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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星落尼罗河》》 · 明妮哈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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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上次沟通遭遇了完全的失败,但可纶还不想就这样放弃。她希望能让法老明白什么叫“文化差异”,他们之间隔着多么深多么宽的鸿沟,惟有明白这无可挽回的决定性因素,她才有可能让法老放了她。因此第二天可纶就带着她的背包去找法老,试图以领先三千年的事实令他肃然起敬,迫他放行。但她没想到自己正遇上了一场风暴,这风暴打乱了她的计划,混淆了她的全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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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暴缘起法老当日的朝觐,巴比伦王迦雅尔派使臣来觐见法老,提出联姻的请求,向法老的姐姐佩特拉公主求婚。法老的回答是:“自古以来,埃及王族之女从未给过任何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森冷,语气傲慢,这与他一贯的外交作风截然不同,何况还是当着巴比伦使臣的面,这简直就如同往巴比伦王脸上吐了口唾沫,侮辱意味不在话下。

他之所以这么不留情面,可能是考虑到眼下的局势。赫梯皇家与幼发拉底河中游咯西特人结盟的消息是在两天前传到埃及的,这也是赫梯人酝酿多年的计划了,赫梯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势力随之扩张,对巴比伦形成巨大威胁。巴比伦人本与哈尔帕城结有盟约,明眼人一望而知,赫梯人的目标是哈尔帕城,赫梯皇家实权人物穆尔西利斯王子的祖父,哈图西利斯一世战死在那里,巴比伦不过遭逢池鱼之殃,连带着成为喀西特人的目标。迦雅尔王在这种微妙时刻来向埃及公主求婚,谁都要认为这是一种政治投机了。

客观点想的话,这对埃及其实是宗不错的交易。埃及可以藉此深入大绿海东北部,直接与赫梯皇家势力接壤,那才是能与埃及相抗衡的对手。虽然穆尔西利斯王子常派使者来底比斯高唱睦邻友好的调调,但他的野心不可不防。

然而法老却是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巴比伦王的求婚,显得极其愤慨。一同在场的群臣皆感意外,连稳重的荷德布宰相也找不到圆场的话好说。

而同一时刻,可纶尚在梦中,浑然不知法老朝堂上正“山雨欲来风满楼”。埃及的春季刚刚过去,焚风自沙漠吹来仲夏的气息,酷热笼罩底比斯城,只有清晨时分才能感觉到些微凉意。尽管如此,可纶依然有本事赖到将近中午才起床,反正她也没别的事好做。起来洗个澡,吃午饭时,云翩翩就在她身后梳理她湿淋淋的头发。等头发差不多干透了,她就背了包去找法老。女官长说法老在花园里午憩,不过允许她去打搅。可纶觉得今天连神也在帮她。

侍女将她领到花园里,可纶从没来过这里,大概这是法老的私人休息室,非请勿入。她忍不住多多打量了两眼。这里毗邻池塘,有个小小的码头,一艘金色的船泊在莲花丛中。塘边是枝叶繁茂的金合欢,棕榈和无花果树,林间有动物出没,她想里面肯定混了只猫。白色的葡萄架上果实累累,架下竖着一座水钟。彩绘大花盆里栽种着珍贵的熏香树,周遭的空气被熏染得沁人心脾。地上铺着打磨过的雪花石膏,踩在上面,凉意直透脚心。法老独自坐在棋桌前,桌上没有棋子,却摊着纸草文卷。旁边的小桌形如百合花冠,上面放着蓝陶酒具。

“过来!”他开口招呼她,“站在我身边!我的客人不止你一个。陪我一起等吧!”

可纶疑惑地望着他:“要是你有别的客人,我可以换个时间来。”

法老微仰起脸,望着她,他的神情一望而知:他希望她留下。她甩甩头,不想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疾步走到他身边。刚刚站定,就看见大祭司步入了花园。

大祭司不是一个人来的,一个年轻男子走在她身边。他不很高,罩着件阔大的灰色外衣,弄得他看上去瘦极了,眉毛眼睛鼻子倒还齐整,但没什么特色,不是教人过目不忘的类型。他的头发很长,但不像法老随意披着,而是用一条条细带扎起,绑束精巧,纹丝不乱。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傻瓜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了。

这亲昵的景象似乎给了法老很深的刺激,他注视着他们走近来,表面上无动于衷,说的话却宛若从齿间蹦出,每个字都硬邦邦,冷冰冰。

“王姐!”他道,“你瞒得我好!”

“德卡!”大祭司期期艾艾地说,“原谅我!我没想到你竟会反对……”

“我反对!”法老冷冷道,“带着你的巴比伦客人回去吧!他是你的客人,尽可以在旧宫寻欢作乐,但是别来向我提非分要求!”

“德卡!”弟弟的冷漠使大祭司更加局促不安,“我恳求你……”

“王姐!该恳求我的人不是你!”

大祭司咬住唇,侧头望向身边的男子。后者便用不太流利的埃及话接上来说:“尊敬的法老,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也请原谅我突兀的请求。我本是隐瞒身份来埃及游玩的,蒙神眷顾,有幸在孟菲斯城祝祭时得见佩特拉公主的芳颜。我对殿下一见倾心,未及先来拜谒法老就贸然向殿下求婚。殿下心意迟迟未定,我只得延留至今。直到最近,公主才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已尽可能快的派遣了使者,前来正式向你提请婚约,请求您将您的姐姐嫁给我——巴比伦的君主迦雅尔。她将成为美索不达米亚最为尊贵的女子,成为我巴比伦的王妃!”

“迦雅尔王,我不想把姐姐嫁去岌岌可危的国家做王妃,这对埃及没有任何好处,您的求婚,收回去吧!”

“德卡!”大祭司哀求般叫了一声,泪盈于睫。像她这样高傲惯了的美女竟会有这样怯生生的模样,可纶看在眼中,心有不忍。

“德卡!”大祭司再说,“我恳求你……”

“王姐!”在对姐姐说话时,法老和缓了语气,“你不要怪我,你的幸福不在巴比伦,放弃这个念头吧!”

“那我的幸福在哪里?”她凄然反问,“我的幸福不在你的后宫,不在巴比伦,那在哪里?德卡!弟弟啊!请你不要管我的幸福了,就让我嫁去巴比伦吧!这是哈索尔女神的安排,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愿意就可以了!”

面对姐姐的固执,法老非常恼怒,然他即便是生气,也是冷静的。他霍然立起,大步走上去,冷冷注视着并肩而立的那两人,突然抽出贴身佩剑,剑尖直刺巴比伦王。

可纶与大祭司齐声惊呼。可纶没想到法老会这么肆无忌惮,大祭司则生怕刀剑无情,伤到了情人。

巴比伦王仓促间向后退去,法老紧逼过去,他只得拔剑还击。显然,他不是个中高手,步伐凌乱,身形笨拙,连招架一时都万分艰难,绝无还手之力。不出十招,他的剑便被击落,“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法老逼上一步,剑尖抵住了巴比伦王的喉咙。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法老冷冷反问,“我怎能放心把王姐交给你?”

地上的巴比伦王哑口无言,也许他的语言才能只适用于哄骗芳心,他的脸上现出了愧色。大祭司却因此气得脸色发白,扑过去推开德卡,抱住了情人,怒气冲冲地喊:“你这算什么?德卡!这算什么?我告诉你,我不要他来保护我!我要保护他!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上下埃及的大祭司,德卡,从今以后,巴比伦就是我要守护的国家!你听明白了没有?!”

这话太严重了!可纶想都没想,急忙走上去,悄悄拉住了德卡的手,怕他伤心,想要给他安慰。他马上反手将她握住,握得很紧很紧。

“神保佑你不要后悔,王姐!”法老最后说,他将佩剑收回剑鞘,再不朝他的姐姐看一眼,回身快步走出花园。可纶被他握着,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寝殿去。

“德卡!德卡!德卡!”她连声喊道,“你先放开我!我手疼!”

她这一喊,法老条件反射般立刻松手,他的神情游移不定,相当烦恼的样子。他也没朝可纶看,径直走进他的寝殿。

可纶被他隔在门外,冲动之下,她几乎就要推门跟进,但是——但是,她提醒自己,她没有立场跟进!要不去找女官长,让她叫法老喜欢的侍妾来安慰一下受伤的法老?或者干脆不管他,反正这也是他们王族的家事,与她无关!

“可纶!”

大祭司——该称她为“巴比伦王妃”吧?——轻声叫着她的名字,朝她走来。这位绝色美女蹙着眉,看得出她也为弟弟担心。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说那么重的话呢?可纶迎着她的目光,忍不住多管闲事。

“我搞不懂,”她说,“迦雅尔王在埃及逗留这么久,他都不管巴比伦吗?他真是巴比伦王吗?”

佩特拉公主宽容地笑笑,“他不喜欢过问政事,不喜欢整顿军务,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是在各处游玩。可纶,你知道吗?他是个很温和的人,没有咄咄逼人的霸气。我呢?年纪也不小了,总有一天要嫁掉的。我认为他很适合我,我也喜欢清净自在的生活,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这样啊……”可纶心想,有这么个不务正业的国王,巴比伦不垮才怪。做姐姐的也不替弟弟想想,法老怎么忍心让埃及的公主嫁到那么遥远的国度去受委屈?

“您爱他吗?”她问,“就像你曾对德卡那样……”

佩特拉公主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搂住可纶双肩,凑到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那种感情再不会有了!可纶,你别误会。成为德卡的妻子曾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崇拜他,依恋他,倚赖他,什么都听他的,他就是我的主宰,是我要侍奉的神。但是,他却拒绝了我。我曾经很伤心,可那未必不是好事。我有了选择的权利,不是吗?我可以自由选择我的幸福,我未来的生活,以及我的丈夫!德卡给了我自由,令我从注定的枷锁中解脱,所以我感激他,他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要选择一个遥不可及的婆家?您非要嫁去巴比伦不可吗?一旦去了,你最亲爱的弟弟就没有可能再见到你了!”

“他有你了!而我有了迦雅尔,有了巴比伦。”公主说着,眼中一闪一闪现出光彩,“要是父王在天上看见这样的结局,哪怕不是他所期许的,他也会为我们各自得到幸福而愉悦!”

“恭喜你得到幸福,”可纶干巴巴地说,“可我并不是你弟弟的幸福。别误会!”

她微笑,不与可纶争辩,“进去吧,可纶。”她恳切地说,“德卡需要你的安慰。以王家护身符之名,进去吧!”

可纶早想进去了,就等着别人帮她找借口。

推开门,她一眼看见德卡坐在他的乌木椅子里,怔怔出神。这正是午后,寝殿内光线明亮,他看上去是那么落寞孤寂,与平素的神采飞扬判若两人。他这模样令她鼻尖发酸,眼前泪影波动,心上仿佛被重重拧了一下,难受得要命。

“德卡……”她哑声喊,有些慌乱地绞着手指,不知该从何说起,其实她并不是为了安慰法老才来找法老的,她有她自己的目的,可突然之间,她脑子里心心念念就只想好好安慰眼前的德卡,这该如何是好?

想来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肌肤之亲,那真会很不一样,彼此之间有了无形的联系,想割也割不断。

自从眼见着她进来,德卡就一直沉默着,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他们彼此凝视,他没有笑,没有说话,那深深的,深深的眼瞳里,弥漫着雾气。

她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滑,她不敢去擦,生怕他发觉。她感觉到了危险,在这样的情绪下,她满心只想去抱着他,吻着他,抚摩他的头发安慰他。这冲动如此强烈,几乎像她的眼泪一般难以遏制。这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她马上想逃了,此时法老仍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个凝固的雕像。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神专注到近乎恶狠狠,她的一举一动全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后退,嗫嚅道:“其实我是有话想同你讲的,不过……看来我选错了时间……嗯……那么……算了,我走了,再见!”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飞快,边说边迅速往门那边冲,这是她一贯的伎俩了。法老显然早防着她这手了,他一跃而起,闪电般扑向她,仿佛鹰扑向守侯已久的猎物。可纶简直没听到一丝动静,转眼间就被德卡自身后紧紧拥住,他轻巧地扳过她的身子,掂起她的下巴,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他吻她,用力地吻她,吻得既野蛮又粗鲁,隐含着怒气。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天旋地转中她全没想到要挣扎,她的默许纵容了他,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裙裳都落到了地上,她的胸衣被扯坏了,他热烈地吮着她的耳垂,吻着她的脖子,他灼热的双手在她的背脊上游走,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而那里也在燃烧,火势蔓延,她也被点着了。他火热的唇再回到她的唇上,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他带走了,灵魂飘在半空中,无法思想无法呼吸无法抗拒,只能迎合,全心去感受这缠绵入骨令她窒息的吻。他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在渴望了那么多天之后,他总算能再一次领略这人间至乐,通往天堂的门打开了,快乐如汪洋大海淹没了他,相形之下,姐姐那扰人的婚事变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沉醉在这幸福里,飘飘欲仙,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不知道她的理智丧失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只一会儿工夫。当她回过神来,光影中已现出了黄昏的颜色,该是渐次亮灯的时候了。外面应该很热闹,可这里却什么都听不见,门外没有一点动静。她静静地躺着,宛如漂浮云端,德卡伏在她身边,他的脸埋在她的颈项间,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倾听着彼此的呼吸,那是快乐升腾后的回响,在余热未息的寝殿里漾出情欲的涟漪。

她知道这只不过是短暂的间歇,德卡不会就此满足,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她有点害怕,现在理智回来了,义正词严地督促她:快走,快走,快走。

她推开了德卡,翻身坐起。德卡的手追上来,缠住她的腰,他顺势坐起,下巴隔在她肩头,往她耳朵里轻轻吹气。

“别走……可纶……”他低低道,“夜还很长……不要急着离开……”

“我该回去了……”她在混乱的思绪里找寻借口,“云翩翩会着急的……”

他笑起来,低沉温柔的笑声,摄人心魄。可纶屏息听他轻笑,哦,神啊!她喜欢德卡的笑!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让她着急好了……”他蛮不讲理地说,手移上来,将她凌乱的长发拨到前面,她的发绺丝一般滑过他的指尖,他开始吻着她的后颈,轻轻的,细细的。

“不行……德卡……不行……”她软弱地阻止他,“我们不能这样……这样真的会有孩子的……”

“那就为我生下他……男孩女孩都行……要和你一样……有翠绿的眼睛……有洁白的肌肤……可纶,我想要你为我生养孩子……好吗?可纶?”

“可是……可是……”她想要挣脱,“要是有了孩子,我就不能了无牵挂地回去了……”

“那就不要回去了!”他霸道地说,“神将你送来埃及,绝不是让你来玩的。你属于我,可纶,即使你生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你依然属于我,这是神的旨意。你回不去了,我不会放你走。你是我的!”

“这不公平,德卡!”她挣扎地更用力了,“你不能因为我无法抵挡诱惑就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他停下来,“诱惑?”他重复着这个词,柔情蜜意在一秒钟内神速褪去,“你的意思是,你只是出于本能?——只是因为受了情欲的引诱?难道你不是来安慰我?而是成心来被我诱惑?”

可纶默然,她已经失去了扪心自问的立场。她无法面对自己,德卡说的不错,是她自己走进来的,她甚至连抗拒都不曾有过!她连这点矜持都保不住,看来她确是德卡天生的宠物!

“回答我!”他命令道。

“不要问我,”她疲倦的说,“不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我。也许真有神明存在,可他们不是为了你而存在!神将我送来,就是为了让我象别的女人一样?全身心地崇拜你仰慕你讨好你?余生困守在这笼子般的后宫里,等待你的临幸?等待被更年轻美貌的女子取代?之后便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即使死后被人抬出来,你也不见得会想起这具白发苍苍的尸体会是被神千里迢迢送来的可纶!既然彼此都不能压抑住天性中的相互吸引,那就及时行乐吧!谁也不是圣人!逢场作戏也有欢乐可言。等到彼此都厌倦,我回我的世界,你在你的世界继续原来的生活,这对谁都不会有伤害!可你偏不满足,偏要我留下来!其实你大可不必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倘若这是重点,那我们只能彼此折磨。索性随天性摆布,反正我们都不是神,不过饮食男女,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她,可纶颓然躺倒,她听见他穿衣服的细碎声,隔了一会,他将她的衣服递过来,然后,只听宫门砰然一响,一道光射进来又飞速消失,他已经走出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