背在自己的肩上。

接着传来了孤星那罗罗嗦嗦说话的声音:“虽然你平时又固执,又愚蠢,又顽固,又不近人情,还不懂的管理弟子,也不知道发展门户,偶尔还带点神经质,再加上一点羊角风,不过你毕竟是我师兄啊!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死在深山里呢?”

两颗苍白的头颅已经看不见了,说话声也听不到了,那些昆仑弟子突然伏地放声大哭。

高空中,一只冰鹫双翅急拍,两个孩子坐在冰鹫背上,奋力的抵抗着那强大的寒流。

“呱呱,孤峰道长,真叫我为之痛苦流涕啊!”那冰鹫回过头来,多嘴的叫着。

“少废话,快飞你的吧!四更之前,到不了家,小心我煮了你!”一个坐在后面的小男孩,死命的拍了冰鹫的脊背几下,从上面拨下一根羽毛来,那根羽毛慢慢飘了下来,就像一朵小小的云彩,只是在黑夜里,谁也看不见。

“呱呱,你不能打我。我可是个大善人,连蚂蚁也没踩死一只!”

坐在前面的那个小女孩听了这句话,莞尔一笑,竟是明艳动人,淡绿色的面罩这时候包在头上,成了头巾。

第三卷 水天需之武当情缘 第六章 大侠之女

张廷音已经率领武当弟子及那些昆仑弟子返回武当了,凌云却另有掌门人交待的秘密任务,此时正行进在东去山东的路上。

虽然这次兵不血刃的成功完成了解救昆仑派的任务,凌云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成功的快感,而是像吃了不知名的水果一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一个滋味。

虽然人人都称赞自己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但是凌云自己知道,这次胜利有太多使人疑惑的地方。凌云总觉的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黑暗之中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战前自己想的不错,什么“擒贼先擒王,败中求胜,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哪知一个照面还未打过,自己这一切全部就被对手所识破。最后的路子也的的确确是按照自己设想的走的,可是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天降奇兵,自己这一切根本就是空谈。不单单是空谈,恐怕武当派也要全军覆没在这昆仑山上了,凌云想想都有点后怕。

如果说这一役还有一点使凌云感到高兴的地方,那就是从天而降的那双眼睛。一路上,那如水的眼波不断的在凌云的脑海里荡起涟漪,弄的凌云心神不宁。当时的变化发生在霎那之间,凌云连那人的身形都没有看清,确定无疑的一点是:“那人会使武当派的两仪剑法!”

凌云把武当派那些会使两仪剑法的人,从头数到尾,再从尾数到头,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却觉得没有一人符合。难道两仪剑法,已经泄密,除了我武当派外,还有别的人会使?看那身影柔弱娇小,最有可能的就是新学两仪剑法的清瑶师妹,不过感觉上总不太对,而且静瑶师妹远在几千里的武当,如何会来到昆仑?又如何会不对自己的同门打招呼?

就在凌云魂不守舍,苦思冥想之际,突听一声断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他奶奶的,没见本少侠烦着呢?竟敢惹我?”凌云一言不发,心中暗想,飞身就冲了过去。那些普通的土匪,如何是武当派高手的敌手,几招下去,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求爷爷告奶奶之声响成一片。

凌云心烦,下手狠了点,却见一人已被自己打的筋脉寸断,眼见是终身残废了,不禁心中一凛,清醒了过来,大喝一声:“滚!”那些平时欺善怕恶的土匪强盗,连滚带爬的向回跑去。凌云又大喝一声:“回来!”那些人又吓的体如筛糠,不住的磕头作揖,口叫饶命。

“把马留下!”连忙有人双手捧着缰绳送到凌云手里。

凌云飞身上马,绝尘而去。经过这一件事,凌云的心情才暂时开朗了一些:“竟有人敢打劫我武当派?他奶奶的,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幸好少侠我心慈手软,只抢马不伤人!你们回家多拜几天菩萨吧!保佑你们多碰上几个我这样的好人。不对,强盗一般拜关公。还美其名曰什么‘义薄云天’。哈哈,哈哈,强盗也称自己是义薄云天,那我这武当少侠,称自己是什么?”

凌云一路上风餐露宿,打马狂奔,碰上以强凌弱之事,免不了要伸手管上一管。终是少年,年轻气盛,路见不平,则拨剑相助,在武当派的冷月剑下,哪里还有摆不平的事?凌云前脚刚过,后面路上就留下一大帮人,在高呼“活菩萨啊!老天保佑好人长命百岁啊!”

凌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过招摇,只是看到为恶之事,怎能坐视不理?

渐渐近了山东,凌云便不再多管闲事,免的节外生枝了。因为山东是天神帮与丐帮交战之地,天神帮弟子众多,自己刚刚破坏了他们围攻昆仑的大事,他们捉到自己那还不得把自己凌迟处死,要么就是绞刑,再不就是五马分尸,就是让自己喝毒药,那也苦的很啊!

凌云多历江湖,此时扮成了一名满面长髯的偏将,马靴锃亮,腰佩长刀,冷月剑则用黑布包好,背在了背上,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的行在了宽阔的官道上。凌云知道现在乞丐是不能扮的,天神帮砍的就是乞丐,商人大概也不能扮,丐帮说不定会抓商人,要他们入帮,好交钱交粮。至于农民、江湖术士、道、僧、医,皆有被捉走,征召之忧。唯独官兵,恐怕是两帮人马都不愿招惹的吧!

就在这时,只见前面飞奔过来一人,竟然也是一身官袍,与自己打扮简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脚蹬飞云履,而不是马靴,想必是未骑马的原因。只是那人身法奇快,身体前倾,犹如一阵风般直冲过来,这哪里是一名偏将应有的轻功?不用说,同自己一样,也是冒牌货!

凌云心中暗笑,不禁童心忽起,腰刀带鞘一伸,拦住了那人去路:“呔,你是哪个部门的?”

“狗官,让开!”那人一见有官兵拦路,不禁大急,身子竟不稍停,一纵而起,想从凌云上空跃过。凌云腰刀上举,正指向那人咽喉,如果那人继续前跃,咽喉必定碰到腰刀刀头上。那人看来也是个高手,危急时刻,手掌一按腰刀,倒翻了回去,呼呼喘着气,吃惊的看着凌云,只凭这一招,那人就已经看出,这个武官不用说,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冒牌货!

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连假冒都会扮成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有急事,请快快让路!”那人说着,一边拱手,一边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江湖人,你又是什么人?”凌云一句话未问完,突然道旁的大树上,飞身落下一人,就如一片红云直飘下来,竟是一个妙龄少女,一身红衣,背插六枝飞刀,刀柄上缠着红绸,在寒风中烈烈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