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穿过内衣抚摸你》》 · 何适 · 2026-07-25
“没变,我等你电话——”看着她就要消失的身影,我大声的喊了过去。
上卷 第十九章 伊人归来
走出门诊楼,远远看到车上小莉难得却又熟悉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回到人间了,我心说。
小莉错左边开门出来,笑脸如嬙“怎么样?好像胖了点哦?”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咧着嘴,抬手搔了搔后脑。(这好象是招牌动作?)
“别傻笑了,来,为了证明你恢复得不错,今天就当我的司机吧。”说完她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没有谦让,因为这么久没有骑过“马”了,从看到红色的318i开始,我全身都骚乱分子都活动起来。BMW的动力就是不同凡响,油门轻轻一点,仪表盘的指针转得比手上的秒针还快。
“去哪?”我问道。
小莉靠在淡黄色的座椅上,仰起头思考片刻,说“去你那吧,我还没看过你的狗窝呢。呵呵——”
“我抗议——”
“哦?抗议?那么——不是狗窝,应该是猪窝,对哦,你是属猪的,那就真的是猪窝,哈哈——”晕,她什么时候居然长出了幽默细胞?
我转过头看到她开心的笑容,忽然发现她笑的时候眼角居然起了很细很细的鱼尾纹。晕!怎么会这样?难道她这很累?还是心里承受了太多东西?
很快我又释然了,她毕竟是一个开始步入中年阶段的女性了,三十多个春秋。岁月多少会在她身上留下些许痕迹的。皮肤老化,出现鱼尾纹,也属于正常的生理范畴之内。我应该对她更好一些,我想。甩甩头,把刚才看到的一目抛了出去。
“哼!继续抗议——”我把车往右一拐,转入了滨海大道,朝我的猪窝驶去,不对,说错了,啊呸——
“抗议无效,哈哈——小适,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那天你不是说过我家来的吗?怎么会跑到那里去,还被人抢?”她拿了张碟片放进CD机里,然后问道。
CD放出来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熟,仔细听了听,是TheCarpenters组合唱的《Yestodayoncemore》.这首歌歌名翻译过来是《昔日重现》,一首让许多怀旧人永远追忆的经典老歌。TheCarpenters这对苦难的兄妹组合,如今妹妹已经不在了,剩下兄长在独叹咏调,偶尔想起来,凄凉不堪。
上帝总是嫉妒优秀的人。
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左转。
我转过头对她神秘的笑了一下“我那天过去是买……”
说到一半,绿灯亮了,我上档左转,刚出白线,忽然对角闪了一下白光,我知道那是拍违章车的闪光灯。难道我被拍了?心里一紧,油门也松了些。
小莉看出了我的疑虑,松了松安全带说“没事,那不是拍的我们——”
话音没落,我感到车身轻微的一颤,第一个念头就是——车被人碰了。往右边一看,果然,旁边挤着一个小别克。车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家伙,可能是闪光灯迷了眼,别克一惊就乱打方向盘,然后就和我的马KISS上了,两个车嘴部碰到了一起成一个倒V字形。不过老家伙人老心不老,见撞了我的车,立刻像咬了人的疯狗一样轰的一声逃得远远的…我看了看车牌,粤S,东莞的,不是本地人,哼!
我直接从一挡换上三挡,就要去追。死老鬼,敢拿小别克来和我(小莉)的马较劲,不追上你,老鬼真不知道BMW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算了,别追了,你靠边停下看看,应该不严重…”小莉见我一脸愤怒样奇$%^书*(网!&*$收集整理,急忙叫我停下来别追。她是担心车还是担心我啊?是我吧?呵呵——
我靠着右边停了车,下去一看,右边的前面护板一个小碗那么大的坑。我苦着脸看了一下小莉,她很平静的说“呵呵,没什么,明天到修理厂修一下,不会影响的,走吧,这里不可以停太久。”
有钱人就是牛啊!我曾经有一次路上堵车堵过一个小时,后来交警疏通了一个道,路过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一辆夏利,一辆富康,夏利超车的时候富康来不及减速,碰到了那么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因为夏利只不过掉了那么指甲盖那么大的漆。就因为这个指甲盖,夏利车主不依不饶的堵住了107国道。
“对了,莉姐,刚刚明明是左行的灯啊,怎么会被拍照呢?”我一边问小莉,一边紧紧的盯着前面,生怕忽然又跑出个别克来。
小莉扬了扬细眉,答道“你不经常开车,当然不清楚了,刚刚不是在拍我们的车,拍的就是那个碰我们的别克。”
“为什么?他也没有违章啊。”
“恩——是没有违章,不过他是外地车牌,不是本市的。”
“啊?外地的就会被拍?摄像头不是自动的吗?怎么可能区别外地车牌和本地车牌?”我更加奇怪了。
“猪头,谁告诉你摄像头是自动的啊?只有测速的摄像头才是自动的,这些红绿灯口的摄像头全都是交警部门承包出去的,都有监控室,里面有人在操作的,看到违章就拍,一次两百。他们就像我们一样,也有目标有任务,每年交定额的给交警队,剩下的按照提成收取佣金。不过自从实行了电子设备监控以后,违章的人就很少了,但是谁不想多赚钱?所以就不管违章不违章,只要他想拍,就拍下来了。不过有一点,本地车他们不敢,因为怕得罪人。所以——外地车就倒霉了……”小莉一口气说完,我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样也行?长见识了。
“操!和谐社会。”我暗暗骂了一声。
后来的几个红绿灯,我心里一直顾忌,会不会哪个瞎了眼的监空人员把我的车牌看车了外地牌?于是每个路口,我都是等其他车先动,然后再慢腾腾的起步。
小莉一直闭着眼睛,嘴唇不停的轻微张合,好象是在跟着CD里不知名的英文歌曲哼唱着。不清楚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林浩?文文?我?怎么会把他们都排在我前面?可能潜意识里,我一直都比较没自信,总认为和小莉的差距很远。我冲自己苦笑了一番,即刻模糊了所有的答案,因为我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至少她现在在我身边,离我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其他的,都不重要。
又一个周末过去了,周一上班到公司,和想象中一样,整个部门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一个星期没有出现过。这般家伙,除了加薪和死了老娘会激动那么一阵子,其他时候都是十足的冷血动物。
然而除了他们的冷漠之外,我似乎还感觉到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仔细看了一圈,发现J的位置上空无一人,桌子上除了一台电脑,所有的办公用具和私人物品荡然无存。
我赶紧问了一下助理,她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他辞职了啊。你不知道吗?都走一个星期了。”
我明白她为什么会笑,她一定是以为我把J给挤走的,然后好名正言顺坐上他主管的位置。我是经理面前的红人,这几乎是业务部公开的秘密。天地良心,J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么会作出如此无情无义的事呢?
我走到楼梯间吸烟区,拨通了J的电话“喂!我说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才一个星期没上班,你就跑掉啦?是不是被哪个小妞勾了魂,一起私奔了?”
电话那头,他少有的叹了口气“唉…兄弟,别说了,我也不想啊,都是被逼的,草!”
“咋啦?你很少有郁闷的时候哦,说来听听?”
“唉…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啊,晚上再跟你讲,你晚上不要加班,七点我在小肥羊等你。”小肥羊是一个餐厅的名字,顾名思义,招牌菜自然是羊肉。
小莉今天没来办公室,出差去香港了,要一个星期,临走时把车钥匙给了我让我去修理厂帮她把车取回来。
七八月份是PCB市场的淡季,整理了几份资料之后,我就有些无聊起来,然后就一直抠指甲抠到下班,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在猜测J辞职的原因。
下班发现早上艳阳高照的天居然下过了雨,马路上这一滩那一滩全是坑坑洼洼的雨水,时间尚早,我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在六点五十分赶到了小肥羊。J几乎是同时赶到的,我看见他下车,一脸憔悴。
“啤酒还是白酒?”点完菜,他问。
我摇摇头“酒?不要了吧?我刚从医院出来呢,医生说两个月之内最好不要染指烟酒,我喝可乐就行了。”
“草,医生还说救死扶伤是他们的天职呢,那你有没有看过哪个人没钱可以住院可以动手术?”他今天左草右草,到底什么事让他这么郁闷?
“好吧,那喝啤酒吧,就拿金威,比较香——小妹——”我招手让服务员上了两支啤酒。
J面色凝重,仰头把一满杯啤酒全倒进喉咙,放下杯子长长的叹了声“唉……”
“拜托,从来没看过你这么丧气呢,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认真的看着他。
“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我才结婚半年,对吧?”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道“才半年,可就在前不久我偶然发现我老婆居然跟她的旧情人有联系,草!你说我窝囊不窝囊?”
“这——我觉得有联系也很正常啊,曾经的情人,再见亦是朋友嘛。”我劝道。
“靠!要说只是联系,我还没这么生气,可我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吃饭啊。那男的开着个本田雅阁,牛B闪闪的样子,你都不知道当时心里有多堵……”他自斟自饮,眼里喷着火,那是嫉妒之火,也是愤怒之火。
其实J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现在这个时代,没车没楼的男人一夜睡醒之后发现头上多了顶帽子的大有人在。他老婆我见过,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呼闪呼闪着好象会说话一样,整体看起来是傻人有傻福的那种,也不能说没有吸引力,特别是对于曾经有过暧昧关系的人来说,一旦嫁了人,似乎会更有追求价值。
我一边把上来的两个菜摆好,一边问“那你就这么确定她已经出墙了?我看还是先不要冲动,你仔细观察看看,毕竟已经结婚了,走过了这道坎,不容易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看看吧,如果他们真的是那个了,我就……”话说了半截断了,不过我知道他不是被菜噎住了,而是心里难过,J和他老婆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不如这样,你先带她回家过一段时间,等你觉得他们差不多该冷下来的时候再回来。”
“嗯——我真的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我才会辞职啊。呵呵,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啊,不愧是我的兄弟,来,干杯!”J的老家是湖南张家界的,和我同属一个省,不过我和他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
“靠!你轻松了,到把我害了,人家都以为是我把你给挤走了呢。你打算在家待多久啊?回来这边后又怎么打算?”他已经懂得笑,应该问题不大了。其实他早都有打算好,只是缺少一个人肯定他的做法而已,而如今我就成了那个帮他打气加油的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个旧同事在珠海开了家公司,找我过去帮忙呢,我跟他说好等我从家里回来就过去。”J欢快的夹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哔剥哔剥”的嚼着,他似乎完全从老婆“准出墙”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平时安然的神色。我心甚慰,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
“是吗?你朋友公司做什么的?”
“主要是代理,自己有客源,代理钻头(钻头是电路板制造程序中钻孔用的)和实验室仪器之类的……”
这晚聊的尽兴,J变得特别能唠叨,我們都知道過了今晚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聚首了,聊著聊著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回来已经晚上十点,我倒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小雨淅析沥沥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周六下午我正拿着风筒在吹内裤——我已经两天没换内裤了,再不干,我就只得跑出去买回十条八条来了。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关掉风筒,我按下接听键,只听得电话里穿出一个响亮的女声“喂,小猪,是你吗?”
我呼吸陡然就变得急促起来,门,窗,天花板一个劲的冲我挤,明亮的窗户忽然就暗了,我坐在软绵绵的床上,听到这一句叫唤,只有一个感觉——晕!这个声音,曾经让我疯狂,让我痴迷,让我陶醉,让我自豪,又曾经狠狠的揉碎我的心,曾经把我送上云端然后狠狠的摔回地上,我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个声音,而我也发现在我内心深处,一直在期待着她的回来。
“你是谁?”骨子里,男人的傲气依然支持着我发出冷冷的问号。
“嘻嘻…真是你哦,你没换号码哦,太好了,我是柳儿啊,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啦?”语气又欢快迅速转为失望,我不由得想起刘嘉玲,女演员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她。
“哦,是你啊。有事吗?”我清晰的听到心脏在“砰—砰——”地比平时高出50个百分点的频率在跳动,但嘴里却不敢将这一切泄露出来。
“小猪,你——你怎么这么冷淡啊?你真的不关心我了吗?我…呜…呜,我在机场啊,刚下飞机,你可不可以过来接我啊?呜呜……”那边哭了,不像假的,刘嘉玲暂时消失在我的视线。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在机场什么位置?”女人哭起来真的很难听,像一只,哦,应该是一堆苍蝇,不停的在你耳边“嗡嗡…嗡…”的围绕着,让你头痛欲裂恨不得找块石头撞死。
“我在出口的麦当劳这里…”
“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到。”我放下电话,旋风般冲出了门口,跑了几步发现忘记锁门,又跑回去……
红色的318i飞驰在高速上,车是我刚刚从修理厂取出来的,取车的时候我看了下右边的护板,居然恢复的跟原来一模一样,别说咋一看,就算仔细看,都根本看不出有撞击过的样子。
雨还在继续,我前后都飘着青白色的水雾,像一群随风飞舞的精灵,青色的天空是它们翩翩起跳的舞台,精灵们不时盘旋上升,不时又群起俯冲,撞到挡风玻璃上,雨刷一刮,又即刻变回原样——一滩水。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无论你多富有,多风光,层次有多高,可你每天吃的也仅仅是三餐,每天睡的也横竖不过两米,眼睛闭上之后同样要化成灰,最终成为肥花沃草的原料。
杨柳是我的前女友,我多次有提到过她,但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不是我不愿意,而她是我心中的一块伤疤,我想揭开,又怕疼,然而不揭开,又永远无法复原。可伤疤,是永远都会存在的,我似乎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即使和小莉在床上的时候。我真贱,我这样想。
对她感兴趣始初是因为她的名字——杨柳。
毛zhuxi曾在《蝶恋花·答李淑一》作道:“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处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李淑一是当时是湖南长沙第十中学语文教师,杨开慧的好友。杨柳:杨开慧和李的丈夫柳直荀(一九三三年在湖北洪湖战役中牺牲)>。
她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孩,那时我在一家小网吧做网管,她几乎每天准时在晚上六点到来,然后叫我帮她开机,只要我一空闲,就拉着我要我教她玩游戏——冒险岛。
我很是不明白为何一个女孩子喜欢玩这些砍来砍去的游戏,也同样不明白为何她非要拉着我教她,因为实际上我的级别还没她高。不过自从知道了她的名字之后,我对她重新审视了一番,她长得不算完美,不足以摆入美女行列,但很耐看,是那种越看越迷人的女孩。后来我还是继续教她,再后来,就顺其自然的教到床上去了,同时也把她教到我心里来了,赶不走。
胡思乱想间,50多公里高速路走完了,过了机场出口把车停好,我忐忑不安地走向麦当劳……
机场停车的地方到麦当劳不足两百米的距离,我想着接下来见到她的场景。我瞪圆了双眼,怒喝“你这个X货,还知道回来啊?”然后她就嘴巴向下一弯,嘤嘤地哭将起来,然后我上前安抚。又或者我们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像许仙和白素贞断桥相会那样,一见面就丢掉雨伞,紧紧地相拥在一起,要融入彼此身体心灵相交地那种。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避过几个匆匆忙忙的游客之后,我一抬头,就见她静静站在出口处的玻璃门旁边,那熟悉的身影是我一生就像一组烙印是我永远都无法从脑海中抹灭的,她就那样安详的站着,众多旅客匆忙的行色所影响。
她穿着一件大红的T桖,配着一条水洗呈旧色的牛仔裤,头发烫成了波浪形,与一年前的直发相比,多了几分抚媚,也多了几分成熟。一阵风夹杂着水气吹过,撩起她额前整齐的刘海儿,更加散发出一股迷人的清香。她右手拖着个黑色的行李箱,冲我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像刚从远处出差回来一样。她变了,那熟悉的笑容我如今怎么看都像是一幅面具,但即便是面具,我却觉得如此的温暖,这时的心情,就像独臂的扬过苦守十六年之后找到小龙女一般。
“回来啦?”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不停的互相搓和着,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嗯…”她手一伸,把行李箱的拖手递给了我,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她脸上就一直保持着笑容,反而是我,颤颤惊惊,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的观察她。
我接过行李箱,一想不对啊?做错事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啊。是她一声不响丢下了我,要不是我从她一个小姐妹那里打听到她去了上海,我就差点跑到警察局去报案去了。而如今她反而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对我行使着女人的权利——她以前也是把所有东西都丢给我拿的,“不帮女人拿东西,男人用来干嘛的啊?”这是她逛街时的口头禅。想着想着我忽然又笑起来,原来我还是这样心甘情愿做她的奴隶,要么就是我贱,要么就是我根本就没有恨过她。而她一回到这里,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我,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见我没跟上去却呆在原地笑,眉头一皱“傻笑什么?你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哦——哦,开车来的,这边……”我连忙提起行李,带着她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咦——?这是你的车吗?你没开错吧?嘿,你真厉害啊,都开上这车啦?”见我打开了318i的车门,她脸色经过了惊讶,兴奋一系列表情。
我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砰的一声关上了后备箱门,答道“不是我的,是我们经理的,她出差去了,我借来用两天,等她回来就还给她了。”
她惊奇的笑容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长的“哦——”
我内心不悦,钥匙插了几次没插进去,草!我发火了,埋头认准钥匙孔,使劲一插,用力一扭,“哧——轰——”车内立刻响起发动机轻微的响声。
“去哪?”上了高速,我问道。
“哪?回家啊。”
“回什么家?你家搬过这边来了吗?”她家搬过这边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很快我就骂自己蠢了,人家消失了一年,嫁人了你都不知道呢。
“没有啊,厄——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的家呢,怎么了?你——不爱我了吗?你交了新女朋友吗?”她焦急地说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年,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哦——我知道了,呵呵,那我告诉你吧。其实这一年我都呆在老家呢,哪都没去,你看我是不是晒黑啦?”她轻轻松松地拔掉了扎在我心里一年的毒刺。
“是吗?怎么我听你的好姐妹阿敏说你是去上海了呢?”我一边开车,一边暗暗的从后视镜里观察她。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不过也仅仅是一刹那,即刻恢复了正常“唉——别提了,说起来丢死人了,我被人骗到那里去,说什么做连锁销售,一年可以赚几百万,谁知道过去一看,根本就是传销。我在上海呆了七天,就回天门了。”天门是湖北省天门市,她老家。
雨已经停了,但马路上还是一地的积水,空气中飘荡着一片片的白雾。眼前忽然一黑,车子开进了隧道。
“真的?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一年连一个电话都打不过来吧?”
“对啊,我也就是烦这点,我手机一到上海就被人没收了,身份证啊什么的都被收走了,你不知道那传销多恐怖呢,后来回到家里,谁知——谁知到了家里,家里人不知听谁说我交了一个外省的男朋友,把家里的电话用密码锁住了,不让我打电话出来,也不准我出去打电话,我……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当时有多难受啊,可家里人就是这样,死活都讲不明白的。这次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从后视镜上看到她手舞足蹈的形容传销时的恐惧,忽然觉得有些夸张,然而从我在网上看到的传销之类的文章,又的确是这样。隧道里昏黄的灯光一个个急速的闪过,此刻我看不清她的脸,分辨不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懊悔?兴奋?
我该信她吗?
上卷 第二十章 瀟湘閣
隧道很长,足足有两公里,我心里默想着杨柳说的话,两手机械式的转动着方向盘。
出了隧道,我们都没有了言语,杨柳低头摆弄着挎包里的唐老鸭标签,车内只剩下车轮碾过高架桥接驳段时发出的“嘣——嘣”闷响,空气似乎凝固了,我忽然觉得有些燥,于是把冷气开到了三挡。
“适,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她问。
“我?呵——还好,还没死。”我语气有些冷,和空调的温度差不多。
“我……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是我不好,无论如何,我至少应该打个电话给你,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我真的是被家里死死看住,根本没机会脱身的,对不起……适……”她忽然就着急了,惊慌失措的给我道歉。
这是我向往的一幕,但此时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回头想想,我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了。
首先,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她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我根本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退一步说,一年以前我们也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给许下惊天动地的承诺,所以就算她做了什么,也不能说是对不起我了。
其次,我是那么爱她,思念深入骨髓,但我又做了些什么呢?我一直都以为她跟了别人跑去了上海,却从来没有想到要打她家里的电话找她。如果我在这一年的某一天打过她家的电话,说不定就不用饱受煎熬而又在苦苦的埋怨她无情了,这是我的错。
最后,我又想起一件更混蛋的事情来,这件事,忽然就让我对杨柳的疑惑消失得荡然无存,心里换来了无限的愧疚。
我和她是认识后半年成为恋人关系的,确切的说,是在床上有了关系,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场灾难,我会说:都是年少无知惹的祸。
我们的第一次,没有做任何的预防措施,然而上天不会照顾心存侥幸的我,一个月后,她的好朋友没来,两个月,还是没来。有天她偷偷买来试孕纸,躲进厕所,几分钟后,她用无比庄严无比惊恐的声音告知我“惨了,真的有了,怎么办?”
怎么办?
我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回家问老妈“您的好儿子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现在该怎么办?”当然,这不可能,要让我老爸知道自己儿子刚满二十就把人家肚子搞大的话,非扒我一层皮不可。那该如何?上医院?也不行,医院堕胎都会查得很严格,说不准到时候还要被罚款。最后还是我提议,到药店买一盒堕胎药回来,自己解决,她咬紧嘴唇,点点头同意了……
药到嘴边,她犹豫的紧,我脸一柔“请你相信科学!”她满含希望,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是的,我们都很相信科学,但科学却理直气壮地欺骗了我们。
堕胎药吃下去一个多小时,她表示想上厕所,我一阵轻松,这么快?谁知她进去,十多分钟都不见出来,我急了,打开门,映入我瞳孔的尽是红色,马桶,地板,她的裤角上,全都是血。我赶紧冲进去抱起她,她脸色苍白,吃力的睁开眼睛“快……去医院。”
“唉……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堕胎药怎么能不听医嘱就乱吃?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太无知了,太不负责任了。”医院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就对我一顿臭批。她就是刚刚同一班护士将杨柳送进手术室的医生。
我不敢抬头,喏喏问道“那……她现在好了吗?”
“好了?你当是进饭馆吃饭那么简单啊?今天算来得及时,血已经止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你记得回去以后让你女朋友好好休养,尽量多买补品给她吃,两个月之内绝不能做让她做体力活。懂吗?”
我讨好似的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出院后,我跑到商场搜罗一圈,罐头,燕窝买了一堆,后续又在菜市场抓了好几只乌鸡。直到三个月后,我银行户头里的一个五加三个零只剩下一个零,她的身体才恢复过来。
再次欢好的那晚,我紧紧的抱着她,暗暗发誓,必须好好爱她,绝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而今,她离开了我一段时间,我没有关心她这期间吃过多少苦,反而冷言冷语,針鋒相對,发泄自己的怨气,难道我就是這樣实现自己的誓言吗?
“您好,一型车,请缴24元。”僵硬的电脑提示语音把我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一定神,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开到了高速出口,而且稳稳当当停在了收费站前,收费窗口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交了钱,逃也似的驶离了收费站。
“呀——适,你真的还住在这呢?嘿嘿……”我打开门,杨柳像只欢乐的小鸟,飞快的跳进了客厅。
“呵呵…”我提着她的行李箱站在门口苦笑。
丫头,你可知道,我曾经也曾试过要离开这里,因为这里留下太多你的气息,你的身影。你走得太匆忙,甚至你最喜爱的SD娃娃都没带走。三百多个夜晚,我睹物思人,都禁不住悲从中来。可我发现自己一直都舍不得走,也一直在说服自己不要走,也许冥冥中,上天知道你今天还会再回来吧。
杨柳绕着屋子逛了一圈,冲门口怔怔的我叫道“傻站着干什么呀?进来呀。快点,我要冲凉去,坐了火车又坐飞机,累死了。”
“哦——你怎么坐还要做火车啊?”我把行李箱提进厅内放到桌子上。
“笨,我们那又没有机场,我是到武汉坐飞机的,前面一段路就要坐火车到武汉呀。哎——快帮我打开,密码是432013。”她一边说一边坐在沙发上脱袜子,脱掉袜子找了一圈,发现没有鞋“哎呀——鞋呢?有没有拖鞋啊?”
“没有,要不,先穿我的吧。”我到门口鞋架上,把我的脱鞋丢给她,她也没客气,不过脚一套上去,我们都笑出声来了。
她的脚太小,穿在我的拖鞋上显得空荡荡的。就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套了一个大人的马褂一样,滑稽不堪。
她冲凉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尽是她灿烂的笑脸,我不禁有些痴然…心底残留的她的影子在这一瞬间死灰复燃,她的一颦一笑,像被赋予了魔法,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心。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人,心,都回来了,这一切,又是我的了。我嘴角流露出久违的幸福笑容……
无奈总是有人让我不得安宁,我的笑容还没收起,电话催命似的响起。
“喂?谁啊?”我不耐烦的问道。
“混蛋!那么凶,又没存我的号码。挂了!”对方是个女的,我一听就知道,是我的大恩人——顾寒雪!正要解释,对方言出即行,真的断线了,电话里只剩下盲音。
我赶紧回拨过去,幸好,她接了。
“喂?小雪吗?呵呵——”我献媚地笑了几声。
“笑,笑,笑,笑你个死人头啊。刚才那么凶。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存我的号码?”对方情绪缓和了不少,不过依然步步紧逼。
“啊?我存了啊,刚刚太着急了,没看电话就接通了。”我可不敢告诉她我忘记存她号码了,不然鼓膜又得招罪。
“是吗?狡辩,呵呵——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过什么呀?”这次她已回到正常状态了,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记得,当然记得,请你吃饭嘛,我怎么敢忘记呢?”
“哼!什么敢不敢的啊,说的我好象母夜叉似的。”
“没有——没有,你当然不是母夜叉,怎么会呢。就算是母夜叉,也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母夜叉,哈哈——”
“你说什么?”分贝陡增数倍,我赶紧把电话脱离了耳边。
“呵呵——开玩笑的啦。怎样?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哼!今晚,我今晚有空。”
“今晚?”我看了一下浴室,杨柳还没出来。
“怎么?有问题吗?”电话里她忽然有些紧张。
“哦,没问题,就今晚吧,你想吃什么?”我想她一定会说西餐,因为西餐厅气氛好,比较有情调,也特别适合一对对的情侣约会……哎,我想到哪去了呀?
不过我直觉错了,沉默片刻,她问道“我想……哎,对了,你老家是哪里啊?”
“湖南。”我老老实实回答。
“嘿嘿…那就去吃你老家风味吧,吃湘菜,你说好不好?深南东路旁边有家叫做潇湘阁的,上次我和朋友去过一次,感觉不错。就去那里吧?你说呢?”
“好,就那里。”都被你小丫头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呀?不过我也很久没吃过辣味了,今天正好就去这个潇湘阁大开杀戒。
潇湘阁?我脑子一转“小雪,你带我去那里,就不怕等下有个林妹妹把我给勾走了?”
“什么?什么林妹妹?”她诧异问道。
“嘿嘿,你没看过《红楼梦》啊?里面林黛玉住的地方不就叫做“潇湘别院”嘛。”
“切,你还把自己当成贾宝玉了啊?人家贾宝玉一大帅哥,你那样,还是赶紧照照镜子吧。咯咯……”
“我很差吗?想当年,我在学校泡MM可是所向披靡,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呢。”说完,我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呸——你呀,等下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扫大街的阿姨说你影响市容把你给收走了,虽然现在天快黑了,她们可能下班了,不过我建议你等下还是要化一下装再出来,我可不想没有人买单啊。”
“晕,你也太损了吧。好啦,不跟你贫了。你几点到?”
“七点,不见不散哦,你要是敢像上次那样放我鸽子,你就给我小心点,哼——哼!”我听到她牙齿吱嘎吱嘎的磨叽声音,这鬼丫头,可能还真的是说到做到。
看看表,都已经六点了,我赶紧说“好啦,都陈年老帐了,还翻出来啊。这次我保证不会失约了,行不?我一定准时到。就这样了,我先换衣服,拜——”
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绝对不会再失信了。除了她有恩于我之外,我还想了解下她到底有多神秘。
我在卧室正换好衣服,杨柳进来了“你要出去?”
我转过身,一看,呆了。她穿了一件白T桖,没穿内衣,乳头把T桖胸部顶了两个小点,仔细看,还可以看见有明显的颜色区别。由于她正抬着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扯得T桖的下摆只能盖到她肚脐部位。最要命的是她下身只穿了条粉红色的内裤,两条大腿白晃晃的暴露在我的眼前。
哎……她这不是在引诱我犯罪嘛?我心神一懔,赶紧转过头不再看她。
“嘿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君子了啊?”她笑嘻嘻道。
对啊,我怎么会这么君子呢?为什么看见她裸体会有罪恶感呢?难道说一年不见,她那熟悉的躯体凭添几分陌生感?还是我们之间心的距离一时间无法回到原位?
“咳——呵呵,我要出去一下,客户那边有点事情。我过去处理一下。”
“这么晚还有客户约你?”她擦干头发,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顺势躺倒在床上,我从衣柜的镜子上看到她摆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姿势。
“是啊,比较急,你先休息吧。要是饿了就到楼下买点吃的。”她曾经也是这里的主人,我这些嘱咐有些多余。我在书桌上留下了一百块钱,然后带上车钥匙匆忙出门,赶向潇湘阁。
我走到楼下,打开车门时不经意眼睛扫过三楼的窗台,发现杨柳站在窗后看着我,屋内的灯光将她倩弱的影子映射在窗前,有些孤单。
我冲她摆摆手,进了车内,心里很是不安…
人总会有许多矛盾的时候,就像行路,总会碰到岔路口,有十字的,也有丁字的。而悲哀的是这些路口都没有路标,令你摸不着方向,如何取舍,总是在那一念之间,而选择正确的,又有几人?
我明白我心里为何会不安宁,我不忍心丢下刚刚回来的她一个人在家里。或者这时候我应该带她出去,逛逛夜市,品尝路边的美味小吃,讲一讲她走之后这个城市的变化,倾诉离肠。但我不能这样,刚才卧室的一幕告诉我,我在一时间竟然是无法把她完完整整的放回心中原来的位置,哪怕我很想,很愿意,可事实就是事实,我做不到,至少暂时是无法做到的。
另一方面,小雪在我住院时对我照顾有佳,答应过请她吃饭,我不可以再像几个月前刚认识她那样,言而无信。
最重要的是,我忽然在车上看到了小莉的一张照片,我这才想起我身边原来还有个女人,而且我还用着她的车,用她的车去照顾另一个女人,我很卑鄙,不是吗?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路上有些塞,我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在六点五十七分的时候赶到了潇湘阁。
“欢迎光临,先生几位?”门口水灵灵的迎宾小姐微笑着问。
“已经有位了,我姓何,你帮我查一下。”路上小雪打过一次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到了。
水灵灵快速看了一下手上的本子。
“何先生,请问你朋友是姓顾吗?”
我点点头。
“请跟我来。”
水灵灵把我带上二楼,原来二楼是包厢。里面有电视,茶柜,包厢中间一张十个人的圆桌,小雪正翘首坐在对着门的桌旁看着电视。
晕,这小妮子还真不客气呢,不就两个人吃饭嘛,还弄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开门坐定,细细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小雪,虽然只隔了一个多星期没见,但再次见她,我心底还是暗叹不已。据我与小雪接触的短暂日子所了解,她平时是不化妆的,素面朝天。而今天的她,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V领,雪嫩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纤细的项链,脸上微施黛粉,配以她完美的五官,以前的清纯模样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而抚媚的女人。
造物主真是偏心,怎么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零件都安装到一个女人身上呢?我出生时,上帝是不是在打磕睡,要不怎么不把我生得更帅一点?
“喂!叫你点菜呢?愣着干什么?”她大声叫道,我陷入沉思,哪里听得到她的叫声。
“还看,还看,你这个流氓…”我脸上一凉,原来她用手指沾了茶水甩了过来。
我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我正想事情呢。”
“切,你能有什么事情,还不就想些乱七八糟东西。快点菜吧,我肚子饿了。”说完她吐了吐舌头,右手拍一拍肚皮表示:这些话是代表我的肚子说的。
哎,看来表里不一呢,外表成熟,内心到底还是女孩,我想,也许正是她这爽直不拘谨性格,驱使着我有了解她的冲动。
“呵呵,小雪,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老是说粗口呢?”我对她开口闭口的“切”字很感冒,试问谁能接受一个如此粗俗不堪的字眼出从一个天使口中吐出来呢?
她身体往前一倾,瞪大了眼睛“粗口?那有?”
我哭笑不得“没有?你老是切切切的,你切什么呀?这话要说也是男人才能说啊,女孩子有什么好切的?哈哈——”
“切,我就切,我切青菜,切萝卜,不行啊?”她佚口否认。
我再一次哭笑不得“晕,好了好了,你爱切就切吧,反正我是觉得女孩子说粗口不好。小心嫁不出去,呵——”
“哼!这也算粗话呀?我那些同学都是这么说的啊。你敢咒我嫁不出去,哼!你不想混了你——”话音刚落,她做势端起茶杯就要泼过来。。
我连连用手抵挡“哎哟,好了,别闹了啊,点菜,点菜了…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不知道啊,不然我早点了。”小雪嘟起丰润的嘴唇。
“啊?你不知道?那就又说要来吃湘菜?你不知道怎么吃啊?”
“那不是有你吗?你不是湖南的吗?”
“我?这个……每家饭店的菜名都不一样的,我又不知道他们做出来是什么。”
“哼!那你还算湖南人啊?自己都不知道,那怎么吃啊?”
晕,看来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楚啊。
“好吧,我来试试看。”幸好,平时出差多数去毛家饭店,这里的菜谱跟毛家饭店的差不多,我点了剁椒鱼头,红烧肉,甘锅豆腐,蟹黄蛋汤。一共三菜一汤。她又把注意里集中到电视上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眼睛近视,她眼睛都快碰到屏幕了。看她那摸样根本不是看电视,而是自己想进去做主角了。
“哎,我说有你这样看电视的吗?都快钻进电视里面去了啊你。”我边说,一边把点好的菜单递给刚进来的服务员。
“哼!你懂什么,这电视感人嘛。”
感人?我定眼往屏幕上一扫,刹时觉得浑身长满了一簇簇的鸡皮疙瘩,电视上正播放着哭死人不犯法,酸死人不偿命的韩剧——《蓝色生死恋》。
怎么女人都对这种酸腐得要命的电视感兴趣呢?还时不时有人拿自己的男人和剧中的裴勇俊做比较,你说人家一天到晚吃喝拉撒都有人安排,屁事不干,每天只要负责往脸上铺粉,接着和女主角打几个响嘣嘣的KISS,最后再掉一串眼药水做的“眼泪”。谁能比得过他呀?而且人家只不过是在做戏,做戏而已,要换了在旧社会,他们也不过就一个身份卑贱的戏子,人人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试问他们又怎么会有真眼泪呢?又哪里能像如今这般,驾名车,住豪宅,享受万千人宠爱?
想到这句话,我突然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
“小雪?”我出口弱弱地,像是一个久病的人中气不足似的,其实是因为她的名字我叫过有限的几次,感觉有点不习惯。
“嗯?”她应着,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电视。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医院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电视剧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住她的视线。
“就是那个……那个……几个月前我不是在太子酒店遇到过你吗?”我想问她为什么会去做小姐,但又怕她会生气,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弱,连自己都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她却听清楚了,她转过头来盯着我,半晌,叹了口气,眼神不再明亮,接着她用极其悲伤又带着回忆特有的甜蜜,给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我老家是江苏的,十岁那年,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因工作原因举家迁来广东,定居珠海市。
我是去年从中山大学医学系毕业,由于我是独生女,我爸爸不让我工作,但你知道,以我的性格自然不会妥协。我反而觉得不但要工作,而且工作不能离家太近,于是就跑来了离珠海两百公里的这里,进了上次你住过的那家医院做护士。
其实,同我一起来的,还有我的男朋友(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悲哀)。我和他是同学,他从大一开始追求我,那时候追我的人很多,但我爸妈管的很严,不准我在学校交男朋友,所以我没有接受任何男孩子。后来上大二,那些男孩子看我这么冷淡,逐个逐个的都放弃了。只有他,一直在坚持追求我,上自习帮我占座位,下课帮我打饭,从来没有放弃过。大三那年,我接受了他,做了他的女朋友。算算,也快三年了。做了恋人以后,我们就一起占座位,一起打饭,一起逛街,一起开车出去玩……我们都很爱对方,真的”
“那……你们既然这么相爱,为什么后来你又会?”我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既然这么相爱,为什么又会要分开呢?其实我真的很困惑,这就是为什么上次你会在太子酒店见到我的原因了。让我们分手的,正是因为你们男人的本性。”她停了一下,愤愤道“我不知道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做那种事?大三的第一个学期,我和他虽然有些亲密动作,但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多就是牵牵手。但到了第二个学期的有一天,我们晚上出去吃完宵夜回来,他居然强硬的搂着我吻我,开始我很生气,但后来一想,反正都是男女朋友了,接吻也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于是就原谅了他。”
这时房门打开,服务员把菜送了上来,我叫他们拿了瓶可乐,给小雪倒上,再夹了些菜放在她碗里,她轻轻的抿了一口可乐,又吃了几块红烧肉,服务员出去以后,她继续说道。
“我原谅了他,谁知道他却得寸进尺,后来一直在我耳边说他们宿舍的男孩和自己的女朋友都怎么怎么样了啊,他在暗示我,要我和他出去开房。老实说,我也曾心动过,也产生过和他去开房,把自己交给他的念头。但我后来我很深刻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发现自己其实在骨子里是很传统的那种女孩,我希望把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次,留在最幸福的时刻,我希望我的第一次是消失在洞房里,而不是酒店那千万人睡过的床上。所以后来他再提开房的事情,我就严词拒绝,我跟他说“如果我们真的相爱,就留到新婚那天,好吗?”他没办法,只好做罢,上大四以后,就很少几乎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了。
当然,如果我能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做法会造成后来我看到的局面,我当初无论如何也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她悲愤不已的说道。
看小雪明显带情绪的脸色,我急忙劝道“来——来,歇一歇,先吃饭,吃饭。
她拿起筷子,又放回桌子上“我不要吃,你让我说完。”
我无可奈何“好——好,先让你说,后来……?后来你看到了什么?”
小雪哀怨的瞪了我一眼,好象我是背叛她的那个人似的“后来他不是跟我来了深圳嘛,他先找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而我则是来了一个月才进我现在这家医院的。其实来深圳以后,我就和他同居了。”
“同居了!?”我目瞪口呆,插断她的话。
“你那种表情做什么?你以为我这么没立场啊?我们是住在一起没错,不过是分开两个房子的,两室一厅。”
“哦,那还好。”我忽然松了口气,又意示到:人家同居不同居,关你什么事啊?你着什么急啊?晕……
“是啊,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他却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以为他真的是很爱我,所以才会对我这么谦谦有礼,但慢慢的,我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自己有车,家里个他买的。我发现他每个星期六都要开车回珠海,他告诉我说珠海那边有人找他合伙做生意,所以才每个星期都要回去。开始我信,但后来一想,他出学校大门一年都不够,除了他家里有点钱之外,根本一点做生意的经验都没有,不会被人骗了吧?于是在三月份,也就是你认识我的那个月的星期六,他一出门,我就叫了部的士跟着他的车。结果……你也应该猜到了。”小雪淡淡的说完,脸上变得波澜不惊,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她怎么会这么平静呢?两个答案,要么这故事是编的,要么,她已经对这段情彻底的死了心,已经摆脱了悲伤的阴影。我希望答案是后一个。
“结果……?你跟踪他,发现他另外有一个女朋友?”我急迫的问道,许多故事都是这样的结局的,我想我一定没猜错。
“唉……如果是另外一个女朋友还好,问题是那个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而是酒店里面的小姐。那天他就是去酒店找她的。”
“哦……我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你不满足他,他就出轨了。后来你们就分手了?”我发现我居然拿出了听书评书的专业精神来,迫不得已的想知道最后答案。
“哪有那么简单,第二天他回来以后,我狠狠的骂他,和他吵,但他却一言不发,等我闹完,他心平气和地告诉我,从大四开始,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那女的原来在拱北的那个华策酒店做,后来他来了深圳,于是她也就跟着过来了。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和一个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在一起过了两年多。”
晕,她讲的这个男的也真够传奇的,和妓女玩爱情,居然还为他奔波几百公里,从珠海移师到深圳汇合。我暗暗称奇,可惜我不是作家呀,不然这么好的题材,稍加润色写成小说,一定感动死不少人。靠,那我不是鼓励大家去酒店找小姐了吗?
我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吃了一小碗饭,稍倾,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小雪,那我那次又怎么会在太子酒店见到你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雪停下手中的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小嘴,唾道“你真是猪!这么说你都还不明白。好吧,反正都说了,我就说到尾,免得你瞎猜。和他谈过那次以后,我怎么想也不明白,我居然连一个小姐都比不上?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在性方面答应他让他接受不了?想着,想着我的思想就走了极端,我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在了自己身上,我决定惩罚自己,于是我就到太子酒店应聘做小姐,谁知道…第一次接客,就碰到你这个流氓了。”
啊?我再晕。竟然有人会这样做贱自己?女人发起狠来真可怕,难怪孔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宁得罪小人,勿侵犯女子呀。
“你说第一次接客?就碰到我?”不知怎的,我忽然关心起她到底还是不是处女这个问题来,当然,照目前她说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是。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靠!
“是啊,我不就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全都是色狼,流氓!!!”她咬牙切齿,斩钉截铁的骂道。
“晕,我那天……那天……”我心一急,结结巴巴的想要辩解,可越急,心就越乱,就更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那天怎么?你别告诉我那天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去的啊?”小雪毫不罢休,咄咄逼人。
我心想,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了,我那天不也是为工作献身嘛。
“你别说,我那天还真没耍流氓呢,不然你就惨了。呵呵…”心里一松,说话也利索了。
小雪怔了一下,忽然脸一红,兀自道“我知道,其实后来我也都想通了,既然他有他的取舍,我又何必苦苦沉溺在里面做什么呢?我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个不能为爱情坚守岗位的人,只不过是一个不爱我的人,所以那天早上在海边你走了之后,我也回到医院上班去了。我很感激你,想请你吃饭啊,不过你没来。我知道你那时候一定是很看不起我,才会不来的,对吗?”
我怔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我和小莉的事,我自然不能跟她说我是因为要陪小莉所以才放她鸽子。
“不是……,那天是公司忽然有急事,所以才去不了的。”
小雪脸色一正“你撒慌,你别撒慌啊,我看得真切,你一撒慌眼睛就会眨的很快。”
“真的吗?我没有撒慌啊!”我撒慌会乱眨眼?我怎么没发现过?
“咯咯,是真的啊,所以你不能骗我。其实,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你的,谁知道那天有人送你来医院。那天看你昏迷的样子,急死我了。”她笑着说道。
“紧张?你紧张我做什么?我命大着呢,小时候被狗咬都没死呢。”
“咯咯,真的呀?被狗咬了哪里呀?”
“屁股上呢,你要不要看?哈哈——”
“流氓,才不看呢。”
“不看?太可惜了哦。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会紧张我呢,为什么?不会是暗恋上我了吧?”我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其实呢,我也可以理解的,像我这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一朵梨花压海棠,外号赛潘安的大帅哥,总是一不小心就被人给爱上了,唉……长得帅不是我的错,都是父母惹的祸啊。”
我长长叹一口气。
“咯咯…我笑死了,你…咯咯……”
小雪骄美的面容,灿若桃花,在笑声中兀自摇摆不停,我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竟然有些痴迷,仿若置身仙境,对面的,正是传说中的天使…
这是一个复杂的初秋的夜晚……
上卷 第二十一章 谁的选择
杨柳回来已一月有余,时光荏苒,再过两天,就到了月圆中秋了。小莉从香港回来就一直在忙工作,前两天忽然又飞到上海去了。雪那边,偶尔也是短信联系,多数是问候的话语,潜意识里,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因为她总让我有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虽然我自保能力还有待提高。
杨柳依然居住在我房子里,前面忘了交代,我租的房子是一房一厅,只有一张床,客厅一张沙发。我想会有人关心我和她的睡眠分配问题。实际上,在那天晚上跟雪吃完饭开车回家的时候,我就很深刻,严肃又科学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关于一男一女如何在一间房子里度过N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的问题,因为我发现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和她同睡一张床上。也许她也不想,是我太自恋罢了。
不过事实总是出乎意料,当我回到家,她已经像只困极的小猫般蜷缩在我床上睡着了。所以我那个思考甚久的关于如何分配睡眠地点的问题,就得不到正反和反方的争论而导致流产了,当晚我宿睡客厅。不过问题只要没解决,总是会再次出现的,就像牙疼,止痛药只能解一时之痛,明年春天,它依旧会准时疼起来的,唯一的办法是将病牙抜除,一劳永逸。
第二天晚上,她又像一年前那样,穿得很暴露,诱惑的招数无所不用其极。我咬紧牙关,坚决抵抗!
哎……要怪就怪读书的时候政治老师不会教吧,反正我的政治一直都是学得不怎么好,导致我政治革命立场不甚坚定,最终都中了敌人的美人计,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中倒戈。结果是我在无比悲伤的情调中,慷慨就义,倒在了她的床,不,是我的床上。
如果说我就此屈服,倒也罢了,因为从此就可以高官厚禄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只可惜敌人在身体上打败了我,我的灵魂却依旧高举革命大旗,在倒戈易帜进入高潮阶段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许多不该出现的影子,飘闪飘闪的像鬼火一般,我看不清她是谁,像小莉,又像以前的柳,最让我曝一身冷汗的,我发现她还有点像雪。怎么会这样?我睁开了眼睛,然而身体就像被原子弹轰炸过的珠穆朗玛峰似的,瞬间倒塌了,并且再也没有进入过战争状态。
我尴尬的对柳解释说最近工作太累,压力太大了。同时又无可奈何的把另一套被褥丢在沙发上,从此夜夜与其同眠,沙发成了我最紧密的异性。然而我终究是做不到自欺欺人的,我心里特别清楚为什么会无法与柳完成革命斗争,因为我感觉她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她的气味,可我又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又开始迷惘了。
人一困惑,就特别喜欢乱想,最近我忽然变得很怀旧了,特别是中秋临近,我倍加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亲来。
前世不是冤家,今生不为父子。这是古训,对于父母亲来说,我永远都欠他们的,因为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我却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富足的日子,我心里恨啊。我爱他们,并不是因为“百善孝为先”这么简单。
昨天收到一个在展场认识的台湾朋友发来的邮件,很有趣,也颇得令人深思。邮件只有寥寥数百字,却道尽了人的一生必须做出的痛苦地选择。大意是这样:
某成人高校一教授出了一道题,他在黑板上写出了邻居,朋友,父母,丈夫(妻子),儿子五个选项,要求一个同学上来选择,一个女学生应声上去。
“如果因为不得已的变故,你必须在这五个选择中失去一个,你会选择谁?”教授如是说。
女学生毫不迟疑的划去了邻居。
“如果还要去掉一个呢?”教授问。
女学生划掉了朋友。
“再继续。”教授显得有点残忍,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女学生用颤抖的手划掉了父母两个字。
教授点点头,继续说“如果你必须只留下一个,请选择。”
教室里争论更大了,女学生剧烈的呼吸着,犹豫了五分钟,最后划去了儿子,一切都平静下来了,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教授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之所以这样选择,理由是什么?”
女学生答道“邻居和朋友自然不必说了,人的一生可能会迁启很多次,而每一次都可能会有新的邻居或者朋友。对于父母,丈夫,和儿子。父母终究会先自己而老,离开人世,儿子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远离自己。惟独丈夫,是和自己相伴一生一世的那一部分,没有了他,漫长的人生该将如何渡过?所以最后留下的,必然是和自己渡过这一生的那个人。”
教授满意的点点头,测试结束。
看完邮件,我默想许久。诚然,这是一个很让人悲哀而谁也逃避不了的选择题,女学生做出的,也是最理智的选择,即使她的选择很痛苦。
然而,对于我来说,我留下的答案一定是父母的。再举一个老掉牙的例子,万一某天柳或者小莉任何一个与我母亲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毫不犹豫的救起母亲。
我的母亲和中国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朴实无华,也善良无比。自小,对我和姐姐都是疼爱有佳,有些惭愧的说,她疼我多一些,每次我和姐姐吵架,她总是护着我,或许在她心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最高的学历记录,是小学四年级,甚至有时写自己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为此我总是取笑她,不过母亲并不会怪我,她总是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妈妈学那么多又没用,只要你们会写字不就行了吗。”
母亲做饭,我就趴在灶台旁边看着,虽然我的身高与灶太相差一大截,一锅菜煮完,我也被灶台冒出来的烟熏得乌黑.母亲洗衣服的时候,我就蹲在洗衣盆旁边玩,倒出洗衣粉在手心,泡到水里,看着一个个泡泡象变魔术一般从手间钻出.
这时母亲就会对我说:“看,你背上爬了好大一条虫子,赶快抓下来”不韵世事的我当然深信不疑,于是就回头往自己的背上看,不顾尚未搽干的手,往背上盲目的抓着,嘴里一边叫嚷着:“虫在哪里?虫在哪里?“可任我使出百般的劲技,就是抓不到虫子。
洗衣服的母亲已经笑的前俯后仰……
晚上的时光是最为让人向往的,因为我可以抱着母亲的手臂,闻着母亲的发香入睡.母亲的头发没有其他味道,但却每次都是闻着它,我才能安稳的睡着.记忆中,母亲从未用过超过10元一瓶的洗发,即便现在,我们偶尔回家带回去的,到下次半年或者一年后回家看到,还是原封不动摆在那里.问之为何,她说那是浪费,头发是天生的,只要保持干净就好了.不一定要用多么名贵的洗发水。
记得有一次,深夜的时候醒来觉得身边空空的,这才发现母亲不在,地板上,清冷的月光斜着往窗户射进来,窗外,是一阵阵猫头鹰的凄鸣,我心里无比惶恐,颤抖着把灯打开.却看到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幅画,那是一个胖呼呼的小孩,骑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整幅画的颜色风格是黄色兼红色的.其实是吉祥平安的象征,可在当时的我看来,那简直与地狱跑出来的夜叉一般无二.于是“哇”的一下,响彻云霄的哭声从我的喉咙狂飞而出,久了,哭累了,慢慢的两只眼睛又合上了……
长大以后,我就没有再取笑过母亲了,那些只是儿时幼稚的行为,如今道来,只是徒增笑料罢了。反而我总是会想起一些比较常见的场面:比如下雨的时候总能在教室门外看到母亲拿着伞匆匆赶来的样子;还有母亲背着一袋大米帮我到学校换饭票;跟随母亲锄地种菜,割禾插秧的情景。
一个人,寂静的时候,这些画面常常会定格在我脑海中。有人说人开始老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怀念从前,我是不是老了?
有件事我比较奇怪,我没有外公外婆,父亲告诉我说我爷爷奶奶就是我的外公外婆,年纪尚小的我不甚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爷爷奶奶,又怎么会是外公外婆呢?而当时我只关心的,是我少了一对老人的疼爱。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原来父亲是入赘母亲家的,我又问起父亲“为什么不见你回原来的家探过呢?”父亲不答,只是叹了口气,脸色凝重的说“这些不是你关心的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然而至今我都还不明白,感觉他就像一个神话,没有来处。
他似乎难言之隐,我想。
毫无疑问,父亲是一个聪明人,才华横溢。他出生以及成长是在中国政局初步安定却也最动荡的时期。50年代出生,学习历程是在60~70年之间。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往家里的阁楼里钻。因为那里放着父亲读过的书籍还有他读书笔记等等…这些,对于我来说不亚于挖掘一个宝库.或者说真的是宝库。
在那里,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些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一些荒唐之作,比如他们的书上还印有“打倒刘少奇”等等的字迹。我最初看到的书籍如《孔论语》《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赵四小姐》都是从父亲藏书中发现的,而让我郁闷的是:古典小说都是用白话文写的,父亲却也不肯给我解释或翻译,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琢磨,也略微看得一知半解。
父亲写得一手很漂亮毛笔字,这些也是我在阁楼上发现的,内容多为古诗。那些深黄色的渲纸告诉我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父亲年轻时候写的,至少从我记事起没有看到过他拿过毛笔。我缠着要他教我,他却不耐烦的赶走我。他很忙,我知道他很忙,他要忙生存,还要忙着挣钱让我和姐姐上学。他不教,我便自己学,而我同时又有了新的发现:无论是两寸厚的小说还是深黄的渲纸上,都印着“江苏省人民印刷厂”等字样。很奇怪,不是吗?
不得不说,从父亲的暴燥脾气上看,父亲这一生过得很抑郁,也很有自暴自弃的味道。这让我想起李白曾经写过的两句诗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我想我在私人感情上,开始有些无欲无求了。反而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父母在有生之年能过上幸福的日子,能享受到传说中的天伦之乐。
中秋到了,公司没有放假,每人发了一盒月饼做为福利。小莉在上海没有回来,不过我在公司里却忽然成了名人——我升职了,业务部主任。
看到人事异动的公告,我很惊讶。我进公司才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个普通员工直接晋升为主任,简直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不过很快我就平静下来了,J走了,小莉又经常不在公司。但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部门每天都要很多事情要处理,而这个任务,责无旁贷就是我了。而且纵观整个部门,好象也只有我比较合适,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小莉一手的安排。
很快,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上卷 第二十二章 不是战场似战场
业务部主任的权责,是横跨两个部门的。除了业务本部门以外,还有一个客服部,简单说,就是平时外出维修保养保养机器的。
周一上班开完早会,我扭着脖子从会议室走出来,最近一直在睡沙发,脖子窝得厉害。刚坐回座位上,客服部的助理就送上来一份报告,我翻一看,顿时觉得头变得两个大。
报告上说:珠海的客户伟达3厂的一条成品清洗线,在6号也就是昨天晚班生产的时候卡板,造成200片成品板报废,现客户以每片板100美金的额度要求赔偿.合计2万美金。
两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将近16万。晕,我这主任的位置屁股都还没捂热,刚坐上就出这么大漏子,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我打电话叫客服的主管上来,劈头盖脸一顿责问“怎么回事?我们在那里不是有驻厂服务的吗?”
客服主管姓陈,属于那种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我最讨厌的也是这种人。
陈喏喏答道“这条线是晚上出的问题,我们晚上是没有安排人在现场看着的。”
我无言,总不能让人不睡觉啊。
“那你现在有安排几个人在那里?”
“一个。”
“马上加派一个人过去,早晚轮流看住,24小时都必须有人在现场,还有,这件事情你有没有跟经理汇报过?”我忽然有些依赖小莉了,要是她在,我就不用这么伤脑筋去想怎么解决了。
“有,不过经理说这件事让你处理。”
“哦,客户那边,对头人是谁?”我瞄了他一眼,他居然出汗了,晕,今天很热吗?
“是他们采购部经理,姓余。”陈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好吧,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我来处理好了。”伟达本来就是我负责的客户,不过现在我已经交代另外的人负责而已。
陈所说的这个余经理,我和她打过不少交道,比较难缠,而且人也有点搞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二十多的小女孩般天天浓妆艳抹,尤其喜欢穿紧身衣,说话嗲声嗲气,像永远都鼻涕没揩干净似的。看人的眼神火辣辣地,她看别人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至少我见过N次,她都是这样。话说回来,虽然外表的靓丽是靠化妆品补出来的,她的身材却还不错。不过她口才更好,和她谈条件,基本占不了上锋。
中午,我拨通了小莉的电话“莉姐,在忙吗?”她那边传来嘈杂的音响,像在餐厅。
“没有,在吃饭呢。”我猜的果然没错。
“哦,我想谈一下关于伟达那件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我就猜到你打电话是为了这件事情,不然怎么会想起我?”她不无得意的说。
“呵呵,我不以为你都在忙工作吗,不敢打搅你。”她这么说,我心里有些愧疚。似乎她去了上海几天,我都没有打过电话问候过。哎,我喝着甘泉,却把挖井人给忘了。
“狡辩……”
“没有了,是真的啦。要是耽误你的事,那我就罪孽深重了。”其实面对你,我还能有什么秘密呢。
“好吧,算你转得快。怎么样?伟达这单,你搞不定吗?我可是全都交给你了哦。”晕,她倒是轻轻松松把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我。
“我有些头绪,不过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说来……听听?”小莉说话含糊不清,应该是正在咀嚼食物。
我就把我心里的想法在电话里跟小莉讲了一番,小莉赞许道“不错,思路还算清晰,步骤也很对。不过小适,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理,是因为我在和公司提议让你做主任的时候,公司的高层大多数都是反对的,他们说你在公司的资历太浅,人也不够成熟。不过我不这么认为,以目前你分析的来看,你完全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另外,这件事情董事长已经知道了,所以结果的好与坏,直接影响到你以后在公司的发展。”
听罢,我骇然不已。
“那么,公司的底线是什么?”既然已经到了战场,就不得不投入战斗了。
“公司的底线当然是不赔,万一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你可以和客户谈其他条件嘛。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把握吧。”
“不会吧?不打算赔?”这就比较麻烦了,要是让客户听到,非得气疯了。
“还有,我和董事长谈过,如果你能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公司会把你省下来的那部分钱的20%作为奖金发给你。”小莉抛出最后一句是拥有无比诱惑力的条件来。
我盘算着,如果能省下所有的钱,那么奖金就是16万的20%,3万多块,我半年的薪水了。可我有那个能耐吗?
“哟,是小适呀?听说你升官了呢?怎么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哟?”电话一接通,余艳芳那嗲嗲的声音就直压鼓膜而来。
“哪里,哪里。我再忙也忙不过日里万机的余经理啊。不过你的消息倒是收得蛮快呢。”我不无恭为道。
“是嘛,你们做服务的工程师昨天可是一天都在我们公司挨批呢。你说还能有什么我会不知道的呀?”晕,难办不成把他给软禁了。
“哦?你们没有进行人生攻击吧?呵呵,其实我也就是太久没有拜访余经理你,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不知道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赏脸一起吃晚餐?”我打算给她点回扣,自然不能到她公司去谈。
“一起吃晚饭?当然可以啦,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靠!为什么,这不心知肚明嘛,这是在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我不敢表露出不满,赔笑道“呵呵,为……就算为了我升职加薪。行不?”
“行,当然行,小适要请客,我怎么会拒绝呢。你打算花多少钱?在哪吃?”
“你说吧,珠海我没你熟。”
沉默了片刻,余艳芳说“香洲渔港附近有艘很大的船,叫得月船,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不过那船是假的吧?”
“嗯,船是假的,不过那里的海鲜可是真的,明天晚上,我看看,我五点下班,到那里大概六点。时间就定在六点吧。”
“好,就明晚六点,需要我到公司接你吗?余经理。”
“不用了,我有车,再说那样影响不好了。好了,就这样了,我很忙,要开会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失眠了,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明日一役,直接关系到我今后要走的路。而敌人,又是怎样的强大啊。
上卷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得月船并不是船,不过是矗立在海边浅水中的一幢船形建筑物,底部为船体,“甲板”以上共有三层。红墙墨瓦结构,通体房棱都披上了霓虹灯,一到晚间,远远便可观其形状,在茫茫的海面上,甚是耀眼。由于靠近渔港,有人说在这里能吃到珠海最鲜美的海产,其真实性我没有证实过,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来。而“得月船”这个名字,大概是出于“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吧。
我来得太早了,订好房,尚差一小时二十分才到六点,我便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附近的海边。
秋天的海风已经少了一股炎夏蒸散出的腥味,也没有秋风该有的干燥,略显潮湿,迎面相撞,一股说不出来的舒适从心尖直达全身各个角落。一轮蛋黄色的夕阳像舍不得脚下的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渔船似的,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海面下沉,海面闪动的粼光,徐徐流动的小船,都被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天地一色,像极一幅辉煌而壮丽的油画。
我踱步在海堤上,眼里欣赏着如画的风景,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忽然就像六根清静的修行者一样,内心空净无比,仿佛进入了忘我状态,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丝的杂念,世俗,欲望,纷争,此刻都离我远去…
我忽然就起一首诗来,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知道当初海子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看着下坠的夕阳,吹着柔和的海风,心中无欲无求?或许不会有人知道了,因为他在89年就自杀了。
我的目光又被吸引住了,海堤下离我不远的浅滩乱石堆里,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正举着一只长长的弯弓似的鱼竿垂钓,头上的草帽黑黑黄黄的,已经很难看出原来的颜色,应该是无数风雨的杰作。我从海堤的缺口处走下乱石堆里,他好象有了收获,右手从容不迫的举高了鱼竿,左手摇动着卷轮手收线,是一条巴掌大的银色鱼儿,又见他轻巧的从鱼嘴里取下鱼钩,转身把鱼儿扔进后面的水桶。
我忽然就对他不感兴趣了,“智者为渔不为鱼”。看来他不是智者,否则不会有这样熟练的钓鱼手法,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一个鱼屠。不过可以理解,人必须有足够的鱼,才能有心思去渔。所谓“智者为渔不为鱼”这样说法,也不过是吃饱撑着没事干的人茶余饭后的话茬而已。
“哇,好多螃蟹啊!”后面忽然传来尾随我的司机小刘的夸张叫喊。
我低头一看,果然,无数的乱石缝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螃蟹,大小几乎相差无几,都和我的拇指指头一样大,我脚所到之处,它们全都惊慌措乱,四散奔逃,成片成片的移动像一支支被敌人击溃的军队,虽队形错乱,但情景也煞是壮观。
“嗨…”后面又传来小刘兴奋的叫声。我转身一看,原来他抓到了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螃蟹,正在用手指弹着逗它玩。
“何生,你说为什么螃蟹煮熟以后会是红色的呢?”他突发一问。
我仔细一想,发现竟然回答不上来,为什么呢?似乎不仅仅螃蟹,像虾之类的有壳的海产也是一样的。我只好答道“厄…不太清楚呢。你说为什么?”
“我都吾知哦。”小刘是广东人,国语说得不三不四,如果不是我自己也会说他们的土著语言,否则还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他弹了两下,又继续说道“吾知是不是它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呢,打开看看…”说完,他两手一扭,居然把小螃蟹的不甚成熟的两只钳角给扳了下来,小螃蟹顿时痛得六脚乱蹬,无奈身体被人抓住,以它小小的身躯又怎么跟人类抗衡呢?
“乜都没有哦,晒气……”小刘失望的把小螃蟹丢到石头上。小螃蟹一落地,立刻四处爬动着想回到低洼的水滩里,可痛楚让它失去了方向和平衡,爬动两步,就滚两滚,再爬,再滚…如此反复许久,最后它终于筋疲力尽,停下来一动不动,只剩下几只毛绒绒的细脚在徒劳的抖动着,它快要死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于是一脚踏过去,踩死了它。与其让它这样痛苦的死掉,倒不如送它痛痛快快地走完这世上短暂的一程。
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我很想骂人,因为我很不耻他这种不尊重生命的行为,不过话到喉咙,我又吞回了肚子里。因为我忽然想到,今天,我又何尝不是像这只可怜的螃蟹一样,如果我没有办法说服余艳芳免去赔偿,我就会被公司那些虎视眈眈的所谓高层,折断我刚刚长起的触角,换来一身伤痕,而我最怕的,是会因为这件事情连累小莉。所以我不能做螃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我拨通了J的电话,要想打胜仗,就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喂?你小子怎么会想到我啊?”一接通,就传来J轻快的声音,看来,他真的把他老婆的出墙计划扼杀在萌芽之中,我由衷替他高兴。
“靠,我就算忘了怎么吃饭睡觉,也不会忘记你呀。呵呵,你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现在说话中气十足啊。”我调侃道。
“哈哈,我看你吃饭有可能忘,睡觉却忘不了吧?你要是忘了睡觉,那肖小莉那娘们不就要独守空闺啦?”这家伙贼精,从上次小莉带我去上海参加展会开始,他就怀疑我和小莉有什么暧昧关系。不过不敢明说,只是一直暗暗揶揄我,而现在他都辞职了,根本不会担心任何不利因素,所以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糗我。
被他说中软肋,我心里虚虚地,假意咳嗽两声,讪讪道“好了,别瞎说了。有点事想请假你一下。”
“MD,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问就问嘛,咱们倆还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说吧,什么事情,我是言无不尽,知无不答。”
“晕,我看你才婆婆妈妈。我问一下,伟达的那个采购部经理,女的,姓余,你认识不认识?”
“伟达采购?姓余,我想想……”片刻之后,J问道“是不是那个身材很妖,说话嗲嗲的那个?”
“对啊,对啊,认识不?”我兴奋的说。
“哦?真是她,认识是认识,见过几次,但不怎么熟悉。”他一盆冷水浇下来,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会吧?不熟,你不了解她吗?”我追问道。
“嘿嘿,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跟她不熟,这是事实,因为在你没来公司以前,伟达的所有案子都是肖小莉一手操办的。我根本没插边,不过呢…对于这个女人我倒是很了解……”话到这里,忽然停掉了,像是连续剧看到一半忽然停电一样。
“哎,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我着急呢。你怎么会对她有了解?你又说你们没怎么打交道?”被人吊味口的感觉实在不爽,我几乎都快急疯了,这家伙居然还故意刁难我。
“嘿嘿…你先说,我告诉你这些有什么好处先?”
“靠,你真贱,三句话不离本行啊。好吧,我上次过中秋买了两只珍藏版的红酒还没喝呢[奇`书`网`整.理提.供],不知道某些人有没有那个福气哈。”
“好好好!留着,我很快就回去了。告诉你吧,我有旧同事在伟达做,消息是他告诉我的,那女人背景不简单哦,她的靠山是伟达的一个董事,应该说是最大的股东,所以她是手握重权,基本上超过50万人民币的采购案,都是她自己负责。”J一口气说完,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赔偿案,她都要亲自操刀?
“这样啊?你的消息可靠不可靠啊?那个靠山是她什么人啊?”
“废话,你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那个旧同事在伟达是工程部副理,也算是核心人物了,所以消息一定是真的。至于那个靠山,是她的衣食父母啊。”J显然很不屑我对他的怀疑,嘟嚷这说对他的怀疑就是对党对革命的怀疑…
“父母?她是董事长的女儿?”我打断他的牢骚。
“不是啦,我说的衣事父母的意思是说姓余的是靠他吃饭,伟达是港资企业你知道吧?简单点说,姓余的是那老家伙在大陆包养的情妇,明白吗?”
“晕,你早这样说不就明白了?用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吗?”
“哈,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语言艺术。”J恬不知耻的夸奖自己。
“行了,行了,别吊颈鬼抹粉死要面子了。对了,你知不知道余艳芳有没有什么爱好?比如说…唱歌啊,跳舞啊,或者又其他什么爱好收藏之类的?”
“知道啊!”
“是什么?”我迫切地问。
“人民币,哈哈!”J得意地笑道。
“操!说正经的。”
“这本来就是正经的啊。你说她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不好好嫁人,偏偏要跟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埋入黄土的老家伙一起,那不是喜欢人民币还有什么?难道喜欢他一身的皱纹像牛皮一样冬天睡觉特别暖和啊?”
“哈哈……也对哦。哎…这就比较难办了。”我被他说的话给逗笑了,同时也赞同了J的说法,心里暗暗想着对策。
“还有一样,我知道她一定需要。”J一本正经的说。
“又是什么?”
J奸笑着说“男人,一个强壮的男人。你想想,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以她这个年纪,那老家伙能满足她吗?嘿嘿…”
我简直哭笑不得“晕,你怎么…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聊过一阵,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六点,我谢过J,匆匆断了电话,接着给余艳芳打了过去……
“余经理,你过来了吗?”
“你在哪?我已经到了。”电话里,她的嗓音依然娇媚如常。
我骇然,赶紧叫司机发动车子,赶回了得月船。
上卷 第二十四章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准确的说,我之前与余见过三次面,都是在伟达工厂里面。第一次是小莉带我认识她,后面两次是我独自拜访的,拜访的目的自然是做生意——Business。前面已经说过,这个女人留给我甚至是J的印象都不怎么好,浓妆艳抹,装腔作势。一个字——俗!
然而,今天再次见到余,而且是在伟达公司以外的场地见到,让我大跌眼镜——如果我有眼镜的话。
她今天居然没有化妆,一脸朴素的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一套休闲装,把气氛衬托得意外轻松,之所以说意外,是因为我一直把这次会面当成了一场较量性的战争。我发现其实她长得很不错,至少不化妆会更好看一点,大方的五官错落有致的点缀在瓜子脸上,除去长长假睫毛的眼睛更加靓丽,惟独那看人时火辣辣的目光没有变,其他整个神情都跟以前大不一样。
我迷惑了,到底是我以前看错了她?还是她忽然对自己有新的认识,就像妓女从良一样把自己彻头彻尾的进行了改造?又或者她人格分裂,在公司一个面貌,私下又另外一副脸孔?
我忽然就对她产生了急剧浓烈的兴趣,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啊?
“看什么?不认识我吗?”我忘神地盯着她看,终于导致了她的不满,她一开口,我忽然有了新发现,她说话的口气都变了,不再嗲声嗲气,而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尴尬的笑了笑,馅媚道“呵呵…对不起,对不起,失态了。我只是觉得余经理你好像变了许多,变得更漂亮了。”
她嗖地就脸红了一下,并且做了一个女人害羞时经常会有的动作——玉手轻撩低垂的秀发。晕,她脸红什么,该不会把我这句恭维的礼节性的话当成我对她有意思了吧。
我怕她真的往这方面想,于是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双手递过去“来,余经理,你先点。”
两个人吃五个菜,太奢侈了。过无所谓,反正公司出钱,而且里面的都是我喜欢吃的海鲜。有“桂花鱼”,“扇贝粉丝蒸”,“炒花蛱”“清蒸花蟹”。还有一个素菜。只是不知道现在点的这几只蟹跟刚才被我踩死的那只小蟹有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有,那我的罪过可不小了。
没有喝酒,茶过三巡后,我们聊上了正题。
“余经理,对于前几天你们夜班报废了200块板,而且说是因为我们设备造成报废的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不是已经发了通知函告诉你们了吗?每片板100美金,一共2万块,现在美金与人民币的汇率是1:7.9,所以就是2万乘以7.9,那就是人民币15万8千元,我们将直接从你们设备的尾款里面扣除。”咳,姜还是老的辣,本来我装糊涂想套她的口风,谁知她更聪明,双眼紧紧的盯着我,意思在说:你明知故问装糊涂?我偏不给你机会。
“不是吧?这么快决定了?不过在余经理做扣款决定前,我必须先弄清楚几个重要的问题。”虽然初见胜负局面,但我仍然希望能够出现奇迹,力挽狂澜。要知道,如果能谈到不扣货款的话,里面可有几万块是属于我的。
余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轻启朱唇“你问吧。”
“第一,你们用什么方法确定是我们的设备出现问题才造成你们的板报废的?会不会因为操作员操作不当?”
“这点?呵呵,这个没有争议了啦,你们的工程师前天看过以后,亲自在《设备故障责任书》上面签名确认过的,好象是因为哪个药水管破了一个小洞,造成泄露,然后腐蚀掉板面而报废的。明白吗?”余眨了眨眼睛,似乎胜券在握。
“明白了……”我心里暗骂不已,这是那个王八蛋工程师,真他妈的蠢猪,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乱签呢,就算要签,签完后通知我一声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么狼狈啊。现在我想好的一盘棋,全都被这家伙给打乱了。
“OK,我第二个问题是,你们发现板子不正常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即时停止放板?我算过,以我们设备的长度,里面最多可以容纳25片板同时经过,以你们报废的板子21英寸长宽来计算,如果产速开到3米每分钟,那么200片这样的板子全部经过最少需要40分钟,难道说在这40分钟之内,你们生产线没有一个人?
另外,你们发过来的通知说每片板的定价是100美金,但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们根本不清楚你们每片板价值多少。”既然赔是赔定了,我只好想法让损失降到最低了。
余轻轻地一笑,从旁边拿过手提袋子,取出一张纸来。我接过一看,是一张订单的影印件。这是伟达的客户下给他们的订单,上面清清楚楚的注明:100US$/PANEL。毫无疑问,我又输掉了一个筹码。
只听得余说道“关于你说为什么板的数量会报废这么多的问题,其实我调查过,确实存在操作人员的问题,因为操作员在打磕睡,所以才会报废这么多板子。”
我心里一喜,好!就从这里开刀,正要反击。又听她继续道“但是,那个员工现在已经被开除了,而且就算他没被开除,你们已经签过责任书,那么责任也全部由你们承担,明白吗?”
操!那不如去抢。当然,這只是我内心的声音。
“这么说来,一定要扣款?可不可以…下次你们买设备的时候,我多送一些库存零件?或者延长设备的保修期?”快穷途末路了,天,救命啊。
“呵呵…你觉得呢?延长保修期根本没什么意义,零件坏了,还是要花钱买。还有,你们这次出现这种问题,新厂买不买你们的设备,还得仔细考虑呢。”余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姿态,要在平时,我估计我的口水又流下来了,可现在的我心如火燎,哪有心情管她美不美。
“咳…哎呀,真是山穷水尽了。不知道余经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颤抖着放到她面前,信封里装着我从公司预支的两万块。我头很晕,怎么电视上千篇一律的贿赂场景,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身上呢?
余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许久没有说话。正当我以为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她忽然把钱放回到我身前桌上,严肃的说“小适。”晕,她怎么改口叫我小适呢,只有莉姐才这样叫我的。
余继续说道“小适,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我不缺钱花。而且你这样的做法,完全不符合你们经理肖小莉的风格,在中国,你可以明目张胆的去贿赂官员,但却不能这样来对付一个上了一定级别的外企职员。明白吗?我相信如果小莉看到你这样做,一定会很失望的。”
我心里巨汗,的确,这个想法我没有告诉过小莉,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想。
我输了,一败涂地。从我开始说第一句恭维的话开始,就注定我已经处于下风,我想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此刻我恐怕是身首异处了。两军对垒,本应该是所有士兵的事情,好比今天的谈判,这是公司与公司的交锋,然而我却把它当成了私事来做。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没有了解清楚敌我的形势前摆出了攻势,而正好显出我脆弱的急于求胜的心里。独木难撑大厦,今日终有所尝。
这一战,已然是全军覆没,再也没有继续前进的必要了。我讪讪道“好吧,不好意思了。是我不应该这样。那么你们就直接在货款里面扣掉损失额度吧。”
我转身想出去叫服务员进来买单,忽然听到余又说“小适,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真的吗?”我转回身,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需要我怎么做?”
余抬手看了看表,转而说道“这样吧,现在都八点多了,不早了,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到我家坐坐?再跟你谈?”
“好啊,好啊!”我赶紧答道,此刻的欢喜,竟然是无法形容。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就是这样说明我的境遇吧。
我太急于求成了,反而没有仔细思考,为什么在这里也可以谈的事情要去她家里谈?许多年后,我才明白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上帝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眷爱某一个人。人生的舞台,没有奇迹,有的,只是一幕幕早已万事俱备的戏曲,只待一声锣鼓,便激情上演。
我就让司机自己去找地方住,等我通知。然后坐上余的车,随她来到她在南屏的一个小区的家里。
上卷 第二十五章 尊严价值几何
打开门,看到一堵小小的屏风,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很少有看过有人会对着门摆设屏风的。在屏风与墙之间的角落里换过拖鞋,我随着余艳芳走进了她家,接下来我就感觉更奇怪了或者说震惊了。
如果说当初小莉的家给我的感觉是惊世骇俗的奢华,那余的家与之相比较起来就是艰苦朴素的简约。当然,这并不是表示余的家里一无所有,而是我看到在这大约100平的两室一厅里。装修,家具等等都是极其普通常见的。余的房子布置得很休闲,家具和墙壁颜色都是淡淡的天蓝色,环境简约,给人以温馨,恬意的感觉。事实上我认为以余的经济实力,根本可以达到更高的级别。除非,这是她个人的喜好。
她招呼我坐在沙发上,然后把手里的包包一丢,笑了一笑问“喝茶?还是咖啡?”
我受宠若惊,慌忙道“不用了,我……喝水就好了,谢谢!”试问,有几个人在自己的客户家里受过这种待遇?
余倒了一杯水给我,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似乎不打算去冲茶或者泡咖啡了。我们就这样成一个直角形,一直坐着,我低头看着透明的一次性杯子,还有里面的水,轻轻的晃动着,纯净的清水立刻泛起一层层涟漪,但即刻就碰到杯壁,消失了,杯子太小了。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余一直都在盯着我,她盯着我干什么?我心里忐忑不安…待我正要开口,余先说话了。
“小适,会不会下棋?象棋?”她还是叫我小适,我差点要把她当做是小莉了。
“象棋?会是会,不过不太精,下不好的。”象棋我只在中学的时候下过,基本上没赢过,后来就失去了兴趣,再也没走马牵炮过了。
余艳芳听罢,点点头说“哦…那,五子棋怎么样?这个会吧?”
五子棋?我点点头。余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进了左边的房间,稍顷,拿了一张塑料纸和一黑一白两个瓦罐出来。想不到,她还好这手。
在茶几上铺好棋面,我用白子,余使黑子,开动了。
五子棋我经常和网友在QQ游戏里面玩,基础还是有的,但余也不差,下的深思熟虑,步步为营。尽管如此,第一季局还是我赢,我有些开心。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来,是关于我和小莉的。我意识到我虽然去过N次小莉的家里,但基本上每次都是以调情开始,高潮结束。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品品茶,看看电视,下下棋。是我们都不好此道?还是我和小莉从根本上只有肉体的交融?可我明白,小莉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一直都把她当成我身边唯一的女人,尽管前些时候柳已经回来,而我斟酌几番过后,我发现天平偏向了小莉那边。但在小莉心里,我算什么呢?有机会,我要弄个清楚。
我乱想着,棋就下得一团糟了。接下来的几盘,都被余轻易击败。
她不高兴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小适,我看你根本就没用心下,心不在焉的。”
“厄……我……”我尴尬地不知所措,右手举着颗雪白的棋子,不知该放下,还是该停住,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余撇撇好看的嘴,斜眼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想着刚才谈的赔偿的事情,对吗?”
是呵,她不说,我倒把来这里的目的给忘记了。我顿时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找到主题,我放下了棋子,说“对啊,余经理刚才不是说有办法帮我吗?我正在想该是什么办法呢。”
“帮?小适,我几时说过要帮你?就算要帮,你说给理由,让我帮你的理由?”余忽然就翻脸不认帐。
她的话顿时让我火冒三丈,我觉得自己被她耍了,还以为她真的要帮我呢,谁知道这个变态的女人,只是找了个借口让我来陪她下棋。“操TMD,变态!”我暗骂道。
我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余经理怎可出尔反尔?刚才在吃饭那里,你明明说过有办法,如今怎么又说不行呢?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们的规定,赔偿吧,我还真不信我们公司就陪不起这点钱。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哪知她看到我这般,并不着急,也不生气,双手往胸前一抱,缓缓道“你先别生气,你仔细想想,刚刚我是这么说的吗?我说的是有办法解决,但我还没把解决办法告诉你呢,而且,这也不是在帮你,你必须付出代价的。”
“什么?什么代价?”我惊奇地问,心头的一块石头慢慢的放了下来。
“呵呵,代价嘛,你过来,我告诉你。”她招招手,意思让我附耳过去。我随即低下头,俯身过去。就在凑到她面前的时候,我忽然从她的衣领里瞥见她深深的乳沟,心中一阵骇然,赶紧闭上眼睛,静静的听她说道“我可以帮你,条件就是——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操!婊子!淫妇!贱人!……”她话音刚落,我立刻把脑海里能想到的恶毒的词语全部都翻了出来,都套用在对面这个中年人女人身上。不过,用脚趾想想也知道,我只会在心里骂,而不会说出口。在自制力方面,我自信还能骄傲一番的,更何况,我如果开罪了她,就等于亲手折断我刚刚萌长的稚嫩的翅子,这痛苦,撕心裂肺,我无法忍受。
可她为什么会明目张胆的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难道说她知道我在公司的困境,知道我被台湾人排挤,如今落井下石,以这个条件相威胁?或者,如J所讲的那样,伟达的总经理已经风烛残年,满足不了的需求,她实在饿极了,才提出这个荒唐的要求?又或者,是我人格魅力太强,深深的吸引了她,弄得她情不自禁,正好有这个机会,让她满足一己私欲,所以……晕,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情自恋?
无论如何,她话是说出来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走?势必得罪她。相信从我踏出她的家门那一刻开始,我绝对再也没有机会做成伟达的订单。而在公司内部,我相信不久以后我也要卷起铺盖走人。
留?为什么要留?为了那20%的奖金?为了仕途更顺利?为了不牵连小莉?但如果我留下,那我男人的尊严何在?
走与留,像一个动力强劲的旋涡一般,将我深深的卷入,我使劲浑身招数,却无法从旋涡中脱身。它又像一个断了后路的十字路口,一个标着“欲望”,另一个标着“尊严”。两个路标都一样,散发出让人心生向往的光芒。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做出取舍,我颓然坐回沙发上,喉咙里像含了一口醋,酸酸涩涩的,我很想哭。
这时余艳芳站起身来,说“条件,我已经给你了,怎么决定,你自己想想吧,我冲凉去了。你决定好了,是,我就在卧室。如果不是,那你就直接开门走,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
她竟然看出了我心中的挣扎,我谔然不已。片刻,浴室里哗哗地传来一阵水声。慢慢地,我冷静下来,开始默默地整理疯草般杂乱的思绪…
我曾经和一个网友在讨论“钱是不是万能的”这个问题,最后我问他“有人不需要钱吗?”
网友说“有啊,死人。”
我说“你错了,错得很离谱。死人不但要花钱,而且他们花钱比我们更厉害,在我的家乡,每年的七月十五,都会集体在村子的大祠堂里,给死人烧房子,烧衣服,烧冥币。我相信他们一定比我们富有。因为我们的每一分钱,每一件衣服,房子的每一块砖,都要靠自己一滴汗一滴血积累起来。”
我需要钱吗?我想这个弱智的问题根本不会有答案,因为答案就是它本身。
我忽然感觉很讽刺,因为我身在的这个城市——珠海,正是我四年前刚从学校出来所到达的第一个城市,也正是这个城市,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苦和酸。
四年前的3月31日,我和29个同班同学,10个女生,20个男生一起,坐上了从郴州市汝县开往珠海的长途卧铺大巴,大巴是学校包的,而目的地,是珠海的一家电子厂,同样是学校找到的。在车上,我们都很开心,欢呼雀跃,因为学校终于履行当初开学时候的承诺了——推荐就业。
大巴在31号的下午6点左右从学校出发,先是走106国道,过了韶关,车子开始在京珠高速上飞驰。初春的夜晚,风儿还是有些许凉意,可却浇不熄我们几十个同学的热忱,我们都在彼此讨论,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一份工作,工资会给多少。
主管就业安排的副校长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了大家:你们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会怎么花呢?有人说要买自行车,有人说要买衣服,还有人则更加高瞻远瞩,说要买传呼机。我记得我那时也有想这个问题,而我给自己的答案是:第一月的工资,我要寄给爸爸妈妈。事实上,我也做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寄回了家——三百元。
高潮持续了一整夜,4月1日凌晨6点多,大巴车残喘着,到达了目的地——珠海市三灶镇。我们扛着大箱小包,都下了车。确定所有人下完以后,大巴被鬼撵似的,迫不及待掉个头,回去了。我把行李箱放在路旁,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脚下,一条笔直坚硬的水泥路直通远方,旁边有个路牌,画了个箭头,写着“珠海三灶机场”。水泥路的那边,是一片荒地,杂草从生。而在我的前面,一幢像我们教学楼那么大的工厂巍峨地矗立着,看了看警卫室旁边的墙上,“思泰电子厂”。没错,这就是我们将要进入并且工作生活的地方,也是让我们持续幻想了一整夜的圣地——思泰电子厂。
我们来的时间太早了,清点完人数,也不过才早上7点。警卫说人事部要八点半才上班。校长咧开大嘴说“大家等等啊,休息一下,别到处乱跑。”于是,30个平均年龄未满20周岁的男孩女孩,就在路边开始了为期一个半小时的等待工作。人没等到,却等到了火热的太阳,广东的太阳比较有特色,第一是喜欢早起,第二是对人特别热情,未几,所有人都汗湿了。
八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从门口进去,我们同时叹了口气——终于上班了。然而这家工厂的办事效率似乎不怎么样,我们又等了一个半小时,10点钟,终于有人通知:可以进去面试了。不过多了个附加说明:女的先进,男的待通知。于是,女同学们就一个一个排好队,全然扫去炙日所带来的困苦,兴高采烈地进去面试了。而我们男的,只好傻傻痴痴地带着羡慕的眼神目送她们进去。
马路旁边的绿化带,似乎刚刚完成不久,一株株小树费力的从枝节中吐出嫩芽,底下的泥土黄黄的,就像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一样,毫无生机。我真恨不得这些小树在瞬间长大,因为实在太热了,时间已经到12点15分,校长了那些女学生都还没出来,我们就像一堆可怜的番薯,一个个整齐的排列开来,身不由己地接受太阳的炙烤。没有一丝的风,小树安安静静的,纹丝不动,它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身不由己?远处驶来的一辆面包车,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车上的一个男人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地笑,用土话叫嚷,表情像看戏那样。他的土话,我没听懂,我想他应该是在说“这群傻傻地红薯,快烤熟了吧,加点糖,可能会更好吃。”
下午1点,终于有人熬不住,说“我们先吃饭去吧,饿死了。”接着我们所有人,三三两两都跑到不远的小餐馆去了。我很饿,觉得不要太委屈自己了,于是很奢侈地点了一个五块钱的菜——土豆丝炒肉。可菜上来,我觉得被骗了,小小的椭圆形碟子里,只有可怜的几片青椒和一堆土豆丝,肉呢?我翻了一遍,依然没有。可能是煮太久,都变成油了吧,我安慰自己。吃完饭,红薯们又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烤箱去了,一直被烤着,直到太阳下山,烤箱失去温度……
女同学留下了,校长出来了。跟校长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厂里面前不久发生过男员工斗殴,造成一死一伤的事件。所以思泰决定暂不招男工人。说完消息,校长面色凝重,像死了老爹似的皱起了双眉。他在担心:天马上就要黑了,该怎样安置这一支庞大的队伍。而我忽然意识到,今天是4月1号,西方的愚人节!
后来,我们21个人分乘两支面包车,一路杀到了拱北汽车站。在拱北,我忽然见到了我们班主任,原来她们也赶来了。班主任是个年轻女人,平时对我很好,说话总是柔声柔气,这时候见到她,感觉无疑就像离家的孩子复见到父母一样,我特别想哭。时值深夜12点,我们像一群迷路的羔羊,任凭着头羊的带领去任何地方,而校长,就是这只领头羊,他找车去了,说是要去东莞。
我们一行人就在拱北口岸的地下隧道里等消息,有些人利用这个空挡,跑上楼梯进了地下商场去买东西。而我,一人站在隧道和地下商场的楼梯口,茫然地,看着一辆又一辆的车从眼前飞过,留下一阵阵乌黑浑臭的尾气。宽敞的楼梯,络绎不绝走下三五成群的澳门人,不时,可以看到有女人从自己的胸罩里掏出传呼机,手机,手表一类的小东西,多的有十支,少的,也有五六个。这个金碧辉煌的城市,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从早到晚,依然是那样繁忙。行色匆匆的人群,又有谁,会注意到路边一个形只孤单的小男孩?
我的手被碰了一下,扭头一看,是班主任。她手里拿着两个黄色的纸袋,上面红底白描的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班主任伸手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我,我接过来,一阵食物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拿出一看,是一个鸡退,我愣了一下,随即抓住大口的啃了起来。班主任边吃边告诉我说这叫肯德鸡,很有名的。果然,很适合啃。凌晨1点,我们二十多人分乘七辆的士,开始了往东莞的征途。一上车,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
朦胧间,车忽然停了下来,我半睡半醒地下了车,有个大盖帽说“把身份证拿出来。”我摸索着拿出了身份证给他,然后他问了几个问题,我告诉他我们是同学,一起下来找工作的。他多看了几眼,把身份证还给了我,一进车门,我又睡着了,或者,我根本就没醒过。多年后我重回珠海才知道,那晚我们确确实实有被拦下来,那个地方就是京珠高速入口的边防检查站。凌晨三点多,我们到了东莞汽车总站附近的一个职业介绍所,并在那里住了下来,开始了漫长的寻工历程。篇幅所限,后面的我就不赘述了。
不知会否有我的同学看到这篇文章,又不知他看到之后,是否还记得那些曾经酸涩的日子。然而,我是永远无法忘却的,即便许多年后的今天,这些情景仍然历历在目,清晰无比。是以,每次我到珠海,我必然是要到拱北口岸,必然是要走到隧道与地下商场交界的那个楼梯口,回望往日,比惜今朝,大多数时候,我会站在那里凝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感慨许久许久,直至悲伤上涌,无法抑止,呛然泪下“何适,你并不快乐,你仍然很痛苦,无论是深圳,还是珠海,都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你依然只是一个飘儿,你要加油!”
我推开了余的卧室,那道浅蓝色的门……
上卷 第二十六章 脚踏两条船
小莉终于回来了。
她是在9月25号回到公司的,那天晚上7点多,我正在加班做资料,听到办公室门被打开。以为是警卫巡检,就没有抬头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正想着这脚步声怎么这么熟悉,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嗨!这么勤快啊?早知道你这么勤快,我就早点升你的职了。”小莉提着个公事包,笑脸盈盈地对冲我说。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这一次上海之旅游,足足去了20多天,我发现我对她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傻笑什么?快下班了没有?”
“快了,还有一点点没写完。”我指了指电脑里就要完成的一份Powerpoint报告。
“好,那你快点,等下一起出去吃饭,我请你。”说完,她走进了她独立的办公室。临开门,又转过身说“小适,差点忘了告诉你,伟达那个案子,你能做到让可以一分钱都不扣,董事长很高兴,所以我原来说过的给你20%的奖金,现在应该已经发下来了,你自己查查?”
“哦。”我随口应道。
打开IE浏览器,输入www.icbc.com,我进入到工商银行的网站,登陆自己的帐号以后,发现帐号里果然达到了3字开头的五位数。
我心中惆怅不已,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富有的一次。然而,我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是的,我喜欢钱,我也需要钱。这和我生长环境,有着莫大的关系,虽然父亲一再教导我“人穷,志不穷”。可他却不知道,因为穷,我曾经差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初中毕业那年,我15岁,临近中考的时候,学校通知:
中考形势分两种:第一种:对自己成绩有把握的,缴纳120元的考试费,到县城一中(重点高中)去参加考试,可以报考所有的想去的学校,包括一中。第二种:对自己成绩不够自信的,就在本地中学参加中考,除了一中以外,可以报考所有高中或中专。
回到家,我把这消息告诉了父母,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中上,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考上一中。本来我以为可以得到他们一丁点的鼓励,至少我会去拼一下。事实,出乎意料,他们听完,说“算了吧,就算你考上了一中,还不是一样没钱缴学费。”我像一个被霜打过的茄子——焉了。
他们的意思是: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那120块也省下来了。中考完了,成绩一下来,我后悔了,算上附加分,我的分数高出一中录取分数线20多分,可由于我根本没去县城参加考试,也就是没有入读一中的资格,我与一中永别了。
我郁郁寡欢,是从那一年的暑假开始的,其实那不能算暑假,因为他们说不会在送我读书了。不读书,我能做什么?真的就从此整日与泥土相伴,与日月同行?
我呆呆的坐在卧室的窗前,傻傻地在日记本上写道“命运,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想着今后就是一个晨出晚归,披星戴月的农民。我悲伤不已,泪从中来,我抬脚踏上了窗台,想结束这短暂的一生,然临跳的一刻,我想起了正在下地的父母,他们已经养了我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就这样死去,他们会是多么悲痛?我想起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呺,收住了脚步。但,整整两个月,我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句也没有。
没错,我完全可以拿贫穷做为理由,出卖自己。就先早前看过的一篇文章写过:人的一生都是在买与卖,当一个人实在没有条件可交易的时候,那就只好出卖肉体。但事实上,人只有自己不珍爱自己了,才会用肉体来交换所需要的东西。
现在,我是这样吗?
毫无疑问,是的。这些钱的来路,就像地沟下面的老鼠一样,永远见不的光。直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余艳芳为什么会要求我那样做。而如今,我只有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祈祷我和余艳芳之间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纠葛。可惜上帝是吝啬的小器鬼,他绝不会让任何人轻而易举的实现自己的愿望,认识余艳芳,影响了我的一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眼前来,小莉在办公室坐了会儿,关上了电脑,走出来到我身边,问道“怎么样?搞定没?”
“OK了,走吧。”我仔细看了看小莉,她一切正常,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我长舒了一口气,幸好!
到了小莉最喜欢去的迪欧咖啡,刚坐下,电话响了。
“喂,适啊,你在哪?”是杨柳,我赶紧起身走出餐厅门口。我可不想小莉知道她的存在。
“我在公司加班,怎么了?有事吗?”同样,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和小莉的关系,所以我只能撒谎。对于我为什么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有和另外一个女人有关系,我没有检讨过原因,可能,男人都会这样吧,喜欢脚踏两条船。
“哦,在公司加班呀?我早都下班了呢,什么时候回来?”杨柳在我那里住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忍受不住一个人整天呆在家里的闷闷地氛围,出去找了份文员的工作,由于距离不远,所以仍然住在我那里,所以我仍然每天晚上都要睡沙发,唉……
“嗯,大概……不太清楚呢,我有很多资料要赶,能早的话,就一个小时,但也说不准,说不准要加通宵呢。”鬼使神差地,谎言像非典一样无法控制。
“哦……那你尽快,好吗?”杨柳温柔地,酸酸地,不无遗憾地叮嘱。
我忽然有点内疚,这样对她,似乎有点残忍了。可不这样,我怎么留下时间和小莉在一起,所以我心一狠,匆匆把电话挂掉。
“小适,能不能和我说说,上次伟达的那件事情,你怎么解决的?”食至半酣,小莉突然问道。
我未料她有此一问,心里一片慌乱,支支唔唔道“厄…那个…那个,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啦。”
“嗯?”哎,女人太聪明了不好,总是喜欢对事情追根究底。看来是敷衍不过去了。
我微微一笑“呵呵,其实问题主要在他们那边啦。我去伟达调查过,那次,我我们的设备实在有问题,不过最主要的原因。”
小莉瞪圆了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吗?”
我见开了头,只好扯着头皮硬说道“是啊,他们上夜班的人睡着了,不然也不会报废那么多板子的。”
“哦,那我们的设备有什么问题?”
“我们?我们那个药水管破了个小洞,不过莉姐,你知道的,我们当初买设备的时候有签合约,注明了有设备有1000/3的报废率,如果不是他们上夜班的人睡着了,就不会报废那么多板子的”我加重说明道。
“哦,明白了。上次,你是和他们余小姐谈的?你觉得她怎么样?”晕,不知小莉哪个根筋搭错了线,居然问起这种问题来。
我哈哈笑道“余小姐?哇,她还算小姐啊?整一个老太太了。”
小莉听罢,脸色一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小适,莉姐和她是同一年的,你是不是觉得莉姐也是个老太婆?”
惨!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自知说错了话,慌忙停止笑声,自嘲道“不会不会,莉姐,我是开玩笑的。她不算老,再说她也不能和莉姐你比啊,呵呵,莉姐看起来比她年轻多了。”
“看起来?那就是说我实际上是比她还老咯?”小莉脸越来越难看,明显带了情绪,针锋相对。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莉姐要比她漂亮,她怎么样也不如莉姐你年轻,你们虽然是同一年的,不过在我看来就想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女儿,啊!不对,不对,我说错了,不是妈妈和女儿……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在我心里,莉姐你是最漂亮的。”真是越急越乱,最后说的语无伦次。
“哈!哈哈……”小莉捂着肚子夸张的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适,你…你不用急成这样吧?看你乱打比方,什么妈妈女儿的…你笑死我了,呵呵…”
“呵呵……”我尴尬地,陪着她笑。
吃完饭,上了小莉的车,我问道“莉姐……”
“嗯?”小莉头也不抬,边找钥匙孔边答。
“今晚,我想去你家…”其实,这个念头,从小莉回来开始就一直浮动在心里。60多天没碰女人了,最近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总处于垂直状态,男人的本性,开始蠢蠢欲动了。
“啊!?”小莉听后大叫一声,转过头盯着我,看火星人似的。迟疑了片刻,她缓缓答道“这两天不太方便,改天吧?”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说。我心里却有另外一种想法:不方便?我记得她的那个东西是月中才来的啊,现在是月底,怎么会不方便呢?不过我也不能这样问她,要是让她知道我连她的例假期都一清二楚,不说我变态才怪。罢了,忍忍吧。
小莉把我送到我居所的路口就转头走了,我看着愈来愈远的红色车尾灯,心里感觉空空荡荡,若有所失……
打开门,屋里没开灯,一屋柔和的光线伴着一阵蜡烛特有的香味刺激着我的感官。朦朦胧胧地,我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人,按下开关,屋内一片光明,桌上的人也醒了过来,是杨柳。
见我进门,她惊喜道“你回来啦?”
“恩,你……这是干什么?”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彩色蜡烛。
“干什么?呵呵…猪头,你不记得啦?今天你生日呀!”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欢快的提醒我。
我生日?我忽然想起,今天真的是我生日,是农历生日。想不到我自己都不记得,这丫头却没有忘记,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深深的抱住了她……
这天晚上,我居然结束了与沙发旷日持久的战争……
上卷 第二十七章 性爱,是性还是爱
在我内心,有个小小的秘密。
记得2008是北京,也是中国第一次成为奥运的东道主吗?如果记得,那就应该知道东道主有权利自行选择加入一个比赛项目。我的秘密就是——把做爱这个最古老的运动,加入到奥运会中。并将一系列的评判标准加入做为评比原则,比如深度,角度,力度,速度,持久度……最重要的,是这项运动不允许吃伟哥,这与运动员不许服用兴奋剂是同一性质的。
瞧,有人说我恶心,骂我变态了。没关系,继续骂,但我还是要继续说,因为这项从地球有生命开始就一直在延续的运动,造就人类今日的灿烂和辉煌,也留下了世界上数以亿计的生命。少了它,你,我,任何人,都不可能存在于世上,人类,是靠这项运动繁衍的。
而对于性,人们具有的天赋超过对所有其他事物的认知,从古到今,皆是如此。讲个小故事,故事名字叫《那活儿》:
N久以前,兄弟二人十载寒窗之后,一同上京考状元。上路那天,兄嫂弟媳千叮万嘱,抹泪相送。
俗语云: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平日学习时,兄向来勤奋不已,其弟反之。自然,考试结果张榜之日,弟名落孙山,其兄一举夺魁,位列榜首。
弟灰溜溜返乡,弟媳见之,惊问“甚早返回?结果如何?”
弟羞愧难当,遂不以实情相告,谎曰“本已高中,后闻此职将要斩断那活儿,吾思付良久,如此怎面家中娇妻?遂弃官返乡。”
弟媳暗叹好险,然大喜,又问“兄长如何?”
弟答曰“兄长已然为官。”
弟媳又一阵唏嘘,转而告诉兄嫂去也。兄嫂得知其夫那活儿已经被斩,心中万分懊悔当日鼓舞夫婿觅侯,又思量:今后将独守空房,寂寞难耐。愈加悲伤难忍,终日以泪洗面。
未几,兄长衣锦还乡,及门,兄嫂飞奔而出,扒下其夫裤头。兄大惊,喝道“做甚?”
嫂将弟所述告知,兄长听后,愤怒难当,唾道“混帐!想我堂堂一品状元,岂不如跨下那几寸活儿?”
老实说,这个黄色小笑话非常非常的肤浅,看了,也就一笑而过。我也仅仅想说,杨柳完全是属于故事里的兄嫂那种类型的。
来不及看清蛋糕上红色奶油涂写的是什么字,更别说吃蛋糕了,我张开双手,柳以零点零一秒的速度奔赴进我的怀里,怀中传出轻轻的抽泣。我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她突然挣脱出我的胸膛,拉着我进了卧室,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我怔怔地看着她匆乱地解开我的皮带,一动不敢动。
好不容易,皮带被解开了,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我没抬起身子,她硬是将我的裤子褪到膝盖处,然后三下五除二把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裙扯掉,两腿一跨,就坐在我的身子上。听得“哧”的一声响,像一团被烧的红红的铁块扔进冻水一样,我感觉到柳全身都颤抖起来,插入到底的一瞬间,她伸长了脖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吼,似乎火车进隧道前的那一声长长的呜鸣。
哎,也真是难为她了。任何一个有过性经历的人,都明白性其实就像白粉一样,一旦经受过,就永远无法摆脱,只有心中无欲无度的需求。杨柳会有今天这种动作,也完全是当初我开发的结果,所以在我并不会觉得她这是淫荡或者其他不正常的想法。我心里,充满了愧疚。
早在上次交兵失败,后面一段时间,柳也曾经无限温柔的想和我欢好,可当时我心里还残留着些许不知名的阴影,竟然无法满足她的要求,总是以工作太累为借口推脱,柳只好做罢,又说要我也进去睡,我说一起睡两个人会更难受,她无言。其实就算不一起睡,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也是很让人烦躁的事情。我这人睡觉很警觉,容易醒。有侯半夜,听到她起床上洗手间,格外宁静的屋里传来她小便的“嗦嗦…”声,我就会浮想联翩,小D也即刻进入战争状态,可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我又不得不做出熟睡的样子,只是黑暗里,她一定发现不了我已经把毛毯顶成了帐篷。
这样的夜晚,对两个人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可就这样的痛苦,我们足足经受了60多天,也难怪,今天柳会这么性急。
“舒服吗?”男人似乎都喜欢问这句话,我也不外乎如此。
“嗯…”柳浑身冒着汗,醉眼迷离,像刚从天堂回来,她睁开眼睛望了望我,然后紧紧的攀住我的脖颈,叭哒着嘴巴,仿佛在回味嘴边的美食。
“呵呵……”看她的傻样,我再也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是呵,有什么事比女人称赞自己那方面强劲更幸福呢?
“适,你好厉害哟!”杨柳轻轻的在我耳边说道。忽然伸手抓住我下面软耷耷的那团肉,盯着看了那么几秒,瞪圆了眼睛,严肃地说“我听说男人如果频繁的进行性生活的话,这东西就会越变越黑,我看你的越来越黑了。”
“哈哈…”我感到好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于是拍了拍她光滑的脊背,问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书上看的,你别叉开话题,你说,你是不是有过别的女人?”晕,她还来劲了。
“无聊,我可不想争辩这种幼稚的话题。你想想,我要是有别的女人,你回来这么久会不知道吗?”我随手抓过床头的都宝烟,点了一根。
“那你的东西怎么变黑了啊?”杨柳不依不饶的问道。
“嘿嘿…你想知道啊?那我告诉你,我每天下午一下班,就跑到天台去把它拿出来晒太阳,晒久了,就变黑咯,哈哈…。”说着说着,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晒小DD,估计只有精神病院的人才做得出来。
“哈哈…胡说八道,我才不信你呢,哼!。”柳跟着笑过片刻,又继续说“不过说真的,适,我不在这么久,你这一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怎么过?呵…靠左右手咯,不然怎么过?活人总不能让精子憋死吧?”我自嘲道,在她面前,我并不需要任何的隐瞒。
“不是吧?唉……都怪我……。”柳又伸手抱住了我,像在为自己的过失赎罪似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赎罪吗?她有没有罪?我不知道,卧室里回复了沉闷,剩下风扇在孤独的转动,还有我手里咝咝做响的燃烧的烟丝。
一年前,她刚离开的那阵子,我像《封神榜》里面那个被挖了心的宰相比刚一样,整天六神无主,把工作辞掉,孤魂般游荡在街头。头发,胡子跟我的悲伤一样,疯狂的长高,长长,我舍不得剪,我害怕哪天柳忽然回来,看到我活得神采飞扬,怕她以为我不爱她,。我买了一箱又一箱啤酒回家,当水喝,醉倒了,睡着了,醒来,继续喝,直到屋子里摆满了啤酒瓶,再也没有插脚的地方,我在一个夜里又把瓶子全扔出去了,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的心不在了,但我的肉体还在,而如今我的女人走了,怎么办?
我打开电脑,上网聊天,一个香港网友给了我一个成人网址。我在上面疯狂地下载A片,下载一部,瞪着眼睛看,脑子里努力把那个女主角想象成柳的样子,但,一切都是徒劳。直到画面呈现停止状态,我的心依然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我又接着下载,接着看,然后接着失败…我发现离开柳,我变成ED男人了。
于是我写了一篇文章,发到平时经常去的论坛,题目叫《今夜,我ED了》,内容就是我和柳从认识到她离开的所有过程,因为题目够吸引,加上文章写的凄凄惨惨,悲悲戚戚,一天之内,居然取得了十几万的点击率,上千条的回复。
原来网上并不缺乏和我一样寂寞的人,我碰到一个女孩子,和我同年,一聊之下,居然发现彼此都在深圳。于是她约我见面,我正求之不得,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是个很长情的男人,值得女人去爱,并且是义无反顾的那种。不过她又说她要求见面,并不是爱上了我,而是因为她也寂寞,她想和玩一夜情。
我说好!
最悲哀的是,第二天分手她说不要再联系的时候,我居然发现自己爱上她了,我哀求她不要这样绝情,她盯着我看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唉…碰上你这样的男人真倒霉。”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吧,她还真的没有丢下我,隔三五差的过来我这里,一起做饭,帮我洗衣服…我沉溺在和她一起的欢乐之中,有一天呆呆的望着她在洗衣服的背影,忽然就有股想娶她回家的冲动。
未曾等我的冲动冷却下来,她走了。走了之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其实她在我之前都已经认识了一个网友,并深深的爱上他,只是他身在东莞,而且表现一直若即若离,她感觉很迷惘,所以才会有一夜情的想法,至于后来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可怜我罢了。如今深爱的他良心发现,忽然就对她好了,她幸福了,要去东莞和那个男人睡了。她的一番话,犹如晴天响起的大霹雳,狠狠的击中了我。
事实证明,人是聪明的动物。她的霹雳并没有伤害到我,因为柳的离开,我已经产生了抗体,具有了爱情伤害免疫功能。而且她去东莞之后,我发现我除了偶尔在洗衣服的时候感觉很吃力以外,并没有使用太多时间去想她,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唯一在打转的人依然是杨柳。也许,潜意识里,她只是我急于走出杨柳这个圈子的过渡品罢了。只不过,她没有给机会我过渡到另一端,柳仍然像98年的洪水一样冲击着我的记忆。
原来,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将会一个是你用烫斗也烫不平,刀削也削不去的烙印。
烟烧完了,灼到了我的食指和中指,剧烈的疼痛把我从记忆的海洋拉了回来。耳边传来轻微的酣睡声,扭头一看,柳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趴在我身上睡着了。
这死丫头,还没洗澡呢。
上卷 第二十八章 什么也不缺
步入深秋,即便是中国最南端的城市,也开始变天了,空气仿佛装了火药似的,干燥无比,抽烟后要马上喝水,不然喉咙会痒得难受。气温开始慢慢下降,冲凉现在不叫冲凉了,叫洗澡,因为不敢用冷水了。风扇被我用胶袋套好,扔到了衣柜顶上。早晚温差拉开了距离,早上,总想赖在暖暖的被窝里,不想起来。
星期天上午11点多,阳刺穿了厚厚的窗帘抚摸着卧室内的一切。我背拥着杨柳,正缩在被窝里和周公讨论着是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这样深刻的问题,一阵“笃笃…”的声时有时无的响了,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周公停止了争论,拍了拍我的屁股,说“听到没有?好象有人在敲门。”
我白了他一眼“神经病,深更半夜,哪有什么人敲门?快回答问题,别打叉。”
周公瞪大了眼睛,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什么?回答什么问题?你在做梦啊?真的有敲门声,听……”
我醒了,睁眼一看,眼前并不见周公,原来是杨柳在拍我的屁股。晕…我想着刚才的梦境,不由得嘿嘿直笑。
“笃笃笃…”这次听清楚了,真的有人敲门。奇怪,我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与世无争,知道我住处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今天是星期天,一大早,谁会来呢?况且我这是单门独户的小楼,又不可能有邻居,真是费解……
仔细思索片刻,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个人来——小莉!不会真是她吧?这次完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罢,随机应变吧。
我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情节,跳下床找到昨晚丢在地上的内裤穿上,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身后,柳见我出去,她倒头砸在枕头上,继续她的睡眠事业。倒…女人!
拉开门,我松了口气。门外扰我清梦的,居然是J这个家伙。正想把门大开让他进来,忽见他身后一贮长发闪过,赶紧“砰”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紧接着就跑进了卧室,声后传来J的叫骂“MD,你怎么回事啊?不让我进去啊?何适,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我不理会,伸手把床上的被子一掀,拍了拍赤身裸体的柳说“快起来,把衣服穿上,有朋友过来了。”见她怨恨的睁开迷糊的双眼,愤愤道“谁呀……这么一大清早的。”
再次开门时,我上身穿了件浅蓝色的旧衬衣,下面也把一条平时穿来运动的大裤衩给套上了。
“大嫂好,呵呵…”我笑着对进屋来走在J后面的女人说。
女人点点头,左眼冲我使劲眨一下,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开门。”接着她嘴巴一翘,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呵…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搅你。”
“没关系”我话音未落,进门后一直东张西望的J大声嚷道“老婆,你别跟这小子这么客气,用不着,这小子还欠我两瓶酒呢,喂!小子,酒呢?在哪?”J佯装严肃地看着我。
“酒?什么酒?”我挠挠后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借过他的酒啊。
“哟?你小子装算啊?上次你在珠海的时……”J忽然停住,像被鱼骨头卡住脖劲似的,嘴巴张成个O字,目瞪口呆的的望着卧室门口,我顺着J的眼光延伸过去,门口站着刚穿好衣服出来的杨柳。
半晌,J才抖动着僵硬的脸冲杨柳打招呼“嗨,你……回来啦?”当初柳的离去,J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我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这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人。
杨柳和他们两夫妻早都熟识,所以见到他们也并无太大的反映,只是J的这一问,让她有些尴尬,她微微轻笑,说“是呀,回来了。”
J似乎觉察到刚才的举动有点不太适宜,这会儿转过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婆,然后转回去,边问道“回来了就好,回来多久了?”
“都有三个月了,不过一直没见到你们,好了,你们聊,我先去洗脸。”杨柳说完,踩着双拖鞋“踢嗒——踢嗒”地走进了洗手间。
J呆呆地看着柳走开,直到他老婆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奇$%^书*(网!&*$收集整理,疑惑地望着我,似乎在寻求什么答案,我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无言。
“嘿嘿…敢情你们才起床啊?难怪你头发像个鸡窝一样,昨晚闹得太厉害了吧?哎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小适,我的酒呢,酒啊?”J大声疾呼。
我真是哭笑不得,唯有一脸无奈相“酒,大哥!拜托了,我几时拿过你的酒啊?”
“靠!你小子还装,你忘记了是吧?那我提醒你,一个多月前,我还在家里的时候,你打电话……”J这么一说,我渐渐想起来中秋过后那天在珠海的事情。
我尴尬的笑道“好像有这么回事,呵呵,可我那天也真是逼得没办法,只好暂时先让你把消息给我,本来准备后面再买两支酒回来的,结果怎么就给忘了,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说着,我故意拍拍脑袋,一副痛呼疾首的表情。
“靠!原来你在忽悠我呢,逗我玩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看哥哥我对你多好,昨晚才下的火车,今天就赶你这喝酒来了,别人请我过去吃饭的排老长的队呢。”J不满地发着牢骚,他老婆站在他后面,捂着嘴直笑。
我自知理亏,打着哈哈道“哈哈,我当然知道,这样吧,为了表示我有一刻忏悔的心,中午,我请,随便你们说去哪。好不好?你们先坐会儿,我先去洗脸。”
J立刻奸笑着说“好!好,嘿嘿,这才像你嘛。”
我有点晕…不过说实话,J并不是这么势利的一个人,今天这样般模样,都是我们平时开玩笑时司空见惯的小伎俩。在心底里,我很感激他,感激他千里迢迢从湘北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我;感激他介绍了我进这家公司,让我认识了小莉;也感激他上次我在珠海遇到难题时的协助。总之,J算是目前我认识的,最值得挖心掏肺去交结的那种朋友。
哎,想到珠海,我心底很酸涩。
待洗簌完毕,时间早已超过12点,锁上门,一行四人同坐一辆的士来到东门的毛家饭店。点上几个湘菜,再加几瓶啤酒,四人腐败一番,都懒洋洋地斜靠在凳子上剔牙。
“吃饱没?呵呵…你们回家玩得开不开心啊?”我打破沉闷,笑着问道。
J扔掉牙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唉,家里有什么开不开心的,还不那样,五十年不变。”
“喂,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那还算全国有名的旅游景点呢,五十年不变?我看是一天一个变化吧。要是你们那都不行,就别说我那家里了。”
我忽然想到前不久的一则新闻:郴州市主管城建的雷副市长,贪污挪用住房公积金31亿,事发之后,也不过是判了个死缓。相信了解中国法律的人都知道,死缓在两年之内只要没有越狱,闹事等纪律行为,就会减为无期,而无期又会慢慢变成有期限,多交点钱最后还可以假释,总而言之,判个死缓,最后在监狱里呆的日子最多不会超过五年。五年之后,他又可以龙腾虎越,继续为祸人间了。
唉……蛀虫太多,船迟早会沉啊。只可怜了船上的黎民百姓,要跟着船一起遭殃,处于水深火热。
“狗屁,什么一天一个变化,旅游景点没错,但钱全都进了当官的口袋,哪里有我们老百姓的份?”J愤然唾道。
“嗯,倒也是,不过,你们身为张家界人,就什么都没有?”
“有,有啊。就是你进景区只要出示身份证,免费的。可你想想,土生土长的老百姓,从小到大都对着那几座山,谁TMD还有兴趣去看啊?”
“唉……”我们同时叹了口气,这世道,哑巴吃黄连了。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一段话,是这么写的:
某领导在会堂做完报告,最后慷慨激昂地问道“同志们,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任重而道远,这需要大家相互促进,团结一致,你们还缺什么,尽管提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这时一人站起来道“报告领导,我们什么也不缺,就差陈胜吴广了。
上卷 第二十九章 取舍最爱
吃完饭,两个女人手牵着手说要去逛街,男士们相对苦笑一下,慢步跟在她们后面做起了仆人。
来到百佳商场,女人们兴致勃勃的进去了,我和J则坐在离门口很近的休息区等她们。
“你们不许乱跑啊,眼睛也不许乱看!”临走时,杨柳撅起嘴,皱着眉头冲我说。我讪讪一笑,没有答她。她就拉着J的老婆飞快的跑进去了。
“J,怎么样?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情。”望着她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我问道。
“唉…”J长长的舒了口气,拿出烟来,看到这里是禁止吸烟。他起身拍拍我“走,出去抽支烟,我慢慢和你讲。”
站在门外,我们各自点了烟,J深吸一口,吐了条长长的烟带,眼神凝望着对面的高楼,许久,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小适,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我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有很多答案吧。”
“是呵,答案太多了,各个阶层,各个年代的人,结婚的目的都不一样。上次回到家,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烟雾四散漂浮,环绕着J,他看起来很迷惘,困惑。结了婚,就会这样吗?
“那,你和你老婆,现在……?”我很想帮他,但也必须先弄明白他们现在的状态。
“唉…不知道。女人,弄不懂啊。那阵子回到家以后,她很少打电话,也没见她怎么发信息。我估计她和那男的也没怎么联系了,只是,在面对我的时候,她更沉默了。很少说话,很少和我交流。”J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平静地说。
“哦…”我点点头,似懂非懂,随即又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J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了,既然都主宰不了她的心思,也只能这样了。所以我才会提前回来。”
“这样?太被动了吧?”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随波逐流,这不像他的性格。难道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战,磨灭了他的锐气?
“被动?无所谓了,难道让我和她离婚吗?不行的,我还是爱着她,而且我也不想做个不负责任的男人。”J双指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转而说道“对了,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珠海那个旧同事,他的公司开张了,叫我过去帮忙。我可能过两天就会过去了。”
“珠海?哪个?”不知怎的,最近记忆力下降地厉害,以前记得很清晰的事情,现在剩下只言片语残留着,像是被剪辑过的胶片电影。
“考,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啊?我回去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原来在华通的时候的旧同事啊,他在珠海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主要代理钻头,仪器之类的。记不记得?”
“哦…”我忽然想起,好象有这么回事。
“他今天也在深圳,我下去要过去和他聊聊,顺便叫他帮我把我的行李也车过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见见他?”J拍拍我的肩膀,说。
“在哪?”我想想,认识一个人这样的人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好象…是住在罗湖哪个酒店,我忘记了,等下打电话问问行了。一起去吧?”J掏出手机,问我。
我点点头,道“好啊,一起去。”
两个女人足足逛到下午四点多,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去了,我和J来到罗湖的“华安酒店”。
在中餐厅,见到J的旧同事,不免是一阵寒喧,交换名片过后,我细细打量着个名叫赵士高的中年人……老化的脸庞上一道道皱纹,像刚犁过的稻田,头上一跟跟竖立的短发,中间夹杂着成片的蒲公英杆——白头发。之前听J讲他们是同年,也就是78年出生,今年28岁。但望过去,怎么看也像40岁的人?
我和赵是第一次见面,不甚熟,只得坐在旁边静静的浅酌咖啡,不时对他们报以微笑。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终于听到他们说“好,那就先这样。”接着我和他们分道扬镳,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刚进门,我就觉察到一丝浓浓的火药味,难道伊拉克战场搬到这里来了?我边走边想,推开卧室,杨柳正趴在电脑桌前叭叭的敲着字,正和谁聊得乐不思蜀。
“和谁聊天啊?兴致这么好?”我嘻笑着走过去,问道。
火药味更浓了,果然,柳转过身来,阴沉的脸仿佛随时能拧出几公斤水来“告诉我,梅花扑鼻香这个人是谁?”
“谁?”我惊讶的问道。
“我问你啊,这个人是谁,你还反问我?”柳撅着嘴,委屈地叫道。
“谁?莫名其妙,和你聊天的网友,你不知道吗?怎么还问我?”我啼笑皆非。
“不是!我上的是你的QQ。你自己看!那个人怎么跟你那么亲热?”柳指了指显示器,大声喊道。
“什么?你上我的QQ?你怎么会有密码的?”转念一想,密码是我的生日,她早都知道。晕…算了,反正我又没什么不能让她看的。“我看看,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网友呢。”我俯身摸过鼠标,点开QQ对话框那个人的资料。看了片刻,我明白了,是她——李梅。再看看QQ对话框,我忍不住笑了。
梅花扑鼻香:石头,你在吗?
何适:(带问号的QQ表情)
梅花扑鼻香:在啊?怎么不说话?
何适:你是……?
梅花扑鼻香:我是梅子呀,怎么不记得了吗?
何适:(冒汗的QQ表情)
梅花扑鼻香:怎么了?你说话呀!你才走了三个月,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痛哭的QQ表情)
何适:哦,记得,我记得啊,我们……
梅花扑鼻香:呵呵,记得就好,我最近好忙呀,刚旅游回来。你最近好吗?我好想你……(害羞的QQ表情)
何适:嗯…我也想你,还记得我们上次……
梅花扑鼻香:(三个害羞的QQ表情)嗯,我当然不会忘记那天晚上,我想好了,过些天元旦的时候,我去深圳找你,好吗?
何适:啊?(惊讶的QQ表情)你从哪过来?
梅花扑鼻香:呵呵,当然是从上海啦,记得到时候你要来接我哦。
……我还没看完,鼠标嗖的一下被柳夺了过去,听得她嘴里说道“还看,有什么好看的?说!她是谁?”
我呵呵一笑,指了指李梅的个人资料,说“她?你看看了,和我一个地方的,我同学呢。”
“同学?同学会这样吗?你什么时候去过上海,和她发生过什么吧?”柳仔细分析推测着,我发现她如果失业了,完全可以去做私人侦探。
“神经病,懒得和你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我洗澡去了,好累。”
“不行,今天不说清楚不许去。”柳拉着我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要我把李梅的QQ删掉。
晕,这不无理取闹嘛。我脸一扳,沉着嗓子说“别闹了,说了是同学就是同学,你怎么这么无聊?”
她怔了怔,放开我,趴到床上,立刻传出轻轻的抽泣声。唉…我没辄了,女人怎么说不动就哭呢。[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我坐在床沿上,把她扳起来搂进怀里。
“55…你…你还说没有别的女人,你…你根本不爱我。”她轻泣道。
我心痛不已,我何尝不爱柳呢,既然我选择了要和她走下去,也的确不应该再让别的女人出现了。打定主意,我轻轻地拍了拍柳丝柔光滑的长发,说“好了,别哭了,我爱你,那个真的是同学来的。你不信,那我现在把她删了,好不好?”
她停止了哭声,把头扭向另一边,似乎不信我会这么做。我笑了笑,走过去选中“梅花扑鼻香”,正要删除,又听杨柳叫道“等一下!”我扭过头,她改变主意了?
她碎步走过来,指着屏幕道“你先把她拉进黑名单,然后再删。”我一听,差点晕了过去。赶尽杀绝,最毒不过妇人心啊。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还能怎么样呢?
我把李梅拉进黑名单,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按下“删除”键。
上卷 第三十章 光棍计划
“喂?适仔?怎么这么久都没打电话归来?”电话响了好久,终于从话筒中传来母亲责怪的声音。
“妈…呵呵,这段时间太忙了,经常都在外面,你吃饭了没?”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打过电话给他们,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愧疚,而忙不忙,则只是借口而已,再忙,一个电话的时间总会有吧?
母亲没有继续追谴,关切地说“经常在外面?现在外面那么乱,出外面要小心点,晓得吗?还没吃饭呢,正准备煮。”
“嗯,不怕,出差公司有车子。你们怎么还没吃饭?都快三点了。”我问道。
“当然,刚刚喂猪回来。三点也还早啊。”晕,三点都还早。
“呵呵,那您等下早点做饭了,爸爸呢?”
“你爸插红薯去了,等下回,你吃饭了没有?”母亲淡淡地说。
“我早吃了,对了,妈,昨天我寄了点钱回去,你们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去查一下,应该七天就会到的。”上次处理伟达案得到的三万多,我把其中两万寄回了家。
“寄了啊?你自己够不够?不够就自己留着用,该用的地方就不要省,不该用的就不要乱花钱啊……”母亲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我忍住笑,静静地听她念完,答道“好啦,我知道啦,你们每次都说这些,不累啊?就这样吧,记得到时候去查一下,你们注意身体啊,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恩,还好,就是你爸最近总是咳嗽,干咳。”母亲显得很平静,仿佛咳嗽象吃饭一样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怎么了?没有去医院看吗?”我焦急地问道。
“没有,我叫他去,他不肯去啊,应该没什么吧,买了几瓶感冒药在吃。”农村是这样,头痛当做是感冒,脚痛还是吃感冒药,唉……
“这样不行,等他回来,您叫他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不要心痛钱,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身体要紧,知道吗?”也不知母亲会不会听我的叮嘱,怎么总是不拿自己当一回事呢。
“没得事,叫他又不会听。等他回来你打电话自己叫吧,我叫他又要吵架了。你不要担心我们,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过年你回不回来?带女娃回来吗?人家阿华小孩都已经会走路了,你看看你,都二十好几了,还不带一个回来?小心变成老单身公。”母亲说的阿华是和我一起下田抓过青蛙,一起尿过人家厨房门口,一起读书的一个同岁的堂兄弟。
“小孩都出来啦?哈哈,这么快啊?妈,你别急嘛,我要么不带,要么带一队回去,让您一个个选,哈哈…”我调侃道。
想不到母亲生气了,她在电话里大声斥责“蠢仔,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要你好好的谈一个,什么带一队乱七八糟的。”
“哎呀,我说着玩的嘛,您怎么当真了?其实我想啊,现在还小,又没有条件,您想想?我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老婆,养小孩子啊?”
“你把小孩给我们,我给你养,我和你爸不也没钱,你不也长得牛高马大?你找个女孩子,还可以和她一起挣钱,一起存钱嘛……”母亲喋喋不休地教育着,似乎我现在已经是她所说的“老单身公”。
听着母亲恨不得在电话里就地正法我这个光棍,我急忙打断她的话,安慰道“呵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春节回家去,带女朋友回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母亲欣慰地,满足地,笑着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盯办公桌,烦恼就来了。我这样安慰母亲,也只是权宜之计,我根本不知道我可以带谁回去。柳?似乎只有她了,但我从未问过她是否愿意,即便她她愿意了,她家里会同意吗?万一到了春节,我说不回去,或者我一个人回家,岂非让母亲大失所望?我顾自摇了摇头,忽然就眼前一亮,我看到对面办公室内的小莉,对呀。她行不行呢?记得以前她说过喜欢农村闲静的生活,不如就用袅袅炊烟,山顶夕阳诱惑一下她。
我走进小莉办公室,见她正埋头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
“经理…”我轻轻叫道。
“嗯?”小莉头也未抬,随口应了一声。
“跟你说个事,我可能春节的时候要请几天假,回一趟老家。”我想小莉是聪明人,我尽量把话说委婉一些,她应该会明白。
“嗯,还早嘛,春节还有两三个月呢。”她仍然没抬起头看我一眼,黑色的圆珠笔在A4纸上圈圈点点。
晕,她这一句话把我给堵得死死的,我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说,呆立当场。
“莉姐…”片刻过后,我继续叫道。这次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问“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我尴尬不已,笑了笑说“呵,没什么,就是家里说不准我回去,要回去的话,要把自己的女朋友也一起带回去…”
小莉听过,怔了怔。然后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哈…那很好啊,家里人为你操心了哈。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会批你的假,不过不要太久,最多一个星期。”接着,她的注意力再次放到手上的表格去了。
……
我茫然地从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看来,她似乎完全没有明白我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可这还是那个说喜欢男耕女织的小莉吗?恍惚间,我感觉她和我之间疏远了,就像两辆逆向而行的火车,只能望见彼此的车尾,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有些后悔在母亲的高压政策下失去了立场,以至于如今进退两难,如果今晚问过柳,答案仍然是NO的话,那我只有失信于母亲了。
我进门的时候,柳已经下班了,正在电脑前玩着泡泡堂,我搬过另外一张椅子,守在旁边静静的看。
“哎呀…又挂掉了,妈的。”终于,柳的人儿被炸得横尸屏幕,她气得哇哇直叫。
“呵呵,别玩了,小柳,跟你说个事。”我拍了拍她,柔声说道。
“嗯,说吧,我听着呢。”她越战越勇,又开始丢泡泡了。
“是这样的,今天我打电话回家呢,我妈说…说…她说叫我们过年回家去。”我硬着头皮,弱弱地说。
“哦,那你要回去多久?”柳随口答道。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我放大嗓门,重复一次。
她停下游戏,转过头“什么?我们?你说我也要跟你回去啊?”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不愿意?”
她继续盯着我,眼神仿佛带刺似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只见她撇撇嘴,说道“哼!你说叫我跟你回去就回去啊?”
“所以我这不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我诚恳地笑着说。
“嘿嘿……”柳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夸张地大叫一声“啊!适,今天几号?”
“12号啊,怎么了?”我关切地问道。
“12号?完了,完了…我,我那个没来,都快超过半个月了。”柳跺了跺脚,焦急地说。
“不会吧?这么久?”我一下也被弄得紧张起来了,有了一年多前的那件事,现在我们都特别小心,基本上从没有真空上过战场。该不会运气这么好,又中奖了吧?
“真的呀,惨了。”杨柳惊惶地说,想了想,又道“怎么办呀?现在出去买那东西试一下?”
她说的那东西,就是试孕纸。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岂敢再像以前那样鲁莽,重蹈覆辙?思付片刻,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呵呵,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明天星期六,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杨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晚,我宿夜未眠……
上卷 第三十一章 混蛋之名
我又来到了这片荒野,看不着边际的荒野。远处的天空,像一块帐幕一样,覆盖在这茫茫的无人的大地,接壤的上方,一盘滚圆的夕阳雕刻似的静静地挂在帐幕上,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凝视这荒野中的一切。没有一丝的风,草尖纹丝不动,利剑似的叶子直刺天空,似乎要把帐幕刺破,没有蚊虫的喧叫,四周寂静得可怕,我听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在“汩汩”地流动,奔腾…
血色更浓了,及膝深的草从传来一阵“桬桬”地摩唆声,像是有人艰难地挪动着,我一动不动的站着,绕四周而看,努力想分辨声音的来处,却是徒劳。静静地听,声音更近了,我惊恐不已,全身的汗水崩袭而出,心脏“砰砰”直上,吊在嗓子眼,终于……
终于出现了,这是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身上的皮肤皱着像一团挤变形的赘肉,全身被一曾粘液包裹着,蜷缩地手脚,只有拇指粗细,毫无规律地蠕动着,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原来,天空是被他染红的。忽然,他抬起那只能分辨出五官轮廓的脸,对着我,眼皮底下快速地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睛,又似乎在质问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我全身被浸透了,地上早已流下一小洼的汗水,我忍住恐惧,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竟然和我有几分神似,而且是越来越像,他在变化,瞬间变得五官立体鲜明,我再也忍不住惊恐,尖叫起来,这分明是婴儿时期的我……
我醒过来,发现床单已经完全湿透了。原来我毕竟还是睡着了,此时天刚刚朦亮,灰色的光线映照着小小的卧室,身边,柳还在传出轻微的酣声,并未被我惊慌失措的尖叫影响,我长舒口气,拿了烟点燃,来到阳台。冬意让早晨越来越凉了,门前的几棵荔枝树,已经慢慢地开始褪下绿装,又一年,就要过去了啊……
我想起这个怪异的梦,杨柳一年多前吃过堕胎药在洗手间流产之后,我脑子里总是有意无意地回放那个血红的画面。事实上,那时候胎儿根本没成型,可潜意识一直驱使我把他想象成我自己的样子。接着晚间便恶梦不断,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柳身体恢复,我才渐渐的走脱出来。但昨晚这样的梦境,是如此的真实,触手可及,又该如何解释呢?到底是我心理的恐惧造就了他,还是柳真的又怀上了?
柳最终都答应我,春节跟我回家,坐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我望着窗外巨大的广告牌,行色匆忙的人群,还有冰冷高耸的楼宇,顿时觉得一切都可爱起来,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医院的清晨,比外面更加清冷,这本来是好事,但步入医院,我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肃寒气息……
挂了号,医生给了个一次性的杯子,杨柳脸红红地接过,直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我惟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坐了片刻,便觉得百无聊赖,四处张望,四周除了偶尔有护士经过,其他时刻便是死一般的静寂。无聊之极,我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喂!你在这里干嘛呀?”正当游戏闯入最后一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忽然响起一句熟悉而又夹带着惊喜的叫声。
我抬起头,小雪正提着个白色的挎包,笑眯眯地站在身前。我讪讪一笑“呵呵,是你呀?今天也要上班?”
小雪嘟起可爱的嘴唇,哼了一声说“废话,不上班我吃西北风呀?呵…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我在这……”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却见她焉然一笑“你什么呀?嘿嘿……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你变成结巴了?你是来复诊的吧?我记得上次医生有叫你三个月后来复诊呀,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呢,来这么早。哼!跟我来吧,那个医生应该还没上班,我带你到办公室去等。免得坐在这里像傻瓜一样。”说完,她拽着我的袖子,就要往旁边的一间房子里面拉去。
我被她扯住,正要进去,柳的叫喊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何适!你去哪?”
此时小雪已经身处房间里面,她虽未看到走廊上的柳,但叫声已经清晰的传入她的耳内,她懵得停下拉着我衣袖的手,证在当场,也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叫你吗?”小雪睁大了眼睛,问道。
“嗯…”我应道。
“她是…?你女朋友?”她一幅完全不信任的表情,继续追问道。
我再次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见她放下我的衣袖,愤愤地丢下一句“再见!”,走进了医生办公室里间。晕,她好象生气了,怎么回事?
验尿结果出来了,我和柳同时把心放回了原位,虚惊一场,柳只是经期推迟而已,并没有怀孕。走出医院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小雪的身影在门口闪过,再仔细看,却再也没见到。回到家里,手机滴滴地响了起来,我拿出一看,晕了…
“何适你混蛋”小雪在信息里这样写道。
“我不是,你怎么了?”我回道。
“你就是混蛋混蛋”很快,她的信息又来了。
“晕,你怎么回事啊?不许骂人,有话好好说。”我有些生气,莫名其妙被人这样骂,佛都该有火了。
“你骗了我我就要骂你。”小雪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骗了什么啊?莫名其妙…”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基本上女孩子发信息都不写标点,这似乎是定律。语文没学好的人,还真不好断句,呵呵。
“你你知道你跟我说过什么的”
“我不明白,你直接说吧。”真的,我似乎没有跟她说过什么,又何来骗与不骗?
“说不清楚这样吧我今天晚上在那里等你7点半不见不散”她打字好像不怎么快,应该不是整天拿着个手机按来按去发信息的那种女孩。
“哦?哪里?”我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
“混蛋自己猜就是那里”她回了最后一个信息,我再问,就再也没消息了。打过去,她不接。
哎……她到底唱地哪出戏啊?
上卷 第三十二章 明月之笑
我居然没有猜错,当我匆匆来到海边的时候,走下沿海大道的路基,远远便望见小雪倩丽的身影,在游人络绎的海滩,独坐于巨石上的她显得格外孤单。我站在离她十米左右的身后,凝视着被海风吹起飞舞地她的长发,一时竟犹豫着该不该过去……
来的路上,我思绪杂乱不堪,回忆的潮水将我和小雪认识的经过认真地冲刷了一遍,从戏剧性地第一次见面,又机缘巧合得知她是医院的护士,接着便有第三次一起吃饭。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幕银屏上的戏曲,让人觉得不太真实。而对于小雪个人,我从未奢求过自己会和她有什么故事发生,和她在一起接触过的时间太少了,简直可以用秒来计算。她给我的感觉很怪,像是亲人,尽管我知道这种机率小过天塌下来的机率。但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总会有股莫名的保护欲望,她太纯了,喜怒哀乐,完全形于表面。
我站了一会儿,便走上她所在的礁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出现,但却并未说话,只是坐得直直的,眼睛凝视着远方……
现在是退潮的时候,海面上风平浪静,不少夜归的渔船,在这扇巨大的镜子上,洒下磷光点点。仔细分辨,闪烁地磷光中尚有些许呈白色,与其他截然不同,仰起头,便知这是天上的月光。多美的夜晚,浩瀚的天际,挂着一轮姣洁清朗的月亮,犹如镶嵌在皇冠上的夜明珠,璀灿夺目,光华耀眼。远处又一阵灯光闪过,划破眼与月之间的界线,望过去,是矗立在镜面中的一座灯塔…
“你说这些灯塔为什么会建在那种地方呢?”沉默了许久的雪终于开口了,只是清脆的嗓音似乎变得有些沙哑。
“这个…,应该是下面有礁石。”我诚惶诚恐地答道,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有些亏欠她。
“哦,但为什么有礁石就要建灯塔呢?”她继续追问道。
“礁石危险啊,船撞上了要沉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跟小学生解释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
“是吗?那为什么人身上就没有灯塔呢?”晕,她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呵呵…人身上又没有礁石,为什么要有灯塔?”我耐着性子,随她瞎扯。
“不对,你说过礁石等于危险,那也就是说如果人是个危险,就也要有灯塔才对啊。”她在说什么?听起来好像有些一语双关。
我想了片刻,觉得这似乎也有些道理,便说“好象也对哦。”
她便笑了,得意地笑,她眨眨狡黠的眼睛,说“那你说你身上为什么没有灯呢?”
我想这一刻,白痴也应该明白了:她在绕着圈子揶揄我。而我不傻,自然知道她是在暗示我骗她,当然,是她眼中的骗,因为我实在想不起来到底何时何地跟她说过何种语言,让她觉得我在骗她。
尽管如此,我仍然显得有些尴尬,于是笑着说道“呵呵…你有话直接说吧,我…。”
她并未接过我的话茬答我,而是转过话题,不无嘲讽的说道“你女朋友很漂亮啊。”
“呵呵…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感觉开始轻松起来,便和她开玩笑道。
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线,我清晰的看到她脸色一变,白了我一眼,她厉声说道“我正经的,谁跟你开玩笑。”我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翻脸,只好立刻闭上嘴巴,心里索然无味。又是死一般的沉默,耳边剩下咸湿的海风呼呼做响。
大概是她也忍受不了这种寂静,又或许她觉得刚才反应太过激烈。片刻,雪柔声问了起来“何适,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哪有骗过你呀?”我委屈地叫道,我何曾骗过她?
“没有?你忘记了?上次你受伤住院,在医院的时候,我问过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告诉我没有。何适,我告诉过你我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我对男人有着极重的戒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不一样,也许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相尽办法占我的便宜吧。后来,我发现我忽然有些想见你,刚好你受伤来了医院。你知道那些时候我为什么会下了班还不回家,还留在医院陪你吗?因为我想了解你多一些,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呆在病房里面那么孤独。多么可笑呵,是不是?我居然会喜欢一个在酒店风花雪月认识的男人。可不管怎样,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你,于是我就想办法说要你请我吃饭,可惜你这傻瓜,吃过那顿饭之后,除了发发信息,就什么都不会做。这些天,我正想着要不要约你出来,却忽然又让我发现了你又女朋友。何适,有女朋友并没有错,但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最恨的就是人家骗我!”雪不慌不忙地告诉了我她心中的想法。我则被她这番话惊愕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呆呆地坐了半晌,我完全没有料到,她,居然会说喜欢我!
“好了,其实无关紧要了,反正我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会再对男人感兴趣了。早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类的,我就不该重新对男人有希望。”雪淡淡地说。
“不是的,小雪,你听我说…”我惶惶地,想告诉她上次住院的时候,是因为柳还没有回来。但雪并不给我机会,她站起来“算了,有必要跟我解释吗?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何适,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说着,她便想走下礁石,由于太过急躁,她忽然闪了一个趔趄,站立不住,忽地跳了下去,脚一触地,听得雪痛苦的尖叫一声,歪坐于地上。
我骇然大惊,紧跟着跳下去,扶起她“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谁知她并领情,愤然甩开我扶着她的双手,嘴里嚷道“走开,我不要你扶…不要你充好人。”说完,她一步一瘸地向公路走去,我怕她又跌倒,追着扶了上去,却又被她甩手。
我伸手拦了一辆TAXI,打开车门,让她先进了去,待我正想往里面坐的时候,她一把推开我“我自己可以回去,不要你送!”
“不行,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受伤了。”
她忽然尖叫起来,眼里闪着泪花,激动的喊道“我说不要你送!你走开!走开啊!”
她就这样走了,我站在马路边上,记下车牌,看着TAXI离去的方向,看着车尾灯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愈来愈远,逐渐消失不见……
我独自一人,缓步在马路上踢踏着走,这本应该是个美丽的夜晚,但却被我搅和得一塌糊涂。我想起雪的一颦,一笑,想起她愉悦时的笑脸,想起了她脸上深深的酒窝,还想起我曾经很想用手指冲着酒窝按了下去,可惜,这一切将不复存在了,都已被历史的尘埃覆灭于尽,也许这个偶然相识的漂亮纯静的女孩,永远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了。
鼻子陡然就发酸,我很想哭,仰起头想忍住溢出的泪水,却看见刚才玉盘似的月亮,此时被黑黑的云层遮住了半边,剩下一半弯弯的牙儿。静静地盯着我,那半弓地尖角,像极了一张讽刺的笑脸,它在笑什么?
笑我的狼狈吗?
上卷 第三十三章 自由下坠
有人说,女人是一本书,需要花一辈子时间去读她才能读懂。也有人说,女人像一汪深郁的幽泉,唯有探过,方知晓泉水的纯澈。而我却认为女人更像一道多项选择题,并不是因为答案多,而是你要在众多的答案里面,选择意义最相近最贴切,最合适的那一个答案。
海边与小雪相会结束后,剩余的日子里,我不停地揣度她那晚所说的话,那番震慑人心的话语,她说喜欢我。是耶?非耶?始终,我猜不透。
回想起来,我与雪不过寥寥数面的缘分,能够值得提起的,仅仅是我们相识的遭遇太特别——嫖客与小姐。然而,她是对我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似乎都不可能,但看她在海边激动的模样,完全是真情流露的一种,这种伤心欲绝地心境,曾经我也体会过,这是绝对不能伪装的。
我像一只在茫茫草原中迷途不知返的羔羊,迷惘与惶恐充斥着内心。只要手机一响,哪怕是每天准时的天气预报,我也会以为是小雪发来的信息,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查看。好几次在开业务会议会,依旧如此,弄的小莉一双凤眼狠狠的盯死我。
我打回小雪的电话,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她从来不接,换固定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后,即刻就挂掉了。在无数次的将手机翻来覆去,希望与失望交错纠集之后,我绝望了。也罢,无所谓了,因为这道选择题,我早已选择了杨柳作为答案,亏欠了谁,以后有机会再偿还吧。
因为工作上的失误,我被小莉狗血淋头地痛批了几次,不过我心里却不怪她,毕竟,错在我自己,而且对于工作,小莉向来是一丝不苟。只是在小莉口不择言的痛斥中,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与小雪的关系有了转机,是在农历12月23日,在我的家乡,这天称为过小年,而且,这正是我准备回家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接近下班的时候,我走进小莉的办公室,向她请假,虽然之前她说只给我一个星期,但耐不我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多给一个星期,我笑着说谢谢,恨不得搂上去亲她一口。我的想法尚未实现,电话响了起来,我拿出一看,空气瞬间凝结了,接着便是我的狂笑,她终于打电话给我了,小莉怪怪地瞪着我…
我理会不得小莉的惊讶,非奔出她的办公室,按下了接听键,抖动着嗓子道“喂?小雪吗?”
对方沉默片刻,终于“哼!”地传来一声长长地怨恨声,然而,在我听来,这无异于天籁之音。
“混蛋!”她接着说。
“是是是,我就是混蛋,呵呵…还在生气吗。”我搬摆出腻得发贱的声音,谄媚道。
“不要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熟,哼!”她冷冷道,但听得出来,她这应该是在装酷。
“呵呵…不敢,我怕被你打。对了,现在这么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又沉默了,我正以为她听得感动呢,谁知她语气更寒了“我知道,不用你管。还有,我辞职了,过几天就回珠海去了,以后都不会过来。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你还欠我一顿饭,不能饶了你。”晕,我怎么又欠她一顿饭?
“明天晚上?我…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哦,明天晚上…恐怕……”我喏喏说道。
“你就不能推迟一天吗?”
“但是…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早上8点的。”
“真的?”她似乎不太信,紧接着问道“哪一班?到哪里的票?”
“恩…T354,深圳到韶关的。小雪,我…对不起。”我想了想,便说“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不如今天晚上吧?要不,下次我去珠海的时候,再找你?”
“不行,谁说在珠海要见你了。就今天晚上吧,但我得弄完医院这些东西才能下班,可能要9点左右。”
“没关系,我等你,我们……去哪吃?”我抑住兴奋,柔声问道。
“还是上次那里,记得,今天要你先到,不然……哼!”接着,我来不及说再见,电话里便是一阵盲音。但我却并不失落,anyway,她肯见我,说明就不再当我是陌路人。
回到家里,柳正在整理衣物,见到我,便问“何适,有没有看见昨天买的票?好象不见了。”
“哦,在我钱包里装着呢。”我随口答道。
却不料柳煞时满面怒容,吼道“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找了半天!”
“呃……”我无言以对,火车票是她随便扔在桌上,我怕弄丢,便装在自己钱包里的。
她把手里的衣服向床上一扔,便不再说话,转身玩游戏去了。唉…
夜幕渐渐垂落下来,窗外不时传来对面楼上电视里的广告声,无非都是些“XXX产品向全国人民拜年,XXX领导在新年之前慰问孤寡老人“之类的媒体垃圾。我听得烦躁,便关上窗户,拿过一本小说静静地看起来。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半,我放下书,冲电脑前的杨柳说“我要出去一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这么晚?你去哪?”她转过头,奇怪地看着我。
我顿时头痛起来,挠挠后脑,说道“我…出去买点明天车上吃的东西……”本以为她不会在意,偏偏她也关掉游戏,站起来道“我也要去…”
“不用啦,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么冷,你还是呆在家里吧。”我还真害怕她会跟着去。
“不,我就要去。你忘啦,我可是第一次去你家,我去买点东西给你爸妈。”她开心地说。
我心里一阵感动,不好拒绝她,遂答道“好吧,不过随便买一点就好了,不要太多,我妈不喜欢乱花钱。”
走到楼下,犀利的冷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开了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切。路边的白色塑胶袋,被吹得四散飘舞,旋过一圈又一圈,最后携尘远远飞去。我最恨的就是广东这样的天气,夏天让你感觉在非洲,冬天又似乎把西伯利亚搬了过来,而且冷热交替十分之快,像是把一个人从蒸笼里抓出来又即刻丢入冰箱。人说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我看应该是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家里天气好才对。
又是百佳,花了两百多,买了几瓶补品。出来商场,杨柳面做难色的吞吐道“何适……我……”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又看了看表,晕,都快8点40了,这里到潇湘阁,最少要半小时。
柳双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道“我…肚子有点难受。”
我明白了,她想上厕所。哎,天寒地冻,上哪找厕所去。我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附近刚好有家麦当劳,便用手指了指,说“去那吧。”
“行不行啊?”她疑惑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行,我就去买点东西吃,不就行了?”还真没试过进麦当劳是为了借厕所用。但附近又没有公厕,这也是穷途之路了。
为了避免尴尬,我还是乖乖地排在了熙熙攘攘的买餐队伍中,杨柳则直奔洗手间而去。队伍很长,排了有两分钟,我前面却还有五六个人。手里提着的瓶瓶罐罐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四处望了望,想找个空位先放下。无意间瞥过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仔细一看,竟然是小莉,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美男。正是她的前夫林浩,以及她五岁的儿子文文。
怎么会这样?未等我有时间去想,小莉也看见了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我,四目相对间,竟觉察到小莉的眼神除了惊奇以外尚有尴尬的成份,而我呆立原地,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林浩,就排在了我的后面,小莉则带着儿子找了个三人位坐下。我双脚木纳地往前移着,头一动不动也不敢动,身怕林浩认出我来。忽见小莉带了儿子走过来,对林浩说道“你先买,我去下洗手间。”
林浩应了一声好,便接过小孩。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掏出一看,竟然是小莉发来的信息:小适,你走出门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么?难道她想对我解释今晚这尴尬的局面么?我依言走出麦当劳,却见小莉站在门口不远的暗处,向我招了招手。
“莉姐…”来到她跟前,我叫道,言语中无不尽显委屈。
“小适……我……”黑暗中,小莉的脸色有些难堪,沉寂片刻,又听得她缓缓说道“其实不应该再瞒你了,即使今天晚上没有在这里碰到,我也准备等你休假完回来就告诉你的。小适,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莉姐…我……”我又叫道。
小莉匆匆打断我的话“你别说,先听我说完。小适,对不起,其实林浩已经回来两个多月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而已。我承认,你开始的确吸引了我。但相处之后,我才发现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林浩年轻时的影子,也许我内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林浩的替代品。但现在他回来了,我不可能同时与你们相处。所以我一定要选择一个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他。你…忘了我吧。”
“替代品,呵呵,多么深奥的一个词。”我仰起头,自嘲自笑地说“莉姐,我知道你还爱着他,但,我不希望你拿我们不会有结果这样的话来做掩饰。”
“掩饰?小适,你太天真了,我不需要掩饰,你仔细想想,你比我小了十岁,而且我离过婚,又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我现在就问你一句。如果这个儿子我要带着,你会和我结婚吗?”
是啊…我会吗?似乎我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记得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问过这个问题,自豪可惜后来杨柳复还,我一门心思全用来粘补我和柳之间的裂痕,并未去思考过小莉的想法。但,一想到替代品,我心里就如千万把小刀在痛绞,那种痛,撕心裂肺。
“不说话?你不知道,对吗?小适?我告诉你,其实文文在离婚的时候,是判给了我的。虽然我自己也有能力把他带大,但他绝对不可以没有父亲,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缺少了任何一种爱,都是不完整的人生。你问问你自己,你能做他的父亲吗?”小莉见我低头不语,又说道“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进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言语间,冷淡异常,如果这种感觉说似曾相识,那就是在我第一天来到公司面试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口气。
轻轻松松的一段话,不过数百字,却瞬间把我对小莉的感情砍得四分五裂,茫然痛绝地我,多希望天空忽然一个霹雳,然后下起倾盆大雨来,我就可以像肥皂剧中失恋的男主角一样,独自站在街头,任雨水冲洗,冲去我心头的痛,洗去我的记忆…但望了许久,天上依然只有漫天的闪烁的星星,没有一点下雨的征兆。
小莉转过身,未曾走开,门口忽然传来柳的叫声“何适,你怎么跑外面来了?”接着便看到她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小莉定住欲走的身形,见到杨柳,惊异失声叫道“你?”杨柳不做答,却也迷惘的看着小莉。
她们认识?我正想问清楚,小莉却扭过身,问我道“小适,她和你什么关系?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她就是我说过的以前的女朋友。”我坦白向小莉说道,心里仍然对她们的认识充满了疑惑。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天!小适,你知道她是谁吗?”小莉神情激动,大声地喊。
我摇摇头。小莉缓和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咬牙切齿地说“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讲过的事情吗?她就是和林浩一起去了上海的那个狐狸精!”
“什么!!!你…你别瞎说。”小莉这一句,毫无疑问是一个晴天霹雳,我心里顿时像窝着一堆慌乱的小兔,砰砰的乱跳。我想把事情弄明白,却又怕小莉说的是真的。
“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一个颇具磁性的男低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林浩也出来了。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林浩带着儿子缓缓走了过来。我注意到杨柳从听到他的声音开始,身体就轻轻地抖动起来,而当林浩来到跟前,杨柳的脸,变得和停尸间里的尸体一样——煞白!这样的场景,已经不需要再多用言语描模了,我终于明白,原来杨柳所说的传销,就是在这个男人体下呻吟!
“砰!”我手里的袋子,随着手指的松开掉到了地面,袋里的瓶子,像我的心一样,支离破碎…我大叫一声,狂奔起来……
不知跑过多少条街,穿过多少红绿灯口,我精疲力竭,再也挪不动脚步,终于瘫倒,颓坐于冰冷的水泥路上。昏黄的路灯穿过树枝间的缝隙,在我身上留下一个个恐怖的印痕。前面的看起来是那么漫长,地上也印着数不清的树影,风一吹过,飘飘闪闪,显得格外虚幻。或者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世界上最愚蠢的男人莫过于是自己了。从认识小莉,到喝醉酒上了她的床,再到深深的迷恋上她,又堕入了情网。我以为与她一起共浴爱河,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却未曾研究过她对于我的感觉,原来,与我一同在爱河里游弋的,只不过是她在岸边投下的幻影。
再同有一个女人,伤我两次,我还有脸苟活在这世上吗?绝望,血脉被抽空地绝望…我想起《红楼梦》的开篇,曹老人写过的一段话,如今想来,果然是字字珠矶: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堂;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里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又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烟花巷!因嫌帽纱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她人做嫁衣裳!
多少时候,我曾怒想这样的话语,无非是教导人不思进取,逆来顺受,但如今,我岂不落得同样下场?罢了,这人世间,有何可留恋……
我一路痴痴念着,泪水爬行满脸,走上一座立交桥,我走到桥中央,轻轻的将护拦吹了吹,吹跑尘土,又用衣服狠狠的抹过几遍,确信干净了,然后坐了上去。脚下,是闪着耀眼强光灯的来来往往的车辆…
死有很多种,我认为这样是最彻底的,就算跳下去摔不死,尚有这一辆辆飞速的车帮助你。秒秒中解决,不算得太痛苦。只是,这样死,形象不太好。半年前我就见过,也是这座清莲立交,一个女人,衣裳褴缕,目光痴呆,从这里跳了下去。据说后来交警没有辨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因为她身上既没有身份证,脑袋还被一辆大货车碾成了一堆血水。我摸了摸口袋,还好,我的身份证还在,也许明天深圳日报,会有出现我的名字。可能是头版,也可能只是一个小角落……
我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两张淡红色的火车票,折成对半,撕开,再折,再撕……撒手一扬,散碎的车票映着车灯犹如夕阳下漫天飞舞的蒲公英,那么美,那样让我陶醉。睁着被眼泪浸润地模糊的眼睛,我望了这虚伪的世间最后一眼,手轻轻一撑,身体便像鸟儿一样,自由地追着那飞舞的精灵,坠下了,这一刻,我忽然想告诉世界上所有的人:我飞起来了……
下卷 第一章 死神失职
不记得这是几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只知道,在梦里,我又回到了家乡那条阴幽的小道,道旁的胡杨,依旧郁郁葱葱,风吹起舞,裹着一片沙沙声飘过。一只温暖的手,牵引着我慢慢的向前走去。我只是感觉奇怪,我怎么还是这么个小不点呢?印象中,我只有和母亲独自走过这条小道,这牵引我的人,可是母亲?我欲抬起头分辨,却发现除了脚步能麻木地挪动之外,全身没有一丝能动作的地方。不断的尝试过后,终于,我见到了眼前人乌黑的短发,瘦弱的身躯,这面容,赫然是母亲。
却见母亲缓缓地转过身,俯下来哀恨地叹道“适仔,怎地你总是长不大呢?”
什么?我惊恐地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想叫一声,孰料母亲长叹一声,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我在后面追着喊道“妈妈!……妈妈……”母亲却头也不回,迳自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我无助地蹲了下来,黑暗象幽灵般笼罩着我,深深的恐惧犹如一头凶猛的怪兽,随时要将我吞噬。泪水,无声无息地低滴落在青色的石板上,留下一圈圈润湿的印痕…我抹干脸上的涕泪,迈开弱小的步伐,懵懵的探开前方的幽暗。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在双腿疼痛难耐时,我远远望见前方白色的倩影子,她也在慢慢的啈走着,我像一个抓住悬崖枯草的坠山者,加快步伐,索性小跑起来……
寂静的小路上,只听得我一人急奔的脚步声,我越跑越近,就在我即将牵上白色人影的手时,她倏然转过了身来,却是一张俏丽的脸,有几分熟络,又带几许陌生。只见她俏脸一动,笑容可掬的看着我。我张开双臂,正待她拥入胸怀,她却脸色一变,瞬间如覆冰霜,大声喝道“小适,你没有摔死吗?”字字鏮锵有力,射出去激荡到路旁的树林中,回音反弹过来“小适,你没有摔死吗……”
我吓一大跳,顷刻汗挥如雨,全身痉挛不止,却不知眼前这女人为何这般凶狠异常。
真正唤醒我的,是右腿刺骨的疼痛,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片片的雪白,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窗外,风和日丽,白云桀然。我环顾四周,审视起所有的物品来。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像泉水般涌入脑中,小莉、林浩、杨柳、天桥……尚有这病房熟悉的布局,床边趴着的一位头发乌黑长洁的女孩,以及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原来,我竟没有死去,想不到,头披黑纱,手握钩镰的死神也有偷懒的时候。我仔细回想起来,从立交桥护拦跳下的时候,对面似乎开过来一辆大货柜车,我双脚在下,落到车顶,接着便被货车抛开,掉下了路旁的绿化带中,落地的那一刻,我双眼便黑了过去。
不想便罢,一旦想起来,更觉得右腿疼痛难忍,周身无比地倦怠,庸懒也在身体上蔓延起来。我试着动了动又手,竟然畅达无碍,然床沿上趴着的女孩,却被我这一动作突然惊醒——是小雪!只见她睁着惺松的睡眼,缓缓地抬起头,看我睁着眼睛,她愣了一愣,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接着变开心地笑了起来,嚅了嚅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像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按下我床头一个红色的开关。
未几,走廊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形瘦削,着白色长褂的男医师推门进来。开口便问“寒雪,怎么了?”
小雪站起来,兴奋的说道“王医生,他…他醒了,但是好象意识还是很模糊。”
王医生闻言放松起来,答道“别着急,我先看看。”然后从长褂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只微型手电筒,来到病床前翻开我的眼睛照了照,又冲我说“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如果可以,你现在把嘴张开。”
我依言张开了嘴巴,王医生欣慰的笑了笑,又用手电照着嘴巴看了一阵,最后说“很好!”然后站直了身子向身后的小雪说道“寒雪,你男朋友运气还真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从那么高掉下来的人能够恢复的这么快的。”听了王医生这番话,我心中暗冷笑不已,并非因为小雪他人面前称我是她的男朋友,而是我在怨恨自己。想我何适,身心皆损,残败之躯,何有其幸能做小雪的男朋友?
我注意到小雪兴奋的脸色变得绯红,转而,她担忧地问道“王医生,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医生回首探眼,望了一下目光痴呆的我,说“从身体上看,除了右小腿的断骨需要一段时间复原之外,其他基本上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
王医生顿了顿,小雪立刻焦急的问道“不如怎么样?”那神态,看得我不禁心痛起来。
“呵呵,你别着急,我是说,他好象还不是太清醒,不过不要紧,一般病人刚从深度昏迷醒过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应该过两天就没事了。”王医生看转过身看着我,继续说“你在这看着吧,5号病房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了,等一下药水挂完了,你叫她们帮你换一瓶。”
“嗯,好,谢谢你,王医生。”小雪点点头说,王医生开门出去了,病房中又剩下我和雪二人,重新回复了寂静,我静静的看着挂在床架上的药水瓶,仿佛听到透明塑料管中“滴哒…滴哒…”的药水滴落的声音。
小雪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我看到她身穿便服,心里明白过来她说的辞职原来竟是真的。她现在已经不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了。我张张嘴,努力想说出一些感激的话来,但想了想,便又做罢。小雪一直温柔的盯着我,像是在找我脸上的细菌似的,又见她伸出白嫩的手来,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嘴里念道“何适,你…你为什么会从立交桥上掉下来呢?究竟为什么……?你是不愿意去见我吗?你…这又是何苦呢。”小雪的手掌温柔可惜,触在脸上,一股微痒的感觉。然她的一席话,竟将我昏迷前的往事一翻勾了出来,我悲伤难止,眼泪便汩汩的划过脸庞……
曾经年少时,听得众多的悲欢离合的故事,我就常想:为何人要这样,离离又分分呢?岂非徒增烦恼。待我长大,经历爱情,断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我定会珍惜与伊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因有着爱情的滋润,朝露便能化为春雨。于是,我便一味的想着那样唯美的画面,念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姗处”,日日夜夜期待爱情的降临,守候着我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然而,事到如今,却弄得镜裂人散,伤痕累累。我错了吗?抑或由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春梦?如果是梦,终究是要醒的。只是,如果是梦,为什么我的感觉会如此真实?心为何这般的疼痛?我凄然地回想着,想着我和杨柳一同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每一段快乐的时光,想着逛街时,她经常会唾我“不帮女人拿东西,男人用来干嘛的啊?”我心更加破碎了,泪水,止不住地润湿了枕头……
小雪见我未曾言语,却泪流满面,慌忙以手胡乱拭起我脸上的泪水来,嘴里急急道“对不起…何适,我不该说这些,我知道你不会的,对吗?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对吗?你不会不想见我的。好了,我们不数这个了,不说这个了…”她一边说,一边一手帮我拭泪,又强迫着自己撑起了一个笑脸,尽管很勉强,但凝视着她香腮,那对小小的酒窝,我便觉得自己心中涌现一股激流。
我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下卷 第二章 移师珠海
再度醒来,已然是次日清晨。
一个年纪稍长,大婶级的护士,正在床头的小柜前摆弄着什么。见我苏醒,她停下手中的活儿,冲我微微一笑,说“醒了啊?寒雪出去买吃的去了。”我不做答,只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护士大婶停了停,又继续唠叨着说“哎……你说你这年轻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不过,你还算命好,有个这么照顾你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刚被送进来医院的时候,身上就那么几百块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更别说动手术了。要不是寒雪那女娃又哭又闹地说你是她男朋友,估计你连进手术室的机会都没有,你住院的钱,可全是小雪一个人交的,两万多呢。年轻人,有个这么爱你的女娃,就要懂得珍惜,要疼着她点。记住了啊?”说完,她转身出了病房。
原来他们当我是小雪的男朋友,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忽然就觉得咽部堵得难受,如梗在喉。我欠小雪,实在太多了,原本就无法偿还,现在又加上巨额的住院费,更加是雪上加霜…我正想着银行卡里到底还有多少钱,门被推开,小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她走过来,缓坐于床沿边,轻声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此刻,便是我有千万种委屈,又叫我如何继续沉默。再沉默,那就是对小雪的侮辱。我费力挤出一个笑脸,扯着嗓子答道“嗯…,谢谢你。”
偏偏她听了我说话,却又不开心了,小嘴巴一翘,堵气道“谢,谢你个头。要谢你出了医院再谢我,这下你欠我更多啦,嘿嘿……”
她说完,得意的笑了。虽然我明明知道她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但我却立刻想起刚刚她进门前的事情来,是呵!为什么?我总是会欠人这么多?什么时候,我才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小雪见我听后沉默不语,以为我生气了,匆匆安慰道“我开玩笑的呀,你不要生气啊,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呢,哼!”我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又听她叹了口气,幽幽道“何适,其实…我这样说,只是不想你对我太客气,你不要把我们的距离拉那么远,好吗?你一说谢谢,我就感觉我们像陌生人一样…”
我惭愧不已,正欲安慰她几句,倏听到她手机响了起来。她歉意的笑了笑,掏出来放到耳边“喂?阿燕啊?”
也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似乎在问小雪去不去某一个地方,听小雪答道“不去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走不开的。你们去吧,玩的开心点。好,就这样吧,在再见。”挂了电话,雪坐回床沿对我说道“呵…今晚市政广场放烟花,几个朋友想约我一起去看,我不想去。”
“放烟花?今天什么日子?”我诧异地问道。
“今天呀?哦……我差点忘了,你昏迷了几天几夜呢,今天已经是除夕了,农历12月29。”小雪说。
“啊!?”我惊呼道。晕,这次真的晕了,不曾想到,我会在病床上开始我的新年。而小雪说她不想去看烟花,难道是为了我?
“小雪,你怎么不想去看烟花?”我问道。
“我……不为什么,不想去就不想去叻。需要理由吗。”小雪故作轻松的说。但我看的出来,她在掩饰,也只能怪她演技太差,总能让我洞悉一切。
我没理由让小雪也陪我寂寞,于是我轻声说道“小雪,你还是去吧,和你的朋友一起去。我没事的,你不用在这守着我。”
谁知小雪眉角一挑,嚷道“去…谁说我是在这里守着你啊。你想的美呢。我是医院这里还有些东西没交接完,顺便才看看你的,哎呀…你太自恋了吧?哈哈……”说完,她故意做了个鬼脸,羞我。
晕,我真是笑亦不是,哭亦不是。未待我回话,她电话又响了,该不会是她朋友又在催她去看烟花吧?我暗暗着急起来,虽然我表面上说叫她去,可我心里却万分的期盼她守在我的身边。
这次她说的是广东话,只听她叫道“妈…”原来是她母亲,呵,我太多心了。
“不行呀,我今天没办法赶回去的……”小雪焦急地说。我心想,应该是她母亲催她回家过春节去了。
小雪用的手机,是三星的滑盖那款——D508。这款手机有一个缺点,就是喇叭比较响,像打雷一样。可能小雪以为我不懂得白话,所以讲电话的时候并未离我太远,而是走到床头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和她母亲通话。是以,我能清晰的听到手机传来的她母亲的声音。
“你在那里干嘛?过年都不回家,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雪母叹息道。
小雪听罢,娇气的说“妈——我也是没办法嘛,我一个朋友受伤了,我在这看他几天,很快就回去了。”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雪母关切的问道。
“嗯……男的。”迟疑了一下,小雪还是说了实话。
“男的?你男朋友?”看来关心儿女的感情,是天下所有父母都乐此不疲的事情。
“哎呀……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斜眼瞟过后面,小雪的脸红红的。
“呵呵……傻女儿,我不操心,谁来操心啊?是你男朋友吧?说给妈听听,又不是什么坏事。”晕,她怎么有个这么八卦的母亲。
“嗯……还不能算,那家伙傻傻地,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呢。好了,不说了啊,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帮我问候一下老爸,祝你们新年快乐!”小雪急急的说完,便想挂电话。
“等等……你这孩子,妈还没说完呢。唉…真是女大不中留。算了,你早点回来吧,还有,记得把你男朋友也带过来,让你爸把把关,也让你妈瞧瞧。”雪母无微不至地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