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潇然梦》》 · 小佚 · 2026-07-25
自从那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祈然,但很明显地感到暗处有人在跟踪,或者说,监视着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白胜衣那个变态,是打定了主意不会让我过好日子的。
屋内又传来心慧气急败坏的声音:“我都说了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操之过急,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小念乖,别哭,姐姐抱。”
接着是文若彬的傻笑,有些尴尬地回道:“我只是觉得很好玩……(我眼前都能浮现心慧气得要杀人的表情)啊——你看小念她现在对你比对我还亲近……”
不得不佩服这个文若彬,竟然能把脾气温顺如心慧都气到抓狂。
说起来,难怪当初会觉得文若彬这个名字耳熟,冰凌四大丞相之一,如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就真的是迟钝到无可救药了。
不过……这家伙在心慧面前哪有一点四大丞相的样子,简直就象一个耍赖的大孩子,整天粘着她不放。不会是……喜欢上心慧了吧?
咳~这个……应该还是等心慧发现了他的真面目,顺其自然比较好吧?
我转身走出屋外,顺其自然是一回事,当电灯泡又是另一回事。远远看到几个人往这边走来,我定睛看了个清楚,心中猛地一震,慌忙避开。
“少夫人,你就别找少主了,现在这个时候,你是见不到他的。”是蓝烟的声音。
我这段时间,一直尽力地避开所有与祈然相关的女人,一方面是怕被认出来,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我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他的妻子,凭什么不能见他?”尹天雪的声音里有种被羞辱的怒火,“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妻子?”紫萱嚣张、无所顾忌的声音响了起来,“别笑死人了,就连那个丑八怪也不过是替代品,更何况你……”
“小萱——!”蓝烟厉声打断她,“不得对少夫人无礼!”
紫萱不甘地咕哝了几声,只听蓝烟用不焦不躁,平静至近乎冷酷的声音道:“少夫人,不管您怎么问,少主的行踪都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掌握和透露的。皇宫中妃子不能随意走动的规矩我想您很清楚,少夫人,还请回吧。”
说完她拉着紫萱径直离去,完全不管被撂在原地,气急败坏的尹天雪三人。
“公主,你……你别伤心了,我们……”翠儿一把扶住气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尹天雪,心疼地道,“他不仁,我们不义,不如我们就配合……”
“不行!”尹天雪惊慌地打断她,声音中都多了几分颤抖,“我们……我们再多等几天……”
走廊上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从暗处走出来。刚刚为了隐匿行迹,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幸好现在体内有强大的内力,才没有被蓝烟他们发现。
没走几步,迎面一个人叫着我的名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若,小若,可让我找着你了。”
“巧音姐?”我诧异地扶住脸蛋跑的通红,喘息不止的巧音,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少主找你呢。”巧音勉强抚平了气息,才道,“好象很急,你快过去吧。”
祈然找我?做什么?难道……是步杀有消息了?
我心中一惊,急急地道:“好,他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
巧音低垂着眼睑,往西面一个隐在密密树层后的宅子一指道:“就在那,你从这往前直走,然后左拐,会看到一个大门,上面写着‘雪梨园’,少主就在那里面。”
“谢谢巧音姐了。”我心中焦急,也没仔细去注意她的表情,只勉强扯出个笑容,就往前飞奔而去。
巧音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嘴角一扬,扯出一个怜悯、嘲讽又冰寒无比的笑容。
忽然,她眼前白光一闪,等定下神时,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已经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极度慵懒性感的笑容。
“白丞相,”巧音脸上闪过一片红晕,忙低头道,“您要我办的事,奴婢已经都办好了。”
白胜衣无谓地点了点头,走近她身边,忽地伸手勾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吐气道:“那么,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巧音面上烧了个通红,脸贴近了他的胸膛,嗔道:“白丞相就喜欢戏耍奴婢,其实是那个女人自己不自量力,竟然妄图勾引少主……奴婢不过是……呜……”
她的樱唇忽然被密密吻住,脸上热潮泛泛,呻吟之声从她的喉间溢出。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享受这期待已久的热吻。
忽然,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前一刻还搂着他的男子。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之力而缓缓瘫软,嘴角渗出暗红的血丝……
“为……为什么……”巧音伸手想抓住那白色的衣摆,但终究……手无力地垂下……圆睁着眼睛,却生机全无。
“为了感谢你啊!”白胜衣嘴角浅笑依旧,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挑了一点粉末洒在巧音嘴角,粉末遇血竟开始沸腾、腐蚀蔓延,片晌之后,一股浓烈地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却只恐怖地余下一套女子衣衫。白胜衣收起那套衣服,又驱散烟雾,冷酷地自语,“所以,才要给你一个死亡之吻。”
他抬头望向刚刚那个少女消失的方向:“雪梨园……”如魔潭般深邃的眼中汹涌出无比残忍嗜血的神光,淡淡道:“除了步杀,进去的人……杀无赦!那么,这个步杀托付给你的女人,结局又将如何呢……?”
“雪梨园,好有诗意的名字。”我皱眉看着眼前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只是抱着侥幸心里轻轻一推,没想到那门……竟然吱哑哑地开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提起裙摆,往里面走去。
一进大门,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馥郁而不浓烈的花香、自然原始的生命力、清澈无杂的水的味道如交融般混合在一起,刺激了我全身每个细胞,只觉连日来的忧虑、烦恼和疲倦都被瞬间驱散了个干净。
我轻闭上眼,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复又睁开,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好美啊!”我走前了几步,不断转着圈环视四周。宅子的中央是一个很大的湖,湖面蓝光荡漾,微波粼粼,映着春日的阳光和蓝天,当真是美纶美焕。
湖的两旁种满了柳树,春日正是柳树发芽的日子,细细的柳条缀着点点嫩芽,在仍有些微凉的风中轻轻拂摆,虽不似夏天那么绿柳成荫,却格外地生机盎然。
一阵淡淡的熟悉的花香侵入鼻尖,我放眼看去,只见湖的四周成片地种着许多杏树,杏花在风中轻轻飞扬,欲坠非坠,却挡不住扑鼻花香,夹杂着湖中氤氲的水气洒洒弥漫……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我浑身猛地一颤,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
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像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你不觉得能在这大自然中临湖而居是件很美妙的事情吗?”
“湖的两旁要种满柳树,对了,就象昌平镇上那个宅第一样,杨柳扶岸。再在四周种上几株杏花,嘿嘿,虽然有些取巧,可不真真应和了僧志南的诗:‘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我一步步往那幢远没有外面皇宫富丽堂皇的普通宅子走去,每一步,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我一身的精力,一身的勇气……
我站在宅子外面看着那湖……又抬头望向宅子的大门上,用隶书写的——“无游”二字,明明那么苍劲有力的字体,我却能看到滴着血的伤悲,丝丝扣扣……
久远的记忆仿佛是上辈子的,却忽然在这一世苏醒,冲击着我的眼睛,我的心……
“房屋就盖在这里。先旨声明我可不要草屋,一吹就倒了。”
“也不要太大,象你那个叫啥啥的宅子,就我们三个人住,也太空旷了,倒是比较适合闹鬼,半夜醒来没准自己先把自己吓死。我们只求漂亮结实为上。”
我转过身,一步步踏进那宅子。宅子真的很简单,只有三间房,房门外都挂着灯笼。当冰良的手触上那盏写着“水冰依”三个字的灯笼时,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喷薄而出……
满满溢溢的是感动,是悔恨,是荒凉,点点滴滴,侵蚀着我本就混沌的灵魂和心。
我轻轻推开了门,没有扑面的灰尘,没有潮湿的霉味,只有清淡忧伤的花香夹杂着木质的书香,无法阻止地……一点点渗入我全身……
爱那么绵那么粘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流连
总是美得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
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我的房间一定要有个大窗户,面对着湖,朝南的。屋里的东西不要多,有桌有椅有床就好。床头最好有灯和书架,无聊了就翻来看。”
“当然,还有样东西不能少,就是试衣镜。试衣镜懂不?就是很大很长那种,能照出整个人的……”
我只手紧紧地捂住颤抖的双唇,迷蒙的水雾中,梨花的花瓣,一片片如落雨般,飘进房中,落在我身上……
“恩,窗前种什么呢?我想想,对了,种梨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哈,多浪漫的意境啊!”
眼泪仿佛要将我全身的水分都流尽般汹涌磅礴地不断落下。滚烫的液体灼伤了我的手,我的唇,我的心……
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怎么可以……让祈然抱着如此悲伤绝望的心情,建造这所雪梨园呢?
“谁让你进来的?”冰冷仿如利剑的声音,夹杂着千钧的杀意在我背后响起。
我浑身猛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
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
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
真爱怎么会浮现
祈然脸上没有带面具,身上的衣服沾了很多泥土和草屑,手上还拿着装花籽草种的空布袋。绝世的容颜,颀长的身形,风神俊秀,仿佛初见时那般,伫立在我面前……
“进到这里的人,杀无赦……”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布袋,左手摸上腰间,冷酷无情地开口,“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只是,当时的温柔,当时的温暖,竟如隔世般的梦幻般,被他浑身的森寒和冰冷,驱散了个干净。
“祈然……”我唇动了动,眼泪的苦涩点点渗进舌间。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让你那么绝望,我……,“我……”
“唰——”我的话没能说出口,只觉寒光在眼前一闪,冰冷的杀气已经笼罩了全身。
祈然抽出腰间的长剑,没有半分迟疑地向着我急袭而来。
“祈然——!”我大声地叫他。速度太快了,抽出绝丝也好,闪避也好,都来不及……他是真的真的想杀了我,在这个为水冰依而建的房中,亲手杀了我……
好冷,好痛——我被一股强劲地力道掼倒在地上,垂下的眼睑能瞥见那把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没入我体内,却不是心脏。
我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祈然他……终究还是偏离了方向……
剑尖闪着寒光,却不沾半滴血地直指着我,祈然的脸上有片刻的怔忪,却马上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所替代。
他望着我,绝世的容颜惨白冰冷,又仿佛根本不是在看着我,一字一句荒凉地、不带感情地说:“就算死,也要让你滚出这房间再死……”
他明明面无表情,他明明那么决绝残忍,我却仿佛看到他的心在滴血,在哭泣……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心底深处我其实……是在渴望的,渴望他能认出我来,渴望他告诉我,他并没有娶妻……
可是,这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自私!让祈然亲眼看着我死去,让祈然一个人背负着我们当年的憧憬和快乐,孤独地思念,无止境的悲伤……
一次次在这里怀念,又一次次在这里绝望……甚至连步杀也离他而去……
“祈然……”
对不起,真正沉迷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不是你,是我!
如果,早在坠崖醒来的那一刻就回去找你;如果,早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告诉你,我还活着,请你不要这么绝望;如果……
“我没有……”声音忽然被冰冻在那一刻,我惊惶地发现,声带随着颤抖的身体被冻僵,刚刚没入长剑的伤口已泛出殷红的霜花。
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甚至……无法好好呼吸!
老天,请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开如此大的玩笑!我想告诉祈然,我是水冰依;我想告诉他,我没有死;我想告诉他,求求你不要再这么悲伤和绝望……
可是,唇冻地发冷发紫,任凭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中吐出一句话。
声带仿佛被扯断了一般,除了无声,还是无声。
祈然一把将我从地上拖起来,我全身冰冷麻木,甚至除了心口,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泪水,被凝结在体内,我想要呼喊,想要阻止,想要紧紧抱着他哭泣……都只是妄想……
可是,祈然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迟疑和后悔。如拖着破布般,拽着我,倏忽之间穿出宅子,跃到雪梨园的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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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插了歌词,汗了!绝对没有凑字数的意思,是想要配乐的,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8章
祈然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在害怕自己的迟疑和后悔。如拖着破布般,拽着我,倏忽之间穿出宅子,跃到雪梨园的大门外。
身体被猛地横掼了出去,我抬起泪湿的脸,全身瑟瑟发抖,紧紧盯着祈然。无声,却还是不愿错过一分一秒地,紧盯着他绝世的容颜。
祈然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脱手落地。他狠狠别开眼,忽然大声喝道:“来人!”
片刻之后,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仿佛凭空而现般,围在我们周围。领头的那个,正是当初带走无夜的清秀男子,只听他躬身道:“少主有何吩咐?”
祈然取出怀中的面具戴上,冷冷道:“谁让她进雪梨园的?”
男子浑身一震,双眉蹙起,低头道:“属下不知。可能是误闯……”
祈然眼中精芒电闪,出口的话却冷酷异常:“先将她关进牢里。”
“是!”那男子一手架起我,一手轻轻一挥,除了两个领路的黑衣男子,其余又继续隐回暗中。雪梨园外又回复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莫言。”祈然顿了顿,才继续道,“事情没查清楚前,别让她死了……或逃了……”
莫言点了点头,伸手在我结霜的伤口周围点了两指,跟着那两个黑衣男子往西而去。
“你还是第一个闯进雪梨园而没被少主杀掉的人。”莫言扶着我静静走了半晌,忽然开口。
我全身的血液还在凝结中,流动缓慢,根本没法正常开口讲话,连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都做不到。
“被少主的‘寒血剑’伤了难免会冻伤经脉,你试着运转一下真气,冲击心脉,让血液活络起来。否则,很容易寒气入体,轻则残废,重则身亡。”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依言把沉在丹田的真气运转十二周天,一时间真气在体内潺潺流动,我忘了身处何方,直到莫言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到了。”
我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地牢里面,潮湿、另人作呕的霉味和臭气扑鼻而来。我浑身打了个抖,轻声赌咒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话一出口才发现,原本冻僵的身体竟已经勉强可以动了,声带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浑身仍冷的厉害,颤抖个不停。
伤口更是比刚刚麻木时痛了十几倍,连带着我只觉额头都滚烫发热,几欲炸裂。
莫言小心扶着我靠墙坐了下来,轻声道:“你自己小心点吧,在这牢中可没什么人会关照你。我先回去向少主复命了。”
我感激地朝他笑笑,见他弯身退了出去,才将头靠上墙壁,闭目休息。
身体……好难过……这好象是我第二次坐牢了吧?上次,是在卫聆风的宫中,不过马上被放了出去,还是皇帝亲自来接的,想想,真是好笑……
身体好冷,头却热得发烫,全身……都难受的要命。这一次,不会就这么病死在牢中了吧?那也死得太窝囊,太无聊了。
意识开始渐渐迷离,我身体无力地靠着墙缓缓瘫软,蜷缩着不住颤抖,然后沉沉昏迷……
祈然站在原地望着大门敞开的雪梨园良久,天色慢慢暗沉了下来,他却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西下,如冰依死的那天一般,连最后一点余辉也离他远去……他嘴角微扬,扯出一个比哭泣更悲凉的笑容,关上门,缓缓转身,往熙攘的皇宫走去……
忽然,他的脚步一顿,颀长的身形微微一弯,已经将地上的东西拣了起来。黑色的……手链,是刚刚那个人掉的吗?似乎……有些眼熟呢!
他将手链拽在手里,一步步往回走,脑中竟出乎意料地没有一片空白死寂,反而不断闪过那双流泪的眼睛……
那眼中似乎有耀眼的光芒在闪烁,一如那滴滴落下的泪珠,刺得他本该麻木的心阵阵生疼。可是他却看不清那光芒中夹杂地是怎样的眼神,怎样的感情……
究竟是看不清,还是不想去看,不敢去看呢?其实……都没有分别。
第一次看到水莲月的时候,他何曾没有希冀过?即便冰依是父皇派来的,即便冰依一直在欺骗他……都没有关系,只要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可是只消一眼,他就知道,那个有着一副一模一样躯壳的女子,不是冰依。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终于知道,水冰依死了!那个在他生命中划下永世印痕的女子,被木离风一刀贯穿身体,掉入血池,就这么清晰彻骨地死在他面前,永远不可能复活……
祈然推门走进自己空荡荡,如死般寂静的房中,手中的黑色手链被随便地搁在桌上。
桌上,放着早已失去热气的饭菜。当初,是他自己下令,晚饭在规定时刻摆在他房中,不许特别叫他的吧?当初,也是他自己下令,谁都不许医治他胃病的吧?
可是这几日,他为什么会时时怀念起那碗苦得令人作呕的汤药和那碗淡而无味的白粥呢?
祈然端起饭菜,正要将它倒入桶中,忽地眼光在那随意瞥过的黑色手链上,猛然一顿。
他取过手链,借着灯光看到,手链的里层用白色丝线很是粗糙地绣了一个“依”字。
他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忽然抬手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浅蓝色绒状物,上面同样很歪七扭八的绣了个“然”字。步说,是纪念品。纪念……什么?
如果是步送的,为什么绣的是“然”字,而不是……“祈”字。
那个女孩说,这叫护腕,她还很小心地为他套上,很熟练地解释这个,连他也没见过的……护腕的用途。
心口有什么在雀跃生疼,他猛地站起身来,在房中如无头苍蝇般走动。不是他不想停下来,而是……而是……一停下来,他就无法遏制自己脑中翻腾出那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峥——”突如其来的琴音把他吓了一跳,他晶莹修长的手指抚上刚刚不小心按到的琴弦,仿佛无意识地轻轻拨动……
琴音倾泻而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弹的,竟是那女孩几日前在石凳边弹奏的曲子。手指轻拨,脑中恍惚间回忆起她当日所唱,歌声轻轻地、无声地溢出他唇齿: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象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多远都不会累
才明白爱的越深
心就会越痛
我只想飞,在我的天空飞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嘣——”琴弦猛地断裂,祈然瞪大了眼睛,晶莹的手指上渗出血丝,不住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她弹奏的这首歌,会刚刚好和冰依“手机”中的乐声衔接起来?而且……实在太吻合了。
竟然……完好的,连一点破绽也没有,就好象……就好象,本来便是出自同一首曲子!
脑中,忽地闪现那日步杀欲言又止,几欲发狂的痛苦眼神。
他说:“祈,你若再这么沉迷于过去,封闭你的心、你的眼睛,终有一天……会后悔!”
他说,你终有一天会后悔。
“莫言——!”祈然脚步有些慌乱地冲出屋外,大声叫道。
黑暗中只觉人影一闪,莫言已经躬身站在他面前,垂首道:“少主,请问有何吩咐?”
“她在哪?”祈然攥紧了拳头,尽量平复语调。
希望越大,绝望……来临的时候,就会越毁天灭地。这一点,他比谁……都来得清楚。所以,不要抱希望,千万……不要抱希望……
“什么?”莫言有一瞬间的愣怔,愕然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不知为何,与平日很是不同的少主。但偏偏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同。
祈然掠过他身边,淡淡道:“她被关在哪,带我去。”
“是!”莫言心中一震,忙低了头,走前带路。
莫言不悦地看向那些因为祈然出现而震呆了的监狱官和狱卒,又望了望四处恶劣的环境,不由有些担忧地回头道:“少主,这里比较乱,你小心点。”
祈然的脸上无波无澜,平静而淡漠地点了点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这里潮湿的霉味和令人作呕的尸气。
莫言在一间普通的牢房前停了下来,隔着木门,向里面蜷缩着的少女喊道:“小若姑娘,请过来一下,少主要见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牢中的少女依旧蜷缩地躺着,一动不动。莫言皱眉又叫了几声,却还是没有半点回应。
他忽然想起,那少女刚刚就一副很虚弱的样子,面颊还泛起病态的潮红,难道……心中一动的瞬间,只觉眼前人影一闪。
他愕然抬头,发现少主竟随意扯下门锁,,猛地推门,钻入牢中。他一惊,忙跟着钻了进去。
祈然静静地站在蜷缩昏睡的少女跟前,竟没有胆量再上前一步。他的眼中静默无波,他的面容冰冷淡漠,可是他的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不断汹涌涤荡。
少女的面容被散乱的发丝遮住,看不清楚,纤弱地身躯轻轻蜷缩着不断颤抖。每一下,每一下,都仿佛有一根根蒺藜拉过他心口,发出刺耳的声音。
莫言快步掠过祈然扶起那少女,摸了摸额头,只觉热得烫手。他心中一惊,忙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到祈然面前,皱眉道:“少主,看来她病得不……”
莫言浑身猛地一震,他从来没看过少主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盯着她怀中的少女,仿佛倾尽全力也无法置信,又仿佛在看着流失又复苏的生命,疯狂地要将自己和她一起燃尽、融化一般……
他缓缓低下头,怀中的少女,浑身狼狈颤抖,面颊潮红,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可是神情却异乎寻常地……仿如死寂般沉静安然……
祈然缓缓地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莫言怀中的少女,白皙的手映着她如火焰般灼烧的脸庞,却是同一阵颤抖,同一阵剧痛……
在他怀中的少女,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轻轻一动,往他怀里靠了靠,烧得殷红的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如透彻水晶,清淡如风中百合,却璀璨如日暮霞光,仿佛要燃尽少女一生的美丽,永世的光华……
“冰依……”祈然右手紧紧收住,无声地呢喃,颤抖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灼烧般火热的面颊,恐惧象一团吞噬的火焰在他心里窜行蔓延,仿佛……不毁灭他的灵魂,他的心就誓不罢休!
“砰——”地牢中仿佛要坍塌般重重震荡,土雨在每一寸地方纷纷落下,带着无边的恐惧、思念和执着,让牢中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一刻,弥漫在这潮湿地底的,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深刻感情。
祈然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发疯般地往外面冲去。是人,是墙,是门,凡是挡在他面前的,统统被他一掌震开,瘫落……
这一刻,他的脑中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闪避,不知道压抑,不知道思考,甚至……不知道悔恨。
这一刻,他的脑中、心中,甚至全身每一个细胞又都塞得满满溢溢,涨到麻木生痛。他只知道一件事,冰依——不能死!谁都不能……再将冰依从他身边夺走……
谁都不能!他发誓,就算死神——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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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终于认出来了,偶都快累瘫了~~~偶当初答应你们写到的情节也算是完成了吧,明天就回学校了。假期到是还有两天,如果有空就再写一到二章比较温馨的情节,以后因为要全心考研,偶就几乎没更新了,真是对不住各位了!谢谢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9章 挣扎
这里……是哪里?又是谁……在我耳边不断呼唤?
我在层层迷雾中,忽行忽走,忽飘忽留,一重又一重,我将迷雾拨开,看着眼前一幕幕熟悉到极点又仿如隔世的画面,感同身受……
“芸芸,你说,要是让你的女儿亲眼看着你受辱死去,又放她活下去,该有……多好玩?”
我如同小鸡般被拎在空中,瞪大了眼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我看不清脸的男人一层层撕掉妈妈的衣服,一巴掌一巴掌打地她双颊红肿,血丝横流……
我大声地尖叫,用尽全力踢打、撕咬!可是……除了慢慢在我眼前流失的,如白莲般的美丽,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妈妈最后流着血,却没有流泪。她的眼神悲伤而温柔,轻轻地对我说:“冰儿,对不起。妈妈抛下你,却还要你承受这样的痛苦。而这个痛苦,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你克服……对不起……”
我听不懂,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再也不醒来……
[冰依……冰依……]谁,是谁不断在我耳边呼唤?
“老大,我从来没见过象他们两个这么好的苗子。尤其这小子,只要经我训练,一定能成为暗黑一条街的第一杀手。”
“冰儿别怕,哥哥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杀手保护你。”
“这个女孩,精神受到过极度的刺激,一进入梦境就会发狂。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因为过度疲劳而死去。”
“冰烨,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如果用催眠的方法抽掉你妹妹的梦,的确能让她正常入眠。可是,她也从此不会再做梦,即便做了梦也永远记不起来。”
“但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你要知道,在我们黑暗一条街生存的人,随时随地都会受伤昏迷,每一次醒来除了靠医术,更要靠个人顽强的毅力。”
“可是冰依这种情况,一旦无梦,意志力不是薄弱,而是……完全失去。若真的受了重伤,到时能不能醒来……就真的只能看造化了。”
[冰依……不许死……]是谁……在用那么悲凉的声音说话……遥远的象在天边,又清晰的象在身旁……
“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救活她,听到没有?!”
“冰烨少爷……不……不是我们不想救小姐!可……可是,小姐的血型……孟买型血在千万人里面也只能找到一个,如今……这么紧急的时刻……”
“那还不输我的血?!再迟就来不及了!”
“可是少爷,你……你流了那么多血,又伤的这么重,如果抽掉大量血……”
“我叫你输听到了没有?就算抽干了也没关系,如果冰儿死了……”
“我不允许!”一个威严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比起这个没用的丫头,你对我来说更重要!”
“你可以不让我救冰儿!”哥哥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明明只有十六岁,却仿佛经历了百年的沧桑一般,“只要将来……你不会后悔!”
“老陈!”良久的沉默后,那男人终于狼狈仓皇地开口,“尽力保住两个人!”
[冰依……如果你死了……如果你这么讨厌我……和这个世界……]到底是谁?求求你……不要这么绝望地喊我名字!
在那间日日关起我们残酷训练的小屋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温文秀气的男子,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对着浑身伤痕、血腥肮脏的我们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我是你们凭空冒出来的舅舅,因为直到五天前我才知道姐姐有你们这两个孩子。”
“我现在的经济条件不是很阔绰,但有一群极有势力又讲义气的兄弟。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大富翁。而且,我还能烧一手好菜。如果,这些背景条件还够吸引你们的话,就跟着我走吧。”
“如果……你能让冰儿永远不用杀人,如果……你能尽力让我们幸福,我们……就跟你走。”
“好,成交!条件是……你们要叫我爸爸。我才28岁,就有一个17岁的俊俏儿子和一个11岁的漂亮女儿,说出去肯定羡慕死他们……”
“爸爸。”哥哥叫了一声。
我跟着叫道:“爸爸。”
下巴脱落的声音:“不是吧,我开开玩笑的……看你们两个都不知道什么是笑,我逗个乐子而已……天哪,我才28岁,被人知道有了个17岁的儿子和11岁的女儿,还怎么活啊?有哪个姑娘肯跟我拍拖……”
[冰依……我就把这个世界和我自己……一起毁灭……]为什么那么深沉的伤悲会扎进我心里,为什么那一声声的呼唤会让我的心跟着哭泣?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杀人的吗?你不是说过要过普通的生活吗?”
“是这个人杀死了妈妈。”哥哥倔强地看着与他一般高的爸爸,冷冷地说。
“那你可以叫警察啊!至不济也应该告诉我一声,你才18岁,却可以连眼睛也不眨的杀掉一个人!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的爸爸?”
“我只知道,我看见他,就想让他死——!”
“你……”
“冰儿!你干什么?!”爸爸和哥哥同时震惊地回头看着我。
我的袖口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一刀又一刀戳在那具已经了无生机的尸体上。鲜血溅到我脸上、衣服上,我一无所觉,只是平静地抱怨:“哥哥,你为什么不让冰儿刺他最后一刀呢?虽然冰儿没杀过人,也不喜欢杀人,可是这个人……冰儿好想杀!”
“啪——”我被爸爸狠狠一巴掌甩在地上,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你——冰儿,你才12岁,是12岁,不是22岁!你不是一直在做心理治疗的吗?你不是……答应过……要努力过普通人的生活的吗?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象什么?!”
“你们两个滚——全都给我滚!!”
[冰依……冰依……冰依……]心口好痛,是谁?是谁……都没关系。我不想他再用这么悲伤的声音叫我,我真的好想告诉他,请你不要这么难过,我——不死……
“哥哥,我们已经出来一个礼拜了。我想爸爸了……”
哥哥抱起我,将我的头靠在他肩头:“爸爸已经把我们赶出来了。不,我们……没有爸爸了。”
“可是,我明明看到爸爸的眼睛在说:你们不要走!真的。”
“冰儿。”哥哥抱紧了我,轻声道,“我们真的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我牵着哥哥的手,走进那幢熟悉的房子。房子里空荡荡的,铺满了灰尘。我们两个找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一张被酒瓶淹没的沙发中找到了爸爸。
他好看的金丝眼镜碎了半块,耷拉在脸上。头发散乱,胡渣丛生,满身都是又浓又臭的酒味。他明明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可是满屋子都好象回荡着他哭泣的声音。
我好寂寞,我好寂寞,我好……寂寞……
“爸爸!爸爸!”我不断地摇他,喊他,又是哭又是叫,“冰儿不杀人了,冰儿做普通人,爸爸别不要哥哥和冰儿!”
爸爸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我和哥哥的时候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眼眶慢慢泛红,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小鬼,枉爸爸我供你们穿供你们住,还每天亲自烧饭给你们吃……没想到走的时候连眼也不眨一下!告诉你们,等我哪天发达了,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爸爸……”哥哥轻轻叫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爸爸浑身一震,忽然伸过手来紧紧搂住我们,哽着声赌咒道:“回来就好!否则,我死在这里,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冰依……]
血……好多血……是谁流的血……那么多的猩红,铺天盖地般,不!不要过来!
[冰依!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
[冰依!你不是说要我幸福的吗?你告诉我,你死了……要我怎么幸福?怎么幸福?!]
祈然——!是祈然!
一直在呼唤我的,不是别人!是祈然!
他说什么?他说……让我别死!让我……别离开!
不!我好不容易……不想死,更不想离开!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想抱着你为这一年的伤痛哭泣,我想亲口跟你说……对不起,让你难过至今……
……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小佚
2006.10.6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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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虽然接着上面的内容,可是又与正文没什么联系,所以,单独成章地列出来了.各位可看可不看,我本就说了今晚没更新,也就不特别在群里通知了.
关于更新,汗了!有那么多人说我会弃坑,其实没有啦,就是要等比较久,等考研结束,我一定会尽快把这篇小说写完的.另外,特别感谢TINA的指导,很有帮助呢,鞠躬!
明天,应该还有一章,到时,请各位不要介意我在最后详细讲些有关更新的废话吧,呵呵!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0章 情蛊
“少主,这些就是调查的结果。”文若彬把手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随手抛给祈然,凉凉地笑道,“这个琴宁皇后还真不简单,打伤钥国太子傅君漠,竟还能从他手中带走心洛;治愈几乎称为绝症的“痘疮”;在封后大典上大谈兵法、嘲笑群雄,嘿嘿!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祈然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资料,薄薄的唇紧抿,表情在面具笼罩下看不清楚,惟有幽幽的蓝光在黑夜暗淡炷火地映照下,格外醒目。
“看得出来,祁王对她非常宠幸。从他攻下汀国的速度,就知道他早有了周密的部署,根本无须通过联姻,可他还是坚持娶了蓝莹若。”
“放过傅君漠、推迟婚期、在封后大典上的纵容,对一个皇帝来说,哪个不是做到了极限。最夸张的是,他竟然肯让步杀贴身跟在她身……少主……你没事吧?”
祈然扶着案沿坐下来,淡漠地摇了摇头,唇色却是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文若彬收起了脸上的浅笑,蹙眉道:“祈然,不是我说你,就算真的要救活小若也不至于如此拼命啊!是!你是神仙,可是整整五天不吃不喝不睡,就算是神仙也会飞升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她还憔悴……”
“她是怎么出的宫,查不出来吗?”祈然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淡淡道。
文若彬无奈地耸了耸肩:“祁王从头至尾都没有张扬,甚至连追捕的消息也没有正式发布。若非她现在就在这里,我还真猜不到竟然有人会顶着一国皇后的名号四处乱逛。”
“不过祈然,这些……你等步杀回来再问,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祈然抓着纸的手微微一紧,捏地皱起,半晌才道:“我不想再等了,也绝对不会……再被动……”
“祈然,小若的身份……我也不想问你。可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文若彬直直凝视着祈然的脸,双目精芒电闪,“你真的……不介意她已嫁人的事实?”
祈然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忽地回过头来道:“我很清楚……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若彬在原地楞了许久,直到祈然的背影消失在他注视中,才缓过神来。嘴角不由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奈地笑容:“拜托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别露出一副想杀人的表情啊!”
“唉!小若啊小若,我也希望你快点醒过来,免得少主发狂,也免得……那个傻丫头整日失魂落魄,伤心流泪……”
祈然走了一路,忽然脚步一顿,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凭空落下,躬身道:“少主,您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祈然淡淡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挥了挥手,便继续往前而去。
门“吱哑”一下推了开来,祈然缓步踏进屋内,蓝眸不带一丝温度地落在早已感应到他出现,正含笑望着他的白衣男子身上。
祈然在那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目光淡淡扫过他,冷声道:“是你骗她进雪梨园的?”
白胜衣笑而不答,顺手抓过一旁的茶壶和茶杯,沏了一杯,兴致盎然地道:“然,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雪香玉草’,今日刚刚遣人送来的……”
白胜衣的话终于在祈然冰冷的注视中嘎然而止,嘴角扬起一抹妖冶的冷笑道:“你不是说过进雪梨园的人杀无赦吗?你不是除了步杀对任何人的性命都漠不关心吗?你不是……从那女人死了以后就不再为人医治的吗?”
“不只没杀她,还发了疯一般把她从牢里带出来,没日没夜的照顾她。”白胜衣的眼中慢慢凝聚出刻骨的嫉恨和杀意,一字一顿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祈然慢慢收回落在雪香玉草上的目光望向他,戴着面具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冰冷和决绝的笑容,晶莹修长的手指忽地向着白胜衣急袭而去……
白胜衣惨白着脸爬起身来,看着一脸淡漠,长身而立的祈然,蹙眉道:“你刚刚种入我体内的是什么?”
祈然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然,你等一下……啊——”白胜衣猛地抓抓胸口,瘫软在地,脸色愈加惨白青败,额头冷汗直冒。他忽地骇然道,“情蛊?!”
祈然停下脚步回头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冷冷道:“白胜衣,你还记得当日要求跟着我时,说过什么话吗?”
白胜衣喘息了良久,脸上终于渐渐恢复了血色。他勉强爬起身来,却不敢抬头,苦笑道:“无条件追随少主,不做……妄想,永不背叛!”
“当年,你用情蛊逼死雪儿的时候,我就清楚告诉过你,我不会歧视你的感情,不会报复,却也永远不会回应。现在,我要收回那句话。”
空气中忽然有漫天的杀气膨胀开来,如有实质,压得白胜衣浑身颤抖,无法喘息!
“如果你敢再打她和步杀的主意,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也最好时刻记着,你的体内……种有情蛊!”
白胜衣捂着仍在剧痛的胸口,面容狰狞扭曲,忽地大笑了起来,癫狂一般地吼道:“她早已是别人的妻子,是皇后,你究竟还在执着些什么?”
祈然双目一凝,语调是极力压抑的冰冷:“我的事,不用你来提醒!”
“如果她嫁的人……”白胜衣嘴角忽地溢出点点血丝,脸上的笑容却越加诡秘妖艳,声音悠然而颤抖地道,“卫聆风,就是你的大哥——萧祈轩呢?……”
头好痛啊……胸口也痛……全身都好不舒服。我好累,不想醒过来,也不想面对那么多的苦痛伤悲,可是……
我勉力睁开眼,光线猛地刺入久历黑暗的眸中,干涩疼痛不已。我条件反射地闭上,复又睁开,当终于恢复视力的时候,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猛然吓了一跳。
“小姐!!你醒了?!”那个把我吓了一大跳,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女孩一把扑过来抱住我,大哭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呜……吓死我了!”
“心……心慧?”我虚弱地叫了一声,伤口因为被牵扯到而撕裂般剧痛,我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呻吟出声。
心慧慌忙放开我,紧张地问:“小姐,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我扯出一个安慰地笑容,问道:“我睡了几天?”
心慧一边小心地让我躺平稳,盖好被子,一边擦掉眼泪,哽声道:“整整六天了,比上次在河里救起来时还久。小姐,我多怕你会醒不过来……”
六天?这么久了吗?奇怪……我原来明明躺在牢里,怎么如今醒来,竟睡在锦床上了呢?
“小姐,你和少主什么关系啊?”心慧放下心事,虽然眼睛还是红肿,脸上却开始挂起了轻松的笑容,竟一副调侃我的口气。
“你都不知道,那天少主象发了疯一样把你从牢里抱出来。地牢都差点被震塌了,还惊动了整个皇宫的人。”
“不过少主的医术好高超啊,我从来没见人施针的速度能快到那种程度,我们旁观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小姐,他的医术好象比你还厉害耶!”
“这几日你昏迷,少主也是没日没夜地照顾你,不吃不喝不睡……”
“你说什么?!”我猛地撑起身子,却因为剧痛又颓然倒了下去,咬牙切齿道,“你说他不吃不喝不睡?!”这个混蛋,又想把自己的胃搞坏吗?
胸口……好痛,为什么都六天了伤口还没愈合,而且痛得越加厉害,不是……有小银在吗?
心慧说,祈然发了疯似的把我从牢里抱出来。他不会……已经知道我是水冰依了吧?
屋外,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砰——”地一下被撞了开来,祈然的身形有些不稳,跌撞地冲进屋里,冲到床边,放下手中的东西。
他的脸上尽管带着面具,却还是看得出来整整瘦了一圈,清癯的厉害。唇上没有什么血色,下巴冒出凌乱的胡渣,身体更是摇摇晃晃,虚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跌倒。
他看着我,一分一秒也不肯挪开,那么深刻的感情,那么狂喜的注视,仿佛只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我的眼眶慢慢湿润,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祈然。”
那两个字,却恍惚间突破了感情中所有的临界点……祈然猛地俯下身把我抱在怀里,紧紧抱住,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再放开。
我痛的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在祈然怀里微笑。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当初,也是如此。明明一身伤痛,被他抱在怀里,却仿佛能看见幸福的模样,象长着翅膀的天使,在我头顶盘旋。
当时,我用哭地沙哑的声音,对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如今,我使尽全力伸出虚弱的双手,紧紧回抱住他,一字一句,在他怀中一遍遍无声地呢喃:“我们……再也不分开。”
(PS:请参见第一卷中第11章 朋友)
当祈然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已经痛地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好痛,到底那把寒血剑是什么神兵利器,伤口竟然恐怖地会结冰,如今还痛得我几欲晕厥。为什么不让小银早早舔医好呢?
“被寒血剑伤到的人,体内会留有寒气,在寒气没有清除干净以前不只不能让伤口愈合,还要人为地撕裂伤口……”祈然摘下面具,扶着我坐起来,从后面轻轻环住我,声音轻柔却颤抖,显是用尽全力才能压抑住无边悔恨的泄露,“所以……你……现在才会如此疼痛。”
“祈然。”他轻轻应了一声。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头,继续唤道;“祈然。”
“怎么了?伤口很痛吗?”他扶在我身上的手越加轻柔和小心,语调中满是焦急和心痛。
我摇了摇头,连眼泪都摇了下来,一遍一遍地叫:“祈然!祈然!祈然!……”
他浑身猛地一震,忽然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用颤音轻轻叫了一声:“冰依。”
“是我!”我狠狠地点头,紧紧抓住他怀在我腰侧的手,哽声道,“我在这,在你身边!以后……以后的以后都在。只要你叫我,我就会应。你不用再担心怎么呼唤也没有人回应你,你不用再一个人孤独地绝望,你也不用再一个人守着雪梨园无声的哭泣……”
有多少次,想他想到心痛的时候,在心里呼唤他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有多少次,闭上眼能看到他的容颜,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有……
如果……我都痛成这样。那么亲眼看着我死去的他呢?午夜梦回的他呢?会不会更是一次次地惊醒,一次次地呼唤,又一次次地绝望呢?
祈然把头深深埋在我发丝间,灼热而潮湿的气息笼罩了我的全身,抱着我的手却紧到要将我融入他体内。良久,他才用沙哑暗沉的声音,贴着我耳侧轻声颤抖成音:“我差一点……就亲手杀了……只要回到我身边,就算毁灭全世界也在所不惜……我最爱的人。”
时间在空气中缓缓流逝,我们就这样相互依偎地靠坐着,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仿佛只要在一起,就算坐到世界末日,就算沉默到海枯石烂也没有关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祈然端过他刚刚放在案几上的汤药,递到我唇边,道:“再不喝就凉了。”
我极度厌恶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无奈地一口一口死吞下去。唉!古代的药果然不是人喝的,比现代的中药还恐怖几百倍,也不知道放点清凉爽口的配料进去。
“不是吧?”我看祈然放下我喝完的那碗,又换过另一碗端过来,简直郁闷到要撞墙,“还有一碗?!祈然,你不如让我自然好算了!”
祈然嘴角一扬,忍不住露出一个浅笑:“我做的这么辛苦,你真不吃就算了。”
恩,好香!我抬眼看了看,忍不住眉开眼笑,居然不是药,是花蒸酿,还是祈然亲手做的。呜——太感动了,好久没吃到天下第一美食了。
祈然嘴角的笑容一直未退,从背后环过我的肩头,用着超高难度的动作,却优雅闲适地一口一口将花蒸酿喂到我嘴里。
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脸色一变,狠狠道:“听说你这几天不吃不喝不睡?”
祈然一楞,眼中闪过浓浓的余悸,一瞬间却又马上恢复了平静,将手中的碗放下,柔声道:“等一下我就去吃东西,去喝水,去……回来睡觉,好吗?”
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继续靠入他怀中,无奈地叹息道:“你自己不是最厉害的大夫吗?怎么会搞到生胃病呢?”
祈然又再环住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安静地听我唠叨:“胃病的治疗光靠药是没用的,一定要好好调养。你以后,每天都要保持好轻松快乐的心情;要注意作息,不要过劳过虑;不能过量饮食,当然更加不能几顿不吃;还有啊,辛辣的、有刺激性的、生冷的食物你都不能……”
“从来没有人提醒我这些。”祈然收紧了手,突然打断我的话,幽幽地说,“你不在,谁也不会提醒我……我的胃,每天都好痛。”
“所以……你以后要每天跟我说这些话……不许再从我身边逃开,不许再丢下我不管,更加不许再……投入别人的怀抱……”
我一惊,忽然想起祈然已经知道我是祁国的皇后,心中有些慌乱,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急急回头道:“祈然,我和卫聆风其实……呜……”
我的话音消失在祈然蛮横的吻中,虽只是短暂一下就分开,却分外地灼热而霸道,仿佛在宣示他的所有权,又仿佛在用尽全力坚定我和他的心。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他狠狠地在我耳边吐出一句,狠狠地收紧了手,又轻轻放开。
他小心地把我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才站起身来,浅笑道:“我去吃饭,好好调养我的胃。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乖乖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能暴饮暴食,也不能吃太硬不好消化的事食物。恩!最好吃些小米粥什么的。虽然你是少主,说想吃小米粥可能比较丢脸,不过为了你的胃……其实……反正你自己这么会烧……”
祈然忍不住抬起清瘦白皙的手指头痛地抚了抚额角,嘴角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轻柔宠溺,轻轻拍了拍我的额头,笑道:“知道了,我自己去烧!分开这么久,你还是……”
他忽然顿了顿,眼中有淡淡的遗留下来的忧伤,神色却越加轻柔和疼惜,俯下身在我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转身走出屋外。
“是分开了好久啊!”我抬手缓缓抚上仍残留着温凉触感的额头,心中一阵酸痛又湿湿暖暖,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柔和幸福的笑容。
小佚
2006.10.7 15:25
呼!小白也惩罚了,温馨的场面也或多或少给了点。十一假期的任务总算全部完成了吧,累瘫,累瘫。由于要很长时间不能更新,下面容偶说几句废话吧!嘿嘿
首先是关于更新,考研的初试是在明年1月22日结束。我原来也不是没想过每天写个几千字的更新,时间是抽的出来的。可是九月份试了一下,才知道是不可能的。写文跟看文毕竟不一样,尤其我的文中又埋了那么多伏笔,想写的没什么大破绽,真的要耗掉我大量闹细胞。尤其更恐怖的是,我读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小说,或者就是被大家的评论影响心情,忽喜忽忧,总之根本没法好好复习。
所以,不得已,只好在这段时间停更新。请大家以后不要等我的更新了,我自己也追过文,所以很清楚等待更新的痛苦。就算我这段时间会写,也只是寥寥一点,也不会自己来贴,所以请支持和喜欢我的小说的各位,等到明年1月以后再来看吧。对不起了!
到时如果过了初试,会有一段等成绩的时间,我会加快速度更新。如果还写不完,我初试又过了,那么复试结束就更快地写。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坑,请大家放心!
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的支持和建议!等到明年偶再更新的时候,可能要劳烦你们再回头重新看一遍文,否则会脱节,偶在这里先给各位鞠躬和致歉了,嘿嘿!
以后,偶会把群屏蔽掉,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猪猪和幽幽,也可以发我EMAIL:[email protected]留言,谢谢
那个……写得偶有超级舍不得的感觉,咋会酱紫,555555555~~~大家明年见!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1章
伤口,直到第三天才稍微有了些起色,勉强能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走动几步。可郁闷的是,祈然说,我体内的寒气还没有清理干净,所以,必须再撕裂一次伤口。
不过所谓的撕裂伤口,并不是真的指用刀将伤口割开。而是使用一种特殊的药物,洒在伤口上,使地原本结疤的伤口再次流血。自然,也绝对避免不了,又是三天的疼痛和卧床静养。
“唉!”我长长叹了口气,一边用手理着刚沐浴完,散发着花香的湿发;一边想着,要不要跟祈然商量下,索性别管那些寒毒了,反正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体内的真气运行不太流畅。
“小姐,”心慧扶着我走到房间门口,脸上露出诡秘一笑,“少主肯定又在房里等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免得……”说完,也不等目瞪口呆的我发话,她便一脸坏笑地离开了。
我无语,摇了摇头,推门进去。
自从三天前,祈然便开始与我同房而睡了。不过也仅限于同房,这么大一间房要摆两张床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以前在初春的郊外,或者客栈没有空房的时候,我们三个睡在一起是很家常便饭的事。
更何况现在我们的床位还是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
门“吱哑”一声打开,淡淡的幽谷清香扑鼻而来,我轻轻一笑,果然看到祈然已经坐在外间的床榻上,旁边是睡熟的小银。他的头发微湿,静静贴在他俊秀无匹的脸侧,身上只着一身雪绸制成的白色睡衣,微笑地看着我。
推开的门,带入了一屋子光华的月色,如水银般铺泻在他身上,就仿佛一不小心坠入凡间的神子,饶是这红尘九宵都生生委屈了他。
实在……太象一场梦了。我心中一滞,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屋外如梦似幻的月光。
“过来。”祈然的手中拿着块干净的手巾,把睡熟的小银抱起来放到床角,向他旁边的位置指了指,蓝眸嘴角都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他盘膝坐在我身后,用布轻柔地擦揭我仍滴着水的湿发,颈后有融融的暖意包裹了我全身,几束散落下来飘在耳畔的头发出乎意料地已经半干。
心里象揣了一只白鸽,喜悦、感动、又害怕只是一场梦的惴惴不安,交织混杂在一起。是祈然,在用他的内力烘干我的长发。
“咦!”我回头去看祈然,却瞥到放在床头矮几上的几样的东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手枪、绝、背包、匕首,还有久未看到的手机……
祈然微微一笑,取过来摆在我面前,一边继续擦头发,一边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吧?点点看有没有少了。”
“祈然——”我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诧然道,“你跟步杀的脑袋都是什么构造的?见到这些东西不会觉得惊世骇俗吗?”
祈然擦头发的手顿了顿,低垂的眼帘看不清表情。他忽然放下手中的布,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在半干的发丝间,良久良久,才沉沉道:“别跟我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别跟我说你没资格爱人,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是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你走。”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他的胸前,不知从何时开始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挂。祈然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我毕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和对亲人的思念。也许早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刻,有些东西,有些人,有个世界……就注定了只能深埋在心底……一生一世。
有悲伤有幸福,有苦涩也有释怀,我半躺在他怀里,探出手绕过他颈项紧紧搂住,哽声道:“祈然,我有没有说过,我很想你?”
祈然猛地收紧了手,紧到要将我融入他怀里,紧到我的伤口一阵麻痛。我却不管,只紧紧贴在他身侧,咬着牙一遍遍重复:“我好想你!”
“还有,对不起。”我闻着他身上仿佛专属的幽谷清香,想起雪梨园里他无声的哭泣,恍如隔世却近在眼前,“因为是你,所以无论怎么挣扎和自欺欺人,都无法忘记,无法放手。那么简单的事,我却绕了一圈又一圈,让你悲伤和绝望了这么久,才想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舒适地靠在祈然怀里,翻开银白色的手机,按下开启按钮。“滴——”的一声警报音传出,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行“电量不足”的字样,复又归于宁静。
“没电了。”我撇撇嘴,熟练地打开手机后盖,取出电池,仔细看了看,才松了口气道,“幸好没有潮掉,明天拿到太阳底下去晒晒吧。这个可以用太阳能充电的。”
“太阳能?”祈然露出个无奈地苦笑,“我现在还真有些好奇,你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取过手枪和绝,仰头道:“这两个才是真正厉害的家伙哦!”
祈然取过我手中的绝,愕然道:“这不就是普通的手链吗?”
“绝”的外表与普通的手链无异,上面缀了八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其中只有两颗红宝石的颜色比其他六颗暗了些和亮了些,不仔细看却是察觉不到的。
我微微一笑,食指指腹贴住那颗暗红的宝石,轻按重扯,一根似金似银的绝丝就这么抖动在空气中。
我抓起床架上的一个铜环,轻轻一切,铜环应手即断成两截,我得意地仰首道:“纤若发丝,柔若柳絮,却韧愈钢铁的绝丝。这就是我的武器。”
“好精密的机关。”祈然赞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晶莹修长的手指不等我阻止便轻轻摸上了绝丝。
“啊!”我惊叫了一声,扯回他的手,惶急道,“这上面有强力麻药,入肤即化,不能乱碰的!”
“别怕。”祈然嘴角扬起一个浅笑,低头在我唇边轻啄了一下,柔声道:“你忘了,我的体质百毒不侵的。”
对啊!我嘴角抽了抽,差点忘了,这家伙根本不能称之人的。
“那么这个呢?”祈然取过手枪,发现手指刚好可以放进扳孔,脸上不由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被他欲扣扳机的动作吓了一跳,明知道枪锁着保险,看到对着他自己的枪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慌忙抢过来,将里面的子弹一股脑儿取出。
“子弹只剩下五颗了,而且威力太大,所以不能拿来示范,开一个空枪好了。先上膛,然后……”我靠在祈然怀里,摆了个标准的握枪姿势,“视线沿着这几个小孔瞄准,直到与你要袭击的目标连成一线,扣下扳机。”
我仰起头看着祈然淡淡浅笑的面容,认真道:“你别小看子弹射出去的速度哦!我来到这里后总共只发了三颗子弹,其中一颗,就是打在步杀身上。”
祈然微微一楞,蹙眉道:“打中了?”
我点了点头:“当时,他接了尹子恒的任务来刺杀我,我不知道是他,所以开了一枪。幸好在扣下扳机的瞬间,认出了他手里的汲血,子弹偏了准度,否则……”
想到当时的危险,我忍不住轻轻一震,不管是他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他,如今想来,竟仍有些后怕:“否则,无游组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步杀他……为什么要收集四圣石?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刺杀尹钥两国的皇帝?那天早上他接到的任务又是谁派给他的?祈然,步杀他……真的很强。可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通缉和追杀,我还是有些担心……”
“我也……”祈然猛地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决:“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我在祈然怀中靠坐了良久,心头有千般的思绪沉沉浮浮,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
现在早已是春天,却仍有着料峭的寒意,此屋虽是暖阁,只着一身单衣的我依然挡不住手脚地慢慢发凉。我始终,还是比较怕冷的。
我爬起身来,赤脚踩在铺有地毯,却仍觉冰凉的地上,回首道:“我去睡了。”
手上忽然一紧,温温凉凉的触感从手腕蔓延至全身,我愕然抬头对上祈然不知何时转深转沉的蓝眸,心里禁不住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祈然,”我有些慌乱地挣扎,却脱不出他的掌握,不由蹙眉道,“我困了。”
“今晚,留下来……”祈然握着我的手一紧,将我扯前了几分,那张绝世的容颜,带着幽幽的希冀和渴望,近在眼前。
我心头猛地一震,“好”字几乎脱口而出,脑中却倏忽间又闪过那张伤疤纵横交错的小脸和师父的那声“少夫人”。
我拧紧了眉,使力又挣了两下,却挣不脱,心头不由火起,冷冷道:“少主你有妻子、有侍妾,还有一堆未婚妻,想诏人侍寝,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祈然握着我的手不松反紧,几乎将我扯到了他怀中,蓝眸有着幽深的火光,忽地嘴角一扬,沉声道:“我没碰过她们。”
“什么?!”我一怔脱口,心头有一股不知缘何而来的狂喜,慢慢涌起。
看我欲笑不笑的表情,祈然眼中微微一亮,闪过一缕荧荧的笑意。
脑子还无法转过弯,眼前忽地一花,我只觉万般景物三百六十度打了个旋。等回过神来,却已经背朝下脸朝上被轻柔地拧在了床榻上。
祈然一手支在我颈侧,一手扯过旁边的锦被,仿佛漫天的白色扑面而来,待我回神时已密密盖住了我们两人。他淡淡道:“手脚都凉了,为什么不早说?还是跟当初一样,那么怕冷……”
“祈然,我……”还是回去睡好了。
祈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两手支在我颈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娶尹天雪是父皇的意思,水莲月也是他安排的。我当时太绝望了,所以对这些毫不在意。可是,我没有出席过婚礼,更不必说诏她们侍寝……”
“冰依,我也好想你。”祈然抽出一只手抚在我脸上,原本温凉的指尖仿佛带了火苗,在我脸上轻轻流连。
精致俊秀的五官,湖水般深湛的蓝眸,淡淡的幽谷清香。呜!好……晕……
祈然的脸缓缓靠近,温润发烫的唇轻轻覆上我的,带着专属他的清香,撬开我的唇齿,辗转吮吸。微湿的黑发垂下来与我的发丝纠结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轻轻闭上眼,笨拙地回应,全心全意的感受。垂在身侧的手,无处可放,不知所措,只能揪紧了身下的床单,直到手心渗出的汗慢慢润湿……
这个人……是祈然,是我深深爱着,并发誓,永远在一起的男子。
唇瓣慢慢肿胀疼痛,祈然的呼吸开始变得灼热混乱,炽烈的吻离开我的唇,从下巴、耳垂、颈项一直延伸到纤细的锁骨。
他的吻仿佛有着魔力,一点点蔓延,一寸寸点燃我体内的热情和欲望。
“祈……然……”我睁开水雾迷蒙的眼,开口轻唤,声音竟仿佛不是我的呢喃而出,带着情欲的嘶哑和无措回荡在我和他的耳畔。
蓝眸变地愈加深邃,隐隐又有赤红的火光在眼底流连。原本抵在我脑后的手抽了出来,带着祈然特有的温柔,抚过我潮热的脸,又慢慢下移到脆弱不堪的衣扣上,一一挑开……
“啊——痛!”伤口不知因何被牵扯到,剧烈的麻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让我原本嫣红的脸一下子疼的煞白,眉头紧紧皱起。
祈然的动作猛地顿了下来,蓝眸带着未褪的情欲和深深的怜惜凝视着我半晌,却最终露出个无奈又自嘲地苦笑,翻身躺在了我身侧。
他犹带热意的手,快速扯过我被解开的衣服,重新扣上,才将我的头轻柔却坚决地按在自己胸前,声音仍带着沙哑,闷闷道:“睡觉!”
“祈然……”我将脸埋在他怀中,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环过他的腰紧紧搂住,心底眼里都是化不去的幸福笑意,“到底是什么样的幸运才能让我遇见你,遇见了,又能被你捧在手心呵护疼惜?”
夜深人静。
怀中的人早已睡熟过去,长长密密的睫毛静静垂下,在如凝脂般白皙却纤瘦的脸上投下一道剪影。柳眉弯弯,鼻子小巧却高挺,嫣红的唇瓣还残留着吻过的痕迹,红得娇艳欲滴,唇角更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冰依也可以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如此……引人遐思呢?祈然苦笑地默运了一遍清心咒,才勉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悸动和燥意。
“没心没肺的丫头……”祈然理了理她微乱的长发,自嘲地笑了笑,无声自语,“早知道就不刺那一剑了,如今算不算自作自受呢?”
不敢闭上眼,不敢失去意识,只怕……醒来时,身边空荡沉寂,又是一场梦。
堆满温柔的眼里忽然多了份悲伤和恐惧:“如果,你知道现在的我,早已回不去当初;如果,你看到我……残酷的一面……还会不会觉得自己幸运,还会不会……无法放手呢?”
目光忽然落到她颈侧的一条红绳上,祈然伸手轻轻一扯,从冰依的襟口掉出一块通体雪白,触手生温的雪玉,玉面上刻着极细小的八个字——“受命于天,龙凤呈祥”,隐在层层雕花纹案间,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祈然浑身猛地一震,已猜到这块玉到底是什么?
他握着玉的手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它生生捏碎。只要一想到,冰依可能如现在这般,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他的心口就如针扎般疼到发狂,只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即便那个人是他的……
“祈然……”怀中的人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杀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呢喃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祈然心中一痛,松开了握在手中的玉。他不是只要冰依回到身边就足够了吗?他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在乎的究竟是什么吗?
祈然伸手抱紧了她,喃喃道:“冰依,你不会再离开我的,是不是?”
怀里的人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眼前迷蒙着没有焦点,却忽然幽幽一笑,握住他垂在她身侧的手,十指交叉,迷糊着道:“这样牵着,牵紧了,我便跑不了啦。你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祈然呆呆看着与自己的左手交握,纤瘦白皙的五指,一时回不过神来。怀中的人却仿佛放心了般,带着嘴角的浅笑垂下长长的睫毛,却在沉沉睡去前,轻声呢喃……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祈然心口猛地一震,看着依偎在怀中,唇角含笑的少女,一时竟不知心里汹涌翻腾的是幸福还是……从未有过的,对未来深深的渴望……
他闭上眼,紧了紧身侧交握的五指,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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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2章 绝招
“小姐,药明明上在胸口,可是你的手怎么……”心慧奇怪地看着我僵硬的右手,连筷子都握不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接过碗,又递给我一个勺子,才开始絮叨,“看你现在的样子,比筋脉受损的我还狼狈……”
我放下怀中的小银,有些困难地比了比十指交叉的手势,恨恨道:“你试着一整个晚上跟人保持这个姿势睡觉看看……”怪了!我和祈然的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握在一起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原来如此!”心慧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凑过来在我颈项间仔细瞧了瞧,暧昧地笑道,“小姐昨晚,终于跟少主……睡在一起了?”
我一楞:“你怎么知道?”说完又觉不妥,脸红地撇开了头。
“咳咳……”心慧强忍住笑取过一块铜镜放在我面前,“小姐你自己看吧。”
看?看什么?我愕然凑了过去。
天哪!我怔了怔,大窘!颈间、露出的锁骨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呜……明明什么事也没发生,这下我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姐别怕,等下我就去给你找件高领的衣服套上,这样便看不见了。哈!”
我降下满头黑线,嘴角楞是抽搐了半晌才红着脸,悻悻道,“心慧,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卦啊?”
说到八卦,我吞下一口喂入嘴里的食物,又让心慧给小银喂了几口。赶忙扯开话题道:“心慧,文若彬对你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心慧楞了一下,脸上却微红了红,低声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啊?”
“诶?”我抓了抓头,“我在说什么你听不懂吗?那我再问得明白点好了,他有没有说过他喜欢你啊?”
心慧端碗地手猛震了一下,食物洒到被褥上,嘴角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半晌才道:“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没有了。”
“心慧,你可别冤枉我!”门口传来文若彬极度欠扁的声音,他悠然地踏步到我面前,敛容严肃地掰着手指,认真道,“算上正式的非正式的,我统共向她表白了十二次,不过都被拒绝了。不是我说,枉我在脂粉丛中打滚数年游刃有余,却偏偏……”
“啪——”心慧放下碗,对着我淡淡道,“小姐,这条被子弄脏了,我去拿条新的来。”
“喂,心慧!”我看着她匆匆离去,根本不听我叫唤的背影,无奈地只好自己把后面的话接完,“要被子这里不是多的是吗?”
“她是在逃避我。”文若彬脸上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苦笑,随即猛吸了一口气,又换上一副欠扁的笑容,凑过来……
我慌忙拉高了被子遮到下巴。开玩笑!被这家伙看到那些……,我还不被活活嘲笑死!
“奇怪了,我说呢,少主今天心情格外地好……现在看到小若你睡在……这张床上……”
“文若彬,”我凉凉地笑看着他打断,“别的我不敢说,在八卦这项特质上,你跟心慧还真是很有夫妻相啊。”
“是吗?”文若彬淡笑,笑容里多少有些苦涩,“那还真是荣幸。”
我长叹了一口气,算了!虽然这个人很欠扁……问道:“心慧是怎么拒绝你的?”
文若彬收起笑容在我床边坐了下来,颓然道:“就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肯回答,只说不行,我才没办法啊!前几天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太眷恋你这个主子了,所以才不接受我。考虑着要不要秘密把你除掉。”
我嘴角猛抽了抽,连心底都冒了阵冷汗,哂道:“还真是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果然,不愧是冰凌出来的,个个都是怪物。
“不过现在明显是行不通了,我要是对你动了杀机,估计会在杀死你以前,先被少主生吞了。”
我干笑了两声,无语做答。
“小若,你……你知道心慧为什么这么排斥我吗?”文若彬脸上露出一筹莫展的神色,眼底几乎有了丝乞求,“是不是因为我以前有过其他女人?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再抽,后面那两句我当忽略不计好了。
我低头沉吟了半晌,忽然抬头,道:“你知道我曾是祁国的皇后吧?”[请看小说网|qinkan.net]
文若彬一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道我看不见的精光。
“你应该也发现了,心慧的手筋脚筋都曾受过伤,武功也被废了。”
他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盯着我的黑眸有如暴风雨前的大海,深不可测。
我叹了口气,沉沉道:“可是你不知道,在祁国的时候,发生过很多事。尤其心慧身上,那是她终其一生也无法亲口对你说的……伤害。当时……”
屋里分外的寂静,静到……我能听到窗外微风扫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我静静地看着文若彬,他也如死寂般看着我,眼中愈加幽深,却仿佛能望见底端的汹涌。忽然……
“啪——”脸上火辣辣地剧痛,紧接着连胸口刚上完药的伤也被牵动了。我倒在床榻,心里暗道:这可算是我来到古代后第三次被掌掴了,也是唯一一次被打地毫无怨言。
“吱——”小银惊慌地叫了一声,扑过来舔我红肿的脸,又回头怒视着文若彬,眼看就要扑出去……
忍着胸口的剧痛,我困难地爬起来,把犹带怒气的小银抱在怀里,苦笑道:“现在我倒是有些相信你对心慧是认真的了。其认真程度正好相当于打在我脸上的分量。”
“你根本不值得她这么对你。”文若彬冷冷地看着我。
我扯出个淡笑,语气苦涩无奈:“值不值得是由心慧自己决定的。你我在这里讨论地这么起劲有什么用?”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半晌,文若彬终于颓然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些过去的事再追究也没意思。我现在只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解开心结,接受我……”
“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接不接受你,又关我什么事?……好好好!你别发火,我想想。”我抓了抓头,脑中忽然抓到了零星的片段,“不过说起来,在我们那……好象有篇文叫什么追女十大绝招……里头怎么说来着……”
“追女……十大绝招??!!”文若彬眼睛瞪得大若铜铃,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谁……谁写的,如此……嘿嘿……如此有见地……的书?”
“忘了!反正,你管那么多干嘛,到底要不要听啊?”
“要,当然要。”文若彬勉力压下嘴角浮起的笑意,正经八百地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记得,归结而言就是:脸皮要厚,但不能死缠烂打;要懂得适时表现自己的优点,给人安全感;甜言蜜语当然是不能少的,不过要让每一句听起来都象真的;还有啊,女生都喜欢浪漫的事情。所谓浪漫,当然不外乎送花,烛光晚餐之流;而送不同的花又代表不同的意思。譬如玫瑰花的花语是……”
心慧啊心慧!你可千万别怪我教坏你未来的老公,要怪就怪那个没事写这种烂文荼毒小雨思想的网络作家。
“噗哈哈——”我记忆搜索地痛苦,文若彬却是听楞了半晌,忽然再也忍耐不住,大笑了起来,“我就说心慧怎么会时不时冒出几句我听不懂的话,现在看来肯定是受了你的影响。真亏得祈然天天跟你在一起,竟然没被你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行给吓跑。”
切!大惊小怪。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虽不搭话,心里却暗道:那是人家心里素质比你好。再说啦,你还没见过步杀的冷心冷肺呢,那才叫真正的处变不惊!
正暗自赌咒中,却忽觉屋中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我愕然抬头,望见敞开大门前的人影,不由笑道:“心慧,被子拿来了吗?”
自从被寒血剑刺伤以来,除了第一次因为浑身被冻得麻木,所以感觉不到疼痛。以后每每运行体内真气,伤口就会剧痛无比,试了多次都是一样,最终也只好放弃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如今我的灵觉降低了很多,竟连心慧到了门口都没察觉到。
心慧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连瞧也不瞧有些呆呆发傻的文若彬一眼,低头走进了屋内。
“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药房还煎着你的药呢。”说完,也不等我回复就径自走了出去。我微微一楞,心慧的态度……好怪。
心里忽然如明镜般地一亮,难道说……我压下嘴角戏谑的笑容,怕被还未迈出门的心慧听见,所以凑近了文若彬几许,几乎要脸贴脸,强忍住笑,低声道:“追女十大绝招之一:要测试一个女的喜不喜欢你,端看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有亲密举动时,她会不会有吃醋的表现。”
眼角瞥到我们这边的心慧脚步猛地一顿,接下去连步伐都慌乱了少许。果然……
奇怪的是,回头才发现文若彬竟没有欣喜之色,反露出一脸苦笑,退开了一段距离,干笑道:“我怕……在我还没测出心慧喜不喜欢我前,就先被少主宰掉了。”
“在房间里呆了那么多天,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祈然……为什么这么体贴温柔的一句话……你非要用如此恐怖的表情说呢?
“好……好啊……”我被蓝眸中的寒意冻得打了个抖,眼瞅着他把万般委屈的小银丢在一边也没胆抗议,反连话都说不连贯。
“祈……祈然,你怎么又戴上面具了?”气氛太过诡异,我心虚地没话找话。怪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心虚?
说起来,他长年戴着面具,难道就不怕脸上被晒出印痕来吗?咳~~我知道自己扯远了。
祈然取过挂在床头的披风整个包裹住我,随后打横把我抱在怀里,力道有些大地紧了紧,面无表情地道:“今天早上,不是你说,不想我……让别人看到的吗?”
我一楞,忽然想起早上的那段插曲。
早晨,先醒来的是我。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单薄的纸窗照进屋里,一星一点地流连在祈然晶莹似有融光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脸庞……
我撂起他的一束长发轻轻把玩,看着看着,不由呆了。
难怪蓝烟说这样的人跟他相处久了,被他关心照顾过了,没有一个女人会不沦陷的……唉!真麻烦,幸运归幸运,可是考虑到以后在一起会有多少情敌,我就……头大。
脑中倏忽间飘过白胜衣那张邪魅的脸,浑身忍不住打了个抖。总觉得……他看祈然时的眼神莫名怪异,不……不会是个BL吧?
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七个内定的圣女、一个以前的“我”,一个少夫人还不够,外带加个男人……
“在想什么呢?”温润悦耳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将手上的发丝在指间绕了个圈,不假思索地恨恨道:“想怎么样可以把你绑在屋里不让别人见到!”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你没看到外头觊觎你的人有多……”少……
“啊——”我猛地一惊,目光从手中打圈的黑发移开,对上一双满含笑意和戏谑的蓝眸。
完了!这是我空白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哪里有地洞可以让我钻?这是第二个念头。
对了,我要不要假装昏迷或者睡着呢?这是我被祈然紧紧抱住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哈哈……”我乱没形象的靠在祈然怀中大笑了起来,直到气得抓狂的祈然低下头狠狠吻住我的唇,笑声才慢慢止息下来,变为低低地呻吟。
祈然幽幽地开口;“冰依,你是我的!”
“咳……”胡说!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的!呜……为什么现在……我就是没胆说呢?
我喘息地靠在祈然怀中,由着他抱了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雪梨园。
鼻间充盈的是淡淡的幽谷清香,耳中听到的是沉稳有力的心跳,身体感受到的是他温柔的呵护。我忍不住探出手搂住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上,低低地吟唱:“你身上专属的陌生味道,是我确认你存在的目标…… ……你每一次的温柔我都想炫耀。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比谁都更明白你的重要,这么久了我就决定了,决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会放掉。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我答应自己不再庸人自扰。因为我要的我自己知道,只要你的肩膀愿让我靠……”
祈然的脚步顿了顿:“你唱的又是什么奇怪曲子?”声音里却是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我面上微红了红,将脸埋在他颈间,喃喃道:“你不是都听出来了吗?还问什么?”
我闭着眼睛躺在竹椅上,在紫藤花缭绕的花廊下,阳光透过花叶的间隙洒在脸上、身上,徐徐的微风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拂过我鼻尖、眉眼……
暖风拂面,熏人欲醉……我微眯了眼,看着祈然在不远处半跪下身,用一个短铁锹摆弄花种、锄草、松土……心底就是万分郁闷,为什么他堂堂一个王子、一个少主,平日都不叫人伺候便也算了,竟然连医生、花匠、厨师的工作都能做的有条不紊。
最离谱的是,为什么他连做这种事情也可以……如此清爽,如此出尘的,简直……简直就象一个艺术家在摆弄他自己的作品,太没天理了!
说到医生,我忽然醒起有件事一直想问祈然的,看到他……咳……却又忘了。
“祈然,手筋脚筋如果被挑断了,你能治好吗?”
祈然的动作顿了顿,回过身来看着我,道:“你是说心慧的伤吗?”
我楞了一下,不由笑道:“果然是神医啊!望闻问切,你却只须望望便能瞧出病况来了。那她的手……还能医好吗?”
祈然的眉微微蹙了起来,平静地道:“她受伤的日子已经太久了,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全无希望,我尽力试试吧。”
“好!”我开心地笑了起来,“有你萧大神医在,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祈然无奈地笑了笑,嘴角温柔地勾起,笑容象是沐浴在阳光中:“实是拿你没辙。”说完,便回过头去继续摆弄他的花草。
“心慧的手脚,当日若不是有小银在,我实在无法想象。”我幽幽地说着,忽然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对了祈然,你怎么会认识小银的?”
“小银?”祈然楞了楞,随即恍然,“哦,你说小狸啊!我十五岁那年,师父忽然把它带了回来,丢给我抚养。后来,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师父一直让它呆在‘别有洞天’。”
“祈然你……也知道‘别有洞天’?”那么我当日坠崖,你为什么全然没想到……
“师父从来不让我踏足‘别有洞天’。”他回过身来看着我,眼中渐渐流露的懊丧和心痛,让我马上便后悔自己问出的这句话,“师兄,严叔他们都可以去。惟有我……惟有我……”
祈然攥紧了手里的短锹,声音一字字从牙齿缝中蹦出:“如果我曾经去过一次,只要一次……”
“祈然——!!”我勉力直起身子看着他,眼神坚决却一分柔软过一分,轻声道,“我已经没事了,什么事也没有。”
祈然的脸色终于慢慢缓和过来,松了松攥紧的手,转过头去。
不知为什么,忽然便想到了步杀。我叹了一口气,躺倒在竹椅上,淡淡道:“祈然,你说以后,我们三个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不用去理会外头的纷争和阴谋,该有多好。”
祈然的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看着我,蓝眸中荡漾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还有一丝……狠绝。我怔了怔,却听他郑重地承诺:“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由衷地笑了笑,正待发话,却见祈然眉间忽然一凝,望向大门的方向,淡淡道:“冰依,我有事去处理一下。待会我会让莫言进来,你一个人呆闷了,就让他扶你回去。”
我享受地闭起眼让阳光徜徉在脸上,微咧了咧嘴,道:“哦,好。”莫言?那天带我去牢里的那个男子?
耳中听到祈然掸了掸身上尘土的声音,脚步声便向着门口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登登登登~~`各位圣诞节快乐,因为圣诞节前后几天班级有活动,会很忙碌,所以,圣诞贺文偶这几天就从学习中死抽出时间,在忙着码了,界于有好几篇(无语),所以从今天开始贴了,鞠躬!
这篇作为铺垫,暴风雨前最后一章纯粹宁静幸福的文——‘绝招‘,是偶送给所有一直支持着我的读者的,第一份圣诞礼物.谢谢!
小佚
2006.12.21
这个圣诞,偶本来只打算贴一篇番外一篇正文的,结果被幽幽一催一讨,当作圣诞礼物,答应多写一篇。一篇变两篇……5555555,偶命苦啊!
然后,雯雯(残雪弄月)前天晚上打电话说要给偶寄圣诞礼物,结果激动之下又承诺了一篇,作为送给她的圣诞礼物,偶那个汗颜啊!
最后,番外就恐怖地从一篇变成了三篇……要不是正文后面的情节实在太不能停,偶是很想拿已经写好的几篇正文来抵这些番外的,5555555555555
接下去一直到12月25日为止,还有三篇番外。至于正文真不是偶不想贴啦,而是后面的内容太紧密联系在一起了,停在那种要死不死的地方,偶怕会被你们劈死哈!
不过,我保证,到1月22日,我考研考完,会马上开始码文贴文,绝对不会再让各位死等了。鞠躬,谢谢大家的支持,今晚看了一点留言,没时间全部看完,不过真的很感动。这篇小说很长,还有一半左右的内容,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弃坑和随便应付此文的。
最后,再祝各位冬至快乐,圣诞快乐,新年快乐!谢谢!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3章 残酷
“哇——!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旁边的莫言,黝黑的皮肤在太阳光下微微发亮,脸上憨憨的没什么起落的表情。
怪了!抹在伤口上的到底是什么药?刚涂上的那几天,内力灵觉竟然完全用不上。
他微微躬身,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淡淡道:“少主一出去,属下就进来了。”
“小若姑娘要回去了吗?”
“恩,好。”一个人在这里躺这么久,也挺无聊的。我掀开盖身上的毯子,扯过一旁的披风裹上,慢慢地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见他要过来扶我,我笑了笑,道:“不用了,第三次上药都痛习惯了。再说躺了这么久,我还怕肌肉……手脚不听使唤呢。”
诚如我所料,开始走的那几步确实很辛苦,后来就顺当多了,不过速度嘛,我就不想提了。也难为莫言还能不焦不躁地跟在我身后。
“小若姑娘,沿着这个长廊走吧,虽然路绕远一点,却都有搀扶的地方。”
“谢谢!”我喘了几口气,抬头感激地笑笑。看来这个人外表愚鲁,其实却是满细心的。
莫言闻言只淡淡地笑了笑,依旧无声地跟在我身后。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突如其来地冲入耳中,然后是隐约的哭声。
我楞了楞,回头看看莫言丝毫不变的面色,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小若姑娘……”莫言走前了两步拦在我面前,面露难色。
我撇了撇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唉!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害我还生生忘了那句千古名言——好奇心,害死猫。
这个……大殿,就是我第一次重遇祈然,又差点被杀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这里是祈然专门用来行刑的地方吗?未免也……太奢侈和正大光明了点吧?
不知道是这几天身体过于孱弱的关系,还是太久没见血腥了,当我毫无心里准备地望到大厅尸横遍野、血溅七步……咳~好吧,我承认我夸张过头了……的景象,胸口竟翻起一阵阵无法遏制的恶心。
大殿中其实也没几个人,坐在上首的是祈然,左右各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上位还悠闲地坐了两个人,白胜衣和文若彬。
大殿的中央已经躺了两个人。一个陌生的男子,满身伤痕,可以想见他死前曾被用过重刑。还有一个却是认识的人,跟在尹天雪身边,那个叫翠儿的丫头。
哭声是尹天雪和红儿传出来的,只见她狼狈地跪趴在地上,绝色脸蛋上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望着祈然的眼中满是恐惧、悲伤和绝望。
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熟悉的五官,纵横遍布的刀疤,仿佛随时随地要晕厥过去的孱弱身姿……却不是水莲月是谁?
但这些都不是让我最震惊的。
大殿的中央还站了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小孩,纤瘦的手上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却忍不住颤抖。清冷秀气、惨白不堪的脸上,溅了点点殷红妖冶的血滴,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到那双金银双色的瞳仁……是的!那个人是小迟,只有十岁的小迟。
看见的如许如许,却也只是匆匆一瞥,快地……甚至不足一秒。
祈然已象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忽然瞟向我这边,然后——他原本淡漠无情的面容倏地怔住了,唯一露在月牙形面具外的蓝眸慢慢从戏谑讥讽变为无边的慌乱和恐惧。
眼前忽地一花,暗暗的阴影铺天盖地般笼罩过来,下一秒,颀长的身形已然伫立在我面前,紧紧扳住我的双肩,怒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祈然的视线越过我,又对着身后的莫言狂吼。
“好痛!”我低低呻吟了一声。祈然猛地一震,缓缓放开了手,蓝眸中波动的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惶恐,看得我心中一痛。
我探出冰凉渗汗的手,抚上他同样冰凉的手掌,正待握紧,却听一声稚嫩颤抖的声音在大殿中央响了起来。
“小姐?——”
我浑身猛地一颤,看向那张清秀熟悉的小脸,那张脸上嵌着一双分外晶亮的眼睛,带着希冀和难以置信地神光,看着我,瞳仁漆黑却微微泛出银光。
“心洛?!”我放开祈然的手,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你是心洛?!”
“小姐——!!”心洛大叫了一声猛地冲进我怀里,直撞得我胸前的伤口迸裂,渗出血渍,疼到我几乎瘫软在地。心洛紧紧地抱着我的腰,就象是受尽委屈后忽然见到亲人的小孩,大声哭泣诉苦:“呜……小姐……小姐!好可怕!……心洛好想你!”
“心洛乖,别怕!别怕……”我支在心洛身上,虚弱地抚上他头发,一时之间眼中看到滴血的长剑和狰狞的尸体,脑中却象搅了一锅沸腾的热油,竟只懂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小若,”一双晶莹修长的手从后面绕过来,停在眼前,象是要捂住我的眼睛,顿了顿,改为抓上我肩头,轻柔而小心,“伤口裂开了,回去吧……”
我和祈然有过约定,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他仍是唤我小若。毕竟水冰依这个名字,对旁人来说没有什么,对冰凌的人来说却意味着——杀无赦。
“……怎么回事……”我回过头看着祈然,茫茫然的,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心洛杀人?”
不!我不是质疑祈然,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
“小若姑娘——!!”披风的下摆忽然被扯住,红儿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用沙哑尖锐的声音哭喊,“求求你向少主求情,放过我家公主吧!”
尹天雪跪在不远处,一脸惊疑、呆滞地看看我,又回头看看水莲月。
没和祈然相认的那段日子,我避开了尹天雪和水莲月,却没能避开红儿、翠儿,她们时常也来太医院取药、求诊,我跟她们不熟,却多少是面善的。
我嘴角扯了扯,我已经够虚弱了吧?可如今肩上搭了一个,腰间挂了一个,脚下又抱了一个,看到旁人眼中不知是什么……景象……
说到旁人,我的目光自然而然瞟向了前方,水莲月一张遍布刀疤的小脸微仰着,面向我。那张脸我是相当熟悉的,毁容的时候最引人的便是那双微微泛着琥珀色的眼睛。
而此刻,那双眼定定地落在我身上、脸上,以及身后的……,诧异、震惊、难以置信,还有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些就是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吗?
如果,她真的是蓝莹若……我苦笑一阵,占了她的身份、毁了她家国、整死她父亲,还可能间接害她容颜尽毁,这些帐便都要算在我身上。
杀气,猝然弥漫。
眼前忽地一黑,眼睑上有温热的触感,然后,肩上的压力消失……殆尽……
没有哭喊的求救,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可是身上的披风却扯着我的脖颈生生被拽离了身体。冰寒的空气夹杂着血的腥甜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渗进……我的心里。
耳中听到一声冷哼,一声叹息,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才是……号啕痛哭的声音和我的……沉沉心跳……。
身子一轻,我被包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眼前漆黑无物。他的声音还是象往常一样轻柔:“没事了,我们回去吧。”他的气息还是象平日一般温暖,可是我却……遍体生寒。
“小姐——”我听到心洛低低的,颤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祈然……
为什么心口会痛呢?明明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可是……我们真的相爱吗?真的……相爱吗?
“祈然,先放我下来。”我很诧异自己出口的声音,还能如此冷静沉着。
祈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祈然,”我直起身,望了眼后方的大殿,无波无谰的眼神落到他身上,静静看着,“放我……下来!”
祈然浑身猛地一震,薄薄的唇却倔强地抿紧,然后,他的手往下沉了沉,遮住我的视线,继续向外走去。
当脚步被回忆绑着……
我不要变得小小的,找不到自我。
好像被什麽人,放在口袋
——没天空
我在默默唱着那首记不清词曲的歌,忽然咬紧了牙猛地使劲一推,身体一个翻滚……
“砰——”地一声响在耳侧的时候,我才切身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痛,痛到我几乎要昏厥过去。我在心底苦笑了下,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比起血蛊噬心之痛,这也只能算是小意思了。
“小姐——!!”心洛大叫了一声,往我这边冲过来。却忽然脸露惊恐,慢慢顿住了脚步。
我清楚他怕什么,雪梨园里我不是没见过……祈然发怒的样子。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爬起来,没有去看祈然的脸,踉跄着一步步走向心洛。
“小姐……”心洛看了我身后的祈然一眼,飞奔过来扶住我,眼泪从他闪着银光的双瞳中扑簌落下,“小姐,你流了好多血!”
“心洛,我没事。”我虚弱地笑笑,“你呢?要不要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心慧……”
听到心慧的名字,心洛竟然不喜,反而抖的更厉害,抱住了我大声哭泣:“不要姐姐……心洛最讨厌姐姐了!呜——小姐,不要象姐姐那样扔下心洛,呜……”
我的心头一阵酸痛,揽住了他,柔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心洛,以后不会再丢下……”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猛地、恶性地掼了出去,胸口撕裂般剧痛。我看到白胜衣妖冶的笑,刻骨的恨意,心洛被他单手拎起了颈口,只能瞪圆了双眼在空中挣扎。
我却……一如所料地没有摔在地上,反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心里很清楚,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会保护我不受伤害。这就是——祈然!
可是祈然,温柔的是你,残酷的……却也是你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没有回头,用力想从他的怀抱挣脱,却做不到。我能感觉到他扶在我两臂的手在颤抖,晶莹惨白,隐隐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血脉和暴起的青筋。
白胜衣点了心洛的穴道,象扔破布一般把他丢在一边,嘴角掀起一个邪魅的冷笑,道:“蓝莹若,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随你说把人带走便带走吗?”
“啊——!”水莲月发出了一声惊叫,一根纤细的食指指着我,随着苍白的双唇不住颤抖,眼中的震惊愈来愈胜,逐渐转变为惊痛。
我苦笑以对,别开眼,对上白胜衣如寒潭般的双眸。这双眼睛,曾经让我害怕到冷汗涔涔,如今……也一样。可是……
敷在胸口的药,只是将我的内力下沉到丹田积藏。而运转时,又会遍体生疼,却绝不是……不能运用。
我想祈然,也没料到这一点吧。所以,当我强行运起十二周天的内息,从他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他竟没能及时阻止。
我的身上血迹斑斑,身体弱如风柳,摇摇欲坠,却冷冷地看着白胜衣道:“既然不能随便带走,抢……可以吗?”
我知道,白胜衣的实力深不可测,凭我那一点微末的道行根本不可能赢他。可是,我还是要赌,赌他对我的轻视和在祈然面前,一瞬间的犹豫!
经脉象爆裂般痛到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痛到我意识混沌,可是我却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身形轻晃,我看到白胜衣的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很好!我在心底同样冷笑一阵,身在途中,却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手中的绝丝……
“砰——”地一声巨响,在我和白胜衣交手前便响彻了整个大殿。
我只能瞥见白胜衣闷哼了一声,飞退开去,直到撞上大殿的柱子……紧接着,我落入一个灼热、僵硬的怀抱,包裹我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恐惧,紧紧搂住我,紧到几乎要将我的骨头都全体揉碎。
“你竟然敢动用内力!你该死的——到底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祈然扳过我的身体,狂怒地大吼,双眸连一点湛蓝也不余,只有——赤红,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红。
“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低垂着头静静地说,身体虚弱不堪,只能靠着他的搀扶支撑,“任性、自私、可以向无关的人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这一年的时间……”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一瞬不瞬,嘴角竟连带溢出的血丝勾起浅笑,如灿烂却凄美绽放的鲜花,“这一年,我的身上早背负了重重的罪孽,我的手上早就染了洗不净的血腥。祈然,你……听清楚了吗?”
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变了的不只是你,还有我啊!
祈然慌乱地别过眼,紧紧圈住我的身子,厉声道:“来人!把公主关入沁香园,没我命令不得外出一步!”
心口震痛地厉害,又忽然冷地更厉害,甚至比身体的痛更让我不能承受。我眼前昏黄变黑,一如心底的绝望和悲伤,恍惚中听到有人应了声“是”,心中想着,还有……事没解决:“心洛……”声音只溢到喉咙口。
这次千万不能再昏迷六天,否则,祈然的胃……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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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4章 守护者
我睁开眼,看到面前摇晃的人影,开口便问:“我睡了几天?”
人影顿了顿,来到了我面前,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天一夜。”
我一楞:“师父?”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师父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神色却比以前在栖梦城时亲近了许多:“为师昨天才刚回来,就被少主抓来看护你!你的架子可还真够大的!”
我硬扯出个笑容,歉声道:“难为师父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师父点了点头,露出个慈祥的笑容:“我先去通知少主……”
“不用了!”我慌忙阻止,然后又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声掩饰过去,“师父,我想见心慧,你可以帮我叫她过来吗?”
师父看了我半晌,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小若,为师看得出来少主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吧?否则也不会亲自调理他的胃病……”
“师父,”我笑笑,打断他,真诚地道,“我明白的。”我们只是……还有一个结,需要解开。至于那是死结还是活结,谁也……不清楚。
“小姐。”心慧叫了一声,走进屋来,我撑起身子看到她红肿的眼,还有……后面跟的,一大帮莫名其妙的人。
“嗨,小若,这次你可醒得够快的。”是文若彬欠扁的声音。
“你这没用的笨女人,成天只会受伤……害然哥哥担心!”
“不许你骂小姐!”
这两个声音一模一样,语调却截然不同的小鬼,除了小迟跟心洛还会有谁?
“小姐——”心洛欢快地叫了一声往我怀里扑过来,却被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抢在了前头。
我抱起小银,将嘟起嘴的心洛推离一尺距离,笑道:“心洛,你别再把我伤口撞裂了,我可不想再躺几天。”
“小姐……”心洛眼睛红了红,抱住我胳膊,哑声道,“心洛好想你!”
我心口涨得满满的,正待说话,却听小迟冷哼了声,道:“动不动就哭鼻子,跟个女人似的……”
我心中一动,抬头看向了心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心洛在这里?也知道祈然在逼他杀人?”
心慧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却不接话。
我回首看着心洛眉间多出来的忧郁,叹了一口气,喉头象被卡了什么:“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
“小姐我……我……”
“是我不让她说的。”温润悦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的心跳了一下,垂下头。不是逃避,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现在绝不想触及,那一片深蓝。
“身体怎么样了?”祈然在我床前坐下,轻缓地开口。
我心口一紧,手臂上跟着一紧,那里传递着心洛的恐惧和依恋,低低地用颤音叫道:“小姐……我怕……”
“你这个笨蛋!”小迟跳过来指着心洛的鼻子大骂,原本金银双色的眼睛不知为何,银色加深了少许,更向金色靠拢,“然哥哥是为了你好。你如果不变强,不变狠,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上!”
我一惊,抬起了头,对上祈然绝世的容颜,和湛蓝的……我淡淡地别开眼。
心洛的眼中也是震惊的神色,抓着我的手,渗出层层冷汗,浸透我衣衫,良久才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迟冷哼了一声,双眉紧紧皱起,别过了头。我却没有忽略他眼底一闪而逝的不甘、痛苦和寂寞。
“唉!”文若彬凉凉的叹息一声,悠闲地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淡淡道,“一个个你呀,我呀的,烦不烦?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外人,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小若,冰凌王国的历史,你清楚吗?”
我瞥了祈然皂白的衣角一眼,点头。
“冰凌长期以来没有固定的领土,也没有强大的军队,充其量不过是拥有庞大的财产,却能长盛不衰,如神话般暗地存在几百年。甚至,就算有强极一时的君主,倾尽一国之力想要覆灭我……他们,也没能成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愕然摇了摇头,却听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因为冰凌,拥有一支遍布全天和大陆的百万雄师。”
“你是说……每一个国家都有你们冰凌的人存在?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惊呼道,“几百年的代代相传,哪还有忠诚可言?”
文若彬苦笑了一阵,颓然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知,要调动他们,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哪三个?”
文若彬看了祈然一眼,淡淡道:“四圣石,冰凌守护者,还有……冰凌王的血。至于如何调动,却是除了当今皇上和守护者,无人知晓。”
“你是说,心洛和小迟,他们就是冰凌的守护者?”
文若彬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冰凌的守护者,另有其人。他们两的其中之一,将会成为冰凌下一代的守护者。”
“可是文若彬,你讲了这么多,还是没说到重点啊!什么守护人,心洛既然没兴趣当,那还选什么?”
“你的耐性还真是够有限的。”文若彬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白了我一眼,继续道,“冰凌每隔一段时间就必然会在天和大陆寻找新一任的守护者,然后由冰凌王或者上一代的守护者,亲自培养、训练。”
我怔了怔:“挑选的因素,难道是……金银眼?”
文若彬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每个守护者都只有一个特点,在十六岁以前,他们都拥有金银双瞳。人称——灭世之妖。”
此话一出,身边的心洛,面前的小迟和心慧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灭世之妖?”我看了心洛和小迟一眼,忍不住低声唏嘘,“还真是个穿越流行词啊!”
如果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讲,这并不难理解。所谓的金银眼,多半是由基因突变引起的,也之所以,他们往往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即是说……超能力。
在古代,会被认为是灭世之妖,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隔一段时间就能找到一个,未免也太扯了吧?天和大陆量产超能力者吗?
我只顾着在心里嘀咕,却没注意到文若彬眼中一闪而逝的疑惑,和祈然慢慢拧紧的双眉。
文若彬敛了敛容,继续道:“这本是冰凌最高的机密,因为每一代的守护者,甚至在冰凌的内部,都不能曝露身份。所以,除了冰凌王,没有人知道,这一任的守护者是谁,又身在何方。他们永远只会隐在暗处,保护冰凌不出世,不入世。直到……这一代。”
“守护者的选择,出现了巨大的纰漏,以至于……连冰凌的秘密,也被泄露了出去。”
我看了看心洛和小迟一模一样的脸孔,以及心洛双眸中似乎越来越深的银色,脑中忽然想起他那次发烧时眼睛曾诡异地完全呈现银色。我恍然道:“是因为双胞胎,所以金银眼、能力都被分散在两个人的身上了?”
文若彬楞了一下,眼中慢慢流露出佩服的神色,肃然道:“小若,看来我以前还真是低估你了!没错,就是能力分散的问题,以至于,他们两个谁都无法成为真正的守护者。”
“当时,皇上也很震惊,因为从未遇过这种情况,思量之下,他决定自己抚养一个,另一个交给这一代,也就是当初年仅二十岁的守护者来训练。可是……”
我看了看心慧和心洛,蹙眉道:“途中……心洛被钥王劫走,失踪了吗?”
文若彬嘴角一扬,扯出一丝冷笑,道:“凭傅经那草包有什么能力从冰凌手中劫走人?当时,也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失踪的不是心洛,而是……这一代的守护者。他从皇上派去的人手中,接走了当时已五岁的银童和负责照顾他的女孩,却把他连同灭世之妖的秘密一起卖给了傅经,然后消失无踪。”
“啊——?”不是吧?搞了半天竟然是个超级大乌龙。忽然有点佩服这一代的守护者,竟然敢明着摆祈然的变态老爸一道,够种!
那个负责照顾银童的女孩,恐怕……就是心慧了吧?
“这几年,皇上一面设法寻回心洛和守护者,一面则训练小迟,却惊讶地发现,小迟的双眼慢慢从纯金变成了金银双瞳,能力也日益提高,却始终冲不破那个界限。”
“所以……”我冷笑了一声,“他就断定,必须要杀掉心洛,才能弥补这个不足?”
“不只!”文若彬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长长叹息,“因为离十六岁还远,所以,皇上决定寻回心洛再重新培养他,然后……让他们自相残杀。也只有这样,才能训练出真正出色的——冰凌守护者。”
变态!真的是个……变态。我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文若彬……如此大的秘密,连心慧都一直不肯告诉我,若是祈然也便算了,为什么文若彬会如此轻易地在我面前说出来?
我始终有感觉,他对我的疑心,并没有尽去。心里隐隐有着时淡时浓的恐惧,不知为什么,脑中竟浮想起芊芊临走前说过的话。
“莹若,你要记住,以后如非逼不得已绝对不要接近冰凌的人,更加更加不要把自己的感情投入进去。否则,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任人操纵的棋子,结局——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说够了吧?”祈然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口气淡淡却有着莫名的威慑力,“全都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空气中象有不安分的火苗,在窜行跳跃。
我虚软地靠在床沿,低垂了头,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又好象装满了东西。
“冰依……”祈然靠近身来,揽住我的肩,轻柔地把我抱在怀里,喃喃道,“不要避开我……也不要管这些事情……”
“我无法想象,如果再失去你一次,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心中一阵酸痛,抬起了手,想要回抱他,可是却空荡荡地停在了半空中。
你……为什么要亲手逼心洛,为什么无法违抗你父亲?又为什么要建立这个国家?我……
“祈然,”我收回手,抓在他的双臂上轻轻推开他,“告诉我,这一年你是怎么过的,好不好?”
祈然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眼中闪过若隐若现的恐惧和心悸,别过略显苍白的脸,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没问你,这一年的事……”
我的心凉凉地,沉沉地直坠到谷底,全身仿佛都在发冷颤抖。
我收回搭在他臂上的手,一把推开他,冷冷道:“对不起,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身子还没躺回去,就被狠狠掼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中,祈然滚烫的唇落在我的耳畔、颈项,一阵阵灼痛我的皮肤。
“冰依,你是我的!不许你推开我!!”
“我不是任何人的!”我狠狠推了他一把,胸前的伤口撕裂般地一阵剧痛,殷红的血慢慢顺着光洁的胸膛流下,又渗出白衣。
我喘着粗气,忽略他看到鲜血时眼里的惊痛,狠狠道:“我是我自己的!”
“恋爱不是单方面的事情。你以为,你不快乐的时候,我会快乐吗?”我一手撑着床沿,一手贴上了他的心口,“你以为,你心痛的时候,转个身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就会不痛了吗?把我绑在你身边,只让我看,你想让我看到的一面。”
“这样的爱,太自私,太脆弱了。我——宁可不要!”
祈然的眼中慢慢空洞、无神,只有缱绻连绵的悲伤,象湛蓝天空中的漫漫雪花,遮盖了他整个眼眸,又仿佛要毁天灭地。他开口,声音清若溪流,却冷若寒霜。
他说:“连你也讨厌现在的我了吗?”
他的嘴角绽开了一抹凄冷自嘲的笑,声音带着笑,却似在哭泣:“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他放开了抓在我身上的手,站起身来,笑容转冷转淡:“我早该料到的。反正,也不过是如你所愿,回到卫聆风身边,继续做你的皇后娘娘……”
“萧祈然——!!”我气地脸色发白,浑身颤抖,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想丢出去,却又缓缓放下。胸口……好痛,里外都痛。我闭了闭眼,敛回所有的感情,冷冷吐出一句:“你给我滚出去!”
我和祈然,从相认到相爱,不过短短四天,便进入了漫漫无期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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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一回来就非要贴这种专门让人砸砖滴情节捏^^^^躲到角落画圈圈去.8过,回头说一句,虽然情节很欠扁,各位也要留言啊,55555555
把昨天的话再说一遍:
第一,此文绝不是悲剧,但第三卷却是个悲剧.
第二,这几天仍有存稿,但我写文遇瓶颈了,所以,这几天都会以一天一章的速度更新.但等存稿贴完,可能就没这种速度了.
第三,看到有很多厦大的同志招呼我,好激动啊!呵呵,不过我是计算机系的也,貌似不是同个系的.个人是超级喜欢厦大这个学校的,有机会就算不是读书,也要去看看.
今天又惊见ypclamp大的长评,我觉得你真的好厉害啊,把我要表达的都分析出来了,而且,很多连我没写的心理,或者将来要写的心理,你都分析出来了,抱抱~~~超强.
关于上一章,首先,依依绝不会因为然然变残忍了就不爱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有这样的误解.可是就象依依自己说的,她连自己都变残忍了,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怪然然.明显是因为,然然只想让她看自己好的一面,还有对他们之间爱情的不信任,才让她很心寒嘛!
再有然然,也不能怪他啦,从他的立场想想就知道了.这个不信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依依当初的离开和不相认.汗,我又语无伦次了.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鼓励和支持,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可是JJ没有单独回复系统,我又没时间一条条在这里回复,所以只能在这里鞠躬了!谢谢大家,这么久这么久一直的支持!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15章 蓝莹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