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波斯人、萨巴人、埃及人、鞑靼人、土耳其人曾经是偶像崇拜者；被称

作偶像的神像，溯自古代何时。他们的宗教崇拜史。

把崇拜太阳和垦辰的那些民族称做偶像崇拜者是大大的错误。这些民族

长期既无神像，也无庙字。要说是他们弄错了，那是由于他们本应崇敬创造

星辰的造物主而却崇敬了星辰。况且琐罗亚斯德的教义，汇集在萨德经②里，

指出有一位最高主宰，赏罚严明。这远非偶像崇拜。中国政府从来也没有过

任何偶像，总是保持着对于苍天的单纯崇敬。

在鞑靼人那里，成吉思汗根本也不是偶像崇拜者，也没有任何神像。分

布在希腊、小亚西亚、叙利亚、波斯、印度和非洲等地的穆斯林，称基督教

徒为日牙乌尔斯（giaours）偶像崇拜者，因为他们以为基督教徒崇拜神像。

他们在君士坦丁的圣索菲①堂和圣使徒堂里砸毁了他们见到的神像，并且把这

些教堂改建成清真寺。一些表面现象，就象蒙蔽了人人一样，也蒙蔽了他们，

使之相信那些奉献给昔日曾经是人的圣徒的庙字，一些受人膜拜的圣徒像，

在这些庙字里显示神谕的签帖，都是十足偶像崇拜的如山铁证。但情况并非

如此，其实基督教实际只崇拜一位上帝，而只在真福者身上崇拜隐藏在圣徒

身上的上帝本身之德。拜占庭那些破坏圣像的人和新教徒也同样指责了教会

崇拜偶像，而有人又对他们照样作了答辩。

因为人类很少有确切观念，更少用确切无误的词句来表达这类观念，我

们便把那些异教徒和多神教徒都称之为偶像崇拜者。关于以可感的形象膜拜

上帝或诸神这一事实的根源，人们写了卷帖浩繁的书籍，发表了各种不同的

见解，而这么多书籍和见解也不过证明是愚昧无知罢了。

人并不晓得是什么人发明的衣服鞋履，却想要知道是谁首先创造了偶

像！生活在特洛伊战争之前的桑收尼亚通②的一段文字又有什么价值呢？他说

宇宙太初那种混沌、那种精，也就是说那种气，留恋它的源流，便从中提取

② 圣索菲（SaintSophie）君士坦丁城内著名拜占庭式教堂，后改建为清真寺。——译者

① 桑收尼亚通（Sanchoniathon），生存年代不详，吉腓尼基作家，著有腓尼基城市史。原著佚失，后入仅

得残篇数篇。——译者

② 科尔普（Colp）、巴于（Baü）、埃翁（Eon 或AEon）、热诺斯（Genos）均系腓尼基上吉时代传说人物。

——译者

出湿泥来，说它使空气光亮，说风神科尔普和他妻子巴于生了埃翁，埃翁生

热诺斯③，说他们的后裔克娄诺斯头前脑后生了两双眼睛，成了神，把埃及赐

给了他的儿子托特④。他说了这么许多，可又为我们说明了什么呢，而这就是

古代最可观的不朽巨著之一。

俄耳甫斯在经达马斯基奥斯①保存下来的那部《神谱》里并没有为我们提

供更多的情况。他把世界的起源表现为双龙头的形像，一个公牛头，一个狮

子头，当中长着一个他称之为神面的脸孔，两肩生一对金翼。

但是您可以从这类奇恩怪想里得出两条伟大真理来：一条就是感性形象

和象形文字都是远古时代早已有了的，另一条就是古代一切哲学家都承认有

一个最初的开端。

至于多神教，良知会告诉您说，自从有了人，也就是说，软弱的动物，

他们既有理性，也会发狂，会遭受一切意外灾难，也会罹病和死亡，他们便

感觉到他们的弱点和依附关系，容易承认有某种比他们自己更强有力的东

西。他们感觉到在那供给他们食物的土地里，在那时而能摧毁他们的空气里，

在能焚毁东西的火里，在能淹没一切的水里，都有一种力量。无知人的心中，

还有什么比想像出一些主宰这类因素的人物来更自然的呢？还有什么比崇敬

使日月星辰在人眼里闪闪发光的那种看不见的无形力量更自然呢？人们一想

要对于这些超人的能力获得一个观念，有什么又比把他们想像为可感的形象

更自然的呢？人们又怎能不这样做呢？在我们的宗教之先古老的犹太教，本

是上帝亲自缔造的，处处呈现出这类表现上帝的形象。上帝肯在一丛荆棘里

讲人言；他出现在一座山上；他派遣来的天神全部以人形出现。总之，圣殿

也到处是基路伯天使，这些天使都具有背生双翅的人身和兽首。这就是令普

卢塔克、塔西佗、阿庇安等人之所以产生误解而指责犹太人崇拜驴头的原故。

上帝虽然禁止绘制或雕塑任何图像，却肯迁就人类要求通过形象来与感官通

话的弱点。

以赛亚①在以赛亚书第六章里把主看成是坐在一个宝座上，神袍下摆遮满

圣殿。在耶利米②书第一章里，说主伸出手来接着耶利米的口。以西结在他的

书第一章里说他看见一个蓝宝石的宝座，觉得上帝仿佛像是一个人坐在这个

宝座上。这些形象丝毫也不损害犹太教的纯净。犹太教从来也没有用过绘画、

雕像、泥偶来在人民心目中表现上帝。

中国儒家、琐罗亚斯德的袄教教徒③、古代埃及人，根本都没有偶像。但

③ 托特（T11aut 或Thot）.古埃及日神，红鹤首人身，传说他是宇宙的创造者，并创始了文字与技术，在埃

及被人视为知识的保护者，语言的统治者，书王。——译者

④ 达马斯基奥斯《Damasclius 即Damaskios）五世纪古希腊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是雅典学派代表人物之一。

——译者

① 以赛亚（Isaie），希伯来人，犹太四大先知之一，犹太国王希西家的家宰。圣经《旧约?以赛亚书》第6

章说：“当乌西雅王崩的那年，我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译者

① 耶利米(Jérémie，犹太四大先知之一。《旧约?耶利米书》第一章第9 节说：“于是耶和华伸字接我的口。”

——译者

② 祆教又名拜火教，是古代波斯宗教。袄教教徒（les Parsis）是琐罗亚斯德教派信徒，相信世界有光明与

黑暗二神，火为光明的象征，但黑暗终于要被光明毁灭。——译者

③ 贝尔（Bel），古代巴比伦最高主神，相当于希腊的宙斯。——译者

是不久之后，伊吉斯和奥西里斯就都形象化了。不久，在巴比伦，贝尔④便有

了一座巨大神像；在印度半岛，梵天⑤也成了一个希奇古怪的怪物。希腊人更

是大增共神抵的名称、神像和庙字，但是始终是把最高权能归属于他们的宙

斯，神与人的主宰，拉丁人称之为朱庇特。罗马人又仿效了希腊人。这些民

族总是把神位于天上，却又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天到底是什么。①

罗马人有十二位大神，大公六母，他们称之为Diimajorumgentium[民族

的大神]：计主神朱庇特、海神尼普顿、太阳神阿波罗、火神伏尔甘、战神玛

斯、商神墨丘利、天后朱诺、灶神维斯塔、智神密涅瓦、谷物神色列斯、爱

神维纳斯、猎神狄安娜。冥王普路同却被遗漏了，维斯塔占了他的位子。

其次就是那些minorum gentium［民族的小神]，那些保护神、英雄、如

酒神巴克科斯、大力上赫丘利、药神埃斯居拉普：冥府神普路同、普罗赛尔

平娜；海神台狄斯、昂菲特丽特②、地中海诸仙女、水神格洛居斯；还有林中

女仙、水中女仙、花园神、牧羊神。每种职业，每种生活行为，儿童，大姑

娘，少妇，产妇等等都各有专神，还有屁神佩特。人们最后把皇帝也神化了。

这类皇帝以及屁神佩特、女神佩尔顿达、果园保护神普里亚波斯、乳房神鲁

米利亚，厕所神斯泰尔居蒂乌斯，实际上没有人把他们视若天上人间的主宰。

那些皇帝间或有庙宇，而那些小小的保护神便没有什么寺庙了，但是全各有

其画影、偶像。

这都是人们用以陈设书房的一些小泥偶，是妇孺的小玩意儿，并不能登

神庙的大雅之堂。人们对于这类个人迷信活动听之任之。在古代城市的废墟

里还我得到这类小小泥偶。

虽然谁也不知道人类为自己制造偶像起自何时，大家却知道这类偶像渊

源于远古时代。亚伯拉罕的父亲他拉在迦尔底的吾珥制造偶像。拉结偷了他

的偶像就给带走了①。我们追溯住古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然而古代民族对于这一切偶像又有什么确切的观念呢？他们认为这些偶

像有什么灵性和神能呢？人们以为神灵自天而降隐身于这类塑像里吗？还是

把一部分神灵传给这类偶像呢？或是什么也不传呢，对于这类问题，人们也

曾无济于事地写了些文章。显然每人都是本着他的理性、轻信和狂热盲从的

程度进行判断的。当然，教士们尽量把他们的神像说成是多么灵，为的是招

来更多的香火供品。我们知道哲学家们都谴责这类迷信，战士们都加以讥笑，

法官表示宽容，而人民总是诨诨噩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简单说来，这

就是上帝未曾使之认识上帝本身的那些民族的虚构。

人们对于埃及举国上下对一头牛的那种崇敬心，以及许多城市人民对于

一条狗、一只猴子、一只猫和几头葱头的那种崇敬心也可以持同样的想法。

这些东西起先很像是一些幌子或招牌，后来便有一头名叫阿庇斯②的牛、一条

④ 梵天（Brahma），印度教三位主神之一。——译者

⑤ 请参阅《古人的天》一文。——伏尔奉

① _________昂菲特丽特（Amphitrite）希腊神话海洋女神，海神奥开阿诺斯（Okéanos）之女，波赛冬（Poseidon）之

妻。——译者

② 见《圣经?创世记》31 章19 节：“当时拉班剪羊毛去了，拉结偷了他父亲家中的神像。”拉班（Laban）

是利亚（Lia）与拉结（Rachel）之父，雅备（Jacob）之岳父。拉结是雅各的表妹与妻子。——译者

① 阿庇斯（Apis）古埃及神牛，据认为是神托形于兽的最完整的表现。——译者

② 阿努庇斯（Anubis）古埃及豺首人身的神。——译者

名叫阿努庇斯③的狗被人敬为神灵。可是人们照旧吃牛肉和葱头。很难知道埃

及的老妪对于神葱和神牛的想法。

偶像常常自己说话。在罗马，锡贝勒诞辰之日，人们举行纪念仪式，来

追思这位神仙的塑像在人们把它从阿塔洛斯④王宫请出时说的美好言词：

我早就愿意有人把我抬走；快把我带走吧：罗马是值得众神在那里安位的地方。

——奥维德《岁时记》Ⅳ.269

命运女神的塑像也曾经发过言。西庇阿、西塞罗、凯撒等人，说实话，

都根本不相信这类事。但是昂科尔珀①付一枚埃居银币向她购买鹅与神的那位

老妪很可能是相信这类事的。

偶像也降神谕，而那些教士们便藏身在塑像空壳内代神发言。

在人们称之为“偶像崇拜者”的那些民族国家那里，有那么多位神抵，

那么多各种不同的神谱，以及许多特殊的祭仪，怎么会从来没有发生过宗教

战争呢？这种太平无事的情况原来是由一件坏事导致的好事，甚至是从错误

里带来的，因为每一个民族国家，承认有许多次要等级的神抵，便赞成他们

邻邦也有他们自己的那些神。设若您把人们谴责他杀死了阿庇斯神牛的那位

冈比西②不算在内的话，我们在世俗历史里便见不到哪一位征服者凌辱过被征

服民族所信奉的那些神抵。异教徒没有任何排他性的宗教，而那些教士们也

只是想着增多供品和祭神的牺牲罢了。

最初的供品是果品，不久之后，使需要有牲畜来供应教士们饭餐之用；

他们亲自宰杀这些祭神的牲畜；他们于是成了屠夫而变得残忍起来；最后他

们便形成了以人做牺牲祭品的骇人听闻的习俗，尤其是牺牲童男童女来祭

神。中国人、波斯拜火教徒、印度人全都没有这类可憎行为。但是在埃及的

歇罗波利斯地方，据波菲利③报导说，人们杀人以祭神。

在托里德①地方，人们用异邦人来祭神，幸而托里德的教士们未必有许多

机会来实践杀人祭神。最初的希腊人、塞浦路斯岛人、腓尼基人、推罗人、

逸太基人、都有这种可憎的迷信行为。罗马人自己也陷入这一宗教罪行。普

卢塔克报导说：罗马人杀过两名希腊人和两名高卢人来为三位灶神女祭司的

风流行为赎罪；与法兰克国王狄奥德贝尔（Théodebert）同时代的普罗科匹

乌斯②说，法兰克人跟随这位国王进入意大利时，曾杀人以祭神。高卢人、日

耳曼人做这种杀人祭神的事是司空见惯的。我们读历史不能不对人类这一行

为有可怖之感。

在犹太，确实有那弗他用亲生女儿做牺牲来还愿，而扫罗③几乎杀子以祭

③ 阿塔洛斯（Attale 即Attalos）公元前二三世纪小亚细亚帕加马（Pergame）国王，阿塔洛斯三世于公元前

132 年立下遗嘱让国于罗马。——译者

④ 昂科尔珀（Encolpe）是佩特罗纳斯传奇小说《萨蒂利孔》中人物之一。——乔治?阿弗内尔

① 冈比西（Cambyse）波斯王居鲁士之子，纪元前529—21 当政。——译者

② 波菲利（Porphye，234—05）古希腊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普罗提诺（Ploti- nos）的门生。——译者

③ 托里鲁（Tauride）帝俄克里木半岛一带的行政区域。——译者

① 普罗科匹乌斯（Procopius，约500—62），古希腊历史学家，著有《查士丁尼战争史》与《秘史》。—

—译者

② 扫罗（SaüL，公元前1115—055），圣经人物，希伯来第一位国王，曾战胜非利士人与亚马力人，后为

其婿大卫王所代，故事见旧的《撒母耳记》上第14 章38 句至45 句。——译者

③ 1764 年袖珍本里，这一段与此处不同，兹译出以供读者参考：“犹太教士撒母耳用一把剁肉圣刀把战俘

神。凡是被诅咒而许愿奉献给主的人，便不得再赎回，一如人们不能赎回牲

畜一样：他们必须去死。

我们在它处谈论过在各个宗教里以人做牺牲来祭神的事。①

为了安抚人类由于这种情景、这种出于好心而犯下的读神行为所感受的

悔恨，就应知道在所有被人称为偶像崇拜者的民族国家里，有神圣的神学，

也有平民的谬见；有秘密的崇拜，也有公开的仪式；有圣贤的宗教，也有庸

俗的宗教。在宗教奥义的传授中，人们对新人教的信徒讲授只有一位唯一的

上帝。只须看一看人们在举行色列斯谷物神的祭仪中所唱的出之于古代音乐

大师俄耳甫斯笔下那首欧亚闻名的赞美诗歌就可以了。歌词说道：“凝神注

视神圣的自然，照亮你的心灵，约束你的心走上正义之路，但愿天上与人间

的上帝常在你眼前：他是独一无二的，他只靠他自身而存在；一切生物都靠

他而存在；他扶持一切；他从未为人所见，而他却目睹一切事物。”

让我们再读一读我们曾经引述的哲学家马克西姆?德?马多尔的这段话：

“什么人那么粗野那么愚蠢竟会怀疑只有一位至高无上、永生无限的上帝

呢？竟会怀疑只有一位压根儿就没有造出过跟他自己相像的人，而却是一切

事物共同之父的上帝呢？”

有千千万万的证据，证明明智之士不仅是憎恶偶像崇拜，而且也讨厌多

种神教。

爱比克泰德，这位顺从和忍耐的典范，这位身处卑贱地位的伟大人物，

历来只谈一位唯一的上帝。试再读一遍他这段箴言吧：“上帝创造了我，他

就在我体内，我随时随地都背负着他。我能以我的秽亵思想、不正行为、可

耻念头来玷污他吗？我的本分就是感激上帝一切、歌颂上帝一切，不断祝福

上帝，直到我最后一息为止。”爱比克泰德的一切思想都是基于这一原则的。

难道说因此他也是一位偶像崇拜者吗？

马可?奥勒留在罗马帝国宝座上或许跟爱比克泰德在奴隶地位中一样伟

大。他的确常常谈到诸神，这或是为了符合固有的语言，或是为了说明介乎

最高主宰与人之间的一些中间人物，但是他在许多地方不是今人看出他只承

认有一位永生的和无限的上帝么！他说：“我们的灵魂是天主发射出来的一

种东西。我的子女，我的躯体，我的知觉、无一不是来自上帝。”

斯多葛学派，柏拉图学派都同意有一个神圣而万有的大自然，伊壁鸠鲁

学派则加以否认。古罗马祭司们在秘传的教义里也只谈一位上帝。哪儿可又

有偶像崇拜者呢？一切夸大其词的人都在叫嚷什么偶像崇拜者，就好像有些

小狗听见有只大狗在吠的时候便也汪汪乱叫一样。

不过，莫雷里②史学辞典里提到，在小狄奥多西时代，除了在亚非二洲偏

远地区之外，偶像崇拜者已经不复存在了，这原是这部词典许多严重错误之

一。就在意大利，即使到了7 世纪，也还有许多异教徒。德国北部，从威悉

河③起，在查理大帝④时代，居民并非基督教。波兰和全部北方地区在查理之

亚甲王剁成碎块。因为扫罗宽恕了亚甲王，尊重了他的人权而受到撒母耳谴责。但是上帝，人类的主宰，

要剥夺谁的性命就可剥夺，要催去剥夺就由谁去剥夺，人都无权越俎代庖代替生命与死亡之主，篡夺最高

主宰的神权。”（故事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15 章）——译者

① 莫雷里（LouisMoreri）法国传记学者，著作育《史学辞典》。——译者

② 威悉河（Veser 即Weser）德国河流，流经不莱梅等城市。——译者

③ 查理大帝（Charlemagne，742—14）法国古代法兰克国王。——译者

后也都还崇拜所谓偶像。非洲的一半，恒河以外各个王国，日本，中国社会

下层，鞑靼百族，也都还沿袭着他们的古代信仰。在欧洲只剩下若干拉普兰

人，若干萨莫耶特人，若干鞑靼人，还坚持他们祖先的信仰。

最后，让我们指出，在我们称之为中世纪的时代，我们曾把穆斯林国度

叫做帕卡尼（La Paganie）[异教邦]，我们把一个憎恶偶像的民族错看成是

偶像崇拜者，错以为是崇敬神像的人。再说一遍。我们承认土耳其人看到我

们祭坛上供奉着神影和塑像便以为我们是倡像崇拜者，这还是可以原谅的。

拉柯契亲王①的一位侍从对我信誓旦旦地说，他在君士坦丁堡进入一家咖

啡馆里，老板娘不许人招待他，因为他是一个偶像崇拜者。他本是一个基督

徒，便对那位老板娘发誓说，他既不崇拜圣体，也不崇拜神像。妇人便回答

他说，啊！要果然是这样，那么请您天天来吧，可以免费招待您。

④ 拉柯契（Ragotski 即Ràkóczy，1676—735）匈牙利亲王，以抗击奥地利而闻名。——译者

① 《圣徒传》（Légende dorée ），圣徒生活传集，由十五世纪雅克?德?沃拉吉纳（JacquesdeVoragine）所

著。——译者

IGNACEDELOYOLA 伊纳爵?德?罗耀拉

您想要荣获一个伟大姓名，作个创始人、缔造者之类的人物吗？那么您

就得要完全发疯，但是又要发的是一种适合于您的时代的疯狂。您还要在您

的疯狂中具有一种能够用以指挥您的那些怪诞言行的理性基础，而且还要十

分顽强。也许您会被人绞死；但是，您若是没有上绞架，可能就被人奉着神

明了。

凭良心说，又有过哪一个人比圣伊纳爵更值得送进疯人院呢？圣伊纳爵

或称比斯开人圣伊尼戈，因为这是他的真姓名。他读了《圣徒传》②，读得他

神魂颠倒，就像拉曼却的唐?吉诃德读了一些骑侠小说，想入非非一样。这

位比斯开人先做了圣母骑士，为圣母做了彻夜式①。圣母对他显圣，并且接受

了他的守卫仪式；她来过好几次；为他引来了她的儿子。魔鬼却在窥伺着，

预见到耶稣会教士将来会有一天对他进行百般伤害，便来家里大吵大闹；把

窗玻璃全打碎，这位比斯开人便画十字来驱逐魔鬼：魔鬼穿墙逃遁，在墙上

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窟窿。在这件漂亮事件发生五十年后，人们至今还把这个

大洞指给人看呢。

他家里人，看到他精神错乱，想把他关起来，用饮食制度治疗他。他摆

脱了他的家庭和魔鬼出走了，也不知应往何处去。他遇见一个摩尔人，便跟

后者谈论起圣母无玷始胎问题来。摩尔人以为他就是他这个样子的人，连忙

离开他。比斯开人不知是杀死摩尔人好，还是为他祈祷上帝好，便叫他那匹

马来决定。马比他更聪明，掉头就住回马厩的路上走。

这个人，在这次意外遭遇之后，便决定到伯利恒去朝圣，沿途乞讨；一

路上越走越疯狂。在曼雷萨②，天主教多明我会修土们怜悯了他，把他收留了

几天，没法治好他的病，就又打发他走了。

他在巴塞罗那①港搭船来到成尼斯：人家把他从成尼斯赶走，他又回到巴

塞罗那。一路上一直以乞讨为生，总是神态恍惚，经常看见圣母和耶稣。

后来有人对他说，要打算到圣上去说服土耳其人、希腊东正教徒、亚美

尼亚人和犹太人改宗，皈依天主教，就必须先着手研究神学。这位比斯开人

巴不得要去学神学；可是做个神学家，就应该懂得点儿法语和拉丁语。这丝

毫也难不住他。他三十五岁时进了中学。人们都把他当成傻瓜，他什么也没

学到。

他因为不能去说服这些非基督教徒改宗颇感到失望。魔鬼这回却又怜悯

他，对他又显了身，并且向他发誓说，毫无疑问，倘若他肯效忠于他，他会

叫他成为上帝教会中学识最渊博的人。伊纳爵绝对不肯置身于这样一个主人

管教之下，他便又回到学校里去，人家有时候抽他几鞭子，他也并不因此就

更有学识。

他从巴塞罗那中学被赶出，受着魔鬼的迫害，魔鬼因他抗拒就处罚他，

圣母玛利亚抛弃了他，根本也就不再肯援救她的骑上了，他并不气馁。他跟

着圣雅克朝圣团跑遍全国。他挨城逐市地在街头巷尾宣教。他被人给关进宗

② 彻夜式（laveilledcs armes）骑士在受封前夕通宵守夜的祝祷仪式。——译者

① 曼雷萨（Manresa），西班牙巴塞罗纳西北附近一城市。——译者

② 巴塞罗那（Barcelone），西班牙沿地中海一港口。——译者

① 阿尔卡拉（Alcala）西班牙马德里西北一小城市，塞万提斯生地。——译者

教裁判所的监牢里去。后来从监牢里释放出来，又被投入阿尔卡拉②监狱。后

来他又逃往萨拉曼卡③，在那里又被人关了起来。伊纳爵终于看出自己在本国

并非是位先知，便决定到巴黎去学习。他徒步旅行。前面赶着一头小毛驴，

给他驮着行囊、书和他自己的著作。当年唐?吉何德至少还有一匹马和一个

侍从，而伊纳爵却既无座骑又无随从。

他在巴黎跟在西班牙一样受到同样的凌辱；在圣巴尔伯中学人家扒了他

的裤子，而且还要威严庄重地鞭笞他。他的天命终于召唤他到了罗马。

他这样一个怪僻的人怎么会在罗马受到了尊重，收了门徒，成了一个强

大的，其中还有很值得器重的人的修会创建人呢？这是因为他很顽强而又狂

热。他找到了像他一样狂热的人，便同他们联合起来。这些人比他理性强，

使他的理性也恢复了一点儿。他到了晚年变得比较能深思熟虑了，并且行动

也能干起来。

穆罕默德在跟报喜天使加百列的一次谈话中或许就像伊纳爵一样疯狂起

来；而且伊纳爵若与穆罕默德易位以处，也许能像这位先知一样千出几桩伟

大事业来，因为他同这位先知一样无知、一样想入非非、一样有勇气。

人们平常都说这类事物也只能发生一次。可是没有多久以前，有位粗野

的英国人①，比西班牙人伊纳爵更无知，却也创立了一个名为公谊会的团体②，

比伊纳爵所创建的那个会还大得多。森赞多尔夫伯爵在现今也创立了摩拉弗

教派③；而巴黎狂热的冉森派的痉挛派，也曾经要发动一次革命。他们都很疯

狂，但是还不够顽强。

② 萨拉曼卡（Salamanque）西班牙西部一城市。——译者

③ 即乔治福克斯（George Fox，1624—690），一位纺织工人的儿子，他本人是个皮鞋匠。——乔治?阿弗

内尔

① 请参阅伏尔泰《哲学通讯》中第三封信《设公谊会信徒》（上海人民出版社版1961 年）。——译者

② 摩拉弗教派（Frères Moraves），系十五世纪捷克宗教改革家胡斯（JeanHuss，1369—415）党徒的残余。

——译者

③ 皮埃特罗先生（M，di Pietro）在他那部《埃格?莫尔特市志》（蒙彼利版，1821 年，八开本）一书里指

出自从圣路易时代以来，海水从埃格?莫尔特后退不到十尺。——伯休

INONDATION 洪水

世界果真有一个时期被洪水淹没了吗？这在物理学上说是不可能的事。

海水可能陆续把大陆一块接一块地淹没。这种情形也只能是在漫长的世

纪里缓慢发生的“海水在五百年间从埃格?莫尔特④、弗莱儒、腊万纳①这些

大港口后退，留出约有两古里宽的旱地来。按照这样的进度，显然要二百二

十五万年才能绕我们星球一周。很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周期很接近于地球轴心

坚立起来与赤道吻合所需要的年月。地球轴心这种运动很像是真有其事，五

十年前早有人开始这样揣测了。这一运动要经过两百三十多万年这么一段长

时间才能完成。

河槽，人们在离海数古里远②，到处发现的贝壳层，都是确凿的证据，证

明海水曾经一点一点地把这类海产沉积到过去曾是大西洋沿岸的土地上；但

是要说这就说明海水果真在昔日曾经覆盖了整个地球，这在物理上简直是一

种荒诞无稽的幻想，根据万有引力规律、流体规律以及缺少足够淹没地球的

大量的水这一事实证明是不可能的。但这丝毫也不是我们要破坏在圣经摩西

五书中所载的世界洪水的伟大真理：正相反，这原是一柱奇迹，所以应该相

信它是真的；这原是一桩奇迹，所以它不是物理规律能够创造得出来的。

在世界洪水的故事里，事事都是奇迹：四十天的大雨，淹没了整个天下，

而水面高出最高山峰十五时，是一奇迹；在天上有瀑布，有门，有门窗洞，

是一奇迹；所有牲畜动物从天下四面八方来到方舟里，是一奇迹；挪亚能有

足够养活这些牲畜动物六个月的饲料，是一奇迹；一切牲畜动物和它们的食

物都在方舟里放得下，是一奇迹；它们大多数都没有死是一奇迹；它们出了

方舟后又都能找到食物是一奇迹；有一个名叫勒?佩勒蒂埃①的，自以为解释

了那些牲畜动物如何能在方舟里容得下身并且自然而然又有东西吃，这更是

一桩奇迹了，而且是另外的一种奇迹。

不过，既然洪水故事是所能听说过的最奇妙的事，对之加以解释就未免

荒谬了。这类奥秘是出于信仰而相信的，而信仰又在于相信理性所不相信的

东西：这又是另一奇迹了。

所以说世界洪水的故事也像巴别塔②、巴兰母驴③、那利哥城墙应号声而

倒④、水变为血⑤、渡过红海①之类的故事一样，都是上帝施惠于他的那些杰出

于民的。这些都是人类心灵所无力探索的深渊哪。

④ 埃格?莫尔特（Aigues-Mortes），弗莱儒（Fréjus）均系法国地中海沿岸港口，腊万纳（Ravenne）是意

大利沿亚得里亚海岸一港口。——译者

① 这句在1764 年版袖珍本里作：人们在离海六十、八十以至一百古里远。——译者

② 约翰?勒?佩勒蒂埃（Jean Le PeIltier）是《论挪亚的方舟》一书的作者。该书1704 年卢昂（Rouen）出

版，12 开本。——袖珍版

① 巴别塔（LatourdeBabel），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11 章。——译者

② 故事见圣经《旧约?民政记》第22 章。——译者

③ 见圣经《旧约?约书亚》第6 章。——译者

④ 故事见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7 章。——译者

⑤ 故事见圣经《旧约?出埃及记》第14 章。——译者

① 保罗?若弗（PauI Jove，1483—552）拉丁近代史学家，名著有《史集》，写作真实，才华横溢。——

译者

J

JEANNE D’ARC 贞德

最好是把那个绰号叫童女的贞德的真正故事告诉读者。她的传奇的若干

特殊情况很少为人所知，必为读者所乐闻。兹叙述如下：

保罗?若弗②说法国人的勇气经这位姑娘鼓舞起来了：他绝对不信贞德是

受神灵启示过的。罗贝尔?嘎甘③、保罗?埃米儿④、波利多尔?维吉尔⑤、热

纳布拉尔⑥、菲利普?德?贝加莫⑦、帕皮尔?马松⑧，以及马里亚纳①这些作

者都未曾说她是上帝派遣来的。即使那稣会修士马里亚纳这么说过，事实上

也不能令我信服。

梅泽雷②叙述说夭使长对她显了圣。我真为梅泽雷这么说感到遗憾，而且

我请求天使长予以原谅。

我们的大多数史学家们都是相互抄袭的，因而都以为这位童女说过一些

预言并且这些预言都实现了。他们认为她曾说过她会把英国人逐出法兰西王

国，而英国人在她死后五年却依然呆在那里；他们又说她给英国国王写过一

封长长的信，而她却实实在在既不会读也不会写，因为在巴尔地区一个客店

使女不会受到这种教育，而且起诉书也载明她不会签署她的名字。

但是有人说她拾到一柄锈迹斑斑的宝剑，剑锋上刻着五朵金色百合花徽

③。这柄宝剑原是收藏在图尔城圣?卡特林?德?菲尔布瓦教堂里的。这真是

一大奇迹！

可怜的贞德被英军俘获。她不管她作过的那些预言和施过的那些奇迹，

在她受审中，首先坚持说她曾荣获圣?卡特林娜和圣马格丽特④二位圣徒对她

显示过多次默启。我奇怪她居然只字未提她跟天使长的对话。这二位女圣徒

显然要比圣米迎勒①更健谈。审问她的那些审判宫认为她是个女巫，她自己却

自认为是受到默启的人，如果可以冒昧对此种暴行开玩笑的话，这真是所谓：

真的，审判宫和诉讼人全都应该绑起来。

有一件事实可以充分证明查理七世的武官们在法兰西处于困境时曾利用

② 罗贝尔?嘎甘（RobertGaguin，1425—502），法国时事评论家和外交家。——译者

③ 保罗?埃米儿（PauIEmile）法国历史学家。——译者

④ 波利多尔?维吉尔（Polydore Virgile）法国著作家。——译者

⑤ 热纳布拉尔（Genebrard）法国著作家。——译者

⑥ 菲利普?德?贝加莫（Philippe de Bergame）意大利史学家。——译者

⑦ 帕皮尔?马松（Papire Masson，1544—601）法国人道主义者，从1576 年起任巴黎法院律师。著有拉丁

文史学著作。——译者

⑧ 马里亚纳（JuandeMarizradellaReina，1536—624）西班牙神学家和丘学家，名著有《西班牙通史》，—

—译者

① 梅泽雷（FrancoisdeMézeray，1610—683）法国史学家，名著有《法国史》。——译者

② 百合花徽是法国王室标志，——译者

③ 圣卡特林娜（SainteCathérine de Sienne），意大利修女，以出神人化和默启著称；圣马格丽特

（SaintMarguerite），纪元275 年间殉教处女。——译者

④ 圣米迎勒（SaintMicliel），圣经人物，即天使长。——译者

① 森特拉伊（Saintrailles）当时抗英军官，身世不详。——译者

神奇事迹来鼓舞士气，那就是森特拉伊②有他的牧羊人，而迪努瓦伯爵③有他

的牧羊女。那个牧羊人在这一边预告将发生的事物，而牧羊女就在另一边也

讲她的预言。

可是不幸迪努瓦伯爵的女先知在贡比涅④战役被旺多姆⑤的一个私生子所

俘，而森特拉伊的先知为塔尔博所虏⑥。这位老好人塔尔博绝对不会叫人把牧

羊人烧死。这位塔尔博是那类地道的英国人，他们都厌恶迷信，而且也没有

那股子狂热劲头来惩罚狂热分子。

我认为这就是史学家们应该注意的地方，也是他们过去忽略了的地方。

这位童女被人带到利尼伯爵约翰?德?卢森堡⑦那里。人家把她囚禁在博

里厄炮台，随后又转移到博勒瓦炮台，然后又从那里转解到庇卡底地区的克

罗图瓦炮台。

先是博韦主教彼得?科雄①，站在英王一边反对他的正统国王，要求追回

童女，因他认为是在他的主教区边界上捕获的女巫，他要把她当作女巫来审

讯。他扯了一个大谎来坚持他的所谓权力。贞德本是在努瓦荣②被俘的，而无

论是博韦主教还是努瓦荣主教，都确实无权给任何人定罪，更无权处死一个

洛林省公爵的女臣民，处死法兰西国玉御前的一名女战士。

当时有法国宗教裁判所的一位代理主教名叫马丹的修士（谁又会信以为

然呢？）。这真是这个灾难重重的国家山河破碎的最恶劣的后果之一。马丹

修士要求解还女囚犯，因为她“有异端气”。他依据他的职权和教廷赋予他

的权力，勒令勃民第公爵和利尼伯爵把贞德交付给宗教裁判所。

索尔邦神学院赶忙就来支持马丹修士，给勃艮第公爵和约翰?德?卢森

堡写信道：“你们运用了你们的高贵权能逮捕了这个自称童女的女人。上帝

的荣耀因她而蒙受了无限损害，信仰也受到极大创伤，而教会也因之蒙受了

过分的侮辱。因为由于她的原故，偶像崇拜、不端行径、邪恶学说以及其它

无法估计的弊端，都在王国一一接连发生? .但是经过这次逮捕，随之而来

的，若非有关人员用她来赎她犯下不可胜数的罪行而辱及我们慈祥的造物

主、破坏他的教义、损害神圣教会的罪，那么做了这样的逮捕也就成了无足

轻重之举了? .若是有关人员用这个女人来赎她犯下的罪，却又发生释放她

的情形，那就是对天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①

② 迪努瓦伯爵（Jeand'Orléans， ComtedeDunois，1403—488）加佩王朝亲王?诨名奥尔良私生子，奥尔良

路易一世秋生子，查理六世之弟，曾与贞德并肩抗英，在贞德死后，对驱逐英军出境作出英勇贡献。——

译者

③ 贡比涅（Compiègne）法国巴黎东北部一城市。——译者

④ 旺多姆（Vend■me）法国中部一城市，在图尔（Tours）城东北。——译者

⑤ 塔尔博（JeanTalbot，1388—453），英国施鲁斯伯里伯爵（ComtedeShlrewsbury），当时任英军统帅。

——译者

⑥ 利尼伯爵约翰?德?卢态堡（Jean de Luxembourg，Comte de Ligny1391—441），勃艮第公爵的狂热拥护

者，曾参与攻打贡比涅的战役，以一千英镑代价把贞德出卖给英国人，坚持与英人联盟。——译者

⑦ 彼得?科雄（PierreCauchon，？—1442）法国博韦城主教，因参与勃艮第党人对贞德极不公正的审判而

恶名昭彰。——译者

① 努瓦荣（Noyon），巴黎东北贡比涅区一城市。——译者

② 索尔邦神学院这封拉丁文书信的法语译文是在根久以后才译出的。——伏尔泰

① 贝德福德公爵（LeducBedford，1389—455），英王亨利五世之弟，在英法百年战争期间，为其侄亨利六

最后这位童女被判决交付人们称之为卑鄙的主教、卑鄙的法国人、卑鄙

之徒的彼得?科雄。约翰?德?卢森堡以一万金镑的代价把这位童女卖给了

科雄和英国人，贝德福德公爵②付了款。索尔邦神学院、主教和马丹修士于是

乎便送呈法国摄政王贝德福德公爵一份新的调查书，书里声称“为了对救世

主耶稣基督表示敬意，应当把贞德直截了当交付教会法庭。”贞德便被解往

卢昂。当时该地主教职位正值空缺，教务会议便命博韦主教代行职务。这位

主教便选定了丸位索尔本神学院圣贩作陪审宫，还选有三十五位修道院长或

修士出席旁听。宗教裁判所副本堂神甫马丹和科雄主持审判。因为马丹只是

副本堂神甫，所以只居副座。

贞德经受了十四次审讯。这些审讯都很奇怪。她说在普瓦提埃③见过圣卡

特林娜和圣马格丽特。圣师傅佩尔问她从什么地方认出来是二位女圣徒。她

回答说是从她们行屈膝礼的姿式中看出来的。博佩尔又问她，她们是不是爱

说话的。她便说请去看看记录簿吧。博佩尔又问她当她看见圣米逛勒时，他

是否赤身裸体。她回答说：“您以为我们的主没有衣着给他穿吗？”

留心的人在这一点上会细心观察到贞德同下层社会的几个笃信宗教的虔

诚信徒曾经长期由一个名叫理查德的骗子指导。这个人经常耍弄奇迹，也教

给这些姑娘们照样做。他有一天为了荣耀三位一体，给贞德连续举行三次领

圣体。这本是那个时候每逢重大事件或危难临头时的习俗。骑士们每逢在爱

情上一帆风顺或是去决斗时，便请人为他们举行三次弥撒，领三次圣体。这

是人们从品端行正的贝亚尔骑士①那里注意到的。

两个玩弄奇迹的女子，贞德的女伴，都是顺从理查德修士的人，名叫皮

隆娜和卡特林娜。皮隆娜断言她看到上帝以人的形象向她显圣，就像朋友对

朋友一样。上帝“身材高大，身着白袍，衣服里边有朱红色的颈项? .”云

云。

故事情节直到这里，都是可笑的，以下却是骇人听闻的了。

审讯贞德的一位法官，是神学圣师和神甫，名叫“捕乌者”尼古拉，到

狱里来听她仟悔，竟然滥用圣亭，甚至把两名教士暗藏在一方丝哗叽后面来

记录贞德的忏悔词。这些审判宫们便是这样利用圣事来陷害人。一个不幸的

傻女子，本来很英勇地为国王和祖国帮了很大的忙，却竟然被四十四位法国

神甫判处火刑，杀害她来绘英国乱党做了牺牲品。

他们怎样干的诡诈卑鄙勾当，人们心中是一清二楚的：在她身边放了一

件男装，引诱她穿上这套男人的衣服，便十分荒谬残忍地借口这个所谓违禁

行为判处她火刑，就犹如一位女战士不着红装着短裤便是犯下一桩该焚身烧

世在法摄政。——译者

② 普瓦提埃（Poitiers）法国西南部一城市。——译者

③ 贝亚尔（Bayard，1473—524）法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译者

① 我们看出伏尔泰是按照常憎来论断有关贞德的巫实的。可是对于陷害她蒙冤受刑的卑鄙行径，伏尔泰表

示的愤慨之情并不亚于其他任何人。因为他径自像意大利诗人阿里奥斯托（Ariosto）一样，敢于用宫于幽

默的诗篇来渲染三百年前的一个老旧主题，人们便以为他根本不理解教会法庭上的这位殉道者、历史人物

贞富的英雄气概，这种想法也未免想得过头了。然而也就是伏尔泰自己在他那部《风俗论》里写道过：“她

对审判官们做了一次答话是值得永志不忘的。人家问她怎么会敢举军旗参加查理七世的加冕典礼，她回答

说；谁参与了工作，谁就有荣幸去参加典礼！?…审讯她的那些津官并无权审讯她，竟然把一位挽救了国

王的人用火刑处死，而她本来会在英雄时代享有人们为解放者建立的祭坛的。”——乔洽?阿弗内尔

骨的罪行。这一切简直今人心碎胆颤。我们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们在于了无数

骇人听闻的恐怖行为之后，还敢于说旁的民族野蛮。①

我们的史学家们大都对美化历史比对真实更爱好。他们都说贞德英勇就

义。但是根据当时的记事和史学家维拉雷（Villaret）所述，她接到判决书

时声泪俱下。这种脆弱情景，就她作为女性说来也是可以谅解的，就是我们

男性或许也一样，这跟这位姑娘在惊险的战争当中所显示的英勇气概很可能

并存，因为人可以在战斗中大胆有为而在刑场上却是伤心敏感的。

我在这里还要补充上点：有好几个人都曾不加思考地相信这位“奥尔良

童女”并没有在卢昂被焚，虽然说有关于她被处刑的记录还在。这些人弄错

了，由于还传说着有个冒名顶替这位“童女”的投机女人欺骗了贞德的兄弟

们，利用这一冒名顶替的办法在洛林省嫁给了名门阿尔穆瓦世家的一位贵

族。另外还有两个女骗子也冒充“奥尔良童女”。她们三人都声称人家根本

就没有焚烧贞德，是用另外一个女人顶替了她。也只有甘心情愿受骗上当的

人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① 参阅圣经《旧约?士师记》第11 章40 句。——伏尔泰

JEPHTE 那弗他①

——或人血的牺牲

照《士师记》的原文说来，那弗他显然是许过愿，愿将第一个从他家里

出来祝贺他对亚们人取得胜利的人，作为潘祭的牺牲来还愿。他的独生女却

来到他面前。他便撕裂衣服，并允许她到山上哀哭她终生为处女的不幸之后，

杀了她做为祭品。犹太姑娘们长期纪念这件事，为那弗他的女儿哀哭四天。

这个故事是什么时代写的，是希腊阿伽门农和伊多梅内②故事的模仿，还

是后者的原型，是先干或后于亚述的类似故事，这都不是我所考虑的，我遵

守原丈：那弗他向神许了愿，杀了他女儿做为燔祭的牺牲。

犹太法典特别规定要杀死在许愿中献给神的人③。“凡是许愿献给神的

人，都不可赎，必被洽死，无可挽回。”拉丁文圣经译为：“Non redimetur，

sed morte morietur”［凡从人中当灭的，都不可赎，必被治死。］④

撒母耳就是根据这条犹太法规把亚甲王剁成碎块的，而扫罗，正如我们

已经提到过的，是宽恕了亚甲王的。扫罗也正是由于饶恕了亚甲王，没有杀

他，才被主弃绝而失去了王国⑤。

可见以人血为牺牲来祭神的事清清楚楚是确实无疑了。没有任何历史问

题比这件享证据更确凿的了。人们只能根据一个民族的文献和该民族自己的

叙述来判断这个民族①。

① 阿伽门农（Agamemnon）希腊神话人物，在特洛伊战争中围困该城的希腊统帅，曾为使海凤转向，以便

战舰驶离希腊岸边东行，向神许愿，愿等死女儿做为燔祭的牺牲；伊多梅内（Idoménée），特洛伊战争中

英雄之一，不慎以子许愿而杀亲生子。——译者

② 见圣经《旧约?利未记》第27 章29 句。——伏尔泰

③ 见汉译圣经《旧约?利未记》第27 章29 句。——译者

④ 见汉泽圣经《旧约?撒母耳记》第15 章。——译者

⑤ 我们已经提过，孟克先生不认为截断肢体是一种死刑。照他说来，耶弗他女儿的牺牲并不说明什么。那

弗他本是一个野蛮的人，满脑子异教迷信思想，也只知道那和华这个名字。他的许愿，他的行为是读圣的，

蔑视宗教的，与摩西法典背道而驰。关于伏尔泰在后丈中谈到的勉强的解释，孟克先生也像这位哲学家一

样加以驳斥和抗议。——乔治?阿弗内尔

① 希波里特（Hippolite），希腊英雄，传说人物，雅典国王忒修斯之子，为其继母费德拉所爱。因拒绝后

者的追求，被她在父王忒修斯面前诬告他欲破坏她的荣誉。忒修斯听信她的谗言，便挑起海神波塞冬的激

怒，使海怪惊其战车辕马，希波里特被抛在岩石上丧生，费海拉深悔自己害死她所爱的希波里特而自戕。

——译者

JOSEPH 约瑟

约瑟的故事，仅就其为古文献和文学来说，就是古住今来最宝贵的名著

之一。这个故事似乎是一切东方作家临摹的范本，比荷马史诗《奥德赛》还

更动人；因为一个有仁恕之道的英雄总比报仇雪恨的豪杰更为感人。

我们把阿拉伯人看做是那些精心虚构而移植到各种民族语言中的故事的

最早的作者，但是我却没有看到他们那里有一部传奇掌故可以比得上约瑟的

故事。故事从头到尾几乎全是绝妙的，而结尾简直令人感动得挥泪如雨。这

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遭受他的兄长们妒嫉，被他们卖给一个

以实玛利商队，把他带到埃及，又被国王的一个宦宫买了去。这个宦官有一

房妻室，这也毫不足奇；基兹拉尔指挥官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宦官，全部生

殖器已被阉割，现今在君士但丁堡还拥有一群妻妾，他还有眼睛和手没有被

去掉，天性在他心中并未丧失权利。有的宦官，仅仅阉割了生殖器的一对附

属物，还时常使用这个器官。买了约瑟的波提乏很可能就属于这一类。

波提乏的妻室爱上了年轻的约瑟，后者忠于他主人和恩人，拒绝了妇人

的热情。她因而恼羞成怒，便诬告约瑟曾想要诱惑她。这就同希波里特和费

德拉②、柏勒洛丰和斯泰内贝①、赫布吕斯和达玛西珀②、唐蒂斯和佩里贝③、

米尔蒂洛斯和希波达米④、佩莱和德默内特①等人的故事情节一样。

② 柏勒洛丰（Bcllérophon）希腊神话中英雄，海神波塞年之子。因于无意中误杀其兄，出国避难于梯林斯

国同王普勒托斯宫中，王后斯泰内贝诬告他意欲诱惑她，王遂遣柏勒洛丰往投国王姻兄吕西亚国王尤巴泰

斯处，并携带一份密封的记事簿，簿中瞩其姻兄治死柏勒洛丰。尤巴泰斯便命他去击杀狮首羊身龙尾吐火

怪兽希麦拉。他获战神帕拉斯相助，为他送来背生双翼天马佩加泽，柏勒洛丰骑天马杀死怪兽希麦位。吕

西亚王大为惊叹，收为驸马，并继承王位。——译者

① 赫布吕斯（Hébrus）希腊神话人物，色拉斯国王卡桑鲁尔之子。继母达玛西珀对他怀有罪恶情欲，为他

拒绝，因而恼羞成怒，告于其父，赫布吕斯为避免伤害盛怒中的父王卡桑德尔，投入龙波斯河自杀。——

译者

② 关于这一点，伯休说：我不知道伏尔泰是否说的是佩里贝（Péribée）。据培尔辞典所载，此人见于忒拉

蒙条，诱惑佩里贝的是忒拉蒙，而非塔尼斯或唐蒂斯。——Flammarion 袖珍版

③ 米尔蒂洛斯（Myrtilos）希腊神话人物，海神赫耳墨斯之子，为皮萨国王厄诺毛斯御车。国王有女希波达

米以貌美闻名，米尔蒂洛斯颇为倾慕。神谕启示其父，若嫁女必招致亡身之祸，厄诺毛斯即提出凡向其女

求婚者，必须与王赛车，获胜后始可娶。他自以为有飞马驾辕可操胜券。有吕迪亚国王但塔罗斯之于佩洛

普斯与王赛车，因有海神送他战马，又因希波达米爱慕佩洛普斯，出策由米尔蒂洛斯暗中锯毁国王车轴，

国王摔死，佩洛普斯获胜，娶希波达米为奏。旋佩洛普斯因米尔蒂洛斯有意诱惑希波达米，恒将他投入海

中。——译者

④ 佩莱（Pelee）被阿卡斯特王王后阿斯蒂达米（Astydomie）所诬告，后者又名希波丽特（Hippolite）。但

是我门在任何处找不到德默内特（Demenette）这个名字。——Flammarion 袖珍版

① 以下就是从约瑟一章里摘录的一段：“他主人的女人爱上了他的美貌。有一天就把他堵在她卧房里向他

求爱，他说真主不许我背叛我主人，不许我不知羞耻（他就是这类的好人），便夺问逃走。他的老板娘随

后迫他，为了拦住他，就把他的衣裳从后边撕开了。地在门里头遇见她丈夫，便对他说：要玷污你家的人，

不把他关进牢房严厉地惩罚他，又该怎么办呢？约瑟说，老爷，是她要求我呀，在摇篮里的那个孩子，是

您的亲人，可以作证。招篮里的那个孩子便说：要是约瑟的衣裳前边撕开了，她（老板娘）说的就是真情

实话，约瑟便是撒了诡。要是衣裳后边撕开了，约瑟说的就是实情，地 便是在撒谎。”——乔洽?阿弗内

尔

难以知道所有这些故事哪个是原始的。但是在古代阿拉伯作家的作品里

都有一种描述的笔法近乎约瑟和波提乏妻子的故事，笔者很巧妙。作者设想

波提乏不知他妻子和约瑟孰是孰非，并不认为被他妻子撕裂了的那件约瑟的

长袍是年轻人行凶的罪证。在他妻子的屋里有一个睡在摇篮里的孩子，约瑟

说她当着孩子面撕了他的长袍并且扒了去。波提乏问孩子。这个孩子的心灵

比他年龄早熟得多。孩子便回答波提乏说：“看看那伴衣裳是从前边还是从

后边撕开的，若是从前边撕开的，那就证明约瑟曾经要强占你的女人，因为

她在抵抗；若是从后边撕开的，那就证明你的女人在追求他。波提乏多亏这

个孩子聪颖的天才，才认出他的奴仆清白无罪。据阿拉伯古代作者说，这段

故事在伊斯兰教《古兰经》里就是这么样叙述的。作者索性告诉我们这个判

断聪颖的孩子是谁的，是波提乏老婆的孩子，约瑟并非是这个妇人看中了的

第一个人哪②。

虽说这样，据《创世记》说，约瑟却下了监。他在牢里跟埃及国王的酒

政和膳长共同关在一处。这两名国事犯在夜里都做了个梦。约瑟便为他们圆

梦。他预言三天之内，酒政将获释，而膳长将被绞死。预言果真应验了③。

两年之后，埃及国玉也得了一梦。他的酒政便对他说，狱里头有个年轻

的犹太人会圆梦，可算得世上首屈一指的了。国王下诏把年轻人传了来，他

给国王预言将有七年丰收七年灾荒④。

暂且把故事打断一下，来看看古代圆梦是多么盛行。雅各曾经梦见一架

神秘的梯子，顶端就坐的是上帝⑤；他在梦中学会繁殖羊群的方法①，这个法

子只有他做来才有效。约瑟自己也在梦中得知他将来会管辖他的兄长们②。距

此很久以前，亚比米勒也是在梦中得知撒拉是亚伯拉罕的妻室③。

闲话少提，书归正传。约瑟为法老圆了梦之后，立刻便作了宰相④。人们

不大会相信，今日即使在亚洲，可以找到一位国王能为了圆了个梦就任命他

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法老又把波提乏的一个女儿配给约瑟为妻⑤。据说这个

波提乏是赫利奥波利斯城⑥的大祭司，所以这不是他第一个主人的那个宦官，

倘若就是他，那么他一定是在大祭司之外，另有一个旁的头衔①。他的夫人做

母亲不止一次了。

然而，正如约瑟所预言的那样，荒年果然降临了。约瑟为了报答国王的

恩典，强今全国人民把田亩都卖给国王法老。全国人民为了有麦子吃，便都

自沦为奴隶了。这显然就是专制政权的起源。应该承认国玉从来也没有做过

② 故事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40 章。——译者

③ 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41 章17—6 句。——译者

④ 见上书第28 章12—3 句。——译者

⑤ 同上书第31 章10—2 句。——译者

① 见圣经《旧约?创世记》第37 章5—0 句。——译者

② 同上书第20 章2—句。——译者

③ 同上书第41 章39—5 句。——译者

④ 同上书第41 章45 句。——译者

⑤ 赫利奥波利斯（Héliopolis）埃及一城市，《创世记》称为安城。——译者

⑥ 这个波提乏（Potiphar），圣经《旧约?创世记》里译作波提非拉。——译者

① 读了这篇文章，我们根本不同意史学家勒南的看法，他觉得伏尔泰“十分缺乏古代感情”，并不十分缺

乏，先生。——乔治?阿弗内尔

这么好的交易。但是人民也不必为宰相祝福。

总之，约瑟的父兄都需要麦子，因为“当时饥荒摧毁了整个大地”。这

里且不必叙述约瑟如何接待他的兄长，如何宽恕了他们并且使之富有起来。

我们在这则故事里发现构成一部有趣的史诗的一切成分：陈述，故事纽结，

重逢，情节突变，神奇。再没有比这个故事更能显示东方的才华的了。

约瑟父亲雅各老人答应法老的话必然会使能识字读书的人深受感动。国

王问他：“你今年多大岁数啦？”老人回答说：“我一百三十岁了，在这短

短的朝圣旅途中还没有过过一天舒服日子呢。”①

① 克拉克（SamuelClarke，1675—729），英国哲学家，著作有《上帝的存在及其 属性的证明》。——译

者

L

LIBERTE（DE LA） 论自由

如果不是我大大弄错了的话，那么就是定义家洛克给自由下放很好的定

义说自由就是潜在的势能。如果不是我又弄错了的话，那么就是伦敦著名的

检察官柯林斯是唯一深入研究过这一观念的哲学家。而克拉克①却是作为神学

家来对柯林斯进行答辩的。但是在法自人关于自由所写的一篇篇文章中，下

述这殷对话却是我认为最明确清晰的。

甲：那边就是一排炮，在我们耳边响；您有没有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的自由呢？

乙：当然，我是拦不住我自己听炮响的。

甲：您愿意这门大炮把您和跟您一块儿散步的尊夫人和令媛的脑袋轰掉

吗？

乙：您这是从何说起呀？只要我头脑没有发昏，就不会想有这样儿的事：

这在我是不会想到的事。

甲：好。您必然会听见这阵炮声，也一定不愿意在您跟您一家子人出来

散步时被一炮打死。您既不能听不见，也不能待在那儿不动。

乙：这本来是明摆着的事儿嘛①。

甲：您不是因此就走开三十来步躲避炮火，而且能跟我一块儿走这几步

路了吗？

乙：这还是明摆着的事呀。

甲：可是，您倘若得了半身不遂偏瘫症，可也就没法于躲避这阵排炮轰

击了；您也就不能待在您现在待的地方了：您一定会听见，而且挨了一炮，

您不是也就必然丧命了吗？

乙：这话可真再实在不过了。

甲：您的自由，不是您个人意志能够支配一种绝对的必然又是什么呢？

乙：您可把我给闹糊涂了；难道说自由不就是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甲：请您好好地再想一想，看看自由是否可以作另外的解释。

乙：这么说来，我的猎犬也跟我一样自由了；它看见一只野兔，必然是

想追逐野兔，而它腿上着是没有毛病，必然也就能够追逐。我并没有什么比

我的猎大更高明的地方：您把我给降低到畜牲的地位了。

甲：这就是可怜的诡辩派的诡辩术把您教的。您觉得像您的猎犬一样自

由很不舒服！除开姿态不同外，您不是跟狗一样吃，睡。

繁殖吗①？您难道说想不用鼻子闻气味吗？为什么要您的自由跟狗的不

① 有一个头脑可怜的人，在一篇写得诚实、恭谨而特别深思熟虑的短文里反驳说，设若王爷命令B 冒着炮

火的危险待在那里，他也就会留在那里。是的，没有疑问，倘若他更有勇气，或者他害怕耻辱的心理胜过

爱惜生命的感情，就如常有这样的人一样，他当然是侍下去。首先，这里说的是一种个别情况。其次，当

那种害怕耻辱的本能超过自卫本能的时候，人必然会冒着炮火的危险待在那里不动，就像他若不以逃跑为

耻的时候，也一定会逃避一样。——伏尔泰

① 这一句在1764 年的袖珍本里作：哎！您不是在许多方面都跟您的狗相似吗？饥饿、口渴、醒着、睡眠、

五官感觉，您不都是跟它一样吗？——译者

① 1764 年袖珍本中，下面作：“甲：那都是些糊涂话，根本没有什么无可无不可毫无所谓的自由，这是个

一样呢？

乙：可是我有个善于思维的灵魂，我的狗决不会思维。它至多只有一些

简单观念罢了，而我却有许许多多形而上学观念。

甲：好吧！您比它自由千百倍：这话也就是说您比它更能思维千百倍；

但是您的自由可不见得就跟它的不一样啊。

乙：怎么！我不能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甲：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乙：我的想法跟大家一样。人们不是天天在说“意志是自由的”吗？

甲：成语不足为凭，请您讲得更清楚一点。

乙：我以为我是自由的，高兴怎么样就怎么样。

甲：对不住您，这句话没有意义；您不觉得说“我打算要”是可笑吗？

您要必然是您有了念头。您想结婚吗，是还是不是

乙：但是我若对您说我既不想这样也不想那样呢？

甲：您这话就好像说：“有些人相信红衣主教马扎兰去世了，别人又以

为这位主教尚在人间，是一样，而我既不相信前者也不相信后者。”

乙：好吧！我想结婚。

甲：啊！这才是回答呀。您为什么想结婚呢？

乙：因为我爱上了一位少女，她漂亮、温柔、教养好、相当富有；她很

会歌唱，双亲又都是很正派的人；而且因为我确信我得到她的钟情，我在她

家里也很受欢迎，我觉得蛮不错嘛。

甲：这倒真是个理由。您看您不能没有来由的想做什么。我对您声明说

您有结婚的自由，也就是说您有权签订婚约。有权结婚，有权和您夫人睡觉。

乙：怎么！我真不能没有理由就想要吗？唉！另外这一句成语“Sit pro

ratlone voluntas”［意志应该代替理智］又作何解释呢？我的意志就是我

的理由，我想要因为我想要。

甲：这话是荒谬的，我的好朋友，这样说，您便有一个无因之果了。

乙：怎么！我玩赂单双游戏的时候，选择单或双也是有原由的吗？

甲：是呀，毫无疑问。

乙：那么请问您，原因又是什么呢？

甲：就是双的观念总比单的观念更会浮上您的心头。若说有的场合您愿

意是因为先有一个愿意的动机，有的场合您愿意却又没有什么动机，这未免

可笑。您想要结婚的时候，您当然会感觉到主使您结婚的动机，这是明摆着

的事：玩赌单双的时候就感觉不到您的动机，可是总会有这么一个动机。

乙：但是，再说一遍，难道说我不自由吗。

甲，您的意志不是自由的，但是您的行动自由。您能够做的时候，您就

有做的自由。

乙：但是我所读过的一切关于无可无不可的自由的书? .①

甲：您怎么理解无可无不可的自由呢？

乙：我认为无可无不可的自由就是我吐痰可以向左边吐，也可以向右边

吐；我躺着可以面向左侧，也可以面向右侧；我散步时可以绕四个弯儿也可

以绕五个弯儿。

没有意义的词句，是没有感觉的人发明的”。袖珍本全文到此为止，——译者

① 拉栖第梦（Lacédémone）古希腊一城市，即斯巴达。——译者

甲：您在这方面可真是有一种有趣的自由！上帝给您送了一件漂亮礼物！

您很有值得自豪之处！一种只有在这样无关紧要的时候起作用的能力对您又

有什么用呢？但是事实是：设想可以随意向左或向右吐痰，这未免是可笑的

事。这种意欲如何的意志不仅是荒谬的，而且必定会有许多细微的情节决定

着您所谓无可无不可的行动。您在这类行动中跟在其他的行动中一样没有自

由。但是，再说一遍，您一旦做您所想要做的事，您随时随地都是自由的。

乙：我怀疑您有理，我要去想一想。

LOI NATURELLE，Dialogue 自然法（对话）

乙：自然法是什么？

甲：自然法就是令我们感到公正的本能。

乙：您把什么叫做公正或不公正呢？

甲：就是天下的人都认为是公正或不公正的。

乙：天下的人是由很多头脑集合成的。据说在拉栖第梦①，人们为扒窃拍

手叫好，在雅典却要罚做矿工哩。

甲：这简直是滥用字眼儿，咬文嚼字，含糊其词。在斯巴达根本不会有

人犯小偷小摸的毛病，那里一切都是公有的。您说的偷窃，其实就是对吝啬

的一种惩罚呀。

乙：在罗马禁止娶姐妹为妻。可是在埃及、雅典，甚至在犹太人那里可

以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婚配。我很抱歉只引证那个不幸的小小犹太民族为例。

他们的行为当然对于任何人都不足为训，而且他们（除宗教外）从来就不过

是个无知而狂热的强盗民族。但是，根据他们的书②的说法，年轻的他玛被她

哥哥暗嫩强奸之前，对她哥哥说：“我哥哥，不要对我作这丑享，您可以向

咱们父亲要求娶我，他不会拒绝的。”③

甲：这一切都是约定俗成的法，任意的习俗，过往的风尚。本质的东西

总是会存留下来的。请为我指出在哪一个国家里认为劫夺我的劳动果实、说

了话不算数、谎言伤人、造谣诽谤、谋杀、放毒、以怨报德、殴打请您吃饭

的父母之类的行径算是体面的呢。

乙：您忘记现代教会一位神甫约翰一雅克④说过的这句话了吗？他说“最

初敢于圈起田地来耕种的人就是人类公敌，”应该把他消灭了。并且还说“果

实是属于大家伙的，土地也不是任何人所私有的。”①我们不是曾经在一道研

究过这个十分有益于社会的美好建议了吗？

甲：这位约翰?雅克是什么人呢？当然不是洗礼约翰，也不是福音约翰，

也不是大雅克小雅克喽；这该是什么匈奴才子写的可恶的混帐话吧，或者是

什么恶劣的插科打浑的小丑，bufo magro，想要嘲笑举世认为是最严肃的事

物。因为，与其跑到聪明而艺巧的邻家的土地上糟踏庄稼，还是应该向这位

邻居学习的好。家家的家长要是都以这个邻居为模范，用不了多久一个很美

好的村子就会形成。说这段话的人，在我看来，简直是个难以交往的人。

乙：那么您以为侮辱盗窃、用绿篱圈起他的园子和养鸡场的老好人的人

① 指圣经而言。——译者

② 故事见圣经旧约《撒母耳记下》第13 章。他玛（Thamar）暗嫩（Ammon）均按照汉译圣经本译法译音。

——译者

③ 即指户梭（Jean-JacquesRousseaul712—778）而言。——译者

④ 约翰?雅克写道：“最初把地图起来胆敢说这是我的，而又有头脑单纯的人们相信他的话。这个人便是

文明社会真正的缔造者。那个拔除界石或填平界沟的人，向他的同类呼吁过：千万别听从这个骗子的洁；

你们要是忘记了果实本是大家所有的，土地也不是任何人私有的，你们可就没有指望了。这个人岂不是挽

救了人类，免除多少次罪行、战祸、凶杀，免除多少次灾难和恐怖。”——乔治?阿弗内尔

① 阿提拉（Attila，？—453），匈奴皇帝，曾串匈奴族入侵西罗马劫掠高卢一带，自谓铁蹄过处寸草不生，

后被罗马军击败，退入多瑙河沿岸，死于该处。圣利奥（Saint Léon）罗马教皇，440—5l 在位，曾使匈奴

退兵。——译者

是违反了自然法了吗？

甲：是呀，是呀，再说一遍，有一种自然法己这种自然法既不整别人，

也不是拿整别人来取乐。

乙：我以为人总是为了自身利益才喜欢坏事，才干坏事。但是有许多人

都是乘他人之危来捞取好处：报复是一种极其粗暴的情欲，有些极其悲惨的

事例；野心更是注定要导致不幸后果的，曾经使世界遍地流血。每当我回忆

起那种可怖景象时，我都要承认人类是狠毒的。我心中虽有是非观念，也无

济干事；一个匈奴皇帝阿提拉竟受到圣利奥②的奉承；一个圣福卡斯却受到圣

格列高利一世卑躬屈节地捧场③一个亚历山大六世①，一生为若干次乱伦、凶

杀、下毒、谋杀等等丑行砧污，却有人称老好人的路易十二与之联盟；一个

克伦威尔竟有马扎兰②向之寻求庇护，而且为了他，竟然驱逐查理一世在法继

承人和路易十四的表兄弟出境等等；成百的类似事例令我心绪不宁，不知所

措。

甲：怎么！暴风雨岂能阻挡我们今日享受万里晴空的阳光？曾经毁灭了

半个里斯本城的地震岂能阻止我们在马德里很舒适地旅游？虽说阿提拉是个

强盗，红衣主教马扎兰是个骗子，难道说就没有体面的君主和大臣了吗？我

们不是注意到了在1701 年战争③中，路易十四的国务会议不是由许多德高望

重的人组成的吗？如博维列公爵④、托尔西侯爵⑤、维拉尔元帅⑥等人，还有夏

米雅尔①，虽说是软弱无能，但是绝非坏人。公正观念不是常时存在的吗？就

是在公正观念上奠定了法律基础的。希腊人把这些法律叫做天女，这并不是

自然的女儿。

贵国里不是也有法吗？

乙：有呀，有些是好的，有些却不好。

甲：要不是从头脑清醒的人们心中所具有的自然法观念里获得这种想

法，又在哪儿去找呢？一定要在自然法观念里去吸取这种想法，别处是没有

的。

乙：您说的有道理，是有一种自然法；但是更自然不过的倒是有许多人

都把它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甲：独眼龙、鸡胸、驼背、瘸腿、畸形、不健全也通通是天然的，可是

② 圣福卡斯（SaintPhocas）希腊皇帝，602—10 在位：圣格列高利一世（SaintGrégoire Ier，540—04）罗

马教皇，590—04 在位。

③ 亚历山大六世（Alexandre Ⅵ，1451—503）罗马教皇，1492—503 在位，杰出的政治家。——译者

① 马扎兰（Mazarin，1602—661），意大利红衣主教，经法国首相黎塞留（Riche-lieul585—642）临终前

推荐给法王路易十三，任首相职，加入法国国籍。——译者

② 指法国与奥地利为争夺西班牙王位而爆发的战争。——译者

③ 博维列（PaulBeauvillier，1648—714）路易十四外交大巨。——译者

④ 托尔西（J.—.Colbert，Marqui de Torci 或Thrcy，1665—746）外交家。曾参与争夺西班牙王位继承权

战争前的谈判.— —译者

⑤ 维拉尔（duc de Villar，1653—734）法国公爵，法兰西元帅，著名军事家和外交家，在王位继承战争中

指挥弗里德林根战役取胜。——译者

⑥ 夏米雅尔（MicheldeChamillard，1651—721）路易十四时代财政和兵部大臣。——译者

① 韦斯巴芗（yespasien，7—9），罗马皇帝，69—9 年在位；提多（Tite，或Titus）前者之子，罗马皇

帝，79—1 年在位。——译者

人们却更喜欢身体健全的人。

乙：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是独眼龙和畸形呢？

甲：得了！请您去读一读《全能》那篇文章吧。

LOIS 法律

在韦斯巴爹和提多时代②，正当罗马人剖腹杀害犹太人的时候，有个很有

钱的以色列人，不愿启己被人剖腹，就囊括他放高利贷赚来的金银财宝，携

带妻室儿女全家逃往埃宗嘎贝③。他率领的家小中，有两名宦宫，一名做厨师，

另一名从事耕田种葡萄。还有一位善良的以斯尼派信徒，能背诵摩西五书，

担任他的指导神甫。全班人马在埃宗嘎贝港口搭船，经过那个叫做红海而根

本并不红的海，进入波斯湾，去寻找俄斐①地方，也不知道俄斐在哪里。您必

然会想得到突然袭来了一阵风暴，把这一家希伯来人给刮到印度沿岸去了，

船在印度洋马尔代夫群岛的一个现今叫做帕德拉布朗卡的小岛失事了。这个

岛屿当时还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老富翁和老太太都淹死了；儿子女儿，两名宦宫和那位指导神甫部脱了

险；他们尽可能把船中的若干储备品取出来，在小岛上搭了几个简陋的小房

子，在里边住得倒还舒适，您知道帕德拉布朗卡鸟距离赤道有五度，那里有

世上最大的椰子和最好的菠萝；当别的地方正在杀害上帝的爱民①的时候，在

那里生活倒还是甜美的；但是那位以斯尼派信徒一想到犹太民族或许只剩下

他们这几个人而亚伯拉罕后裔即将断种便哭泣起来。

那个年轻犹太人便说：“就要靠您来叫犹大民族重获新生啦，您娶我的

妹妹吧。”

指导神甫回答悦：“我本来倒很愿意，不过法律不容许呀：我是以斯尼

派信徒，曾经许过愿终身不娶，法律又明丈规定必须履行自己许下的心愿；

犹太种族要是绝了后，也只好由它去吧，我可是实在不能娶您的妹子，尽管

她长得多么漂亮。”

犹太人又说：“我的两名宦宫不能叫她生孩子，只好由我来叫她生男养

女了，倘若您乐意的话，就请您来为我们征婚吧。”

指导神甫说：“我宁肯叫罗马士兵把我开膛一万遍，也不愿意叫您犯一

次乱伦罪；倘若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倒还罢了，法律是允许的，可是她是您

同母异父的妹妹，这么办就很讨厌了。”

年轻人便回答说：“我想这件事在耶路撒冷自然是一桩罪行了，因为在

那里我还可以找到旁的姑娘；可是在帕德拉布朗卡岛上，我只见有椰子、菠

萝和牡蛎，我以为这件事是可以行的。”

那个犹太人不顾以斯尼派信徒的抗议，就娶了他妹妹，并且生了个女儿，

这就是一个认为很合法而另一个又认为是极可憎的婚姻的唯一果实。十四年

头儿上，做母亲的去世了；做父亲的又对指导神甫说：“您是否终于摆脱了

您那些古老成见了？您肯娶我的女儿吗？”以斯尼派信徒说：“上帝叫我避

免这样做。”做父亲的便说：“好吧：我来娶她吧，我，任它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我不愿意亚伯拉罕播下的种子化为乌有啊。”以斯尼信徒被这可怕的话

② 埃宗嘎贝（Eziongaber）古代红海附近一港口。——译者

③ 俄斐（Ophir），传说中东方一个未知所在的地方，所罗门曾派人前往寻金之处。见《旧约?列王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