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玉雕师》》 · 爱看天 · 2026-07-25
李瑞他爸不敢过去了,他骨子里是疼老婆的,但是在某些事儿上,的确是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无法剔除。就是因为实在太爱自己的老婆,所以,才在对这件事上一错再错。
李瑞他爸最终妥协了,无力的挥手让他们出去了,“李瑞,早些回来。”
李瑞把他妈扶起来,小心向门口走去,半依靠在自己怀里的女人不再像记忆里的那样坚强,甚至在微微发着抖。李瑞心里不是滋味,也只能更用力的环抱住她,“没事了,妈,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的医生是个老头,瞧见这种情况很是愤愤,一连声的问李妈妈是否要医院开个证明,出份报告给她。“这是你男人打的,对吧?这个月我都瞧见3回了!现在的大男人真不是东西,动不动打老婆!”
李瑞不乐意了,他家的的事儿本来就够乱的了,这老头还跟着掺和!“您看病就成了!啰嗦什么啊!”
老头瞟了李瑞一眼,没再吭声。
李妈妈坐在那心情也很复杂,她不会起诉自己的丈夫,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但是儿子甚至没有一个外人关心自己,这点上,让她觉得很寒心。脸上的伤,已经足以构成家庭暴力,自己的儿子却阻止正常法律途径帮助自己,这等于是在替丈夫擦掉罪证,甚至也没有承认自己受到的委屈。
李妈妈从医院出来,坐上车第一句话就是恳请离开,“李瑞,你放我走吧,我想回你姥爷家住几天。”
李瑞瞧着她脸上的纱布,又看着她的眼睛,实在无法拒绝自己亲生母亲的请求。“好,我送您过去。”
“妈,我爸这次是错了,他是个粗人,您千万别跟他较真!过几天他就来求您回去了……”
“妈,您还记得小时候吗,我做错了事儿您拿鞭子抽我,我咬着牙硬挨就是不肯认错儿。可第二天就跟您和好了,咱们是亲母子,是一家人,骨血里连着断不开呐。这次的事,您生气是应该的,但是也别恨我爸一辈子……他只要碰着跟您相关的事儿,都冷静不下来。”
“妈,您脸上还疼吗?记得擦药,消炎药也别忘了吃,还有刚才医生建议您去看牙医,您到时候也记得去啊……”
“妈,您回去,能给我打电话吗?我等着到时候去接您回家……”
“妈……”
李妈妈听在耳中,眼泪一串串的往下落,她心中不舍,但也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
再远的路途也有要到的终点,李妈妈等车停下来,颤着声音嘱咐自己儿子,“李瑞,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做有出息的人。你也长大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妈走了。”
李瑞瞧着那消瘦了的身影走进黑漆漆的筒子楼里,被那破旧但高耸的楼房吞没,消失不见,心里像是让什么揪了一下,酸疼酸疼的。他眼睛肿得难受,被倒灌上涌的液体冲开眼眶,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抬起头来。
48、凉面
李瑞他爸似乎已经猜到老婆不会跟着一起回来了,他瞧见李瑞一个人进来,也没再说什么。平日看起来顶天立地的汉子,已经变成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一脸的颓废,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李瑞留下照顾了他爸几天,亲眼看着他去了厂里,这才略微放下些心。李瑞开学上高三了,正是最忙的时候,他对父母的事情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去做好自己的事,让他们省心。
他从市里回去的时候,直接从饭店购买了一塑料桶蝉蛹,饭店里每年夏天也要储存好些,李瑞买的多,还给了个批发价。他想着程叶白天要做玉雕还要学习,晚上再去抓蝉蛹太辛苦,就一次性给他买齐了。
程叶看着李瑞从车上搬下那么大一桶,吓了一跳,他觉得这都够他们家吃到来年夏天的了。“瑞哥,你从哪儿弄的,这也太多了……”
李瑞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瞧着明显有些疲倦,他帮着程叶搬进厨房,没跟程叶说实话。“这是厂里人自己捉的,他们吃不完,我就给要了些来。这桶里的蝉蛹已经腌上了,不怕坏。”
程叶哦了一声,可瞧着那一桶还是犯了愁,“瑞哥我家没冰柜,腌上了也放不到冬天啊。”
李瑞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他这几天忙糊涂了,把这事儿忘了。“怪我,直接把这一桶放在林场那边就得了,还给你运过来……!”说着又要去搬了桶回车上。
“瑞哥,不着急!”程叶拦着没让他走,他也瞧见李瑞那脸色了,都有些发灰发青,哪能让他再来回忙活。“你大中午的赶回来,也没休息吧?先去睡会儿吧,我把风扇给你搬到里屋去吹着睡。”
李瑞确实累了,一连几宿没睡踏实,如今见着程叶才稍微放松了点。他点点头答应了,也不再强搬东西,“好,我去睡一会。”
李瑞睡觉,程叶自然是陪着的。他拿湿毛巾擦了凉席,又搬了风扇过去开了小档慢慢吹着。风扇直吹久了腿要抽筋,程叶家的电风扇太破旧,那么大个风扇脑袋还是依靠一根麻绳拴着保持稳固的,这样吹风的角度仰着,反倒是不易直吹到人。
李瑞躺在床一侧,等着程叶上来。程叶的床让他加宽了一块厚木板,变成两个人能睡的大小,加上程叶一般都是他抱着睡的,也不算挤。
程叶在家穿着的衣服是李瑞的旧运动服,一件背心就到了大腿那,短裤倒是程叶自己的,不过被背心遮住大半,穿不穿的也就看不太出来。天气热,程叶想了想,还是脱了那条短裤,爬上床去了。李瑞怕热,但是又不肯放开他,到时候让李瑞动手扒衣服,还不如自己脱了呢。
李瑞伸手把程叶抱住了,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使劲蹭了蹭,“程叶。”
程叶应了一声,也伸手抱住他,“瑞哥,怎么了?很累吗,我给你揉揉头吧……”
李瑞摇了摇头,抱住小孩不让他动,又叫了他名字一声。
程叶有些纳闷,但是也不再动弹了,乖乖的让李瑞抱着。李瑞喊他,他便应一声。
“程叶。”
“哎。”
“程叶……”
“瑞哥,我在这呢。”
李瑞抱着自己怀里的温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一连几日疲惫不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程叶想着程奶奶出去同老姐妹说话,现在天色也早,不用准备晚饭,也就放心的跟着睡了会儿。他从小和李瑞亲昵惯了,被李瑞抱着,要睡的格外香甜。
程奶奶从外边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人睡得正香,大的搂着小的,跟小时候一样亲近。她知道李瑞打小就跟程叶亲近,这些年也常住下一同睡的,并没多想,只悄悄给他们把风扇挪了个方向,就出去了。
李瑞睡了一个好觉,醒过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又满是使不完的劲。他一动弹,怀里的程叶也跟着☆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醒了。
程叶瞧着还有点迷糊,一边揉眼一边跟李瑞说话,“瑞哥,几点了?”
李瑞看了下床头的塑料壳小闹钟,“快五点了。”
“那我去做饭,瑞哥也留下吃饭吧?”程叶爬起来准备下床去,他只穿了个大背心和小内裤,从李瑞身上翻过去的时候,就被拍了屁股。
程叶捂着屁股爬下去,穿上拖鞋立刻躲着李瑞远远的,脸上都红了,“瑞哥,都、都说了以后不打屁股……!”
李瑞在床上侧身躺着,看着小孩气的结巴,哈哈大笑。“快去做饭吧,我肚子都饿扁了,等着吃呢。”
程叶穿好衣服,去厨房把李瑞弄回来的那桶蝉蛹捡了一小碗,切碎了,用油炸好。又把这些瞧不出形状的小丁放在菜里翻炒,味道倒也鲜嫩香甜。
程叶不挑食,吃什么都成,程奶奶知道蝉蛹的好处,也会吃一些。但是程奶奶和李瑞一样,瞧着那蝉蛹形状吓人,吃一两个就不肯再动筷子了。程叶问了医生,说一天吃七八个才好,这才想了切丁油炸的方法来哄着他们多吃一点。
而且这东西腌制好,再经过油炸,更不容易坏。程叶开学之后,给程奶奶留出一些来放在罐头瓶里,老人平时也可以自己做着吃了。
晚饭做的比较简单,炒了个时令蔬菜,又凉拌了一盘白糖西红柿,主食做了凉面,因为李瑞在,特意加大了分量。凉面加了酸黄瓜和绿豆芽,拌上自家炒的辣椒油,香辣酸甜,吃起来特别开胃。
李瑞觉得不过瘾,又倒了一勺子的醋进去,呼噜呼噜吃了三大碗。
程奶奶瞧他吃的过瘾,笑着问他,“李瑞啊,回家没吃好吗?”
李瑞端着饭碗的手顿了下,又接着夹了菜继续吃,嘴角挑了个笑,“哪能呢,吃的挺好。不过还是程叶做饭香,我在这都吃习惯了,几天没吃着还挺想的。”
程奶奶听见他夸程叶笑弯了眼睛,“哎,程叶这手艺是不错,前两天我还跟他说呢,就这样的将来出去做个厨子也有口饭吃啦……”
李瑞打断老人的话,他对程叶可是很有信心的,“您这话我可不赞成,程叶读书好,将来一准能考上大学,您啊等着他当状元吧!”
“哎哟,他要是能考上大学啊,奶奶一定让他亲手做一顿好的给你吃,呵呵!”程奶奶被他说的高兴起来,“对了李瑞啊,这凉面你在家吃了没?我记得这还是你妈妈教给我们的。你和程叶小时候嘴馋,总闹着要吃,我怎么做都没你妈妈做的好,后来才发现,你妈妈在里面加了好些料呢!什么炒熟的花生仁啦、芝麻啦、辣椒酱啦……”
李瑞把碗筷放在桌子上,他听了程奶奶的话有些吃不下去了,连吃下去的那些,都觉得堵在心里,特别难受。
程叶瞧出李瑞心里有事儿,似乎还是和李瑞父母有关的,他跟自己奶奶说了几句话,把话题岔开了。
吃了晚饭,李瑞跟程奶奶说要回去一趟,“奶奶,我带程叶去趟林场那边,今天弄来的东西得冻到冰柜里去。”
程奶奶也瞧见厨房那一大桶了,谢了李瑞,又嘱咐他以后不用总带东西过来。“你也是个孩子呢,来奶奶家总拿这拿那的,奶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程叶啊,拿件外套跟你瑞哥过去吧,晚上就住在那,不用赶回来啦!这一来一回好几趟,太麻烦啦!”
程叶答应了一声,从屋里拿了玉雕的工具小箱子。他衣服在李瑞家也齐全,用不着拿,倒是碾玉砣得随身带着,明天好直接从李瑞家去七分场。
作者有话要说:
李瑞:凉面很好吃,以后还要做给我吃。
程叶:好。
李瑞:晚上也得陪着我睡觉,还是只穿那件大背心吧?
程叶:唔……好吧。
49、小甜蜜
李瑞晚上依旧搂着程叶睡的,一觉睡到天大亮,好好的休息过来,睁开眼就瞧见窗帘开了大半。外头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李瑞半眯着眼睛缓了一会,伸手去摸索旁边的床铺。“……程叶?”
床铺的另一半是凉的,睡在身边的人早就起来了,把枕头和毛巾被都折叠好放着。李瑞侧头瞧了一眼,手指在那枕头上摸了两下,没等放下手来,就听见了哒哒地上楼梯声音。
门外边探进个小脑袋,一下跟他看对了眼,笑出两个小梨涡叫他起床,“瑞哥!太阳照在你屁股上了,还不起床啊?”这是李瑞以前说他的,现在时不时的也敢反过来说李瑞一次。
李瑞躺在床上不肯起来,眯着眼睛也看着他笑,“起不来啊,你过来拉我一把。”
程叶身上还穿着一件嫩黄的连身围裙,印着某个牌子面粉的字样,听见李瑞叫他立刻乖乖的走过去,伸手去拉扯床上的大家伙。
大家伙很坏,瞧着懒洋洋的,手上使着暗劲儿呢!一拉一扯的就把程叶拽到床上去了,翻身压住了照着小嘴巴就亲了一口。“我香一个啊!”
“瑞哥,别闹了……哈哈,痒死了!”程叶被他亲了嘴巴,又咬住下巴,推不迭反倒是让李瑞伸了手进围裙里,在胸前来回揉捏着。
这次跟以往又有点不一样,李瑞好像找准了那两颗小小软软的豆粒儿下手,没几下就弄得程叶蜷缩起来。小孩连眼睛也变得湿润了,咬着嘴巴小声说痒。
李瑞最喜欢把程叶揉成一团,像小兔子一样在自己怀里求助。这会儿瞧见小孩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那握着自己胳膊形成鲜明对比的小细胳膊,白瓷一样的肌肤,要是能伸舌头在这小身体上舔一遍……
程叶在李瑞下面,俩人贴的亲密,李瑞的一举一动自然感受的真切。他被李瑞那东西硬邦邦的抵在大腿上,耳朵有点泛红,话也磕磕巴巴的说不利落,“瑞哥,饭做好了,你先吃饭……昨、昨晚上你没吃饱……”
李瑞趴在程叶身上同他贴的更亲昵一些,硬挺的东西在小孩腿上来回蹭了两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啊?”
“因、因为以前要吃三碗还要喝粥……还、还吃……”程叶结结巴巴的说不下去了,眼圈儿也红了,小模样有些可怜。“瑞哥,白天,不好。”
李瑞在他小嘴巴上咬了一口,探了舌头进去吮吸的啧啧作响,亲到小孩脸上彻底红了之后才松开他。亲完,手也探进宽大的背心里去了,顺着细长的腰身慢慢向上摸去。“这是二楼,前边一片空地,打开窗户也没人能看见。”
程叶动了一下,脑门上都急出了汗,“不是,早上不好!”
“笨东西!就是因为早上才翘起来啊……”李瑞乐了,搂着小孩翻到床里侧,继续抱成一团啃啃咬咬。他挑了个挨着窗户根的地方。他俩躲在那里瞧不见外面,只能感觉到被风吹起来的薄窗帘,还有吱吱叫着的知了声,反倒是更有隐蔽的安全感。
程叶躲在里面挣扎的果然轻了,但是还是唔唔的抗议说不对。李瑞懒得听那些,伸了手指头塞进他嘴巴里,把那张小嘴占得满满的。摸着小白牙,又捏捏小舌头,直逗弄得程叶口水滴答,沾湿了自己的手指。
程叶衣服被推开,脖子上系着的围裙带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半挂在自己身上,遮掩不住可口的小豆粒儿。
李瑞抽出湿哒哒的手指,在程叶迷茫的眼神中,伸进自己的睡裤里。程叶瞧着好一会,看见李瑞手在睡裤里上下套弄的动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滋滋的水声这次啊了一声,腾地红了脸!
“瑞哥你流氓……!”小兔子急了,抓着李瑞的手要他拿出来。
李瑞舔了舔嘴巴,程叶那点小劲儿在他身上跟没用一样,单手就抓着小孩的两只手腕,按在他头顶上固定好。接着,低头含住了早就想品尝的美味小豆子,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句,“好小。”
他说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呢喃,听进程叶耳朵里更是羞得想躲。“瑞哥你别咬……呜呜……”
李瑞哪里舍得咬下去,先含着咂了两口,又用舌头使劲舔了两遍这才让小豆粒儿红红的立起来。李瑞像是得了新玩具,又舔又吸的,把那两颗来回玩弄,直弄到硬得像两颗鲜红的小石子。他嘴上舒服了,手里也没停下动作,沾着程叶的口水弄得滑溜畅快,比自己以前干巴巴的对着程叶用手打出来强多了!
等到李瑞一发打完,程叶早就被欺负得浑身软泥一般,抱起来像没了骨头。
李瑞瞧见小孩眼圈红了,也不知道是刺激的还是舒服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他有点心疼了,想都没想就伸手去给他擦干,“好了,不弄了啊,不哭……”手上黏腻的白浊还未干,这么一擦,倒是抹到程叶脸上去了,李瑞有些尴尬,忙撤了手回来。
程叶也清醒过来了,瞧见李瑞来给他擦,气得张口就咬住了那只手。程叶咬的结实,紧接着又发现嘴巴里咸腻的味道不对,忙呸呸的吐出来!
李瑞愣在那了,嘴角慢慢划了弧度,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程叶被他笑得一路红到脖子,“瑞哥,你、你还笑!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程叶……”李瑞凑过去毫不介意的亲上他嘴巴,用嘴给他清洗了一遍,又加深了自己的记号。“你真是我的宝贝。”
作者有话要说:
谁的“棒棒糖”篇:
李瑞:程叶别气了,下回我帮你舔那里啊!
程叶:什么?
李瑞(眯眼):哦,你的话,那里应该还是棒棒糖呐……
程叶:……瑞哥你这个流氓!你、你的才是棒棒糖,呜呜!
50、一碗鱼汤
再开学,程叶转学去了市一中的初中部,和李瑞在一个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挨着不远,依旧是每天等李瑞下了晚自习来接。高三的课程有些紧,李瑞得上完三节晚自习才能走,程叶就在自己班级的教室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班主任老师几次走晚了,路过瞧见程叶在看书,倒是挺喜欢他的这份用功,把班级的钥匙给了程叶一把,让他抽时间多看书,好赶上进度。为此班里的学习委员还不乐意了,小姑娘觉得程叶抢了自己的风头,她不能晚走,就每天提前早来,较着劲儿的跟程叶比赛看书。
程叶对此没觉出什么来,他每天安排的都挺充实,有那么一点空闲,也只会想着下次回家得给程奶奶再包几幅中药。程奶奶的身体怕热又怕冷,现在调养是最好的时候,医生说,如果秋天养好了,冬天就不会生病。程叶把这话记在心里,总想着让程奶奶健康起来才好。
李瑞最近读书认真不少,小书店平时也不自己管了,招呼了负责打扫和做饭的阿姨让她帮忙看着。李瑞把心思收了都放在学习上,想着或许成绩好了,去姥爷家里接自个儿亲妈的时候多少有点用处。
他人有点小聪明,尤其是到了最后复习冲刺的阶段,老师教给不少学习记忆的好点子,还当真把成绩提高了一点。一个礼拜一次考试,物理、化学提高的很快,数学、英语其次,语文提的慢,但是也进步了。老师为此还把成绩表挂在黑板旁边的白墙上,前后两个礼拜的对比,认真教育大家努力就有进步。
李瑞头也不抬的继续学自己的,他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瞅考过去的分数,家里的事儿憋着不能解决,他急的上火。自从他妈妈走了以后,他爸成天借酒浇愁,再不把他妈妈接回家,估摸着他爸就的先胃出血进医院去喽!
过中秋节,学校里就放了半天假,允许市区的学生下午提前回去跟家人吃个团圆饭。家远的,像是县区的学生除非是家里有车来接,一般都不回去了。李瑞和程叶也没回去,李瑞开车去给姥爷家送了礼品,跟往年的一样,烟酒各一箱、两箱高档水果、几大盒子包装精美的月饼,不求多实惠,只图个面上好看。
那边瞧着是李瑞一个孩子来送节,也不好意思不让进来。东西虽收下了,但是李瑞他姥爷塞给了他三百块钱,抵了礼品钱。李瑞借机溜了一圈去找他妈妈,但是各房间都没有瞧见,他还在奇怪,就被姥爷喊进了书房去说话。
老头言语中对李瑞他爸动手打人的事儿十分不满,瞧着李瑞要把钱再掏出来放书桌上,忙阻止他,“这钱你拿着吧,你要不拿,就把这几箱子都搬回去,我们反正不能白收下。你妈和你爸的事儿我们也都听说了,俩人都有错,又都是犟脾气……唉,不管怎么说,动手打人这也太……”
李瑞抢着道歉,“姥爷,我替我爸道歉!他那是急了,您也知道,他急了就脑袋发懵顾不了这么多!我这次来,就是为这来的……”
李瑞他姥爷也不傻,斜眼看了他一眼,“你爸人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啊。”
李瑞听着这语气,也猜不准有没有机会,“他在家反省,说没脸见我妈。姥爷,您能让我见我妈一面吗?我就说几句话。”
老头坐在那瞧了李瑞半天,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这事儿姥爷做不了主。以前替你妈拿了一次主意,这么多年来,也苦了她……你爸是个好人,但是他俩不合适。李瑞你回去吧,这回你妈自己拿了主意。”
李瑞心凉了半截,“姥爷,我妈她不会说真的吧?真……离婚啊?”
老头坐在那不吭声了,他对李瑞还是挺喜欢的,这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但是儿女的事儿他是真的不想掺和了。
李瑞说了半天,依旧没能得到个准信儿,眼瞅着天都要黑了,也只能起身回去。
老头喊住李瑞,最后又吩咐了他一句,“李瑞,以后你可以常来咱们家,但是不用带你爸一起过来了。”
李瑞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从姥爷家出来,又去了趟自己老爹那。李瑞他爸在厂里的办公室住下了,连着好些天不肯回家,他心里也不好受。厂里有聚餐,几个合伙人正在一起喝酒吃饭,李瑞他爸瞧着又喝高了,握着整瓶的啤酒一气儿吹了。瓶子放下的时候,嘴上还淌下来一溜儿白沫,含混不清的在说话。
“……成功?啊?我他妈这叫成功人士?!屁!我……我他妈就是个屁!”李瑞他爸眼睛通红,已经有些失态了。一个大老爷们,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快成了个废人。他心里憋屈,他以为自己是成功的,他努力了,但是最后老婆都跑了……
“狗屁的成功……!”李瑞他爸又用牙要开一个啤酒瓶子,自己灌自己喝下去。
李瑞进去拦住了他爸,跟那几位叔叔伯伯说了几句,就带着他爸去了厂子楼上的办公室。一打开门也是酒气熏天,地面上零散着放着些酒瓶子,白酒啤酒都有,不知道喝了几天了。
李瑞扶着他爸去床上躺下休息,又打开窗户驱散了这味儿,这么几步路的光景就踢到个酒瓶子,滴溜溜的转到床底下,撒下透明的酒液。
“……娟!娟儿!你别走……我不对,我不该打你……你别跟人走啊!”李瑞他爸在床上胡乱喊着,这么大个人了,听着声音竟然像哭。“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不要了,真的……我就想要咱们的家……”
李瑞声音也发堵,要是以前别人说他爸这铁汉子掉泪了,那简直就是笑话。可如今,李瑞听着他爸的声音也难受的很,“爸,我妈会回来的……”
李瑞他爸闭着眼睛,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听见了李瑞的话,“……不回来了,我跪在那求她……都不回来……”
李瑞在床边跟他爸说话,一句句的保证,“那我去求她,求她回来跟咱们团聚啊,爸你别担心,我一定能让我妈回来。”
李瑞他爸折腾半天终于睡了,李瑞轻手轻脚的去打了盆水放在地上,里头湿了条毛巾,又倒了杯开水搁在床头柜子上,听着鼾声起了这才带上门出去。
等回到小书店的时候,都已经是深夜了,整个街上冷清清的没一点白天的热闹样,唯一能照亮路的只有二楼上面的那一盏不太亮但是极温暖的小灯。
李瑞几乎是一敲门,门就开了,给他开门的人难得的多说了几句,“瑞哥!你可回来了,我担心了一晚上,总怕你开车不安全……”
李瑞咳了一声,把声音里的沉闷掩盖住,换了稍微轻松的语气,“程叶你胆子大了啊,晚上也不关外头的卷帘门,这要是换了别人,一敲你就打开门,不把你也一块抢走了啊?”
程叶帮着李瑞一起把卷帘门放下,又催着李瑞去洗手吃饭,“我在上边看着啊,瑞哥停车的时候,我才下来开门的。”
李瑞听见笑了,捏了程叶鼻子下,“嘴真甜啊,下回继续等我回来。”
程叶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想哪句取悦了李瑞,不过瞧着李瑞洗手,立刻去拿了毛巾在一边等着给他擦。小孩歪着头跟李瑞说话,“瑞哥,正好我刚热好了饭菜,洗完手一起吃?你在外边吃饭了吗?”
李瑞拿过他手里的毛巾擦干,听见这话就知道程叶肯定又等他没吃,不过这事儿太多次了,也懒得说,还不如顺着让他高兴。“没,一起吃吧。”
程叶听见果然眯起了眼睛,“哎!我这就端过去摆好,瑞哥今天得吃点鱼,我做了一大锅酸菜鱼呢!”
半夜吃东西似乎格外香,程叶做的三荤两素,满满的摆了一桌子。李瑞喜欢吃程叶做的焦溜丸子,这菜花做起来花功夫,丸子都是程叶自己剁肉馅捏好的,肉筋道弹牙,汁浓味美。程叶饭量小,没一会就吃饱了,在一边给李瑞剥虾壳、剥螃蟹,剔出来那么一点肉,都放在小盘子里给李瑞递过去。
“瑞哥,尝尝这个,下午的时候刘老四给送来的。”
李瑞哦了一声,捏着小盘子一口吃下大半,剩下的推到程叶那边去了,“你自己也吃。”
程叶瞧着李瑞忙着吃别的,就托着下巴瞧他,看李瑞腮帮子鼓鼓的特别有成就感。“瑞哥忙了一下午,饿坏了吧?”
“嗯,路上堵车,回来晚了。”李瑞没告诉程叶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儿,这种事情他来想办法就成,没必要也让程叶跟着愁眉苦脸的。
“晚上吃太多也不好,喝点汤吧。”程叶端了紫菜虾仁汤给他,李瑞实在是不爱吃鱼,那碗酸菜倒是下去大半,鱼和鱼汤一点没动。
李瑞瞧着手旁边的那碗鱼汤,想了想,还是先把鱼汤喝了,这才接过另外一碗。“以后不用这么费事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也许不是一碗鱼汤的事儿,从很多小事上开始,你喜欢的、你希望的,我都会为你完成。所以我们跟他们不一样,程叶。
51、出事了(上)
直到元旦放假,李瑞父母的关系也没有起色。有一点李瑞他妈妈是说对了的,李瑞他爸结交的那帮人大部分的确是“狐朋狗友”,在李瑞他爸掏腰包请喝酒的时候,三五成群的来往不断。他们笑嘻嘻的喝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劝着李瑞他爸,说的话没几句是真心劝着的。
李瑞去过几次姥爷家,都未能见着自己妈妈一面。那家人不冷不淡的,让他进门,但是只字不提李瑞妈妈的事儿。
李瑞这次是特意来送成绩表,元旦前有次摸底考试,他考得还不错,“姥爷,麻烦您把这个交给我妈。”
老爷子收下,点头答应了。
旁边的小姨也瞧见了,上头的成绩还算中上游,但是并不是最出色的。她们家学习好的孩子挺多,李瑞这分数一对比就差下去了。她撇了撇嘴,“这个成绩考大学有点悬吧。”
老爷子咳嗽了一声,不让她再多嘴,“李瑞啊,你妈这段时间去外省了,她去进修,回来就上班了。你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等着娟子上班以后,可别去单位纠缠……他们俩的事儿,也得尽快解决了,总拖着也不是办法。”
李瑞心里发闷,没坐一会就走了。他一个人没地方去,厂子里他爸肯定约了人在喝酒,成天喝,合伙人都不乐意了。李瑞绕了一大圈,还是去找了程叶。
他到程叶家的时候,程叶正在给程奶奶熬中药,砂锅用得太久,外头都被火苗舔出了细小裂纹。程叶坐在那一边看书,一边照顾面前的小炉子。他们这烧的天然气炉子,每到饭点气就特别小,得拿小抽气泵抽着用,程叶家没有抽气泵,每回熬药的时候都提前弄。
李瑞关门的动静大了点,程叶瞧见他进来忙给让了座,他瞧着李瑞脸色不太好,猜着李爸李妈没能和好。程叶刚知道这事不久,李瑞急的睡不好吃不香,他心里也跟着着急,憋了半天忍不住小心问了李瑞,“……怎么样了?阿姨还是不肯见叔叔吗?”
“嗯,我去了也白搭,一回也没见着。”李瑞苦笑了下,陪程叶一起坐在小板凳上。“我爸那脾气,去一回两回受气还成,每次去都没好脸色,他面子上也下不来……再说了,他要去了,我也进不去那家的门了。”
程叶蹲在那半天,又抬头安慰他,“瑞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瑞揉了揉程叶的脑袋,“嗯,希望会好吧。”
程奶奶的身体一到冬天又变差了,咳嗽起来总不好,她怕程叶担心,忍着不告诉他。可忍过了元旦假期,等到程叶放寒假,也瞒不住了。
程叶对着程奶奶的时候,总是笑着劝老人放心,“奶奶,我将来还要给您盖一所大房子呢,咱们拉过勾,您可得养好了身体等着我赚大钱孝敬您哪。”
程奶奶对此只是笑笑,答应一声,更多的却是对程叶的叮嘱,“程叶啊,以后长大了,一定好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程叶脸上笑得勉强,实在忍不住了,就扑进程奶奶怀里不肯出来。他几个月大小就没了爹妈,是老人一手带大的,对老人感情深厚,一听见老人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总会心里难过。
程奶奶对自己的身体了解,她觉得自从保人签了名字,说帮程叶保住这所老房子之后,她就像撒了气的气球,身子骨都掏空了。连很久以前落下的老毛病也接二连三的找来,她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了。但是想着程叶以后也有个安身之所,心里多少也踏实些。
老人粗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程叶的后背,低声跟他说话,从程叶小时候的事儿说到他长大头一次拿到工钱。老人笑得很满足,也很自豪,“咱们家程叶呐,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能靠自己吃饭啦!”
程叶趴在老人怀里不肯抬头,眼睛红得像个兔子,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他怕一张口,就要哭出来。
寒风吹得窗户直响,屋里暖和,但是也只在指尖存留,总是存不住心头的那点热乎劲儿。程叶头一次明白,把一个人抱得再紧,也无法留住的感觉。
整个冬天,程奶奶都在生病,起初还能自己起床吃一些饭,到后来,已经起不来了。
程叶一个冬天没出门,头一回荒废了玉雕手艺。他衣不解带的在床边伺候程奶奶,老人担心钱不够,不愿去医院,他便去找老夏卖了自己的小铜钱。
老夏瞧着程叶瘦了一圈,也是心疼,“师傅先给你垫上,不够再来拿,这些铜钱你拿回去吧,留着以后用啊。”
程叶一再坚持,老夏这才从瓶子里拿出一半铜钱来,留下了,“哎,你这孩子真是……程叶啊,别担心手艺落下,先照顾好你奶奶。”手艺还能捡起来,人可是不能再重来的。
大师哥许俊杰正在打包东西准备回家,他在一边看见了,忙掏出兜里剩下不多的钱,一把都给了程叶,“来来,拿着!谁家没个病没个灾的啊,程叶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现在医学发达了,一准儿能治好!”
程叶把瓶子里剩下的铜钱推给大师哥,那人没收,只是笑着说了句,“以后我有难处了你再帮我就是了。”
程叶认真地向老夏他们鞠了一躬,红着眼圈道了谢,“谢谢师傅,谢谢大师哥……”再稀罕的东西,也没有救命钱来的重要。
老夏挥挥手让程叶赶紧回去,瞧着那半大的孩子踩着雪一步步的回去,心里不是滋味。大师哥在一边看着,鼻子也发酸,叹了一句,“哎,可怜我这小师弟又遭罪了。”
老夏被他一句话说得心里酸疼,没好气的喝了一句,“快收拾你的,赶紧走!”
大师哥适应了老夏的脾气,也不怕他了,低头应了一句,“师叔您忘了,您跟我一趟火车,那是收拾咱们的行李……”
老夏哼了一声,甩袖子走了,他每年都回去一趟瞧瞧,但不代表他想回去。
程奶奶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也没好起来,老人固执地要回家去,在医院住院治疗效果反而更差了。程叶没法子,就接了她回去,在家照顾程奶奶。
程叶大伯一家也来得勤快了,程老大家的毕竟是当人儿媳妇的,婆婆病了,还是要在床前伺候些日子。
程奶奶病得厉害的时候,正好是雪最大的一晚。程叶喂了她喝药,没一会就拼命的咳,连药都咳出来了。一家人慌了神,让程老大出去找医生,车子开不出去,程老大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镇上去的。
等医生赶到的时候,程奶奶喘气都微弱了。程老大媳妇扯着嗓子哭,被程老大红着眼圈抽了一个巴掌,骂了一句,“哭!哭什么……这不好好的么!”
程岳和程嘉两个人也是红了眼圈,含着眼泪不敢掉。
程叶瞧着医生又扎针又输氧的,只在一边小声喊着奶奶,念着他们俩知道的小事。“……奶奶,您不是要看迎春花吗,咱们一起折了枝子种下的,等到春天就开花了啊。咱们俩说好了,要一起看,还要折一枝插在瓶子里看一春天。”
程奶奶不知道听见没有,折腾到天亮,睁开了眼睛。老人神智还清醒,周围一圈的人也认得出来,就是声音微弱极了,说话不稳。没一会,又昏昏沉沉的睡了。
医生也累了一宿,跟这一大家子说了实话,“程奶奶心脏和气管都不好,加上一直以来劳累,这是旧病复发,暂时也只能开些药调理。当然,如果有条件,最好能转到大医院去看看。”
程老大应了一声,送医生出去了。程老大媳妇等了一会,实在困倦了,便带着一双儿女也回去了。
程叶在床边陪着程奶奶,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累极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在梦里见着了大片的迎春花,黄灿灿的亮眼。没有嫩叶,满树满枝的金黄花朵,被风一吹,铺落一地。他坐在自家院子里和程奶奶手挽着手一起看着,程奶奶还跟以前一样拍着他的背,暖暖的让人安心。
他瞧见程奶奶在说话,却是怎么也听不清,模模糊糊的想凑前一步,却被人抓了肩膀死命摇醒,耳边刺耳的哭喊声跟着响起。
“……我的亲娘啊,您怎么说走就走了!撇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呀!!”
程叶呆呆的坐在一旁,还有些没明白过来,直到脑身上被人披了麻布孝衣,这才一把抓下那素白衣裳,冲着床榻扑过去!“不,奶奶!!奶奶你别走……奶奶别走啊!”
屋里响起起伏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终于连程岳和程嘉也喊着“奶奶”痛哭了起来。
程奶奶的后事,大操大办。
农场里的人对程老大一家多有不满,但瞧在他们对老人的后事尽心尽力的份上,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程奶奶人缘不错,认识的人都来随了份子,陆陆续续摆了三天流水席。
程叶哭地声音都嘶哑了,到后来,只跪在程奶奶的遗像旁,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李瑞听说程奶奶的事赶回去的时候,程叶还穿着那身孝衣跪在那里,天气冷,除了眼圈和鼻子发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到处是白幔搭的棚子,白事做的吵闹,可也掩不住人心里的悲痛。李瑞觉得像是看见十五年前的程叶,那个时候,程叶还是一个牙齿都没长的小东西。那么小一团,被程奶奶裹了厚棉袄抱在怀里,老人颠着小脚来回走动着哄他莫哭。
如今小孩长大了,却是没了最亲最信赖的依靠。李瑞瞧着程叶失神的样子心里被揪得难受,过去陪他跪在那里,搂着他肩膀说些安慰的话。程叶手指头抓着李瑞的袖子,眼泪又流出来,“瑞哥,奶奶她……她……走了……”
“我知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李瑞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也顾不得别人瞧见了,把程叶往怀里抱紧了些。“人家都说善有善报,程叶,你信吗?奶奶在这边受苦,去了那边就不苦了……”
李瑞喉头堵得慌,眼眶没关住,也落泪了。他没想到程奶奶这样的好人,怎么一个冬天,说没就没了。想着程叶单衣披麻跪在这里,身上冻得像个冰疙瘩,李瑞又着急又心疼,程叶身体也不好,他实在无法想象程叶一病不起的样子。
大约是耗干了最后一点精力,程叶哭了一会,就在李瑞怀里昏过去了。李瑞抱着他从灵棚里出来,直接送去了医务所,让医生给瞧了下。不出所料,程叶有些低烧,昏昏沉沉的喊着一些人的名字。
程叶喊的最多的是程奶奶,还念了小姑姑许盈的名字,甚至连从未见过的爸爸妈妈也喊了出来……
李瑞在一边握着程叶的手,无论程叶叫谁,他都答应一声。
医务所的医生是个新来的女医生,她听说了程叶的事儿,如今看见,更是跟着红了眼圈。她给李瑞和程叶拉了帘子,隔了光让程叶借着药劲好好休息。
李瑞坐在一边,瞧着程叶眼角还有未干的泪,俯下身帮他擦了,忍不住亲了程叶一下,温暖一下发白的嘴唇。“好了,没事了,再也没事了。程叶不怕啊……我在这陪你。”
52、出事了(中)
李瑞陪了程叶两天,程叶情绪已经安定下来,虽然人还不精神,但是比前几天好多了。程奶奶的坟在农场最西边,是同早去了的程爷爷合葬的,新刷了的墓碑上多了一行字,带走了一个人。
李瑞扶着程叶去看了,程叶跪在那给程奶奶烧纸钱,默默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了一句话,“奶奶,我以后有瑞哥陪着,您别担心。”他向墓碑磕了个头,再抬起来,眼睛里涩得难受。“我也想陪着他……”
李瑞陪在一旁,握紧了程叶的手,也冲墓碑磕了个头。他没说话,但是心里比以前还坚定了,程奶奶走了,他一定连奶奶的份儿一起补上,加倍的对程叶好。他想照顾程叶一辈子的。
小姑姑许盈得知消息,从省城连夜赶来。天气冷,她捂得厚实,一看就是还没从生产里缓过来。“妈,女儿来看您了。您当外婆了,咱们家添了个小妞妞,您怎么,怎么等不及看她这一眼呢……”
小姑姑哭的伤心,一旁的姑父怕她哭伤了身子,忙上前扶着她。
许盈问了程叶,得知已经给二哥发了电报,便要多等几天同哥哥们团聚。程老大媳妇藏了私心,怕这个厉害的小姑子挑拨事情,便拿言语挤兑她。含含糊糊的说程奶奶发丧的时候,许盈没拿钱,家里开销不过来,不想她留下。
“您把账册拿来,花了多少,进了多少,咱们兄妹三家平摊就是了。”许盈说的淡淡的,几句话就堵住了程老大媳妇的嘴。“大嫂放心,该多少是多少,我一分都不少您的。”
“人情往来的,哪里算得清楚……”程老大媳妇喏喏不言语了,程奶奶生前积下的好人缘,这次并没亏,反倒是还落下了点钱。
许盈懒得同她说话,这几天就住在程奶奶的老房子里,也不过去程老大那边。李瑞家里出了点事,他小叔亲自赶来叫他去市里一趟,李瑞看着小叔神色慌乱,不敢耽误,跟着匆匆走了。因为许盈在这,李瑞也放心了些。
许盈这次来的匆忙,冬天又冷,实在不敢带上刚出世的孩子,只带了几张照片给程叶。照片上的孩子闭着眼睛睡觉,胖乎乎的蜷缩着手脚,肉肉的小脸看着惹人疼爱。程叶收好了照片,觉得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妹妹,心里也温暖起来。
程奶奶走了,许盈最不放心的就是程叶,她听着程老大媳妇的意思,是想让程叶退学上职高,趁着这两年毕业赶紧分上份儿工作。这也是一种出路,但是选了,一辈子就只能呆在农场里了。许盈不舍得,拉着程叶的手同他谈话,“程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自己跟姑姑说啊。”
“我想跟着师傅学玉雕,小姑姑你也知道,夏师傅人很好,也能教我很多。”程叶像是早就想好了,慢慢开了口。“初中还要上两年,加上高中三年,就算考上了大学,那还得上四年。时间太长了,我不想再熬下去,跟着师傅把手艺学精了,也能吃上饭。”
许盈有点犹豫,她没想到程叶自己会先提出来,“程叶,你别担心学费的事儿,这些不是小孩该操心的。你就说,还想不想读书?你点个头,小姑姑一定支持你上大学。”
程叶心里感动,但还是摇了头,他不能给别人家里添负担。“小姑姑,我真想跟着师傅学手艺了,学校里读书比我好的多,我怕读了也考不上。而且我也喜欢玉雕,我把我雕的拿给您看看吧?”
许盈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等着程叶捧着一个小盒子过来,打开瞧见里头雕刻的几件小玉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用手摸了摸,上头纹样细腻精美,简直像大商场柜台里卖的一样,即便不懂玉雕,也能瞧出这些是好东西。
她看看玉雕又看看程叶,有点不敢相信,“这都是你做的?”
程叶点了头,“小姑姑,我想跟着师傅继续学玉雕,我喜欢这个。”
许盈不是迂腐的人,她自幼被送到别人家收养,也吃了不少苦头,对程叶现在的做法也很理解。都是吃别人家饭,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啊。她仔细瞧了盒子里的小玉牌,听着程叶一点点的讲解,对玉雕有了些许认识。她舍不得程叶吃苦,又劝了几次,见程叶认准了玉雕,也就只好答应他继续学手艺。
“学个自己喜欢的也行,不过还是得上学啊。程叶你是好孩子,小姑姑相信你能把手艺学好。”许盈把盒子扣上还给他。“上学和学手艺不冲突,你听话,去上学。学费的事儿小姑姑和你大伯商量一下,他之前不是答应出学费的吗?小姑姑给你出生活费,你坚持读几年,再怎么样也要读书的。”
程叶低着头,半天才点了下,“……谢谢小姑姑。”
许盈看着孩子这样,心里忍不住又难过起来。她心疼程叶,也难过自己没本事。她在省城花费大,又是有婆家的人,平时照顾养母一家婆婆就有些意见了,再加上这边,怕是更要不满。如今能帮一年算一年,只盼着程叶争气。
程家老二从部队赶过来的晚,他带着妻子回来,在母亲坟前哭了一场。程老大媳妇看见他们没带孩子回来,多嘴问了一句。
程二妻子有些为难,“孩子小,又远又冷的,怕冻着他……”
程老大媳妇不乐意了,“好歹是他亲奶奶,再小也该回来看看,外姓的咱们就不说了,一个姓的不回来实在说不过去……你看,我家姑娘和小子上高三,这不也请假回来了吗?”她语气里有些得意,觉得压了这个有工作的妯娌一筹。
程二妻子好脾气,也不多说什么,但是对程老大一家明显疏远了。她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程二这次回来单纯祭拜母亲,对程老大提出的分家产的事儿,推了出去。“大哥这些年照顾着,比我们辛苦,我的这份儿就不要了。部队里有纪律,探亲假很短,我定了明天的火车票得赶回去……”
程老大媳妇紧绷着的身体这次放松下来,对程二一家热情起来。
程二妻子对她热情不起来,倒是对小姑子许盈有几分好感。俩人在一起聊了几句,便把程老大媳妇抛在一边,程老大媳妇脸皮厚,但也有些不自在。
正说着,进来几位老太太。她们是家属大院里的,跟农场里领导都是沾亲带故,程老大对她们很客气。可是几句话下来,就让程老大一家心里不是滋味了。
老太太们坐下之后,开门见山的就说了,“这老宅子,程奶奶在的时候就写了合同,已经转让出去了。程叶啊,把那合同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程叶去屋里拿了转让合同出来,老太太们给程家几个晚辈看了,上头卡着农场里的章,错不了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已经过户给程叶了。
程老大原本想着跟弟妹分一下,可事情太突然,先是弟妹表示不要这份财产,紧接着又出现了份合同,说这些都是程叶的了。他心里五味陈杂,看着成老二和许盈,语气难免带上了酸意,“你们早就知道了吧?咱妈也真是的,直说就是了,我还能跟程叶抢么……”
程二坐在一旁,忙摆手说不知道,“大哥,我接了你的电报才知道消息的,我也不知道房子的事儿。而且我们早就商量好了,老家的东西,我们一分也不要。”
许盈坐在一边,倒是接了一句,“大哥,要是您不跟程叶抢,那着房子也轮不到程叶。”她这是不满自己大哥占了三哥的新房,又说这种话。
许盈话说的清楚,程老大自然也明白过来了,脸上像是给人扇了一耳光,但也辩不出什么。程老大媳妇急了,“怎么,怎么能都给他!程叶还是个孩子呢……!”
那几个老太太早就料到程老大媳妇会这么说,不急不缓的跟她讲了,“程奶奶早先也说了,这老宅子能让你们分……只要把程叶爹妈留下的那房子拿出来。”
程老大媳妇支支吾吾的,嘟囔了几句,不说话了。她自己心虚,占了人家程叶家房子那么多年,如今哪里舍得吐出来。
“咱们就是当个保人,你要做到了呢,两家换一换,也成。”那几个老太太等了一会,没见有反对的,就把那合同还给程叶。“今天你们这些叔伯长辈都在,咱们当着面把合同给了程叶,也算是给程奶奶一个交代……”
“这屋里还有好些的东西呢!”程老大媳妇不死心,插了句嘴。
为首的老太太瞧了她一眼,“老三家当初屋里也有不少东西,你要能翻得出来,那就换一换么。”
程老大媳妇闭上了嘴巴,当初那些家具都是新打的,她们自己用了些,卖了些,哪里找的回来。
53、出事了(下)
程老大在一旁抽闷烟,他是因为程奶奶没提前给他说,心里堵得慌。程老大媳妇脖子伸得老长,她眼馋,但是这块肉无论如何也沾染不得。程二和许盈倒是有些欣慰,他们对程叶还是关心的,瞧着这孩子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放心了。
老太太们把事情了结了,又安慰了程叶几句,就走了。程老大一家没等到分家产,自然也不再耗着,也回自己家去了。程岳走在最后,他回头冲程叶翻了个白眼,呸了口水。
许盈脸色不好,程老大媳妇明显瞧见自己儿子做的这些,但是她只轻轻推了儿子一把让他快走,并没对刚才的事儿说什么。
程二妻子皱了眉头,她实在不喜欢大哥一家,这人素质太差。这么教育下去,养了儿子也是养祸患。
许盈冷笑一下,“等着吧!看她养出个什么好儿子,不知道以后怎么‘孝敬’她呢!”
李瑞跟着小叔去了市里。他小叔接到厂子里的电话,那边急火火的也说不清楚,好像是李瑞他爸在厂子里出了事,还伤了人,指名让小叔和李瑞过去一趟。
去了之后,才发现是出了大事。
李瑞他爸和那些不入流的朋友喝酒喝出了事儿,那些人趁着李瑞他爸醉了,偷了钱,还偷了办公室的钥匙。李瑞他爸醉酒醒来,觉得不对,赶去办公室才发现为时已晚,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也被打开了,里头放着这个月准备买运输设施的十多万元都不翼而飞。最要命的是,公司的印章和一些合同也不见了。
合伙人立刻报了警,他们对李瑞他爸的不满达到极限,一通指责下来,大有散伙的架势。
李瑞他爸被喝骂的清醒过来,等不及警察过来,自己开车去追那些人,想着多少能挽回一点损失。他开的太急,路上出了车祸,自己翻到路沟里,前面的车也被顶撞地破烂。
车祸伤了人,交警来的时候,瞧着李瑞他爸一身的酒气,二话不说就带走了。
李瑞听了心里发凉,也不顾那个合伙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追着问他爸的情况,“人怎么样了?啊,我爸人呢?”
合伙人皱了眉头,“他运气好,翻了车也只是外伤,被撞到的那辆车上重伤了5个哪,现在还在治疗查看……哎,你爸也是,成天喝,喝出事情了吧?我当初就说不要让那些人进厂子里来,你爸偏不听,还朋友呢!看看他都交了些什么朋友!”
李瑞小叔跟合伙人赔礼道歉,再三说要赔偿损失,“对不住,是我哥的错,我们一定负责,一定!”
“哎,我们也知道李哥是个好人,但就算离婚了,做事情也不能这么草率嘛!看看他做的这些事儿,好像没了老婆,就倒下起不来了……”
李瑞听得清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着小叔一起向这些人道歉,出了厂区,一路往局子里赶。李瑞他小叔瞧着这孩子沉默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怨你爸,他这是跟你妈离婚,心里实在难受才喝成这样……”
李瑞声音倒是比他小叔还平静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小叔也不再瞒他,叹了口气告诉他,“有一段时间了,你爸不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我也说他了,这个喝法,孩子也担心……可他醒着心里难受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有不疼的时候呢。”
李瑞在车上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瑞他爸临时被关在派出所,等着做事故认定,他身上还有血迹,瞧着粗略包扎过了。脸色灰白,手和腕上的手铐一样冰凉,他瞧见李瑞,倒是还勉强笑了下,“爸没事,你先回去吧,这里有你小叔处理就成。”
李瑞看着自己父亲这样,心里不是滋味。他们只有不多的时间能见面,李瑞不肯出去,就坐在一边,听着父亲交代小叔一些事情。
“……家里的钱还存了些,你帮我拿出来赔给人家,厂子里的损失和车祸受伤的人都要赔偿。这次是我的错,可能得在里面待几年……你帮着照顾好李瑞,我这个当爹的醒晚了,一切都晚了。”李瑞他爸是真后悔了,他看看李瑞,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手铐,苦笑了下。“自己造孽,也赖不了别人。”
李瑞眼眶里发湿,盯着地面咬唇不说话。
等临走的时候,李瑞他爸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李瑞,你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李瑞走近了,听着他爸跟他小声交代,“爸在厂里还有些钱,你记得收起来,自己省着用。还有……还有,也给你妈留了一份,你等她回来,就拿给她吧。”
李瑞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些发涩,跟着小叔出去了。
李瑞他爸这次的事故很严重,被撞伤的人坚持起诉,并且一口咬定是酒驾。李瑞他爸身上带着酒气,而且当时抽血检测,酒精含量也是超标。这样情节就严重很多,李瑞小叔这些天忙着找律师,想要申诉。可没等他找到律师,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同李瑞他爸合伙开厂的人,将他们告上了法庭。理由很简单,要通过法律途径让他们赔偿损失,怕李瑞他爸进去之后,家人赖账。被人拿走的印章和合同,让厂里受到很大损失,日后怕要遇到麻烦。
警方对偷窃案件的调查并不顺利,那些都是当地的老油子,关系错综复杂,钱和合同追回来的希望渺茫。李瑞小叔忙得焦头烂额,无奈之下,自己去那些偷东西的人家里询问。人早就跑了,只剩下家人咬住口死不认。甚至还有一家倒打一耙,说他们无赖,将李瑞他小叔打了一顿赶出来。
李瑞他小叔伤到了腿,行动不便,可想着关在里面的大哥,咬牙坚持奔波。没几天腿就肿得发黑,嘴上也起了一圈燎泡,急的上火。
李瑞要开车带着小叔,被小叔制止了,“你还想学你爸吗!你没驾照,车上手续也不全,想被关进去啊!”小叔着急,声音难免也跟大了些了。
李瑞知道他是好心,如今也只能跟在小叔后面,多扶他一把。李瑞心里还有一点期待,就是想着他妈能回来。李瑞和他爸想的一样,爷俩都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妈妈会回来,这个时候多一个人拿主意也好。
李瑞等了三个月,法院判决下来了,李妈妈也没回来。
李瑞他爸情节恶劣,判了7年。李瑞他小叔回去的路上接受不了,人跟傻了一样,偏偏在农场路口上,又被人截了车。
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气儿砸,李瑞他小叔躲闪不及,被打到了脑袋。他也认出这些人,喊了一声向那些人冲过去,抱住一个拦腰摔倒地上!“畜生!畜生!!你们害得我哥进了监狱,都是你们害的!!”
小叔被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开,“一定要抓你们进监狱去……!”
李瑞踹翻一个,从后备箱里抽了铁扳手出来,把对面那人的木棍一下劈断!他也打红了眼,这些人他大部分瞧见过,领头的这个跟他爸喝过酒,剩下的都是偷盗东西的家人和朋友,前两天李瑞才跟小叔去找过他们,如今反倒先打他们来了!
对方人多,李瑞一个人顾不上他小叔,小叔腿伤又不肯跑,只抱着那个人一味挨打。被抱住的也急了,“松开!松开!”喊一声,便打一拳,一点都不留情。
跟着他们来的司机也被打肿了脸,哎哟叫着躲去车后边。
李瑞他小叔死死抱着领头的那个,“我见过你!你那天跟我哥喝酒,我记得……是你害的!有你……里头有你!”
那人眼神有些慌乱,死命锤了一拳头下去,想要把李瑞他小叔甩开,“胡说八道!那是他们害的,我那天没去!”
李瑞他小叔满脸的血,咬住了不松口。“我要告你……告你们……都把你们送进牢里!!”
那人火气上来了,“告你妈啊!!操!都说了是他们干的,你要是还敢再来家里找人,告我们,就他妈打死你!”
李瑞他小叔被踹到地上,腿上挨了一脚,疼得喊叫出声。
李瑞咚地一声扔了扳手,他小叔眼瞅着快撑不住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都停下吧!你们要什么,直说。”
那边的人原本只是来砸车吓唬他们一下,不让他们再来家里找他们赔钱,又听说李瑞他爸进监狱了,觉得做出凶狠的样子,完全能把这一病一小的震住。可没想到,碰上这么两个不要命的,他们早就想喊停,听见李瑞这么说也跟着扔下棍子。
“我、我们家不会赔钱,都是郭大山他们自己偷的,跟我们没关系!你们先来家里找我们的事儿,还说要告我们……才弄成今天这样!”对面的人看着李瑞过来,还有点紧张,刚才使扳手的时候,这可不像个十来岁的小子,打的地方可阴狠着了。“你们今天还伤了人,得赔我们医药费!”
后面的人听见了,跟着喊,“对,得赔我们医药费!我们这好几个都躺下了……”
李瑞扶着他小叔坐下,脱下外套给他擦了额头,听见那帮人嗡嗡的喊,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也没看多少一把扔给他们,“赔了,滚吧。”
那些人拿了钱,一窝蜂的跑了。他们也不是很在意这医药费,主要是觉得李瑞他们赔了钱,是承认他们理亏,猜着将来就不会再找他们麻烦。
李瑞他小叔也咽不下这口气,他觉得自己哥哥太冤枉,又想着刚才那帮兔崽子的嚣张样,眼里直冒泪花。“李瑞你给他们钱做什么!”
李瑞扶着他小叔坐进车里,他脸上也有青紫,但是比他小叔看着要好些,“咱们先回去,以后再说。”他没有那么大度,今天的事儿都装进心里,吃一分亏,他迟早要十倍找还。
万幸车上只碎了玻璃,砸出几个坑洼,还能开。司机送他们回去,李瑞付了车的维修费,又多给了些钱让他压惊。这是以前跟着李瑞他爸的司机,李瑞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司机拿了钱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李瑞,厂里别的部门急着用车,我以后就不能过来了……”
李瑞听明白了,这些天厂里能借车让他们用,还是看在还了部分钱的份上。他点头跟司机说了句知道,又嘱咐他慢走。这些事不能难为下头的人,多少的情分,也抵不过每月养家糊口的工资。
李瑞的小叔住院治疗,腿上新伤加旧伤,肋骨也断了一条,实在凄惨。胖婶子来瞧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这是何苦……跟那些人能说的清楚吗!那些流氓……呜呜,弄得这一身的伤……你都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
她看见李瑞脸上也挂了彩,强拉硬拽的拖李瑞去检查了一遍。李瑞身上是皮外伤,不碍事。胖婶子不放心,还是给他开了在外涂抹的伤药。她拉着李瑞的手,把那些爷们不能流的眼泪,都替他们哭出来,“我知道咱们家受屈了,可那些人年年严打也关不住啊!咱们现在不是该闹事的时候。你爸临进去的时候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看着你们爷俩,咱们家……不能再出事儿了……呜呜……”
李瑞给胖婶子擦了眼泪,这个爽利的女人平日笑着就不漂亮,哭起来的样子更是谈不上美,但是那份真心让人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李瑞向她保证,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婶子,你放心,我不去找他们。”
54、一家人
李瑞他们在路上出了变故,报警之后,也只是被各打五十大板,派出所的人跟地方有关系牵扯,李瑞家占理也没用。李瑞小叔气得不行,他身上也受了伤,躺下起不来了,胖婶子咬咬牙,陪着李瑞去处理。
医院里重伤了五个人,轻伤还有好几个,那些人是油田单位的职工,正赶上交接班,一车人坐车回来没想到就被撞了。油田单位底气硬,一口咬定酒后驾车,让李家赔偿职工损失。油田的领导和地方石油炼化企业多少也有联系,厂子里的合伙人不想多参与,他们惹不起。
李瑞和胖婶子去了一趟医院,瞧着那些人的家属哭得伤心,心里也有愧疚。赔偿的金额下来了,那几个最严重的按照医院给的伤残证明,赔一万到三万都有。五个伤患,一下把李瑞他爸攒下的商铺赔了个干净。李瑞在胖婶子的帮衬下,把他爸在市里的那套商铺卖了,凑齐了钱给人家送去,挨个表达了歉意。
除了车祸的赔偿金,还要赔厂子里的损失。李瑞他爸开的车是厂子里新配的,如今撞得破烂,拿去维修算一份儿钱;再一个,丢失的十多万元钱和印章合同,也是要赔偿的。
农场里的房子都是小产权,那时候房价也低,一套撑死也就值2、3万元。李瑞卖了林场的那套,又跟着胖婶子去了厂里,希望能要回他爸在厂里的份子钱。
胖婶子是一个乡下女人,她没见过大世面,去厂子里结算钱的时候,总担心人家少给了。厂子里的合伙人冷笑一声,说的很不客气,“李哥这些年是攒了点钱,但是他没有再往厂子里投,拿去买商铺和救济朋友了。车队现在也是厂里出钱组建的……”
另一个合伙人跟李瑞他爸关系不错,帮着打了圆场,“话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李哥当年帮着车队铺下路子,咱们现在也不可能这么顺啊!唉,人都有受难的时候,这样吧,李瑞啊,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那份维修的车钱,厂子里担了。咱们尽快把厂里的总账清一下,该给的,该赔的都弄清楚啊。”
胖婶子听他们讲话,一颗心提地七上八下,李瑞比她镇定些,但也在心里默默算着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够不够用。
李瑞他爸只在厂子投了几辆油罐车,还不是买断的,如今算了钱,把那十多万失窃的款子补上,还有部分剩余。印章和合同比较麻烦,章可以再刻,可合同牵扯到违约金,厂里给了信,说是差不多要准备几万。
胖婶子一出来就哭了,她和李瑞他小叔赚了点小钱之后就在农场没出来,原本觉得存款上万已经不得了了。可这几天跑下来,十几万、十几万的赔偿,让这个女人有些扛不住负担。她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安慰自己侄子,“李瑞你别怕,实在不行,婶子把家里的奶牛卖了,咱们把钱凑齐了还上……再也不欠他们的了,呜呜。”
李瑞握着她的手,扯了个笑安慰她,“婶子,没事。家里还有辆旧车,把农场那套老房子也卖了,差不多够了。”他手里还有些钱,小书店里那些卖了也能有不少,加上刘老四那边的书,还是够用的。只是,他爸这些年攒下的可能要赔个精光。
李瑞在农场一边联系着把老房子卖掉,一边等厂子里的消息。老房子那边常年不住人,李瑞一进去总想起过去一家三口的日子,心里不是滋味。他想着这些天不太平,怕还有人来找麻烦,硬挺着没过去瞧程叶,也不许程叶过来。
农场里以前跟李瑞玩的好的小子们知道李瑞家出事后,倒是三五成群的来看李瑞。农场里原本就有嫉妒李瑞家发财的,看见李瑞家变就跟职高的坏小子们混在一处,也搬弄了些口舌。“看着吧,跟他爸一样!从小就喜欢跟这些小痞子们来往,长大也得吃亏……哼!”
李瑞对此没说什么,无论如何在你最惨的时候,还能来瞧你的,那也称得上朋友。来看一眼,总比只在背后说几句的强。
那伙小子们来瞧李瑞,甚至还给拎了一只兔子一只鸡过来,就在李瑞家老院子的空地上架了铁锅炖上了。冬天最补的就是兔子炖鸡,炖的汤浓浓得,油水直冒。
领头的杨大胖和李瑞是发小,从小没少跟着李瑞在后边打架惹事儿,他把火开的旺了些,笑嘻嘻的跟李瑞邀功。“瑞哥!你看这鸡多肥啊,还有这兔子……啧!咱们听说程老大家吃了程叶的兔子,特意把他们家的‘拿’来了!”
李瑞眉毛挑了下,程叶养的兔子就那一只,还是他给买来从小养大的,听杨大胖这么一说不由多问了几句。“程老大媳妇拿去的?”
“是啊,早拿去做了流水席的菜了。”杨大胖个子高,人又胖,蹲在那裤子绷得简直要裂开一般。他擦了头上的汗,回头瞧着李瑞的脸色,“瑞哥,你也别骂程叶了,他这两天病了,哪照顾得了那么多啊……”
李瑞家里事情忙成一团,厂子里医院到处跑,也没去瞧过程叶,猛地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被揪了一下。“又病了?我去瞧瞧。”
没等走两步,又退回来了,坐在一边花池边上抽闷烟,“算了,他长大了,自己也得照顾好自己才成。”李瑞这会自己身上带了大麻烦,去了只会让程叶也危险。他和小叔那天同那伙社会上的渣子起了矛盾,难免不会再被报复一回,他们那拳头,可不是程叶能挨得住的。
等事情了结了再去瞧程叶吧,再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惹上麻烦。他妈妈现在不是还没回来么……李瑞使劲吸了一口烟,苦涩的味道透过肺。他听他爸的话,再难的时候也不去动给他妈妈留得那笔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还在等着。
杨大胖让旁边的人照看炉子,挨着李瑞一起坐在花池边上抽烟,他当李瑞还在为家里出事烦闷,一双小眼睛眯缝着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口气。“瑞哥,你这还真把程叶当儿子养了。有的时候吧,遇着烦心的事儿,还得靠女人,要不我们去给你找个……”
“不用。”李瑞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他心里有程叶一个就满了,其他男的女的都容不下。
杨大胖咂了咂嘴巴,还在念叨,“瑞哥,你是不是看上什么人了?哪能为了一只鸟放弃整群鸟呢……”
“滚蛋,那是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树林子,哪来那么多鸟!”李瑞骂了他一句,又嘱咐他。“以后不许当着程叶的面开荤话。”
“哎哎哎,我说瑞哥,就算你真把程叶当儿子养,那早晚也得给他找个‘娘’啊!再说了,不开荤话,程叶他就……”
正说着,前面大门被人敲了几下,几个小子去开了门,围在门口挡着没瞧见来人,就闻见了滚烫的药香味。
“哟!程叶啊,刚杨哥和瑞哥他们正说你呢!说了没两句,你就来了,哈哈!”
杨大胖站在花池上也看清楚了,门口那包裹严实的清秀少年可不就是程叶么!他笑着冲那边招手,“程叶,来来来,你看看你这一生病,都耽误来看瑞哥了吧?快过来吧!”
程叶脸色还有点发白,但是瞧着精神不错,捧着那一小砂锅的中药走过来,跟杨大胖问了声好。他手里砂锅上有盖子,但也盖不住丝丝缕缕飘出来的白气,杨大胖闻了下,问他,“程叶,你端一锅中药过来做什么?”
程叶放下那砂锅,手上没戴手套,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被砂锅烫得,都红了。他笑笑,眼睛看着李瑞回了话,“我那天看见瑞哥脸上有伤,煮了点外擦的,给瑞哥敷一下。”
后边那些人跟着起哄,“程叶,你还真‘贤惠’,哈哈!哎,咱们今儿煮了一大锅肉,留下来一起吃吧?”
杨大胖也笑了,他记着小时候程叶也是这么小媳妇劲儿的伺候李瑞,难怪李瑞最疼他。“是啊,留下吃点吧,天冷喝点肉汤暖和……”
李瑞腾地站起来,把抽剩下的烟蒂往花坛里一扔,扛着程叶就进屋里去了,“让你别来,欠收拾啊!”
后面那群要吃肉的愣了下,紧跟着又开始嗷嗷起哄。杨大胖听着李瑞把门踹上的声音,忙喝住大伙儿,“快煮你们的肉去,瑞哥怕是真生气了!”他啧了一声,又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嘟囔一句。“小程叶,你自求多福吧,哥哥是帮不了你了。”
李瑞那屋里跟以前没法比,就一张硬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被褥,连个桌椅都没有。程叶被他放在床上,捏了捏身下的被子,心里挺难受,“瑞哥你到后边和我住吧,这儿太冷了……”
李瑞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鼻息都喷在程叶的小脸上,“你是不是还没明白啊?我跟你说了吧,这段时间不许过来!”
“说了,我也知道。”程叶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回话。“可是我担心,瑞哥脸上有伤,身上肯定也伤着了。我给你敷一下,弄完我就走。”
李瑞看着他,一段时间没见,程叶好像又长大了些。不止是脸上稚气少了,眼睛里还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坚定,让李瑞不能再把他当个不经风雨的孩子一般对待。
门外边响了几下轻轻的敲门声,隔着门板闷闷的传来杨大胖的声音,“瑞哥,肉煮好了,你一边吃一边跟程叶说吧……”
李瑞还在瞪着程叶,听到程叶肚子咕噜一声,又皱了眉,“没吃饭?没吃饭熬什么药!有病吧你!”
程叶捂着肚子有点脸红,“我,我怕你又跑了!我来了好几回,瑞哥都锁着门,好不容易听见有动静了……”
李瑞使劲揉了程叶的脑袋一把,下去打开门,把那碗肉端进来。外边的人已经喝上啤酒了,闹哄哄的一团。李瑞没去拿酒,把门又关严实了点,隔开那哄闹的声音。
他把程叶抱在怀里,夹了一筷子肉喂他,“吃一口吧。这是程岳家的,你不是也被他们家吃了一只兔子?你看,咱们现在补回来。”
“瑞哥怎么知道的?”程叶有点惊讶,他看了看李瑞夹得肉,向后躲了下,他养兔子养出了感情,不想吃兔子肉。
李瑞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筷子往前凑了下,碰着他的嘴唇,“这是鸡肉,杨大胖煮的黑糊糊的,你凑合着吃吧。”
程叶哦了一声,就着李瑞的手,小口的咬了,在嘴里慢慢的嚼。“瑞哥这几天也没吃好吧?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梦见瑞哥肚子饿得也叫唤,急的不行,可怎么也起不来……瑞哥,你别赶我走了,让我留下吧?”
李瑞很久没看到程叶了,瞧着那粉红的小舌头挑出一点来又缩回去,心里也像是给挑出了什么,一阵一阵的撩拨的厉害。他脑子糊住了一般,倾身过去咬住程叶的嘴巴,舌头卷过去缠住那可怜的小舌头,狠狠的吸了两口。
很甜,比想象中还要甜。李瑞按着他的后脑勺要不够似的又舔又吸,连那一口小牙都不放过。直到两个人纠缠到气喘吁吁才分开。
“程叶你听话,回去,啊……”李瑞抵着他的脑袋磨蹭了两下,“乖,回去吧。”
程叶在他怀里不吭声,揪着他的衣服紧紧的。
李瑞的身子火热,越是亲到了越是不满足,越是碰到了越觉得不够。只是抱着就让他快克制不住了。
李瑞抱着小孩,又问了他一遍,“程叶?”
“……不。”
没有之前说话的声音大,轻的跟蚊子哼哼一样,却是让李瑞断掉了最后的一根弦。他像是一早就在期待这个答案,一早就知道小孩会说这个答案。李瑞抱着程叶死紧,不停的亲着他的脸,亲他的嘴巴,身体……
“程叶,你现在回不去了,你知道吗?”
程叶被他压在床上,眼睛里水汪汪的,被剥了衣服亲吻最羞耻的地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小声呜咽了声。但是双手依旧抱着李瑞,紧紧地不肯松开。他这次来,就没打算回去。他没有亲人,李瑞就是他的亲人。除了李瑞,他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对他做这样亲密的事。
隔着一道门板,两个人好像忘了外面的人和事,抱着滚成一团。
李瑞进去的时候,把程叶顶得生疼,眼泪都涌出来了。李瑞在他嘴上亲了几下,安抚他,小声喊着程叶的名字,慢慢抽动。
程叶咬着唇,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他用腿圈着李瑞的腰,抬高了将李瑞含地更紧一些。“瑞哥……不会赶我走了吧?”
李瑞喉咙里响了下,眼睛也有些发红,“笨东西。”
程叶头一回弄得有些疼,李瑞也不舍得再折磨他,在里头没刻意忍着。即便这样,也让程叶趴在那起不来了。李瑞拿被子给他裹好,擦了程叶脑门上的一层薄汗,亲了又亲。
程叶歪头看着他,“瑞哥身上也有伤,我等会起来给你拿药热敷下……”自己说着,又皱了鼻子。“坏了,药在外边,都凉了。”
“我这有外擦的药,自己也能擦……倒是你,这两天又病了吧?脸上的肉都没了。”李瑞捏了程叶脸上一把,舍不得似的,又贴着摸了几下。
程叶挨着李瑞的掌心磨蹭了几下,那里很暖,让人鼻子发酸的怀念。“瑞哥,刚才说好了的吧?你答应让我跟你在这一块住的。”
“不行。”李瑞把手掌抽回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逗他几句。“等会就送你回去。我联系了大院的一家,过几天就把这房子卖了,你来这也没用……”
程叶听见他说,有些急了,张开嘴没等说话就被李瑞亲了一口,“我也跟你过去,到后边住去。”
程叶在李瑞嘴巴上咬了一口,笑弯了眼睛,“瑞哥你老是欺负人。”
两人说了一会话,程叶瞧见扔在床尾的厚棉衣,忽然想起来的正事,“瑞哥我衣服兜里有个东西,都是给你的。”
这话让李瑞笑了,程叶打小就是什么都“给瑞哥”,如今还是改不了。他从厚棉衣兜里掏了几下,找出一个信封,里头大约有千把块,零的整的都有,厚厚的一沓看得人眼酸。“程叶,你哪来的?”
“有以前奶奶给我攒下的,还有师傅提前给的工钱。哦,对了,那些铜钱我都拿给师傅和大师哥了,他们说等些日子就能卖掉,到时候还能有些钱……”程叶认真算了下,跟李瑞把钱的来源说清楚。“瑞哥,到时候咱们得好好谢谢师傅和大师哥。”
李瑞听着程叶一口一个“咱们”的叫,心里像被放了一个小火炉,真个人都暖起来。他将程叶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凭什么收你的钱啊?”
“就凭……”怀里的少年笑着眯起眼睛,缩在他怀里说着。“凭我和瑞哥是一家的。”
55、一口气
李瑞那天从房间里出来,杨大胖瞧见也只笑笑没说什么。外头那伙人喝得醉醺醺,东倒西歪,还在有模有样的划拳吆喝。他们瞧见李瑞出来,大着舌头还喊他一起喝,“瑞哥!杨哥刚才一个劲儿灌我们酒!还、还不许我们去叫你!”
杨大胖瞧着没醉,但是对房间里的程叶只字不提,也是个聪明的。他拎着瓶酒瓶子给李瑞倒了一杯,“瑞哥,喝点?”
李瑞看了他一眼,接过杯子喝了。
杨大胖见李瑞喝了那杯酒,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自己也倒了一杯,跟着喝下去。“瑞哥,你放心,都是从小长大的兄弟……我……我以后也拿程叶当自己兄弟看!”
李瑞笑笑,“那我先谢你了!”他倒是不怕杨大胖知道,反正早晚的事儿。他护着程叶,跟着他的兄弟久了,自然也能看出些端倪。不过能看出事儿来的,最好还是嘴严实的好。
杨大胖眯缝着小眼冲李瑞也笑了笑,自己端着那瓶啤酒一气儿都喝了。
李瑞搬到后边跟程叶去住,其他人也不好闹到程叶家去,每次去的时候都规矩了很多。杨大胖隐约知道李瑞和程叶的事儿,农场当初也有跟男人好的,不过搞那个的都是娘娘气气的家伙,脸上还抹粉。他偷偷瞧了程叶几次,脸上很干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杨大胖再遇着程叶,都不敢跟他开玩笑了,黄段子更是打住不说。有同行的开了腔,戏弄程叶,他也会喝斥几句。他把程叶看成李瑞的人,大哥的人,哪能随便闹啊?
那伙小子们不知道,不过想着李瑞疼程叶的劲儿,也对程叶多了几分照顾,不跟以前一样闹腾了。
程叶跟这伙人在一起的时间少,大部分时候还都是跟在李瑞身边才能见着。李瑞跟他们说话,程叶就坐在一边琢磨自己的玉雕件。他被李瑞欺负地好几天不能大步迈开走路,去不了七分场,也上不了学,只能续请了两天病假,自己在家雕点小东西。
“……差不多就这样,到时候我过去,你们来几个人跟着。没多少事儿,就帮着搬搬纸箱,看着点别丢了少了就成。”李瑞急着把手里的书出手,让杨大胖他们去帮衬下,人多好办事。
杨大胖当场点头应下来,“没问题!职高那边老师管的松,咱们全天候着都行啊!”
“那倒不用,一天几个轮着干就可以了。”李瑞算了下箱子,又把那几天的分工说了下,十来个人轮着倒班足够用。“弄完大家一起吃顿饭。”
杨大胖他们连连摆手,“瑞哥太客气了!咱们不用说这些,大家都想着帮瑞哥一把哪!”
“那就在家吃吧。”李瑞听他们这么说,也只好退了一步,他低头问程叶。“身体能行吗,要不我买些熟菜回来……?”
对面有个小子听说程叶前段时间生病来着,多嘴拦了句,“不用!不用!程叶不是感冒了吗?这还没好吧,我瞧着走路都不利索啊。”
程叶脸上有点尴尬,手里握着的碾玉砣都停下了,“没事,我好了,能行。”
杨大胖忙跟着打圆场,“那、那就这么定了!就在家吃吧,程叶受累,给咱们多准备点好的。好久没吃着程叶煮的饭了,还挺想的,哈哈!”
后边人跟着起哄,嘻嘻哈哈的点着自己喜欢吃的菜。程叶掏出纸笔记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人一句“走路都不利索”闹的,低着头一直没抬起来。
李瑞眼睛弯了下,他瞧着小孩低头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
李瑞联系刘老四让他把手里的书清理出来,他不能再这么一本本的耗下去了。刘老四舍不得,但是也买不起那么多的书,只能尽可能的给李瑞联系了几个好卖家。那些人是开大铺子的,对书还算爱惜,但是价格也相对低一些。唯一的好处是,当场给现钱。
李瑞用一个礼拜处理好这些,前头的老房子也联系到买家,差不多能转手了。他手里有了现钱,算着够厂子里的合同赔付款,就拿出剩下的都给小叔送了去。因为他爸的事儿,害的小叔挨打住院,胖婶子一个妇道人家都颤微微地站出来陪他去处理,这份恩情,无路如何都要报答的。
李瑞他小叔伤的是头,一激动就发晕,他脾气也急,想着大哥的事儿难免好的慢。大医院里做一遍全身检查就用了不少钱,胖婶子不敢省,她一想到自己男人一头一脸的血就害怕,只多不少的往医院交钱。
李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胖婶子在喂小叔喝鸡汤。小叔因为伤的厉害,只能勉强张嘴喝些汤,医院里又不单卖鸡汤,剩下的肉胖婶子哪舍得浪费,划拉划拉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还抱怨,“你看看!这好东西都让我吃了,我长肉有什么用啊,又不能添到你身上……”
小叔闭着眼睛休息,听着她唠叨也不嫌烦。
李瑞在门口看了一会,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这才敲了门提着水果进去,“婶子,我叔好点没?”
胖婶子忙让了板凳让李瑞坐下,“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观察,就能出院!”
正说着护士来给打针了,李瑞拉着胖婶子去走廊上说话,胖婶子没明白他的意思,还在眼巴巴的瞧着自己男人,“李瑞啊,啥事儿不能屋里说?”
李瑞把身上准备好的钱掏出来,要给他们留下,“婶子,这些钱给我叔留下吧,叔是因为我爸的事才弄成这样……”
胖婶子一把给他推回去,哪里肯要,“快拿回去!你叔前两天还跟我说呢,等回去给你送点钱过去,你这孩子怎么还往这儿拿!快收回去啊,这让你叔知道,又该气得头晕了……”
俩人推让半天,李瑞争不过胖婶子,只好把钱收起来了。胖婶子矮,只拍了拍李瑞的胳膊,劝慰他,“婶子知道你是好孩子,但现在你爸的案子还没了,咱们家得凑钱帮你过了这个坎儿啊!你别急,等你叔和婶子老了啊,再对我们好就成!”
李瑞哎了一声,笑着说是,“一定对您好!把小叔和您都照顾的好好的。”
走廊那边来了一个人,手里提着果篮挨个看着病房门牌号,他瞧见李瑞的时候愣了下,不过还是走过来。“李瑞,我来瞧瞧你小叔,听说……”
“我妈呢?”李瑞也认出这个人,是他妈那边的亲戚,他喊舅舅的。“她怎么没来。”
那人估摸着没想到能在这碰见李瑞,想了一会,才开了口,“你妈还在外地学习,跟你爸离了后,还没回来过。”
李瑞不听他这一套,“有电话吧?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有事找她。”
“李瑞,你也是大人了,也要为你妈设想一下。”那人眉头微微皱起来,斟酌了下开口。“不管她知不知道你爸的事儿,你这么冒然的打过去,只会让她心里添乱,连那边的工作学习也进行不下去。总不因为过去的情分,就在乡下等上七八年,等你爸出来吧?你姥爷好不容易才给她安置下的工作,你妈妈她……”
李瑞冷眼看着他,瞧着那人一点留电话和地址的意思都没有,心也跟着渐渐冷了。
“我知道你为你爸打抱不平,可出事也是他自己造成的。他们离婚的时候有协议,你妈妈可是一分钱都没拿你爸的。”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头鼓鼓的一摞,“喏,我今天过来,也是想来帮你的。这是你姥爷那边大伙凑的钱,你拿去用吧……”
李瑞冷笑了下,“是么。真不巧啊,我爸也说了,离婚了就不能拿你们家一分钱。好意心领了,舅舅你回去吧。”
那人皱着眉头,对李瑞这话有些不满,“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说话。李家嫂子,你替他收下吧,孩子以后总用的上。”
胖婶子在一边挺难为,她们家都是男人做主,小叔病倒这些天,她陪着李瑞去处理事情也都是听李瑞的。如今李瑞话说出来,她也不好去拿这笔钱,吞吞吐吐的也拒绝了。
来人有些不耐烦,他们也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凑了些钱来,本想着让李家大人转交一下就可以,没想到碰上李瑞。他们想帮李瑞一把,但是又不想让李瑞和他妈妈联系上。李瑞他妈好不容易离婚,万一被纠缠个没完没了,债务麻烦,人卷进去更加麻烦。
李瑞不肯收这笔钱,来的人面子上也有些下不来,说了一会,留下果篮就走了。李瑞和胖婶子拒绝的彻底,他也懒得再进去跟里面那个李家人继续浪费口舌,他是来送钱,不是要债,遇到这种对待,难免有些不平。
胖婶子瞧着李瑞脸色不好,在一边安慰他,“其实,你姥爷家也是一片好心,咱们收下,也能应应急……”
李瑞绷着脸,语气还是很坚持,“不用,我不想欠他们的。”
胖婶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不再劝了。她知道李瑞心里堵着一口气,他妈妈一天不回来,这口气一天就不会散。
作者有话要说:
杨大胖:瑞哥!那啥,没什么好庆祝你们乔迁之喜的……送你们一对杯子。
李瑞:嗯。
程叶:嗯?
56、李程叶
厂子里合同的赔付款额下来了,通知李瑞拿的比之前的要少些,想来平日跟李瑞他爸关系好的那些人从中帮着调解了下。李瑞的小叔还没出院,但是让胖婶子拿了家里的2万块钱,都给李瑞送了去。
胖婶子头一次拿那么现钱,一路紧张的不行,见着李瑞就要塞到他怀里。“李瑞,婶子听那边说拿3万多就行了,是不是啊?这是你叔给准备的2万,咱们凑凑就够了!你也不用把老房子卖了,留着将来娶媳妇儿……”
“婶子,用不着!”李瑞往外推了一把,虽然他已经在家凑齐了钱,但是瞧见胖婶子这么帮他还是挺感动的。“我以前自己存了点,书店也退了些钱,加上书和汽车卖的,够用了。”
胖婶子不肯,絮絮叨叨的还在劝他,她不信李瑞老房子没卖就能凑够了钱。李瑞也不再多说,先把那钱替她收起来,想着回来时再还给胖婶子。
俩人一起去厂子里还了钱,处理完剩下的烂摊子,自此李瑞他爸半辈子积下的那份钱算是用了个干净。李瑞身上一穷二白,除了那套老房子,也没有别的值钱东西了。临到家,他把胖婶子带来的钱原封还回去,再三谢了她。
胖婶子也知道李瑞的脾气,叹了口气,把大钱留下了,但是身上的几百硬是塞给了李瑞。
“你不肯跟婶子回去住,这里又什么都没有,喝口水都得用到钱啊。快拿着吧,这要是再不收,婶子就生气了啊。”她瞧着李瑞收下,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李瑞啊,你现在怎么吃饭?不行还是跟婶子回去吧,你叔过几天就出院,咱们就在林场那住,不是也挺好?”
李瑞笑笑拒绝了,“不用,我现在住在后边,程叶会做饭,我们搭伙儿呢。婶子要不也留下吃饭吧?正好程叶还没去学校,您也尝尝他的手艺,歇歇脚。”
胖婶子担心他们两个半大小子吃不好,又想着他小叔在医院里已经托了人打饭照顾,也就半信半疑的留下吃了顿饭。
程叶瞧见胖婶子也很亲切,他小时候可没少喝胖婶子家的牛奶,见胖婶子住下,忙去收拾了一桌饭菜。程叶炒了几盘青菜豆腐,还炸了肉酱,做了些手擀面。都是家常的菜色,但是闻着喷香。
胖婶子瞧着程叶长大的,心里也格外喜欢这个孩子,小时候都差点抱着程叶回家去养呢!她自己没孩子,就格外的疼李瑞和程叶,瞧见程叶照顾得周全,也就不再强求李瑞跟她过去。
她捧着碗逗弄程叶,“哎,小程叶一眨眼也长这么大了,做的饭比婶子的都好吃,难怪李瑞不跟我回去呢!你们两个都吃苦了,等他小叔出院,不如都来婶子家……”
“您先吃饭吧。”李瑞给胖婶子又添了一勺汤面,也笑了。“怎么见一个就要领一个回家去啊?”
胖婶子呵呵地笑,“怕啥了,程叶又不是外人。往后婶子养奶牛,你小叔就送牛奶,你和程叶就安心读书,都考上大学才好呢!”
李瑞扒了一口面,对读书没什么好感,“我不读了,反正今年也考不上,我准备下来自己找点事做。”
胖婶子听到这个,也没太大的意见。她们家也没个读书人,李瑞读了这么些年还算老李家学问最大的,不读也就不读吧。反正过日子,能吃上饱饭,顾得上家就成。
她想了想,又问程叶,“那咱们程叶读书,婶子知道你学习好,到时候当个大学生,也给咱们长脸!”
程叶唔了一声,小声回了一句,“我也考不上大学,我初中毕业想去读职高。”
李瑞这些天头一回听见程叶说这个,不过眨眼就明白过来,“你大伯母说的吧?哼,她们家程岳才该去读职高!”
胖婶子是个厚道人,对农场里的事儿也清楚些,对程老大媳妇倒是没那么反感。“程叶成绩好,读职高是有点可惜了。不过这两年就咱们分场还能分配工作,其他农场早就不管分配了,早点毕业也好,有个活干,饿不着。”
李瑞把手里那碗面扒拉干净,面汤都喝了,“您放心,程叶这辈子都饿不着。”
胖婶子没听出李瑞话里的意思,跟程叶还在说话,念叨了些家长里短,稍坐一会就家去了。林场那边养着好些奶牛,可不敢扔下它们任帮忙的随意看管。胖婶子临走嘱咐了李瑞,让他带程叶到家里常走动走动。
李瑞答应了,拿着外套送胖婶子回家去。“我送您吧,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程叶也拿了外套,帽子围巾都戴好,跟着要一起出去,“婶子,我也去。”
胖婶子疼程叶,总记得他小时候体弱多病的样子,不舍得他走这么一路。“不用不用,我去前面大娘家里借个自行车,一会就到家了。你们跟着来来回回的,更麻烦啦……”
李瑞不肯,“您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不然也去接您了。”他知道胖婶子胆小,揣着那么些钱,也够她担心一路的。硬是骑车带着程叶,一路送了胖婶子回去。
胖婶子心里发暖,几人骑车去了林场,到了家就催着李瑞他们快回去。“家里也没烧热水,甭歇脚了,赶紧回去吧,啊!”
李瑞瞧着她进去,这才晃晃悠悠的骑车带着程叶往回走。天气还挺冷,说句话都能哈出热气来,他有点担心小孩冻着。“程叶,冷不啊?”
程叶在后边裹得严实,隔着厚厚的围巾答了,“不冷!”大约是围巾裹得紧,听着瓮声瓮气的。
李瑞笑了,他很久没这么跟程叶一路骑车回家。尤其是冬天的晚上,腰上被小孩抱住,整个后背像是趴了一只小熊似的。“一会就到了,可别睡着,听见没?”
后边的人应了一声,接着又有点抱怨的开了口,“瑞哥你别老提我在车上睡着的事儿,我那时候小,犯了点小错,也不能记一辈子啊。”
李瑞挑了眉毛,“你那是小错吗?我拿围巾把你捆在腰上,你都能倒栽葱摔下去!喝,吓得杨大胖他们脸都白了,冯晨嗷嗷地喊着你都哭上了……”
程叶在后头拱了李瑞几下,像只鸵鸟似的钻来钻去,要是李瑞面对着他,这会儿早拱到李瑞怀里躲着去了!
李瑞也想到小孩平时脸红的样,把个脑袋死死埋进他怀里,只露出半个红透了的小耳垂。想着那画面,自己也笑了。“好好好,我不说了啊,你抱紧点吧。”
后面坐着的人闷不吭声的伸出了手,带着手套的厚厚小爪子环上李瑞的腰,抱住就不松开了。李瑞觉得自己也被捂得热乎乎的,腿上也有劲了,自行车压过路面的薄冰,发出簌簌的声音,成了俩人对话意外的唯一配乐。
“程叶,你别管你大伯家怎么说,该上学还得去上学。不是还有你小姑呢吗?让她去说,你大伯家就是怕拿钱,早就欠收拾了!到时候我供你上学,你改了跟我姓李,就叫李程叶……”
程叶在后头噗嗤笑了,“哪有这么怪的名字啊,我不叫。”
李瑞挺得意,他比程叶大,读的书也多,哪怕是点歪书。“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冠夫姓!嘿嘿~”
刚说完后背就挨了一下,坐在后座上的人恼了,拿脑袋撞他。
作者有话要说:
长大了不能这么“害羞”篇:
忧心忡忡的冯晨:程叶啊,你现在长大了……不能总这么藏着脑袋躲……不然……(看着飞奔而来的李瑞,挟持程叶而去,更加担忧中~~)不然,就会被欺负的更惨啊!T口T
57、甜梦
程叶上学上的断断续续,小学到初中就废了好大的功夫,如今好不容易上了两年,又被程老大媳妇劝着改职高。
程叶听着她施恩似的语气,面团一般的人也有了脾气。也没顺着程老大媳妇的话接下去,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回去想了想,还是想读高中。奶奶盼着我上大学,我也想读书……”
程老大媳妇有些不屑,挑了眼角去看他,“读高中?初中读下来就用不少钱了,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的?你当你冬天烧的煤不用钱?你当米面青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哼,到底是学生娃,说的可真轻巧。别说你考不上,即便考上了,那也分不成工作!托人送礼安置就业的,也要用钱的不是。你听大伯母的话,还是去读职高,这两年还能分配……”
程叶听她说了一通,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听程老大媳妇急了,就把李瑞教他的话拿出来说了。“大伯母,我闲了就去做玉雕,自己能赚到学费。”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读便读,我也不再劝着了,倒显得我是坏人一般!”程老大媳妇哼了一声,她当初和厂里有协议,程叶上学需拿一份钱。她这会来劝程叶上职高,也有点想省学费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怕程叶将来没个工作,还要她们照顾。
直到临走,程叶也不松口。程老大媳妇想着让程叶自己受了教训,自然会回来求她转去上职高。“到时候吃不上饭,有你后悔的!”
程叶嗯了一声,难得不软不硬地顶撞回去,“后悔了再说吧,总要试试的。”
程老大媳妇气的说不出话,甩手走了。
程叶推了自行车出来,锁上门去了七分场。他之前托老夏卖了剩下的铜钱,今天要去取钱。
那罐铜钱大部分是五毒花钱,是早时候民间流传下来驱邪避毒用的,卖不到大价钱。有几枚好的,却是被收铜钱的挑了一堆毛病,想要压低价格。老夏急着出手,又气那些人压价,拖延了几天。最后还是大师哥许俊杰有点门路,帮着高价卖了。
里面还有几个银帽扣儿,做工精致,存的又完好,卖了好价钱。老夏瞧见过程叶擦拭这东西,看那份爱惜之情,猜着是程奶奶留下的。他疼徒弟,特意给程叶留了一个带回来。
东西七七八八卖的差不多,到手的钱也只有二千多块。老夏看着手里的那些钱,怕程叶不够用,自己又添补了些,凑了三千块拿给程叶,只说是一起卖的钱。
程叶对老夏信任,听见老夏说也就收下了,只是瞧见那枚银帽扣儿的时候红了眼眶,那的确是程奶奶留下的。到了中午,程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饭来给老夏和大师哥吃,表达了谢意。
大师哥吃得心满意足,直打饱嗝儿,“程叶,你要是天天过来做饭……不不,我是说,天天过来跟着师叔学习手艺就好了!哎,咱们只会煮大杂烩,好久没正儿八经吃一顿了!”
“我也想,可惜明天就要回学校了。”程叶给老夏倒了茶,也给大师哥茶杯里添上了些,“等下个星期六我回来,一定多做些好菜。”
大师哥笑弯了眼睛,忙应下来,“哎,哎!那我提前去买好菜,哎哟,就指着下个星期六那顿过活啦!”
老夏捧着杯子暖手,觉得小徒弟泡的茶也比往日的香,“瞧这没出息的!你自己也练练手艺,哪能一直让程叶忙这个,还得学习嘛!”
“他星期六又不用读书……”
“废话!那天得回来练玉雕,玉雕就不是学习啦?!”
程叶坐在一边笑着听他们说话,觉得师傅真心容纳了大师哥。程叶跟老夏学手艺这么多年,也摸出这个怪老头的脾气,如果认准哪个人是自己人,老夏一定跟他说话不再客套。不客套的表现有两个,一个是越来越亲切,一个是越来越不客气,程叶占了第一个,大师哥很不幸,占了第二个。
老夏瞧着小徒弟本分,知道他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一边觉得这性子老实可靠,一边又担心小徒弟被人欺负。他咳了一声,嘱咐了程叶几句,“要是钱不够用,师傅这里还有些。你甭管那些人说什么……别太委屈自己。”
程叶给老夏续了杯茶,新水倒进去,茶叶梗直转悠,“师傅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李瑞白天去了派出所,这次听说有点进展,又让他和厂子里那些发现偷窃现场的人去做了一次笔录。李瑞他爸出事的时候,李瑞也不在厂子里,去了也只被安慰了几句,并没有得到确信的消息。
李瑞抱着点希望,总希望还父亲一个公道。在派出所呆了一天,晚上才到了家。一进门就瞧见程叶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在打盹儿。面前的小茶几充当了饭桌,摆着几个碗碟,都是扣起来保温的,也不知道做的什么,闻着一阵香气。
李瑞开门带进一阵冷风,程叶揉着眼睛醒了,“瑞哥?怎么才回来。”
李瑞坐到他身边,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暖和和的很舒服,“你吃了没?”
“吃过了,药也喝了。”程叶握着他的手暖着,应了几句。李瑞出门特意嘱咐他的,让先吃饭好去吃药,太晚吃中药胃不舒服。“你等我一会,我去把饭菜热下……”
李瑞隔着碗碟摸了下,还是温的,想来已经热过几次了。“不用,还是热的,就这么吃吧。”
也没什么好菜,白菜土豆做了两道炒菜,又弄了米汤。土豆是炝炒的,如今热了几次都面软了,李瑞依旧吃的香甜。
程叶在一边看他吃饭,时不时问一句白天的事儿,听着李瑞说那些,也只往好的地方说来安慰他。等他吃完,便拿了老夏给的那三千块钱出来,都交给了李瑞,“瑞哥这是小铜钱卖的,都在这了,你拿去用吧。”
李瑞也不跟他客气,他跟程叶早就不分彼此了,“正好,我想找点事儿做,差这么一笔钱。”
程叶托着下巴想了想,“瑞哥真不上学了?我觉得瑞哥比我厉害,要不咱们一起上学吧。我去跟师傅讲,多做点玉雕,能供瑞哥上大学……哎哟!”
李瑞弹了小孩额头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不喜欢读书,你替我读了吧。你仔细眼睛,玉雕太费神儿,别累着自己。”
程叶唔了一声,还是有些不甘,但又说不过李瑞,几句下来就被李瑞带跑了话题,也转不过来说上学的事儿了。
晚上依旧是两人一起睡的,任外头风呼呼的刮着,屋里也不觉得冷。李瑞肚子吃得饱,身上被子暖,怀里还抱着一个软玉温香,心里渐渐被填满了。他搂着程叶紧了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怀里的小孩还是太瘦,后背上两块骨头突在那里,让人心疼。
李瑞觉得以后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他得做点正当生意,赚点钱,把小孩养胖一点。这么想着,嘴角带着笑,渐渐进入梦乡。
至少,要多为怀里的人想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家长与家长的对话:
程老大媳妇:我是家长。
李瑞:我也是。
程老大媳妇:……那边的家长别瞪了,要不是导演安排,我也不想演这角儿。嘤嘤嘤~
58、小团圆
第二天一早,李瑞和程叶就去了学校。只是程叶是去上学,李瑞是去退学的。李瑞对学校没什么眷恋,他之前是顺着父母的心意才来市里读书,如今再读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李瑞从学校收拾了东西出来,又特意陪着程叶去了初中部的宿舍,帮着他安顿好。初中条件也就这样,铁架子木板床,程叶来的晚了,只分到个大通铺,一屋里有二十个人。程叶的床跟另外一个人紧挨着,两张并成一张睡,李瑞瞧见眉头都皱起来了。“我去找人给你调一下。”
程叶倒是觉得没什么,“不用啊,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还宽敞些哪!”
李瑞盯着那床,想了半天勉强点了下头,“那就等几天。”他把洗漱用具搁在架子上,又拿了一双新拖鞋放在床底下,收拾妥当了才离开。
程叶去上课,李瑞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后头有人在喊他,声音挺熟悉,是冯晨。
冯晨一看就是翘课出来的,一路急跑,总算跟李瑞碰了面。他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往李瑞手里一塞,喘着气说话,“瑞、瑞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吧。这钱来路可正呢,都是兄弟们这几个月凑的伙食费,你千万别嫌少……我知道,这肯定也不够用,不过,多少能帮上一点我们心里也舒坦。”
李瑞有点惊讶,不过瞧着冯晨说的认真,也就收下了。他在冯晨胸口捶了一拳,说了句好兄弟,又嘱咐他帮忙照顾程叶,“他在三楼大通铺那边住,我不在这边,你帮我多照顾下。”
冯晨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放心吧,哥几个都在呢,程叶半点亏都吃不上!”
李瑞得了他这句话,心里才算真正放下了。他还有很多事儿要做,一个礼拜甚至一个月见程叶一回,他怕顾不上小孩。
程叶住了学校的宿舍,第一天晚上,就有点不适应。他睡觉老实,一般不动弹,可是旁边的室友却不是个老实的,磨牙打呼,半夜还搭了一条腿在程叶身上。
程叶第二天早上顶了一对黑眼圈儿,那人瞧见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抓着脑袋跟程叶道歉,“真对不住,我从小就睡觉不老实……嘿嘿。”
那人笑起来挺真诚,说的话也实在,程叶都不好意思再怪人家,也只能接了句没事。不过也只老实了一天晚上,隔天照旧。程叶只能缩在一边,挨着床沿睡了几日。
礼拜六的时候,程叶没回去。冯晨怕程叶在学校太辛苦,特意去给他买了一兜零食放在他宿舍,让程叶自己多吃些。
因为周六、日没有老师去教室检查,程叶就缩在宿舍里自己学习。初中的学生没这么刻苦,一般放假都回家,大宿舍就剩了程叶一个人。他看了会书,又去描了几幅画,做了会儿玉雕,弄完这些也差不多到了半下午。初中部食堂不开门,高中部的倒是开着,程叶懒得走那么远,随便吃了些点心就躺在床上小眯了一会。
正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外边有人喊自己,“程叶?程叶?”
揉着眼睛去开门,打开就瞧见了李瑞,高兴的差点扑进李瑞怀里去,“瑞哥!你怎么来了?”
李瑞比他直接,一手拎着东西,一手就把程叶抱起来了,“我想你了呗,来瞧瞧你好好学习没有。”他把门关上,瞧着宿舍就程叶一个,又皱了眉头,“就你一个人?晚上害怕吗?”
程叶摇了摇头,“不怕,我刚才差点就睡着了。”他每天还要偷偷练习一份玉雕,忙得像陀螺一样转,好容易有两天假期能休息,哪里有时间害怕。
宿舍里没个多余的地方,李瑞直接抱着小孩去床上坐下来,手习惯性的伸进被子里去探了探温度,确实刚睡醒,还热乎呢。李瑞把程叶按回被子里,裹好了跟他说话,“天气还冷,你可千万不能感冒,不然……”
“不然就打屁股,对吧?”程叶趴在被子里,歪着头跟李瑞说话,眼睛都笑得眯起来。“瑞哥一天要说几十遍,我做梦都梦见了。”
李瑞看着他笑得好看,忍不住低头照着那张惹事的小嘴亲了一口,也跟着笑了,“还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瑞哥板着脸教训人呗……”程叶搂着李瑞的脖子不松开,咬着嘴巴又不说话了,只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满心满意的欢喜。
李瑞这一个礼拜没见着程叶,心里也想的厉害,总担心小孩有什么事。如今见着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边亲他一边小声问着,“吃饭了吗?”
程叶嗯了一声,“吃了……”他想要回问一句,却是被李瑞的舌头探进来,一通乱搅,早就迷糊地忘了要问什么了。等到被李瑞压在床上,这才唔唔了两声,却是再也挣脱不开了。模糊中听见李瑞说了什么,那是,听见耳朵就要泛红的话。
程叶抱着李瑞,紧紧的贴在一处,明明身上已经火热一片,却偏偏还能觉出李瑞身上更烫更热,恨不得挨上就要热得化成一团。
他被李瑞一路亲下去,黏在胸膛上就不肯离开,胸前的两点被唇舌来回拨弄,口水浸润之后,更是红艳欲滴。胸口麻麻痒痒的感觉弄得他发慌,心里也像被抓了一把似的,推着李瑞的脑袋想求饶。可李瑞没跟以往似的对他百依百顺,只抬头瞧了他一眼,立刻又低头使劲儿嘬了一口……
等到被欺负到最要紧的地方,含在眼眶里的那点泪水终于被刺激的流了下来,呜呜哭了几声。不太熟悉的快感席卷全身,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在李瑞的手里喷发出来。
李瑞等着小孩平静了,这才凑过去逗弄他,“程叶,你憋了挺久吧?喷出好多来,而且啊,‘前头’流完水,还会自己一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抖……好可爱。”李瑞边说边在顶端拨弄几下,他手上黏腻,弄得都有水声,隔着被子也听得清楚。
程叶脸上滚烫,眼睛盯着李瑞下巴不敢抬头。被欺负狠了,才小声喊一声哥哥……跟小时候一样。
李瑞最听不得他讨饶,前头是为了让小孩舒服,也满足自己口腹之欲,才没松开。现在程叶一开口求饶,他立刻就心软了。“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他拿纸巾给程叶擦拭干净,又开始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程叶瞧着他脱了衣服,脸上更是烫了,瞧着李瑞贴在他身上,实在躲不过,只得颤了声小心问他,“瑞哥,能不能……用手?”他上次被伤得厉害,再瞧见李瑞那东西,实在有点害怕。
李瑞嗯了一声,先拿起那双小爪子咬了几口,含着指尖点了头,“就用手,不做别的,不怕啊。”
有了前后比较,程叶用起手来,也放松了些。可没动作一会,就觉出不对来,后边被什么东西划来划去,还在试着往里钻。
“瑞、瑞哥!好奇怪……”
“没事的,乖,是手指。”李瑞一手按住小孩,让他继续替自己弄着,手指沾了点护肤霜依旧在忙碌。“我只伸进去一点,不弄疼你,听话,别往外挤……”
程叶听得脸红,身体怎么也放松不了,直到被手指在那一圈褶皱上来回划过小心抚摸,这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喜欢这样?”李瑞一边亲他,一边小心在他身上试验。小孩反应激烈一点,他心里就欢喜一分,比自己得趣还要舒服。
等着弄了两根手指进去,这才小心的做起套弄的动作,想让程叶放松一些,好歹等下次别这么疼得哭出来才是。他瞧着怀里的小孩直发抖,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舒服的。不过就算这样,握着他东西的那双小手也够勤劳,上下动着,毫不懈怠。
渐渐地,李瑞在后面弄几下,程叶便在前面扶着他的东西套弄几下,动作节拍都跟了上来。李瑞觉得有趣,加快了动作,却不想小孩跟不上他的步骤,呜了一声,松开手,抱住他不肯再动作。只浑身发抖的喊他哥哥。
李瑞弄得正舒服,哪里肯停,程叶松了手,他就贴上去,拿自己的挨着程叶的紧紧的摩擦着。两个人恨不得贴成一个,都能感觉到对方小腹、胯骨的力量与温度,甚至最后紧要关头小腹的抖动都带上了色色的味道。李瑞想着手指进入的温暖,感受下面那个人的身体,一阵濡湿,喷到程叶小腹上面。
俩人抱着好一会没动,确实有些太刺激了。
李瑞拿纸巾擦了自己,又倒了热水,将程叶仔细照顾了一遍。程叶被翻过来擦的时候抗议了一下,不过听着李瑞说带着润肤霜不舒服,也就翻身趴过去了。他歪着头抱着枕头,眼睛瞟到地上两团用过的纸巾,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中秋节快乐~~\(≧▽≦)/福利是肉馅月饼一份~
一动一反应篇:
李瑞:程叶,这样舒服么?
程叶:唔……
李瑞:那这样?嗯,这样呢?
程叶:呜。
59、白酒
李瑞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翻身去旁边摸了几下,空空的不见人影。“程叶?”
外边阳台有动静,门推开来,就瞧见拿着玉雕工具盒的程叶。他手里握着块半成品的玉雕牌子,探了头进来瞧李瑞,“瑞哥醒了?我打了豆浆和包子,你吃点?”
李瑞看着程叶穿戴整齐,知道他起来有一会了,不过瞄到小孩手里的玉雕牌子,脸又拉下来了。“天还冷,你去阳台上做什么?做玉雕不会在屋里啊!快进来。”
“刚戴了帽子出去,还没来得及弄呐……”程叶吐了吐舌头,他原是怕弄出响声吵到李瑞,没想到李瑞会起这么早。
程叶端了豆浆和包子来,俩人一起吃了。李瑞把带来的一兜吃的给程叶留下,又拿出压在最下边的一个纸包,摸着怪沉,“这是夏叔托我带给你的,他说可以慢点弄,还是做之前的那个什么‘三多’玉锁。”
程叶笑了,接过东西帮他纠正,“那个是‘三多九如’玉锁,上回去师傅那,瑞哥不是也见过的?雕了佛手、桃和石榴的那件。唔,这个人说了要第二件,不过原本是要做与牌子,现在又改成玉锁了。”
“啧,改来改去真麻烦。”李瑞撑着下巴瞧程叶拆开那些报纸,露出裹着的玉料,说实话,远看真像块石头。
程叶托着那块玉料正在仔细瞧,听见他说也只随意应了一句,“都差不多了,玉锁倒是更能练手儿。正好我也做了七八块牌子,现在换了玉锁试试也能行……”玉锁比做牌子麻烦些,雕刻的纹样更为复杂,要做出别致的雕工,得花费一番功夫。
李瑞也有事情忙,没等到吃午饭就走了。他下周要出去干活,也没再说什么时候来瞧程叶,只多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
程叶一一答应了,送了李瑞回来,又把宿舍打扫干净。虽然并没弄乱弄脏什么,程叶心里总是有点别扭,生怕别人回来瞧出来。忙了半下午,这才停下休息,去收拾了晾晒在外头的被子,铺好了,忍不住又想起昨天晚上和李瑞一起睡的时候。
好像,他和李瑞在一起,从来没被挤着过。床小了,也都是李瑞让着他的,甚至趴在李瑞身上睡一宿的时候也有。
傍晚的时候舍友们陆续回来,瞧见宿舍干净了,知道是程叶收拾的,忙说了几句客气话谢了他。
一帮小子们最怕的就是收拾房间,平日里乱的没样,有了程叶帮忙打扫才算好些。跟程叶熟悉之后,知道这是个老实的,加上冯晨他们时不时的来看望程叶,大家也都格外关照起程叶,在学校里认识了不少朋友。
李瑞在外边,最先办的事儿,就是弄了一个驾照。那个时候管的不严,李瑞托人办的,几天就把驾照拿出来了。为着方便,直接办的大车的。他跟着他爸跑过运输,虽然辛苦些,但是来钱快。
李瑞他爸待人仗义,如今虽然进去了,外头还是有些不错的兄弟肯照顾李瑞的。有接了车队的活儿的,干脆带上了李瑞,没要求他干多少,钱却是按平均分的。
李瑞也不多说什么,出力气的时候从不留半分,他做事儿利落,心又细,比车队里一些人干的还要好些。也有看不惯的,但是碍于带着李瑞的是车队队长,唧唧歪歪的嘟囔几句也就算了。
车队给本市的造纸厂运输废纸,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捆捆的进口废纸,一车25吨。队长是开小车跟着的,他负责交接,稍微轻松一些。他想着李瑞他爸的交情,一路上让李瑞坐在自己车里,自己开晚上的,让李瑞开白天的。一天24小时,恨不得有23个小时都在车里,有的时候上高速,没地儿撒尿,都他妈拿个瓶子接着完事儿。
李瑞跟了他们半个月,临进市区的时候,车队停下了。
几个司机熟门熟路的避开封条,拆了大货车后边的螺丝,连封条和车门一起卸下来。车门一开,一阵纸张特有的粉尘扑面而来,让那几个司机连呸了好几口,骂骂咧咧的踹了车一脚。
队长也从小车里钻出来,把烟在地上踩熄了,吆喝着大家小心些,“哎哎!那边几个小心点啊!他妈去年刚出事,你们都忘了?这可不是厂子里,一捆废纸就上吨重,落下来砸成肉酱也没人赔钱!”
那边几个笑嘻嘻的开了口,“队长您放心吧!我们可不是那么傻缺的人,哪儿有一开门就在正底下接着的啊,这找挨砸呢!咱们在一边踹的,不碍事儿~”
队长呸了一口唾沫,也不跟他们废话,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看样子挺熟练,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土路上就来了几辆破三轮,跟队长在一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瑞被喊去帮着卸车,司机们每辆车只拿了上头的两大捆儿废纸,落下来的时候嘭的一声,震起不少尘土。
旁边的人眯着眼睛看了下那印着洋文的废纸捆儿,“这回还不错,印着英文字母,比上回多卖不少钱!”
另一个一边上好车厢后边的螺丝,一边接了茬,“可不是!小日本的最孬,三捆儿不如美国佬的一捆儿值钱!呸,上次可亏大发了!那点钱,都不够来回辛苦的……”
李瑞看着他们这么做,多少也猜到了一点,一句也没多问。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单靠跑运输卖苦力,哪里能落几个钱?
李瑞瞧了一眼卸下来的废纸,上头的英文他还看得懂,是美国的一本杂志。边缘切割的整齐,想来是直接在国外处理过的。这些人说的卖价高低,应该是废纸的质量,欧美的废纸纸浆纯度差不多占七成,日本那边原材料少,一张纸恨不得反复回印三五遍才出手卖了,这里头纸浆占三成就不错了。日本的废纸再加工处理,印出来,哪里会有好纸。
队长那边跟人谈妥了,应该是卖了不错的价钱,看着挺高兴。他让那人来清点了下废纸捆儿的个数,又帮着他们搬上三轮车去,瞧着三轮车们突突冒着黑烟走了,这才吆喝大家上车。
晚上到了造纸厂,卸了货交了单子,队长领着大家去吃饭。酒足饭饱之后,除了原本说好的钱,果然一人又给了一个信封——里头的钱,差不多顶再跑一趟的了。
李瑞把钱收下,同酒桌的几个司机这才把他当了自己人,揽着肩膀嚷嚷着喊他小老弟,“来、来!再喝一杯!”
李瑞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白酒比啤酒要刺激的多,辛辣的味道从喉咙顺进肠胃,隐隐的不舒服。已经,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人了。
60、因果报应
程叶是初二插班进来的,他小时候因为生病耽误了一年多,小学毕业很不顺。不过托小姑姑许盈的福,上了初中,如今又跳了一级,倒是跟大家的年龄差不了多少。
程叶初二升初三的那个夏天,冯晨他们那届高考。
冯晨没考上,他爸托人让他去当兵了。许清清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师范,俩人之间没多说什么,同学聚会时,还是有说有笑的。
程岳不出意料的落榜了,他姐姐程嘉倒是考的不错,是个外省的名牌大学。程老大家里既欢喜又难过,尤其是程老大媳妇,她是盼着儿子有出息的,女儿再厉害,早晚也要嫁去别人家里。她甚至偷偷背着程嘉,去托人问了下,能不能俩个孩子换一下名字,让程岳去上大学。
程嘉知道之后,跟程老大媳妇一顿好闹,家里哭哭啼啼的,东西都砸烂了不少。程老大嫌心烦,躲出去几天,都没回来。直到女儿临去上大学,才背着包去送她,在市里给她买了套新衣裳,才把姑娘哄得笑了。
程岳在家里偷鸡摸狗,不学好,可把程老大媳妇急坏了。儿子名声不好,连找媳妇都难找啊!她劝着程岳安分些,又许下等程老大回来,给他安置制药厂的工作,这才让程岳在家老实了几天。
程老大回来,刚进家门,就听见程岳理直气壮的问他,“爸,你什么时候送我去制药厂上班啊?”
程老大气的头发昏,喝骂了一句,“什么送你去制药厂上班?啊?!你当你老子是制药厂的厂长,说了就能去啊!滚蛋!”
程岳看着自己同学,看着自己姐姐去上大学,原本心里有憋着一股气,听见这话,更是立刻摔门走了。
程老大媳妇慌了神,忙去追儿子,却被程老大喝住了,“别去!管他要死要活!老子在外边累了一天,进家门就这么多事,都是你平日里没管教好!”
程老大媳妇抽抽搭搭的只会哭,嘴里念叨的也是自己干了多少事情,也是受累的,平白挨了气心里不好受。程老大听了几句,实在厌烦,也跟着出了家门,去厂子里过夜去了。
程老大媳妇哭了一会,还是担心儿子,去外头一通好找,终于将程岳找了回来。好容易劝着程岳吃了饭,又细声细气的安慰他,“等你爸回来,咱们再商量啊,大不了你去接你爸的班,在机械厂也挺好不是?”
程岳哼了一声,戳着碗里的米饭不乐意,“我之前就听人说了,提前花点钱也能买进大学。早就喊着让你们花钱,你们还不肯!”
程老大媳妇听着他这么说心里也觉得难受,“那也是听来的啊,不知道是真是假,上万块的钱怎么敢轻易给人哪?”
程岳扔了手中的筷子,唬着脸进了自己房间,在里头嚷嚷,“你就是贪钱!就是因为你贪钱!!你连自己儿子都不要,就是稀罕那点儿钱,死抓着不放!贪钱鬼!!”
程老大媳妇一辈子没让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可偏偏今天骂她的人,又不好说什么,饭也吃不下,趴在小饭桌上哭了一场。
好容易等了几天,见程老大回来,跟他试着提了一次让程岳去复课的事儿。程老大媳妇说的小心翼翼,这个家毕竟还是男人当家的,“你看,让程岳再上一年怎么样?他说,老杨家的孙子花了点钱,也上了大学。实在不行,跟冯家那孩子一样,去当兵也好啊……”
程老大气得扔了手中的烟盒,“你让他几句话哄傻了?复课?!他是那块读书的料吗!老杨家有钱,有路子,咱们有吗!几万块给他打了水漂,倒不如留着养老……当兵,当兵那也得看看考了多少分啊!就程岳那么点分,够资格吗他!还得供着程嘉上大学,哪里有闲钱给他糟蹋!”
程老大媳妇灰头土脸的坐在一旁,捂着脸呜咽了一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让我怎么办?”
程老大死命吸了一口烟,脸色也不好,最后还是拍着媳妇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这样吧,等几天,看看能不能进机械厂里做工……先吃上饭再说。”
里屋的门缝虚掩着,程岳躲在里边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自小被宠坏了,脾气又跋扈,对自己父亲的辛苦一丝也没看到眼里,倒是只听见那句“几万块给他打了水漂,倒不如留着养老”。他心里对父母有些怨恨,觉得他们没尽全力帮到自己,对父母也不再那么亲近。
跟程老大一家的阴云密布不同,李瑞和程叶经历了风雨之后,慢慢平稳下来。程叶上了初三,成绩虽说不是拔尖,但是也挺靠前,他想要读师范,并不求名牌高校,这个成绩也是可以的。
李瑞跟着车队干了一年,他干活利落,和车队里的人相处的也不错,是个精明的。队长也放心的让他跟人合用一辆货车,平时主要是运输造纸厂的废纸原料,说好了跑一个月,轮着休息三天。
由于这边车辆都是个人出钱买的,除了工钱,车也算一份儿钱,年末结算的时候也能落一点。队长跟李瑞提过,问他出不出车钱,多少不拘,就是意思下带他一份。
李瑞想了想,没答应,“叔,我这已经很好了,每个月七八百够用。等两年吧,等干的活熟练了,再跟大伙儿拿一样的钱也不迟。”
他这话说的漂亮,队长心里也觉得舒服,如果李瑞立刻拿了钱来入伙,虽然也能入上,但是车队里其他人肯定要说闲话。他拍了李瑞肩膀,安慰了他几句,“那就等两年,到时候咱们再进一辆车,你多出点,年底也有个分红。”
李瑞应了一声,等到年底的时候,给队长送了一箱子酒去,谢了人家这几个月的照顾。
程叶放寒假,李瑞可没有假期,他不放心程叶一个人在家里,劝着程叶去了七分场,跟老夏他们住一起。程叶想了想就答应了,“也行,去师傅那里吧,还可以让师傅教着多练习会儿。”
程老大一家没像往年一样送煤过来,只让程岳来了一趟,说是冬天可以去他们家过年。这意思就是,没了老人,小的将就一下,就不另成一家过冬了。程老大对他还算不错,但是大伯母和那对姐弟对他可真不算好。程叶觉得,与其去程老大家里,真不如去夏师傅那里。他跟老夏亲近,拿着当亲人对待的。
李瑞帮着他收拾了东西,送去了老夏那里。对于程叶的到来,老夏和大师哥很是欢迎,老夏特意在内院安置了一间,让程叶住下。大师哥帮着往里送东西的时候,还在跟程叶咬耳朵,“程叶啊,你不知道,师叔忒小气!这内院,从来不让我进来瞧一眼哪!”
李瑞在一边不动声色的隔开两人,把大师哥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一件,笑着开了口,“那是怕你吵着吧?我可听前边王大娘说了,你这两天唱流行歌曲,唱的大姑娘小媳妇的都不敢来了……”
“打住啊!李瑞,你这么一说,人程叶还以为我唱黄色歌曲呢!”大师哥在旁边一本正经的咳了一声,“我那是励志的,她们不来,那主要是还不能欣赏这种流行之美。”
李瑞跟没听见他说似的,在一边跟程叶小声解释了下,“你大师哥跑调跑的特厉害……”
程叶哦了一声,他没往下问,旁边的大师哥自己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围观群众A:哦哦,终于轮到他们家了!
围观群众B:啧啧,养儿不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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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哼歌
“我这也不算跑调,主要是没练习好,咳咳。等一段时间就好了,唉,要不是我家媳妇非要听我唱歌,我哪里会出去丢这个人哟……等你们将来找了媳妇就知道了。这媳妇啊,最难缠了。”
李瑞笑笑,眼神里有点得意,“那可不一定,也有听话的啊。”
大师哥摸着下巴,不肯认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我家媳妇听话的时候了。小模样一求你吧,总得心软,啧啧……”
李瑞跟着接了几句,“是啊,不过不老实的时候,也挺有意思。逮过来打上几巴掌,就开始说软话,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里一准儿不服气呢!”
“哟哟!还敢动手儿哪,这我可真佩服了!我家媳妇,可从不敢下手,我要碰她一下,回头耳朵得被拧掉喽!”大师哥想起自己那订了婚的媳妇,砸吧了砸吧嘴,他是真想媳妇了。“不过我媳妇脾气挺温和,除非遇到大事儿,一般都不生气。”
李瑞不信,刚才还听见说要拧掉人耳朵,怎么一会脾气又好了?他闹了大师哥一句,“那脾气好的人,什么时候生气啊?”
大师哥跟他们俩熟悉,也不瞒他们,眯着眼睛大方回答了,“像是我以前赌石,差点把家当全输光,这些事儿做的太过了,她就跟我生气。半夜过来砸门,一巴掌打得我找不到东西南北……哎,也多亏那时候她拦着我,不然肯定穷得连条裤子都穿不上啦!”
李瑞没想到大师哥以前有过这些经历,平白听了人家的心里话,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也捡着自己的事儿跟大师哥说了一件,“我媳妇,也跟我闹过一次。就家里出事儿的时候,他非闹着不肯走,我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要劝他,最后实在没办法,就让他留下了。”
大师哥眼睛笑弯成一条线,拿胳膊撞了李瑞一下,“说实话啊,你当场把人家那啥啥了吧?有没有啊?”
李瑞支吾了两句,也没确切说,反过来挑眉问大师哥,“别老问我啊,你当初呢?人半夜过来,不见得你就让人回去吧?”
“喝!哪儿敢让她半夜回去啊,她睡在我屋里,我亲自去门外边守了一宿哪!那天晚上风吹的哟,骨头都酥了……”
程叶低头从他俩身边快步走过去,眼睛瞅着怀里的东西,一眼都不看那俩没正形的。
李瑞第二天要早起去车队,也懒得再回去折腾了,留下跟程叶挤了一晚。
老夏这边睡得早,晚上八点就关灯了。后院地方宽敞,大部分当了库房,放着些普通的玉石材料,院子里还放着一大块。老夏没那么多精力去收拾大件的玉料,一直放着,倒成了小“假山”,天气微凉的时候,落下叶子半遮半掩的,也有一番趣味。
程叶住的地方跟老夏住的隔着三间仓库,除非是特别大的动静,一般也听不见什么。李瑞老早就躺下了,在床上等了半天,也不见程叶过来,干脆在那小声嚷嚷,“程叶啊,程叶?程叶你别弄那破玉雕了行不行……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呗。”
程叶听了几遍,那声音怪模怪样的,像是大师哥在唱跑调的歌曲,忍不住乐了。“瑞哥,再等一下啊,马上就好了。”
李瑞哼了一声,接着编了歌唱下去,咿咿呜呜的自得其乐。程叶被他逗得做不下活儿去,笑得脸都疼了,只得熄了灯上床去睡觉。
李瑞在被子底下抱住程叶,笑了问他,“我学的像不?”
程叶嗯了一声,噗嗤又笑出来,“像,你明天可别当着大师哥的面唱,他脸皮可厚了,没准儿跟着你来个二重奏呢。”
李瑞挨着他蹭了蹭,哼了一声,“不当他的面唱,明天我就走了。”
程叶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李瑞明天要去车队,怕是一个多月才能回来。程叶拿手指扣着被子边沿,也不再笑了。
李瑞把他抱在怀里,先亲了亲小脸,又凑过去亲了嘴巴,咬住探进去吮吸。没一会,软软的小舌头也自己凑上来,跟着李瑞的缠在一起,甜的不像话。就连问出的话,也像是呢喃,“初三挺忙的吧?我摸着好像没以前肉多啊……”
“不是很忙,跟以前差不多。再说了,我长高了呀,肯定比……唔!!”程叶按着那只不老实的爪子,试图将它拖出来,脸上也有些泛红。“瑞哥,你摸哪儿呢!”
李瑞在他嘴巴上吧嗒了一口,语气还挺正经,“摸最有肉的地方呗。”说着,在程叶屁股上拍了两下,软软的比别处都有弹性。
“不行!这是在师傅家……”
程叶抬了膝盖去隔开些空隙,却被李瑞抱住了更往怀里带去。一不留神,裤子被扒掉大半,哪怕被堵住了嘴巴亲,也急得唔唔直叫,像只被惹恼了的小猫。
李瑞按着他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贴着小孩嘴巴蹭了蹭,吓唬他,“你叫的这么大声,一会你师傅就该起来瞧咱们来了。”
程叶咬了李瑞手指头,瞪着他,还在坚持,“师傅家,不行。”
李瑞这一年一直在外奔波,一个月就那么两天假,还不一定都能见着程叶,确实事饿狠了。这会儿好容易抱到,亲到,还不能碰,心里急的跟什么似的。手指头上的小牙磨来磨去,心里跟着也像被小爪子跟挠了几下,心痒难耐。
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探了手指头到后头去弄了几下,“程叶你听话,别出声,啊。”
程叶在他手指上咬了几个印子,还是松开了,自己捂着嘴巴把声音闷在里边。被李瑞弄得厉害了,也只缩成一团,发出呜呜的小声。李瑞心软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里舍得让小孩受这份委屈。
他把程叶抱在怀里翻了个身,让程叶趴在他上边,握住两人的东西并在一处,一点点蹭了出来。看着小孩哆嗦着软了身子,整个趴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李瑞抱着他亲了又亲,宝贝的不得了。
李瑞憋了这么久,一次只是解了馋,哪里能饱?到底还是求着程叶,让程叶再给他用手弄了一次,细细感受那一阵阵的刺激,被揉到顶端的时候,恨不得含着程叶的嘴巴,将那条软软的小舌头也吃进肚子里。
“程叶,下回可不饶你了啊,什么借口都不成……”李瑞舔了舔程叶的嘴巴,他不敢再亲下去,那里已经被吻得有些红肿,怕是明天要不好看。
程叶缩在李瑞不吭声,手上被他弄得黏答答的,也不敢下去擦。李瑞逗了他半天,拿指头抹了一点自己喷出来的东西,擦在程叶的小腹上。
程叶气得咬了李瑞肩膀一口。李瑞这才不再招惹下去,起床拿湿毛巾给俩人擦干净,搂着他睡了。
窗户外边是呼呼地风声,被玻璃挡住了,隐约还能听到一点呜呜咿咿的声音,像是大师哥练歌时候跑调的声音。程叶自己想着,又笑了,搂着李瑞的脖子小声问他,“瑞哥,大师哥今天晚上唱的歌叫什么名字?其实也挺好听。”
“好像叫《海阔天空》吧。”李瑞把程叶圈到自己怀里,对他的话有些不屑。“你大师哥那样还叫能听的?哼,那我都能上电视了!”
程叶歪着头问他,“那瑞哥给我唱一个呗,就今天大师哥唱的这个,我还没听到原声什么样的呢。”
李瑞也听过那首歌,多少会几句,低声给程叶哼了,“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歌词是粤语的,程叶听不太懂,模模糊糊的只觉得很好听,带着说不出的感动。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怀里的人睡着了,刚做了亲密的事儿,满满的甜蜜,心里被装满了,自然也睡得踏实。李瑞贴着他的额头亲了亲,裹好了被角,也睡了。
再苦再累,有个家,有个盼头,就不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亲相爱一家人”篇:
李瑞:程叶,不许踢被子。
程叶(打哈欠):可是刚才运动过很热,很累……
李瑞:那……那挨着我近点吧。
程叶(伸爪子压过去):嗯。
62、梦话
程老大一家为了给程岳安置工作,把攒了几年的礼品都掏出来了,成箱的烟酒给分场书记和机械厂厂长那里送。程老大好话说尽,钱也花了不少,厂子那里只说再讨论一下,没肯给确切答复。程老大急的嘴上都起了泡,好几宿没睡好。
程老大媳妇劝着程岳,没让他在这个时候出门瞎逛荡,一心一意求着能给儿子安置个工作。
厂里最后来了信儿,由于程老大祖孙三辈都是在厂里的,特殊照顾一下,允许程岳来机械厂上班。厂长拿了程老大东西,特意给他透了个信儿,意思是说,如果再添补些钱进来,厂里还有一个空缺名额。虽然没程岳那个好,但是一个月三五百的工资是稳的。
程老大动了心思,他也是心疼侄子的人,一听到这个信儿就想起了程叶。他想着程叶还得三年才考试,哪里能料得到今后的变数……大学生不分配就业,万一吃不上饭他怎么跟死去的老娘交代?程老大咬咬牙,硬是挤出一分钱来也给程叶办了份招工的活。
程老大媳妇知道后在家里闹了一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有这份钱,做什么不行?人家程叶铁了心考大学,哪里肯收你这份人情?!简直就是白白扔一把钱出去啊!”
程老大闷头吸烟,他这些日子过的也不容易,姑娘上大学,儿子和侄子安置工作,几乎把攒下的养老钱花了个干净。把手里的烟嘬成个烟屁股,踩在脚底下捻了几下,程老大还是下了决心,“孩子还小,他知道个什么?上了大学也不见得能吃上铁饭碗啊。咱们赶紧趁着厂子里要人,把兄弟俩都送弄去,这机会太难得……我是当大伯的,这种时候,再怎么也得拉扯他一把!”
程老大媳妇看事情成了定局,哭哭啼啼也没用,追着程老大问工作情况。在得知给自己儿子安置的是一份车间的活儿,而程叶只得到一份看守仓库的活计的时候,这才心里舒坦了点。她觉得看仓库没前途,车间干好了,还能提个车间组长、主任呢!
程老大带着这个消息去找了程叶,厂子里也有提前上班的,年龄满16周岁就成。程叶情况特殊,算是孤儿,家庭情况又在贫困线下,待遇还要好些。怎么说,国有单位的大厂子还是肯照顾集体的。
程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无法接受,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推拒才好,“大伯,我想先读书试试,也许……”
程老大在家里说话惯了,摆摆手让程叶听他的,“我知道你想读书,要是没有招工这事儿,大伯也赞成你读书。但是啊,程叶你上七八年学,也不一定能回家安置份好工作对吧?咱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哪里有背井离乡的道理!这次机会难得,你听大伯的,去上班,啊!”
程老大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人都瞧着老了许多,白头发冒了好些出来。他微黄的指缝间夹着香烟,并不抽,只叹了口气,“程叶,大伯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初你爷爷在厂子里的活我接班了,你奶奶又送了你二伯去当兵,偏偏没顾得上你爸。你爸人厚道,也不说什么,但是大伯总觉得亏欠他的。你听大伯一句,先进厂子里,过两年也好在厂里找个女职工处对象,俩人一起攒点钱,以后能成个家……”
程老大说的很慢,嘴里的烟味也变得苦涩,他快五十的人,现在总是会想起当初兄弟几个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家里穷,要不然也不会送了小妹去别人家,老二也不会留在外面当兵不回来,也不会跟老三家发生这些事儿……说白了,都是穷闹的。
程叶沉默了一会,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自然知道程老大不能平白变出一份招工合同来。这里头,没准花了不少钱。程叶听了程老大一番话,心里也软了些,但依旧不愿意拿程老大家的东西,只推说要再想想。
“大伯,我还得再问问小姑姑,我学籍什么的都在她那儿管着。”程叶的户口是跟着程奶奶的,程奶奶去了,小姑姑许盈就接手来帮程叶管理这些。一来是帮着程叶转学方便,二来是怕程叶自己看不住,让人占了便宜。
程老大脸上笑的有些勉强,半天才应了一声,“成,你再问问你小姑姑吧。”他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出去了,心里像是打了个窟窿,寒风呼呼的吹进去,透心凉。一把年纪,终于尝到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滋味。
程叶晚上想了一宿,也没睡好,难得一个假期回来心里总不安稳。等到星期天下午李瑞回来,忍不住先跟李瑞说了。
李瑞想了想,“这事儿我听杨大胖他们说起过,机械厂好像是要招人,人数还不多。你大伯对你倒是不错,但是留在机械厂也没什么意思,你还是安心读书吧。”他捏了捏程叶的鼻子,笑了。“不是说,将来要当老师的?”
程叶一张脸还是皱着展不开,“我觉得大伯好像为了这事,弄得挺辛苦的……”
“他活该,要真是觉得对不起你,就把你爸留下的房子还回来。出点小钱,就想平了恩怨?逗人玩儿呢吧?!”李瑞哼了一声,他对程老大一家没什么好感。尤其是那个程岳,打小儿就爱欺负他家程叶,这要是弄到一个厂子里,还不知道怎么使唤人哪!
李瑞下了最后指示,“别理他们家。花他几个钱算什么,当初他们拿的可不比这少!”
程叶点了点头,犹豫半天,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瑞哥,其实大伯对我还不错,这些年也是他在照顾我和奶奶。尤其是奶奶走了之后,大家为了老房子的事儿闹的挺僵……我觉得,大伯这次来,也是想和好的吧?”
“应该是吧。程家就剩下你跟他们家还在农场,他不对你好,也没什么人值得下心思了。”程奶奶当初没跟任何人商量就把老房子过户给程叶,这事儿,的确让程老大心里堵了一阵。李瑞捏着那张小脸,心里有些不痛快,“程叶,你怎么来提他们家啊?你别管那个什么招工,告诉你小姑姑,让她处理去!”
“知道了,我就是拿不准,才先来问问瑞哥吗……”程叶被李瑞捏着脸,唔唔的求饶,“疼,疼!”
李瑞被他一句“先问瑞哥”哄得心花怒放,在程叶脸上吧嗒亲了一口,松开了手,“嗯,终于学聪明一点了!没白吃那些亏啊。”
“那我去给小姑姑发个电报?”
“等明天吧,我送你去学校的时候,顺便把这事儿办了。”李瑞抱着程叶进了房间。“难得回来一次,多陪陪我。”
天气暖和之后,程叶就从七分场搬回来了,在自己家和在老夏家就是不一样,把小孩扛着走都不见他再嘟囔着抗议。
李瑞累了个把月,几乎是换了身干净衣服,没跟程叶说几句话就睡着了。他枕着程叶的腿睡的,弄得程叶也不敢起来,看着李瑞累极了,就坐在那帮他一下下按摩太阳穴,让他睡的更沉些。按了一会,大约是舒服了,那人眉头也舒展开。
“程叶……”李瑞嘟囔了一句梦话,翻身抱住程叶的腰,埋头又睡了。
63、一对儿
小姑姑许盈很快回复了程叶,她对招工的事情也不赞同。许盈当初也是自己咬牙坚持考出来的,知道上学能改变命运,而且她也不希望程叶一辈子都呆在小农场。她叮嘱程叶只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她负责。
程叶一向听许盈的话,得了准信儿,更是加倍刻苦。
许盈亲自回来一趟,专门和程老大商量程叶读书的事。程老大对这个妹妹非常不满,他低声下气的去求人,一张老脸都不要了,怎么这些人不知道帮衬一把,却都来跟他唱反调?!“不行!读书不就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饭?我都打问好了,在机械厂上班工资跟老职工一样,还亏了他不成……”
许盈不同意,皱了眉头跟自己大哥解释,“哥,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是也得先问问孩子啊。这毕竟关系着程叶一辈子,读了大学和做一辈子工可不一样。”
程老大媳妇在一边阴阳怪气,吹着茶叶沫子跟小姑说话,“你也别太惯着程叶,成天跟他念叨上大学,上大学……这大学可不是谁都能上的!你把孩子一颗心说高了,就算他考上大学,你给安排工作?”她瞧着许盈要说话,又哼了一声堵回去。“现在说话是不腰痛,张口都能许愿,我们可是真金白银花进去了,你啊……到时候未必能拿一毛钱出来呢!”
许盈给大嫂气的直哆嗦,咬死了一点不松口,“反正程叶得去上学!咱妈临走的时候,也直念叨要程叶读书,盼着咱们家多出几个好苗子。”
程老大这几天枕头风吹多了,已经有些动摇,听着许盈这话心里更是厌烦,“程嘉不是上大学了吗?咱们老程家出这么一个足够了,好事儿哪能全落到咱们家!真当祖坟上冒青烟了不成!”
许盈也说的冒火,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大哥大嫂,声音没他们大却是比他们更坚定,“我知道大哥费了不少功夫,也知道你想帮程叶,但这事儿我绝对不同意!程叶成绩不比程嘉差,不能就这么进厂子。大不了让他转学去省城读高中,以后的学费、生活费我全出了,总之一句话,必须上学!”
程老大气得拍了桌子,两边人不欢而散。
许盈又去学校找了程叶,这回没瞒着他,把事情经过都跟程叶说了。她嘱咐程叶中考成绩多考几分,也好进省城的好高中。“那边有个实验中学,高中条件特别好,你给姑姑争口气,一定考进去,听见没?”
程叶点头答应了,他原本定的目标是市一中,这次换了省城的高中,有些担心自己的成绩。不过想着许盈为自己争取的唯一机会,程叶心里更多的是感动。
许盈拍拍程叶的肩膀,好久没见到小孩,一转眼又长高了些,倒是眉眼里还是以往的温和,瞧着就让人觉得安心。“程叶,省城里就有师范大学,学费都是全免的,每月还有生活补贴。你别担心钱的事儿,只管好好念书,知道吗?”
程叶听着许盈说的这些,心里又点起些希望,笑着应了一声,“哎!小姑姑我都知道,您别担心。”
程老大那边经过许盈阻拦,不再来找程叶。倒是程老大媳妇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跑去机械厂跟厂子闹了一场。她瞅着程叶招工的事儿成不了,想要回给程叶办招工的那份钱,这么一闹,却差点连自己儿子的那份工作都保不住。
厂长也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婆娘,对程老大一通教训,言语里很不客气。
程老大出了钱,两头落不到好,回家之后憋着气着实和自家媳妇吵了一场。程岳连带着被教训一顿,稍微收敛了些,不过他听了他妈念叨是非,把这份错全怪在程叶头上。
“我就跟您说了!不是亲生的就不行,看看,说准了吧?这程叶毕竟跟咱们家隔了一层,哪儿有我放心啊!您就给他花钱吧,啊,到时候一分也找不回来!”程岳觉得他爸妈的钱,早晚都是他的,给程叶花了一份心里别扭。
程老大媳妇咬着指甲,也是一脸不甘,“都怪你爸!我都说了程叶不会知道这份礼多大,非给人送上门去!”
程岳跟他妈说了些好话,哄着她高兴了,又趁机要了些钱走。程老大媳妇掏钱的时候有些犹豫,儿子这些天的花销越来越大,她都是瞒着程老大偷偷给的。“怎么又要钱?”
程岳有些不高兴,“妈,我刚进厂子,得跟那些前辈多交流一下,晚上不得请人吃饭啊?”
程老大媳妇想着是这么回事,这人情往来的,总是要破费些。“省着点花,你爸还不知道哪,不然又该教育你!”
程岳嬉皮笑脸的连声说好,拿了钱就走,那些话听没听进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程老大媳妇缺了这么些钱,对程叶的态度比以往更差了,每回瞧见总要拉下一张脸来,像是程叶欠了她们家多少钱一般。她逢人就唠叨,无非是说程叶不知恩图报,不听话,伤了她们的心。
不知情的好奇问几句,知道她们家情况的,只冷眼看笑话。也有嘴巴利索的街坊,耳朵里听着程老大媳妇念叨,嘴上顺了一句,“对对,程叶太没良心了,回头他考上大学,您也一定别管!哪怕是做了官、发了财呢!”
程老大媳妇没听出这话的弯弯道道,沉浸在自己亏了钱的心痛中,连声跟着说是。她发誓,再也不要管程叶了。
程老大媳妇有几次给程叶生活费给晚了,发现侄子也够用,没冻着没饿着的,还添了两件新衣服。她心里不痛快,从那以后就不太给程叶生活费,要么拖着,要么欠着,省下的几个钱都让程岳拿去吃喝花了。程老大媳妇也不怎么在意,只当程叶帮老夏做玉雕赚了不少,她家帮程叶招工不成,钱可是实打实花了,如今帮程叶交学费和书本费就算不错了。
程叶对此也不多说什么,他现在的生活费大部分是自己赚来的,再加上李瑞每月交上来的一些,足够用。程奶奶还在的时候,他年纪小,也不能做工赚钱,每月为了从程老大家拿生活费可没少挨白眼。程叶不花程老大家的钱之后,心里也舒服了许多,饭还是吃自己的香啊。
李瑞月底回来,听程叶讲了这些事儿,对许盈又添了几分好感。不过瞧着程叶一口一个小姑姑的念叨,他心里有些吃味。
“我呢?我也能养你,也能供你读书,我比你小姑说的还早哪!程叶你怎么不说我好?”刚回来的人洗了澡精神了,边扒拉饭菜,边愤愤不平。
程叶在一边帮他收拾东西,听见也没抬头,“瑞哥也好。”
这话说的忒敷衍,李瑞闷闷的嚼饭粒,总觉得自己在程叶心里第一的地位又被许盈夺了去。回头瞥见程叶在拿背包里的脏衣服,忙喊了他一声,“小心点,里头包了东西……”
背包里的脏衣服团成一团,层层叠叠的好像是包着什么,程叶打开敲了下,是对亲吻的小瓷娃娃。
白底儿蓝衣服,两个人背着手,头挨着头的亲的甜蜜。
程叶举起来问李瑞,“给我的?”
李瑞哼了一声,“是啊。”他端起碗,装作不在意程叶惊喜的表情,“路上经过,瞧见就顺手买了。”
程叶戳了戳那两个小瓷人,这么精巧的小东西,如果路上裹得不严实,随时就会摔坏,更何况是在颠簸的货车上?两个娃娃亲在一起,眉眼弯弯,程叶跟着也笑出了一对小梨涡儿,“瑞哥真好!”
李瑞笑了一声,端着碗继续扒饭,心里被小孩一句话就哄上了天。“那是!记住啊,我对你是最好的,你小姑姑嘛,还得再加把劲儿……”
最起码,许盈姑姑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小孩身边,看着他长大不是?再说了,程叶晚上的时间,可全都是归他的呐!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在一起”篇:
程叶:瑞哥,我去省城读书的话,你怎么办?
李瑞:笨蛋!当然是跟你一起去啊!
64、缘由
老夏知道程叶要去省城的时候,有些吃惊,不过听程叶说完经过,也不做声了。他还是按往常那样教程叶玉雕,面上瞧不出什么来。大师哥许俊杰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明显的兴奋不少。他想跟程叶说几句,偏偏每句都让老夏打断,直到程叶临走也没说上话。
大师哥瞧着老夏送程叶回来,忙凑上前去问话,“师叔,这多好的机会啊!您之前还担心怎么带程叶过去,这不正好……”
老夏对他一点都不客气,眼睛瞪了他,反问回去,“正好什么?!”
“正好,跟咱们一起去省城么……”大师哥说到最后吞吞吐吐,他师傅前些日子打电话来劝老夏,说在省城开了个玉雕铺子,让老夏带着徒弟程叶一道去省城投奔他。老夏之前没有投奔的意思,只推说愿在乡下清清静静的带徒弟,受不了那份热闹。
可如今程叶都到省城去读书了,夏师叔还不动心?许俊杰想着程叶带来的转学消息,心思又活动了,“师叔啊,师傅这些年是真的挂念您,您不在的时候,常跟我们说以前师门里的事儿呢!而且程叶不是要去省城上学吗?这多巧啊!您就一起过去呗……”
老夏瞧了眼许俊杰,对他这么急着回省城的动机起了疑心,“你媳妇在省城?”
“也不是……”大师哥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那啥,她离省城不太远,坐车3个小时就到。”
老夏顿悟了,他说呢!怎么这么急着回省城,感情心思全放在媳妇身上了!“你自己回去吧。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回去就告诉你师傅,我在这挺好的,不劳烦他操心惦记着……”
大师哥忙插了句话,“师叔您这话说的!您不回去,我当然也不能回去啊,我得留在这儿照顾您!师傅说了,您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个人照看才行!其实,其实师傅这些年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住您,当初……”
老夏也不想提过去那些糟心事儿,伸手打断他,“我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你师傅当初赖在我头上的那几件……几件玉雕船,我现在也不是那么记恨了。”
大师哥小心的观察了下老夏的脸色,瞧着老夏牙疼的模样,总觉得夏师叔还是在记恨的。
“我这些年不怎么跟你师傅来往,主要是因为,他还在老玉器厂里头。你也知道,我当初是怎么从玉器厂出来的……我发过誓,宁可饿死累死,这辈子也不再回去。”
许俊杰知道,当年太师傅刚去世,玉器厂立刻就换了新老板——太师傅的唯一儿子,也就是他们的小师叔。新老板一上台,着实大刀阔斧地动作了一番,对厂子里的老人和伤残些的师傅也不再念及旧情,直接赶了出来。老夏正是因为坏了一只眼,被扫地出门的。
也不怪老夏心凉,这么些年不跟玉器厂里的人联系。许俊杰默默不语,心里想着,如果是自己师傅遭了这般待遇,那他肯定头一个要去跟那些畜生拼命的。夏叔这些年,委屈了。
“师叔,我师傅他在省城里置办的玉器铺,是自己的生意,跟老厂没关系……”
老夏懒得理他,只随口说了句让他师傅亲自来说。没成想,厚脸皮的许老头竟然当真亲自过来了一趟。
许老头比老夏大几岁,不过瞧着模样反倒比老夏还要年轻些。许老头这人一脸忠厚的长相,笑起来也似厚道人一般,偏偏一肚子坏水,加上那身本事,忍不住让人又爱又恨。
老夏看到他就想起老玉器厂,想起玉器厂,自然而然就记起过去那些的糟心事儿。老夏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咬牙问他,“你来做什么!”
许老头先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瞧着瞧着,忽然有些心酸,“师弟啊,都怪我当年没护住你,竟然沦落到要住在这种地方。哎哟,我这个心啊,像是搁在油锅里来回煎一样难受……”
老夏推着他让他离远点,生怕那喷出来的吐沫星子粘在自己身上,“看完了?看完了就走吧。”
许老头眼睛一转,也不再哀嚎了,拉着老夏去一边商量,“你还记得师傅之前跟咱们说的那块‘石头’不?再过半年,我就能弄出来了。”
老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眉头都皱起来,“你不是说真的吧?”那是当年留下的一块未打开的玉石,看着不起眼,但是师傅曾断定了它里头有宝贝。只是一直没想好用什么方法去雕琢,没敢动它。
“骗你做什么!要不是为了它,我何苦在厂子里熬这么些年……”许老头眯起眼睛,想着师兄弟们一个个离开,他心里也不好受。“当初小师弟看中的是你手里管的那个玉雕加工车间,偏偏你经不起激将法,一惹就爆,为着老王他们的事儿一气之下也离厂走了。唉,平白便宜了那家伙……”
老夏冷着脸,脾气跟十几年前一样倔,“他明着暗里的赶人,我也知道。可因为我已经牵连了好几个老师傅了,我留下只会害了大家,还不如走了痛快。”
“你以为你走了,小师弟就不继续赶人了?他巴不得你走了,没人护着那些老师傅,把人都赶走哪!”许老头砸吧了下嘴,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刚走一年多吧,小师弟就找机会把老王他们遣散了。正好那几年生意不好做,小师弟卖了厂房……”
“他卖了厂房?!你怎么不拦着……!”老夏倒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瞪圆了。那是师傅祖辈费尽心血打拼下来的地方,几代人的努力,在破四旧最困难的那几年都没动过一分的地皮……没想到竟然被人就这么卖了。
许老头也苦笑,“我凭什么拦小师弟?他是师傅的老来子,师傅没了,自然都是他的家业。以前你们在的时候,大家一齐劝一下倒还勉强劝得住,如今你们天南海北的散开,厂子里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没把那几间老铺子卖了,拿钱去美国开公司就不错了。”
老夏嘴皮子动了动,但是也没再说什么。是,这些是师傅的家务事,但是有什么精神上的东西被打破了,再提起师门两个字也觉得浑身发寒。已经没有可以让他回去的师门了。
“你啊,这些年怄气不肯北上,逢年过节也只肯到扬州去看望云师弟,难怪不知道这些事儿。”许老头倒是反过来劝老夏,“不过不要紧,等几年省城的玉器铺子有了起色,慢慢把他们都接过来……”
老夏从自己的情绪里缓过来,听见许老头这么说,头一次对他那个玉器铺子有了点兴趣。听许老头讲了一会玉器铺子的事,忍不住又问他,“你哪来的钱开铺子?”据他所知,玉器厂工资可不高。
许老头笑得一脸花儿似的,眼睛眯缝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这些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留在厂子里,还是做出了一定成绩的。啧啧,可真是没少吃苦啊……”
老夏拧了眉头,怎么听这话都应该是“没少吃到甜头”才对。
“怎么样?去省城帮我看着铺子吧。我把我儿子也接出来让你瞧瞧,真不是我夸,小子们长得可机灵了!”许老头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也说出来。“再一个,我想尽快把那块石头鼓捣出来,那是师傅他老人家留下的,不能毁在外行人手里。我做这事儿,家里人在那边,反倒是碍手碍脚。”
老夏沉默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帮你照看着吧。”瞧着许老头高兴的模样,忍不住又要打压他。“哎哎,就算我要去帮你照看,你也得先跟我道歉才成……”
“道歉,一定道歉!”许老头听见这话,忙招呼许俊杰过来,挤眉瞪眼的问他。“俊杰啊!我之前给你师叔写的道歉信哪,你收到了吧?”
许俊杰眨眼就明白自己师傅的意思了,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啊,对对!我刚收到,正想给师叔呢!师叔,这是我师傅寄过来的,您看,满篇的真情实意啊!”
老夏瞥了一眼信封就扔回许俊杰怀里去,“少骗我!这字迹跟你的一样,哪里是你师傅写的!”
许老头拿起那封信,厚着脸皮塞到人家手里,死活不承认,“他的字都是我教的,一样挺正常!”
老夏眯起眼瞧他,“没邮戳也正常?”
许老头腆着脸愣是把尾音挑高了,当疑问句问出来,“……那,邮局忘了?”
“你忘了吃饭人邮局都忘不了卡章!”老夏哼了声,背着手走回大厅。“成天弄这些个歪门邪道、坑蒙拐骗,有你吃亏的时候!”
许老头师徒在外边愁眉苦脸,正商量对策呢,又听见老夏在屋里喊了。“俊杰啊!还不快进来收拾东西!把你的东西收拾齐了,然后再去雇个车,我记得程叶也有不少东西要带过去,一起装好先去省城安置一下吧。”
许老头在外边咧开嘴笑了,拍了自己大徒弟一巴掌,“快去,快去!晚了你那脸皮薄的夏师叔又该后悔了!”
许俊杰笑得不比自家师傅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八成又在想媳妇。“哎!我这就去!”
65、同游
程叶初中毕业,许盈帮他转学去了省城。因为之前许盈说过学费生活费都归她管,程老大媳妇还特意跑去问了她,得知不用再往外拿钱的时候,假惺惺说了几句客套话。
许盈也知道她向来把钱看得很重,听过就算了,没往心里去。
程老大对此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承诺过要负担程叶学费,如今许盈替他出了,倒是有些过意不去。程老大媳妇生怕当家的反悔改主意,没等程老大开口,就抢着说了几句,“我刚去瞧了,程叶东西都收拾好了!许盈带车来接的他,这会儿准备走了……还有,程叶那老房子听说也租出去了,一年给不少呢!”
她瞧着程老大的脸色,猜着他跟自己妹妹刚为程叶上学的事吵过架,碍于面子不肯过去看,又大着胆子真真假假说了些。“我瞧着许盈如今穿戴的也挺贵气,一准儿亏待不了程叶,再说咱妈临走的时候,谁知道她留了多少钱给程叶呢!这孩子藏得深,什么都不说,可我看着这一年也没难为住他……”
程老大皱眉了眉头,想了想半天,也只叹了口气,“随他去吧,现在不愿呆在农场,等以后想回来就知道难了。”他还记着招工的事儿,程叶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
程岳在房间里听见他们说话,觉得小姑偏心。事后跟自己妈念叨半天,意思是当初他要是也能去省城学习,未必考不上大学。不过程岳这段时间在机械厂同一帮朋友混的开心,也没什么心思去上学,只是嘴巴上说说罢了。
程老大媳妇听到心里去了,她之前没多想,只希望许盈帮他们照顾程叶。如今听程岳说了几句,心里不自觉也有些埋怨许盈,连带着之前的那点子感激也没了。“你小姑疼程叶,就让她带着去省城过吧,咱们可攀不起这亲戚。”
许盈对程老大一家也不热情,原本就没想理睬这家人,如今他们自己断了来往,倒是也落得清闲。许盈打小送去别人家里养大,念着的是程奶奶的一份生育之恩,对大哥并不曾亏欠,自然不看程老大媳妇的脸色。他对程老大一家表现出来的意思,心里知道,也只冷笑不理睬。
程叶到省城的时候是夏天,因为之前要带的东西已经被老夏提前带过去,就只带了随身的几件衣服。农场里的房子让李瑞帮着租出去了,正好他们两家挨着,一起租出去还能多收些钱。
程叶老房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把程奶奶以前喜欢的一个藤子做的躺椅收起来了,他心里还是念着奶奶的,每次瞧见那把老藤椅子,总能记起以前的事儿。
李瑞跟人调了班,专门陪着程叶去了省城一趟。他以前跟李爸来过一次,对省城还熟悉些,带着程叶转了几个景点。天气太热,路边的高大树木都像是被太阳蒸起了一层雾气,柏油马路上几乎没人,景区里也闷热的厉害。
他们先去看了几处名人故居,保护得还比较完整,但是能瞧出来是翻修过的。因为以前里面住过一个宋代词人,最喜欢写些风花雪月、悲春伤秋的词句,外头的一眼古泉就叫做雨落泉。这个还有些来历,因为无论晴雨,古泉上都有些小涟漪,像是细雨落下一般。
程叶头一次出来玩,瞧见什么都新奇。尤其是故居里挂着的几幅仿名人字画,他瞧着差点出了神,“瑞哥!这个师傅也给我画过,哎……字也一样!”
李瑞从背包里拿了瓶水给他,捏着他的小细脖子往下一个景点走,“等咱有了钱,我给你买回家里慢慢看。走吧,这整个院子可不小,先去看后边的。北山那边有个寺庙听说也不错,逛完这里,也去一下。”
程叶被他推着走,还有些恋恋不舍。“我觉得这里仔细看,一天也看不完哪。瑞哥,咱们要是去北山的话,晚上来得及回去吗?小姑姑说外边不安全,要咱们早点回去……”
“我临走的时候跟你小姑说了,如果来不及就住在外边,她答应了。你只管放开了玩,其他有我。|”
大中午的景区里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两个半大的少年先是一前一后的走着,后来,干脆把手也牵在了一块。老远瞧着,像对亲密的兄弟。哥哥疼弟弟,包和水壶都被在自己身上,弟弟脑袋上被按了一顶帽子,可能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走的时候都微微仰着脸。他想把帽子抬高一点,每回一动手,就被旁边的哥哥欺负似的再按低了帽檐。
如此几番,个子矮的学老实了,不再去弄帽子,哥哥倒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个人边走边聊,树上的知了叫得厉害,有的时候听不清对方的话,就凑过去一点。远看了,背影几乎合成一个。
晚上到底还是在北山住下了。寺庙太大,半个下午哪里逛得完。外面有一条街,专门是给游客提供住宿的,都是小旅馆。因为爱着景区,建的也古色古香,像是以前的老宅院一般。
旅游淡季,来玩的人少,李瑞要了二楼一个标准间,没想到到了二楼,才发现整层就他们俩。小旅馆的老板人热情爽朗,得知李瑞他们是特意过来的,又向他们推荐了周围值得去的好地方,“咱们这就是寺庙有名,来拜的人也多。半山腰上有个大佛寺,山顶上还有个小佛寺,一般就去一个大佛寺就成。山顶上的那个是前几年刚建的,没什么好玩的。”
李瑞谢了老板,晚上也懒得出去找地方吃饭,瞧见小旅馆也管餐饮,就一起在这家吃了。
老板很高兴,正好这些日子也没什么人来,打开了话匣子和李瑞他们聊天。最后还送了他们两杯自家酿制的酒,一杯是药酒,一杯是水果酒。药酒里加了老参和枸杞,老板说是大补的。
李瑞喝了一杯半,只匀了小半杯果酒给程叶。他这个年纪正好是火气旺的时候,被补得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一口吞了程叶。二楼没人,倒是也方便,可偏偏程叶怕弄脏了床单,身上僵硬得像块木板。动作大一点,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瑞憋得不行,一把抱住他,就着连接在一起的姿势,带着他去了浴室。那时候的浴室还挺简陋,小小的一间,只定时提供热水。李瑞按着程叶在墙上做了个痛快,到最后的时候,程叶都抖得说不出话来。
李瑞反过劲儿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程叶手软绵绵的缠在他脖子上,软的一团泥似的。李瑞亲了亲他的鼻尖,吓得小孩又哆嗦了一下。
“不要了……疼……”
李瑞安抚的顺了顺程叶的后背,哄着他松开些,好拔出来。这会儿也没有热水了,只能倒了暖瓶里的热水来给程叶擦洗。李瑞让程叶抓着自己别摔倒,一边给他擦干净那些荒唐的痕迹,一边仔细看了下那被用得红肿的地方。拿手指碰了碰,小东西立刻敏感的缩了一下,指尖触及到的地方,热热的。
一番清洗下来,程叶脸红的像只闷熟的大虾,只差没冒出热气来。
李瑞抵着他的额头,故意逗弄他,“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说舒服的?”
程叶眼睛里还是水汪汪的,听见李瑞这话,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躲才好,“我……刚开始的时候是舒服来着,可是瑞哥一直弄,就、就不舒服了……”
“哦?前面不舒服,还是后面不舒服啊……”
程叶脑袋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这会儿连脖子也红了。
李瑞闷声笑了,捏起他的下巴,照着眼前挺秀的小鼻子就咬了一口,“乖,下回我轻点。”
胡闹了半宿,俩人搂着一起睡了。山上夜里还是有些凉,程叶晚上下意识的往李瑞怀里钻了几下,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李瑞被他拱醒了,瞧着怀里缩着的那一团,心里顿时就软了。
他睡不着,就趁着月光还亮,偷偷瞧程叶。捏捏小孩的耳朵,碰碰他的嘴巴,怎么瞧怎么喜欢。想着程叶以后在省城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书,他心里也有些活动。之前在市里车队是因为队长拉了他一把,但是车队里的生意时好时坏,他又是临时入伙的,时间长了赚钱少不说,还要给队长添麻烦。
李瑞歪头瞧着臂弯里睡着的小孩,拿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尖,“我来省城陪你好不好?”
睡着了的人自然没有回应他,依旧趴在李瑞怀里呼呼睡着,他今天晚上被李瑞欺负狠了,几乎沾了枕头就睡,任人在耳边说什么也都听不见。
李瑞失笑,把怀里的小孩搂紧了些,也闭上了眼睛。恩,那就也来省城吧,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
天天:瑞哥你昨晚上吃什么了?我没看清啊。
李瑞:你求我啊?
天天:……我求你。
李瑞:求我也不会让你看清楚的-。-
66、小饭馆
车队里的人知道李瑞要走,对他倒是有些不舍。他们跟李瑞共处一年,也知道这个小兄弟为人仗义,是个值得交往的人。队长瞧着李瑞隔三差五的往省城打长途,笑着闹了他几句,“给你弟弟打电话?这快赶上当爹了,时时惦记着哪!李瑞,我记得你弟弟上高中了吧?你得尽快撒手,等过几天小孩翅膀硬了,飞走了你不得疼哭喽?哈哈!”
李瑞跟队长也熟悉,听着他的闹话只笑笑,没再做声。他倒是不怕程叶翅膀硬,只怕小孩以后飞得高了,受了委屈他照顾不周全。他心里给自己定了几个目标,再三斟酌了,还是觉得做小饭馆比较可靠。餐饮业回本最快,民以食为天,缺了哪个也不能缺吃的。
虽然之前也跟几个书商联系过,倒卖旧书虽然稳当,但是来钱太慢,现在还不是慢悠悠等着钱来的时候。幸好家里有房租定期汇钱过来,程叶的学费不用愁,只要弄个生活费的话还是不难的。他们对生活要求也不高,可以慢慢打基础,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李瑞拿定了注意,从车队出来之后,就去了省城。他选了师范大学和附中那一条街上开了家小饭馆,聘的厨师是小叔给找来帮忙的老师傅,手艺没的说。李瑞他小叔担心侄子,先给老师傅垫了一年的工钱,说怕李瑞受难为。
李瑞瞧着小叔身体都好了,想着一年前的那些事儿,对小叔越发感激起来。“叔你放心吧,我能行。”
“哎!叔知道,咱李瑞是长大了,有本事了。”李瑞小叔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真心觉得这是一个大小伙子了,可以给家里扛大梁。“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没啥可难为的,别跟家里人客气啊。”
李瑞应了一声,也笑了,“知道。”
小饭馆开张的时候,正好赶上冬天。因为来帮忙的大师傅烧的一手好川菜,小饭馆里的菜色也以川菜为主,只是当地人吃不惯花椒,做了一部分改善。
冬天最适合吃小火锅,经济实惠,一个荤锅的也不过8元,素的更便宜,几块钱的事儿。大师傅自己做了些泡菜,酸辣可口,每桌不论吃的贵还是便宜都附赠一小碟,吃完还可以回盘。
附近的大学生、中学生们都爱来吃,尤其是大学生,学校食堂油水少,填不饱肚子。他们瞧李瑞的小饭馆比别家要干净,饭量又足,往往来几次就成了熟客。
开饭馆比之前跑车要累,一天起早贪黑的赶在早中晚三个饭点前准备好,干活的往往没有一天能正常时候吃上饭。虽然苦些累些,但是瞧着每天入账的钱积少成多,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程叶读的实验中学离着这边不远,两站公交车就能到,休息日也常来瞧李瑞。小姑姑许盈知道他去李瑞那里,倒也不阻拦,有时候也让程叶叫上李瑞一起来家里吃饭。程叶向李瑞转达的时候,李瑞想了想,提了水果去了一回,一家人吃了顿饭,打那以后就没再去过。
“你小姑姑那边一家老小全住在一起,咱们常去也不方面。”李瑞怕程叶误会,特意跟他解释了一下,不过下半句就开始逗弄程叶。“等以后吧,咱们买了大房子让你小姑姑来做客,你给她养老都成。”
程叶正在帮他摘豆角,掐头去尾的忙活,听见这话倒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恩,到时候买个大房子,好几层的那种,小叔和胖婶子住一层,小姑姑家住一层,师傅住一层,咱们住一层……”他自己也不太去小姑姑那里,毕竟许盈跟婆家住在一起,人太多,总去不方便。
李瑞听了哈哈大笑,拿了纸笔过来,煞有其事的跟程叶规划了半天。两个人说说笑笑,像是真的有了钱能买下大房子一般。
“恩,咱们得跟他们隔得远远的。”李瑞拿着笔想了想。
“为什么?”小孩果真追问了。
“因为你声音太大啊……”李瑞冲他挤挤眼睛,笑的不怀好意。“你每回都哭那么大声,挨着太近,大家不都听见了?”
程叶气得脸红,在桌子底下踢了李瑞一脚。
老夏答应了许老头照顾玉器铺子,去了之后,才发现铺子里空落落的,只是装了块牌匾。他气得一通电话打过去,大骂一通,那边装作信号不好,喂了几声就挂了。老夏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来回踱步,气得没办法,干脆拿小辈开刀。
“你师傅他弄个铺子,里头什么都没有,这让我怎么卖?难道让我一边雕一边往外摆着卖吗!这是坑人!!”
大师哥许俊杰不敢惹怒师叔,小心回了几句,“师叔,您千万别生气,气伤了身子就不值得了……呃,我师傅他骗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咱不生气了啊……”
老夏被他安慰的火冒三丈,差点甩手走人!
老夏里外忙活了些日子,总算把玉器铺子开起来了,里头摆放的都是老夏托了关系弄来的东西,这么个铺子,没几件压得住场面的物件可不成。许老头像是卡着点来的,等着老夏把阁楼上收拾成几间卧室,许老头的双胞胎儿子恰好送到。
那是一对十来岁的小孩,长得干净漂亮,实在惹人喜爱。两个孩子穿着一样的背带裤,背着一样的大背包,甚至连脑袋上的旅游帽都是一样的,站在店门口认真的读着上头的牌匾。
“哥哥,是这里吧?”
“恩,和照片上的一样。”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下,还是走进去,“大师哥?大师哥,我们来啦!”
大师哥许俊杰正在阁楼上擦地板,听见楼下熟悉的喊声,忙穿着袜子跑下来,“小文?小武?”
两个孩子齐齐仰头往上看,小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露出的小虎牙都一般大小,“大师哥!”
许俊杰跑下去一手一个把他们抱起来,高兴地转了个圈儿,“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哎,师傅也来了?”
两个小孩拿手拢在嘴巴上,小声告诉许俊杰,“爸爸没来,他说来了要挨训!不过他送我们上车,王叔叔带我们过来也一样啦!”
他们说的王叔是许老头的司机,跟着他们的时间也不短了,是个可靠的人。许俊杰往门口看了一眼,没瞧见车影,“你们下回来可一定给我打个电话,这不是家里,满大街随你们乱跑。”
许小文、许小武一起点头,乖得不得了,眨眼又笑了,“大师哥我们知道啦!但是我们不能给你打电话,爸爸说,要我们留在这,甭走了~!”
许俊杰瞧着他俩也乐了,只当他们在闹着玩,拿鼻子蹭了蹭两个小家伙也接了几句,“那感情好啊,你们留在这就别走了,哈哈。”
老夏出门回来瞧见店里多了两个孩子,起先也惊讶了一把,一来他没想到许老头的儿子才十一二岁出头,二来就是为孩子的长相。他那个师兄歪瓜裂枣的长相竟然能生出这么一对好看的孩子,这真是意料之外。而且看双胞胎说话也有模有样的,显然教的很是懂事听话,这真是和许老头差了八竿子远的好人家的孩子啊。
老夏带着他们几个特意上街上去吃了一顿,算是接风了。回来让两个孩子洗漱一下就休息了,毕竟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老夏瞧着两个小孩搂抱成一团呼呼睡着,连哄一下都不用哄,这真是太好养活了。
老夏出来,把许俊杰叫到一边问话,“你师父这是怎么想的?我之前猜着是十七八的大孩子了,也没多准备……这弄来俩小的,还得上学吧?”
许俊杰犹豫了下,还是跟老夏说了,“他们初中毕业证已经拿到了。”
老夏眨了眨眼睛,神色更加严肃,“你师父办的假证?!”
许俊杰嘿嘿笑了,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差不多吧,他们上不上学都一样。师叔你放心吧,这俩孩子聪明着呢!”
老夏不放心,他很犯愁。
67、双胞胎
许小文、许小武这样的名字一喊出来,就知道他们的爹在取名字的时候偷懒了,一文一武取名,实在是太老套。而且瞧着中间用“小”字排辈,明显是在敷衍,压根连族谱都没查。
这些是许家两兄弟总结了十一年才想出来的。他们俩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改个名字,实在不行,把中间的那个“小”字去了也成。关于这一点,许老头是不同意的。
许老头说了,“小文、小武这名字多好啊!瞧瞧,一看就是亲兄弟俩!再说了,老子当年想破头给你们俩想了这么个名字,怎么就成敷衍了?怎么就俗气了?”
说白了,他就是死不承认自己当年偷懒了。
许家两兄弟心里不服气,但是老子这么说了,他们做儿子的也只能搭拉着脑袋认命了。
他们两个倒是没愧对这个名字,果真能文能武。
兄弟俩有一个特殊的爱好,他们喜欢参加比赛。尤其喜欢各种有奖竞答的比赛,刚开始是电视周报上的脑筋急转弯问答,每回都能拿到些奖品,家里一包纸巾都印着“某某超市奖”的字样。后来许老头接到一封信,上面写着恭喜“许建国先生获得消防知识竞答第一名”——许建国同志正在迷茫,就瞧着他家俩小子欢呼着从屋里跑出来,抢了信封里的三百块钱买糖吃去了。
做题厉害,对付考试自然不在话下。他们在小聪明上多少还是遗传了许老头几分。比如许小文语文好,他就专门负责语文题目;而许小武数学好,他就替哥哥去考数学,俩人门门一百分。等许老头发现这俩孩子偏科的时候,已经晚了。俩人分开成绩都不算好,但是合起来那绝对是无敌的。
再比如做玉雕,俩兄弟最擅长的就是模仿。模仿本身就是一种才华,不管怎么样,连人家作品中带出来的那份神韵都能模仿得七八分相似,假以时日,绝对是造假的高手……当然,这也是许老头揪心的地方。
他自己做的已经不是很光彩的玉雕了,他可不想自己儿子偷偷摸摸一辈子,做假货,这太不光彩了。许老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让师门里最正派的夏师弟来帮他教导。这俩小子学玉雕是一把好手,但是就看怎么指导了,许老头也是看重自己师弟,把儿子毫无保留的托付了出去。
他们师兄弟斗了几十年,外人瞧着水火不容的,骨子里亲的很,跟亲兄弟们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托付家人的。
老夏瞧着许家两兄弟做了一件玉雕活,就瞧出许老头的用意来了。这是两个聪明的孩子,教好了,前途大有可为。
许家两兄弟的根基扎实,又是许老头拿上好的玉石料喂出来的,那一手雕工手艺,没的说。虽然年纪小手腕上的劲道还不足,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尤其是在观察玉料的时候,虽然下手没程叶准,但是眼光明显比程叶好。
老夏替兄弟俩高兴,也替自己徒弟难过。想当年多少上好玉料堆成小山一般送到他面前,如今竟然连块像样的玉料都不能找来给徒弟练手。他心里着急,守着铺子没几天,又去了趟扬州。他在扬州还有个师弟,他这辈子就厚脸皮一把了,说什么也得弄快像样的玉料回来。成天的用些蓝田玉、岫玉砖料、边角料,这可怎么成。
老夏走了,玉器铺子和铺子里的俩孩子就归许俊杰和程叶照料。许小文和许小武两个人也听话,老夏不在身边提点指导,也知道跟着两个师哥一起学习。程叶虽然入门晚,但是许老头卖老夏一个面子,让小文小武兄弟喊程叶一声小师哥。
程叶每次来总是会带一些小饭馆里的点心面食给俩兄弟,又常来帮他们这帮人做饭,随手做的都比在场的加起来强。程叶几顿饭做下来,哄得两个小孩越发听他的话,眼泪汪汪的一口一个小师哥的喊着。
程叶寒假没回家,原本在小饭馆和玉器铺子两头跑,受到老夏的托付,干脆搬过来照料这三个不会做饭的人。玉器铺子里的一大两小跟着享了福,一个个嘴巴吃得流油,心满意足。
“好吃!小师哥你做饭比大师哥强多了!”
“呜呜,比师叔做的也好吃,师叔每次肉都煮得咬不动……”
许俊杰塞了一嘴巴的肉,听见这话也有些汗颜,把面前那盘酱香排骨推到双胞胎那里,示意他们多吃些。“等夏师叔回来了,你小师哥可就不在咱们这了。”
双胞胎一想起煮的半生不熟的白水面条和硬邦邦的肉,含泪吃得更快了。
程叶给他们两个小的夹了点菜,“不会,等师傅回来了,我也常过来。你们吃慢点吧,呵呵。”他觉得自从许家兄弟俩来了之后,日子也热闹许多。像是晚上哄抢饭菜的时候,也挺有意思。
玉器铺子刚开张,几乎没什么生意,他们几个师兄弟每天呆在这也只是各自练习。
双胞胎和程叶亲近,每天都拿了毛笔宣纸挨着程叶一起写大字。他们是小孩子心性,写好了就立刻递给程叶,眼巴巴地等着小师哥夸奖。
程叶跟着老夏时间不短,一眼就瞧出双胞胎的字迹来,“啊,这个是师傅的字!”虽然前头几个歪歪扭扭,但是中间一个简单的“民”字确实像极了老夏的手笔,结尾微微上扬的地方,跟老夏的字拿到一处对比,也分不出什么区别的。
双胞胎瞧着程叶皱眉头,也有些拘束起来,“小师哥,我们不能学夏师叔写字对吗?”他们来之前,被许老头叮嘱过,不能随便模仿。
程叶瞧两个小孩一脸紧张的样子,忙摸了摸他们的头鼓励了下,“可以模仿着练习的,我也是仿着师傅的字开始的啊,没事儿。”
许小文咬着嘴巴,还是很难受,“我……我们写不好……”
“怎么写不好?这几个字写的很好啊。”程叶在一边哄着他们,拿了一本字帖来让两个小的比着写。这是李瑞刚给他买的,许家两兄弟应该没瞧见过。“来,比着这个再多练习几个字。”
双胞胎的模仿像是一种天性,凡是瞧见的,都会跟着学。那一本字帖上的字,没一会就模仿了个七七八八,十个字里,大约有一个是紧抓了原字的神韵。虽然字体青涩,可多练习下,绝对让人分不出来。
这次程叶有些吃惊了,字帖上的字笔法老辣,而且跟老夏那种圆润的风格差别极大……如果是之前的是凑巧,那么现在只能说明双胞胎有过人之处。
就像有些人年纪小,偏偏能唱出打动人心灵的情歌,连里头的爱恨离别也表达的清楚一样。跟经历没有关系,这是本能,他们天生就会的事。
程叶想了想,又让他们自己写了几个大字。双胞胎很听话,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写的都是规规矩矩的方正楷书。只是他们的字迹,总会不经意沾染上别人的影子,写不出自己的风格。
“写别的也一样,我们……就只会比着写。”许小武也有些丧气,耷拉着脑袋写不下去了,拿着毛笔来回在砚台里转动。
许小文还在一旁试着,可无论怎么样,字体像老夏的、像许俊杰的、甚至像程叶的,就是不像自己的。慢慢地,许小文的脑袋也低下去,他觉得这事儿不光彩,只会写别人的有什么用啊……而且,他们的玉雕也是,都是模仿来的,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压根不能看。
“好了,快把头抬起来吧,咱们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哪。等会写完大字,还得去做玉雕,可没时间发呆。”程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两个孩子,但是他心里并不排斥这种模仿力,“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练习,不管什么样的本事,不努力可就落后了。”
“小师哥,我们不想模仿别人。”许小文抬头看着程叶,一双眼里里满是委屈。“我们将来不会抄袭别人的东西,也不会做假古董的。”
程叶失笑,学着李瑞的样子,在两个小孩脑门上弹了一下,“还做假?就你们刚才的字啊,十个里头一个像,可做不成假哪!”
两兄弟脸红了下,支支吾吾的解释,“没,我们以前写的比现在好,但是……别人总笑话我们,还在背后说爸爸的坏话。我们不想让人看不起爸爸,就没再多练习了。”
大师哥许俊杰也知道这事,走过来安慰了双胞胎几句,“别听那些人胡说,那是嫉妒你们呢!多少人想这么厉害还办不到哪,对吧,小文?”他抱起许小文举高了一点,像小时候似的哄他们玩。
程叶细胳膊细腿的可举不起许小武,试着抱了一下,勉强能抱动,倒是许小武一用力把程叶抱离地面还转了个圈儿,咯咯笑个不停。
程叶哭笑不得,又不敢动生怕伤着许小武,只能开口劝他,“小武快把我放下来,你还小,当心伤着胳膊。”
“哎!”许小武是个听话的孩子,小师哥发话,自然照办。他把程叶放下,跟许小文争着要大师哥许俊杰抱着往高处抛,也瞧不出累来。四个人玩了一会,大师哥去前头照看铺子,程叶依旧领着两个小的练字、做玉雕。
后头备了一台小的雕刻机,是牙医用的那种小台式,做细致部分的雕刻比较方便。老夏这边好玉料少,弄来的大部分是岫岩玉的碎料,从大件玉雕里掏出来的剩余部分。岫岩玉颜色多,也鲜艳,这几年外贸货吃香,拿这些零碎玉料做把玩用的小玉鸭子倒也合适。
程叶做的就是这种,手上的这只已经接近完工,因为玉料有限,做的是只回颈啄弄整理羽毛的小鸭子,神态活灵活现。许家两兄弟跟着一起做,他们手上的玉料比以前许老头给他们找的差了不知道多少倍,可两个孩子依旧一板一眼的特认真。从观察到描线,不管这东西价值多少,都拿出全副心思,丝毫不怠慢。
程叶在旁边时不时的指导一下,毕竟做这种活儿他的经验多。许家兄弟也聪明,程叶指导几次,就懂了,虽然线条神韵上是仿着程叶来的,但是每只根据玉料的不同,形态各异。
程叶瞧着他们手里的玉石小鸭子,从心里觉得双胞胎是可塑之才,嘴上夸奖了他们几句。
双胞胎还小,听见小师哥夸奖自己,乐得笑弯了眼睛,手上动作更勤快了。他们个子矮,坐在牙机前面不好动作,程叶干脆拿出自己的那套碾玉砣,分了几支适合的给小文和小武兄弟用。
许家兄弟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也听许老头说过这套残缺不全的宝贝,这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呢。他们小心接过来,用地时候都不敢使劲,可就这样也不比机器慢多少,的确是锋利的宝贝。
许小文知道这是老夏给程叶的,用的时候都加倍小心,生怕给程叶弄坏了。“早就听人家说过,好的刀切肉剁排骨,都不用使劲,刀刃好使着呢!”
许小武没哥哥那么谨慎,但是也没敢胡乱用,这个坏了把他爸爸卖了也赔不起。他拿着那怪模怪样的碾玉砣慢慢地适应着运用,皱了皱小鼻子,冲程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可爱极了。“小师哥,你这个真好用!”
程叶摸摸他的脑袋,也拿了一支一起用。他如今已经能熟练的运用这套工具了,可以用最大的那支碾玉砣完成整个的玉雕工作。老夏教他的时候,是从加法开始,一支支累加起来,又一支支递减,到最后,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用最少的工具,做出层次最丰富的作品。
程叶学的慢,步子扎实,做到这一点,整整用了五年。慢工出细活,这话一点都不假,一旦付出了常人无法达到的努力,就会获得比别人多的多的成果。
68、暖香
寒假学生少了,但是附近还有些老住户,附中和大学的老师也会来买些早点,小饭馆生意马马虎虎,刚够开销。
李瑞没回农场,只去探望了他爸一次。李父情绪还算稳定,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双颊凹陷进去。
李瑞看着他爸现在的样子,心里不好受,把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儿跟他爸说了下。“我现在不在车队了,自己去省城开了个小饭馆,挨着学校,挺安全,也挺方便的。爸,您别担心我,小叔他们一家很照顾我,我也大了,能做好……”
李瑞他爸笑了下,“爸知道,你从小就能干。”
李瑞眼眶有些发红,低着头不吭声。
“李瑞,爸你给留的钱你收好了?遇到难处就花了,别省着,知道吗?别太委屈自己,啊。”李瑞他爸隔着铁窗跟儿子说话。
监狱里那时候还没有安厚玻璃墙,只有简陋到不行的铁栏杆,还有已经脱落墙皮的破旧探望室。四处粉刷着沉闷的颜色,唯一能让人痛快的大概只有头顶上方的那片蓝天,可那也是四四方方被砌开的,看不远,没有一点自由可言。
“爸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能提前出去,咱们一家团聚……也不分开了。”李瑞他爸看着自己儿子,眼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融化了,心里也有了些盼头。“你小叔来看了我几次,可都没瞧见你妈……她还不肯原谅我吗?”
李瑞沉默了一会,他之前跟着小叔来探望的时候,他爸担心他们的生活,虽然也提过李妈妈的事儿,但是没具体问什么。大概是看到李瑞生活慢慢好起来,也慢慢问起这些事情了。
李瑞避开父亲的直视,垂着眼睛答了一句,“她过的挺好。”
李瑞他爸听到这一句,稍微放心了些,也没再问下去。两人说了一小会话,嘱咐对方好好照顾自己,说了些暖心窝子的话。李瑞送去的东西也交给狱警了,这些要检查,没有问题才能发到囚犯手里去。
北方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吹在脸上生疼,像是卷了什么冰凉的东西拍上来……李瑞仰头看了下灰蒙蒙的天,下雪了。
下雪好。那么洁白的雪落下来,整片整片地覆盖在地上,遮住所有污秽的事情和过往。像是真的没有受过伤一样,像是什么都被填平了,心里的那个洞也有种填满了的假象。来年开春,雪化了,草籽发芽,一切就又活过来了。
人只要活着,总会有些盼头的不是?
赶回省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边也刚下了雪,路上的脚印都是新鲜的。李瑞没回小饭馆,直接去了玉器铺子接程叶,他今天不想一个人在家,空荡荡的屋子实在让人暖和不起来。
许小文、许小武兄弟两个正在门口堆雪人玩,这边雪下得没他们家那里厚,弄了半天只弄出个小雪人。他们一眼就认出李瑞来,拍掉手上的雪跑进去喊程叶,“小师哥!小师哥李哥来接你回家啦!”
李瑞隔几天就来接程叶回小饭馆一趟,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一瞧见他来就帮着去叫程叶。
程叶走的时候,双胞胎很舍不得,磨磨蹭蹭的拉着程叶的袖口不让他走。“小师哥你明天一定要记得过来啊,我们等你……”
许俊杰知道李瑞打小儿照顾程叶,每回瞧见李瑞都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程叶每回来吧,又做工,又帮我们打扫做饭,真是太麻烦他了。”
李瑞笑了下,“他瞧着是个慢性子,可人闲不住,非得忙起来才觉得舒坦,在我那也一样。”低头瞧了程叶一眼,顺手给他把围脖整理好。“外头下雪了,弄高点护住耳朵。”
大师哥在一边趁机教育双胞胎,“瞧见没?这才是兄友弟恭哪!你们俩也学着点,以后好好的,不许吵架!”
双胞胎学着李瑞和程叶的样子给彼此整理帽子和毛茸茸的护耳,没一会就玩成一团,把护耳弄到对方眼睛上遮住了,咯咯笑个不停。
李瑞瞧着程叶没脸红,挑了下眉毛,看来他家小孩也习惯了,果然常在人前做些亲密的事是对的。
两个人从玉器铺子出来,步行回了小饭馆。程叶没戴手套,李瑞干脆揣了他的手一起塞进衣兜里,握住了暖它。天黑了,路灯照的地方有限,也桥不清楚,程叶没再挣扎,就让李瑞握着手走了一路。
“你在看什么?”
因为有李瑞领着,程叶也放心仰头向上看,“看星星,好像看不到了……”城市里的灯比农场的多且亮,反而看不清天上的星星。
“想家了?”李瑞揉了揉他的脑袋,也想起以前跟程叶骑车回家的日子。
“有点。”程叶扭头又问李瑞,“瑞哥想回去吗?如果……”
李瑞跟程叶生活了十几年,几乎都能背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来,无非是“如果瑞哥想回去咱们就回去,瑞哥不想回去,咱们就不回。”
“如果瑞哥想回去……”不出所料,果真说了。
李瑞失笑,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你别总是什么事都听我的啊,你想回去不?想回我就带你回去。”瞧着程叶一副等自己做决定的表情,李瑞想了想,还是定下来。“要不等年后吧,回去拜年,先和我去小叔家看看,你也该去你大伯父家里问候下。”
“恩!我听饭馆的大师傅说他过几天也回老家,那今年就咱们俩一块过年?”
“恩,咱们一块过年。”
两个人回到小饭馆的时候,饭馆的大师傅已经走了,李瑞找了别的住处给他,一般晚上不留下过夜。
小饭馆里有两张单人床,平时收起来放在柜台一侧,晚上就拿出来放在小包间里撑开用。那个小包间其实是当储物室用的,李瑞给收拾了下,挂了个帘子,晚上把桌椅腾开,勉强能把折叠床挤进去。李瑞平时都留在这值夜,小饭馆是他全部的心血,他不放心,晚上也要看着门。
炉子里的火没灭,室内长管烟筒上挺烫手,程叶把自己的手套放在上面烤着。他之前跟双胞胎一起玩雪,弄湿了。
小炉子上头炖的是第二天要用的老汤,咕嘟咕嘟地正冒热气,很香。
李瑞掀开锅盖看了下,煮的羊杂,汤已经呈奶白色了,一看就很有食欲。他拿了一个小碗过来,盛了些羊肉汤跟程叶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