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我的人渣生活》》 · 章无计 · 2026-07-25
《我的人渣生活》
作者:章无计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自嘲为人渣的主人公章无计有一个从小定亲的小媳妇小花,随着年龄的增长,天壤之别的城乡生活却让他对小花唯恐避而不及;他的爱情之花却因为城市女孩儿李雪而怒然开放.故事围绕这一主线展开,通过回忆倒述他们之间的爱情恩怨.
2005/04/14/17:24
[1]
"无计,你给我站住!"那个穿白衣的大姑娘是在对这我说话,她让我站住,可是她却喊着"无计"这个名字,我说我不认识这个人,她楞说我就是无计,还说她自己姓蒋.我说好吧,我就叫无计,你也姓蒋,但你不要追我,再这么逼我,你会看到我从这儿跳下去,那时,你再死命地喊,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我扶着护栏,试探着望下去,晕,头晕.这儿真高,我记得她说过这是八楼,跳下去会没命的.其实,这没吓倒我,我只是担心跳下去是不是姿势很难看,腿会不会断掉,两只腿都折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可以坐轮椅,那姓蒋的姑娘一定会推着我,她浑身的香气从我头顶传到我的鼻孔,我又会失眠的.可是我担心,万一只折了一条腿,不但得不到她的照顾,反而要我拄着一只拐杖,那是非常悲惨的一件事情,因为我亲眼看到这儿的一个朋友从八楼跳下去折了一条腿,然后拄了条拐杖在我面前晃,哪晓得那拐杖是伪劣产品,就听"咔嚓"一声,拐杖断掉,这个朋友"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面前,一条腿折成了两条腿.我可不想重蹈覆腿,看了又看这八楼的高度,还是决定不能冒险跳下去,吓一吓那个姓蒋的护士便足够了.
这儿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绰号:白痴.我心里有数,我智商比他们高,我根本达不到"白痴"的要求,勉强才算得上"弱智"的水平,这点我是心知肚明的.我的缺点是脑壳里经常一塌糊涂,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人名儿也记不得,好多人说认识我,可我只认识电视里的小马哥,长得忒象那个折了两条腿的哥们.
照顾我的这个女孩老跟我说她叫蒋小红,专门过来照顾我的.一些朋友老拿她开玩笑,有些好色之徒还在我面前嘀咕她的胸部不小,我常常不以为然.直到有一次她脱了衣衫露出紧身衣,我才大声喊道:好大的两颗图钉!她怪异地看着我问,无计,你在说什么?我盯着她胸部,手指去摸她耳朵上的耳钉,说,就这个,又大又圆.
蒋小红老追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爱吃药,她说不吃药不是好孩子.我说,你是好孩子你吃给我看,她就掰了一半吃下去,我指着剩下的一半说,只敢吃一半,这半肯定有毒.她说,没毒,真的没毒,不骗你.我说,你不敢吃,就是有毒.蒋小红一急,张嘴就吞下那半粒药,说,我吃给你看,就是没毒.我开心死了,拍着手说,今天的药又不用吃了,哈哈,嘿嘿……
蒋小红除了逼我吃药,还干了很多骇人听闻的暴行,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要求我每天出门晒太阳.跟蒋小红出去,我是很乐意的,她总是牵着我的手,说不让我跑掉,我就说,你赶我走我都不走,怎么会跑掉呢?你要不信就拽着我的裤腰带.她掐了我一把,说,你呀,还那么调皮.
这种抒情的时光仅仅只能保持在出门的一会儿,接下去就是我倍受折磨的时候,因为每次出门我都能看到大门外的那几个字,它每天刻在我的心上,象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一到半夜,我常常因为那几个字而被噩梦惊醒,醒来以后,我捶胸顿足,扪心自问:我真的是吗?我真是那样的人吗?我没做过坏事啊,上天为什么用这几个字来惩罚我呢?
我想绕过去,可是出门必须经过它,无论风吹日晒,那几个字始终清晰可见:合肥市精神病医院.
我有很多爱好,比如和朋友猜拳赌火柴棒,打牌脱衣服,或者拿把小刀在美女面前比划,就算整天在太阳底下傻呵呵的笑,也比蒋小红逮着我说故事强一百倍.她说的故事真没劲儿,老是章无计、小花什么的,我都腻歪透了,她还天天说同样的故事,千遍一律的开场白:无计,你乖一点,坐在椅子上,我跟你说一个关于人渣的故事.
我说,你喊我无计,又说这是一个关于人渣的故事,不明摆着讽刺我是人渣嘛!
她说,你记起来了?
我说,记起来个屁,你再说我是人渣,我跟你急.
这个时候,蒋小红总会语重心长地说,无计啊,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连我也记不起来了吗?
我说,怎么可能会忘呢,这么多天就算傻子也应该记住你说的故事.
蒋小红一乐,说,那好,今天你就跟我说说那个故事,关于一个人渣的故事.
我学着蒋小红的口吻,说,好,小红,你乖一点,坐到我腿上来,我来跟你说一个关于人渣的故事.
2005/04/14/17:25
[2]
叙述就从0岁开始吧,阳光太好容易引起我说话的欲望,对着阳光我得尽情发泄我的讲演欲,所以把故事从0岁开始说起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娘胎里我死不承认自己是个人渣,我想那时性别还是个问题,最基本的特征大概还没有显现出来怎能辨别出这个人将来是不是人渣呢?因此,我一向对别人津津乐道自己在娘胎里还是个好同志.我在子宫里呆的时间满长的,据说那时没有什么预产期那么先进的预测,只知道我肯定是超过十个月才探出头的,因为先前有两个哥哥做了革命性的铺垫,所以我出来没费什么劲,我母亲也少了不少的疼痛.俗话说,老小是宝,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在子宫里呆长了突然接触到如此刺眼的光亮我显然不太适应,无论如何他们怎么叫我、拍我,我都无动于衷,只要别把我自然长成的发型弄乱就行.不但不睁眼,我还不哭,不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得冒着被他们说成哑巴的压力,那种世俗的压力不是一个"人"所能承受的,但是我做到了,想必这是做人渣的基础吧.
子宫里的温暖和舒适是外界所不能比的,我一出来就头顶冒汗,那可是夏季里最炎热的时段,我无法改变不在七月底出生的命运,我宁愿选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里诞生,可是命运就是命运,它是容不得你改变丝毫的,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相信我这一生的命运无法被更改,即便我不想成为一名对人民无益的人渣.
一个伟人的诞生,天上一般都有什么星来提前昭示天下的,我那读大学的表姐懂的不少,她说我出生那天刚好有棵彗星经过,为此我私下里窃喜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又得知那棵星还有个别称:扫帚星.为此,我又郁闷了很多年,照此形势看,估计此生是逃脱不了这些阴霾的包围了.
我喜欢尿尿.嘿嘿,这不是人之常情,这是我的一个爱好,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习惯这个爱好的.我尿尿是要看对象的,我讨厌的人几乎都被我尿过,比如隔壁家养了六头猪的一身臭味的张大婶,自远方来却两手空空的表姨,还有家门口那个黄鼻涕过剩的王二狗等等都被我整过.
其实我没有整人的偏好,只是他们太烦人,我一看到他们龇牙咧嘴的过来抱我,无所顾忌的抚摸我的皮肤,甚至拨弄我那无辜的小弟弟,我就立马的浑身不自在.但我不哭,哭不是我的本性,因此我尿,尿到他们怕为止.不过我挺佩服他们的,他们对我的尿不但没有厌恶之情,反而有好喜之势,那时我居然想到了一个词汇:变态.
瞧,我挺早熟的,是吧!
不过,对我喜欢的人,我还是很守规矩的,对于印象不错的人,最直接的表达方式莫过于顺从.我顺从于她们无休止的抚摸我,调戏我,揉搓我,按捏我……我都不会有丝毫反感,唯一的只有快感.我不朝他们身上尿尿,就是有,我也憋着,我决不尿,我怕他们忽然离开我,把我递到我不喜欢的人的怀抱,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
这大概就是喜欢和憎恶的最鲜明的表达方式吧!这种方式一直持续到我成年,对自己的爱人,亲人,朋友.只是后来的表达方式不是尿尿,而是直接的行动,语言.
这个世界跟我同时成长的有很多人,他们遍布全球每个角落,大部分的人我都不认识,但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几个玩伴,有男有女.其中我最开心和女孩在一起,我想这是作为人渣必备的条件吧!小花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我的出生地不在合肥,而是六安.那是安徽省的另一个城市.我出生的时候,它还不是城市,在行政划分上,它属于一个区级县城.说县城是我委琐的表达方式,因为我根本不住在县城,也就是最繁华的地区.我住在最不繁华的地方,它落后得很,它有很多尘土,很多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高耸林立的蓖麻……
我穿着开裆裤和小花玩耍,整天都在泥土中打滚.我家后墙是广阔无边的沙滩,我和小花大部分时间就在那儿厮混,我的童稚期和朦胧的性启蒙期就从那过来的.
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奇怪我和小花的构造为何有天壤之别,我习惯拿自己的男性资本作为炫耀,这从小花的父母眼中可以看出来,他们看我的眼神极具暧昧之情,好象要一口把我给吞下去,只是每次一看到她老爸的龅牙我就怕,这要是吞了我,还没进胃道估计就被磕个半死不活.因此,小花的爸爸一来找她回家吃饭,我就不寒而栗的直往后退,那绝对不是我的个性,可是我现在相信那不是我的错,实在是因为她老爸的龅牙长得足够水准.
六岁应该可以记忆的吧!有一天我家来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小花的爸爸——龅牙苏苏.我口吃不清,常常把叔叔喊成苏苏,这种谐音是我们每个人年幼时的经典语录.听他们的意思,好象要我喊龅牙叔叔为爹.
奶奶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我对龅牙充满无边的恐惧,还要我叫他爹!我当时就尿了,尿的一地都是,我只能以此来发泄对这些人的极度不满,然而他们却放肆的大笑,说:哟,老章家的儿子随地撒尿呢!
我埋着头,看见说话的笑的最欢的是前庄红白喜事都经常出现的屠夫王三.我狠狠的盯着他,心里非常恶毒的想:你敢来抱我啊?我非撒你一身不可!或者我就牺牲下让你亲一口,我非把你鼻子咬下来不可,反正我牙正痒得很,就如同你杀猪时磨的尖利的刀口!
屠夫就是屠夫,他非但没有从我眼中审视出我的恶毒和不怀好意,反而更具挑衅般的走到我跟前,弯下腰拽着我的小鸡鸡,说:这个玩意就是好,能尿尿还能娶媳妇呢!他说话就说话,还把嘴巴张的老大,够嚣张的!我想报复他,可惜一泡尿在刚才一不小心被解决了,现在真是有心无"尿"啊!
搞了半天,我算是了解到他们的大概意思了.我父母和小花的父母想把我和小花订娃娃亲.太意外了,早说我就省了那泡尿了.小花成为我媳妇,我是一千个愿意啊,一万个求之不得啊!
有必要来描绘一下小花的样貌和脾性.
小花的名字很朴素,跟阿狗阿猫一样平凡的很,但是又比我们那个村的什么王二狗,张小猫的不知排场多少倍.小花身高大概有100公分,体重也就40多斤,三围没量过,但照我们孩子国的标准去评定,小花的身材算得上一极棒!她走路很稳,不象四岁孩子普遍存在的左右摇摆现象,她还很注重形象,不会为了一件心仪的玩具没有得到而嚎啕大哭,更不会满地打滚,这点,连我有时都自叹不如.以六岁时我的眼光看,小花是我们村里同年龄层的村花.她跟我玩得很好,还经常含情脉脉的盯着我看,当然,那时我是不知道有含情脉脉这个词的,以我现在的回忆来看,用热情火辣也不为过.
外表的美不代表什么,心灵美才是一个人综合素质的体现.小花是从不和我抢玩具的,但她喜欢和别人抢,然后抢到就交给我,我一般奖励她的方式就是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一口,她会立刻脸红起来.我发觉她很不简单,知道女孩子的脸红会讨男孩的喜欢,她深谙羞涩之道.
以上诸种让我综合出,小花还是暗暗喜欢我的,那是一种孩子似的喜欢,非常单纯的与肉欲无关的喜欢,这样的感觉现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了.值得说明的是,我同样也是喜欢小花的,所以,听到要我和她订娃娃亲,简直是正中下怀!
订娃娃亲的仪式也相当有意思,这节描写要是少了,就如同人生失去最美好的记忆一般平淡无奇.[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他们把我们放到一张桌子的最上方,我和小花俨然成了在场所有人中辈分最高的的两个,他们对我们充满了无尽的崇敬之情,个个嬉笑颜开,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字:俗!可是我依然很开心他们能把我放在小花的身旁而没有半点羊入狼口的担心,我肥嘟嘟的脑袋和可爱的天真无邪的眼睛让他们看起来绝对不会想到人渣就是这样长成的.摸着良心讲,我觉得自己的长相欺骗了所有善良的人,我没有他们认为或者想象中的那么好,虽然小花喜欢着我,我也喜欢着小花,可我依然觉得跟她订娃娃亲是她上辈子肯定欠我的.这辈子把自己托付给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们让我们模仿大人们的游戏,按着我和小花的头相互拜天地,小花立刻脸红起来,这点我一直在奇怪[奇`书`网`整.理提.供],是她早熟呢,还是她原本就有脸红的习惯?我也欲擒故纵的按照他们的意思低下了头,看上去好象我并不太情愿,事实上那不过是我施与的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作为男性所必备的高傲和权威,他们一定认为老章家的老三真不是个简单人物,连小花这样漂亮的女孩都不太情愿,将来必是大将之材,内心我却巴不得早点成人娶了小花,天天看着她,对着她浇水,给她足够的阳光,让她茁壮成长,那将是一项多么甜蜜的事业啊!
拜天地的仪式很快结束,根据我对大人们成亲的程序总结认为,接下来应该闹洞房或者直接入洞房,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抱抱小花了.这个愿望在我心里早就成型,只是经历一次被其他同年龄的土匪们的恶斗后,我就不敢再有奢望了.他们说的也对,小花又不是我媳妇,凭什么我来抱?有了这个仪式,我他妈还怕谁啊?我看谁敢不让我抱,我那龅牙苏苏非磕死他不可!
可惜,事与愿违,拜了小天地后,他们就把我们从椅子上赶了下来,还说,玩去,别在这挡大人事!奶奶地,又是那个杀猪的王三在对我指手画脚,我算是看透了大人,需要我们时跟孙子似的,不需要时,我们就跟孙子似的,我义愤填膺!
我自顾拉起小花的手,附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走,我们去沙滩入洞房去!小花害羞的点点头,脸立刻又红了起来.
其实,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洞房的意思,我是依据现在的心情去勾忆早已逝去的年少岁月.小花也决不懂得洞房的意思,她的脸红已经不属于偶然因素,因为她非常明白我高兴她的脸红,由此,她又逃脱不了投怀送抱的嫌疑.
2005/04/14/17:26
[3]
我对省城的向往,就象现在我对文学的向往,某些人对金钱的向往,充满了虔诚和浮躁.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有机会真的生活在省城里,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那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姑娘们个个儿长的俊俏,猪羊也头头肥壮,还有那些白花花的大米饭也不用抢来抢去.听说,据说连尿尿都在家里解决……于是,我怀着如同对雷锋叔叔般的崇敬,开始了对省城的膜拜.
知道合肥这个名字,是去过几次省城念过大学的表姐涎着脸告诉我的,她把对省城毫不含蓄的热情转嫁给了我,我不但继续保持那份热情,更对表姐的见多识广表达了我滔滔不绝的景仰.
我父亲是一个相当有个性的人.因为对爷爷的极度不满,他揭竿而起,非常杵逆不道的殴打了我的爷爷.我爷爷出于对年轻人的爱护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的绅士风度,他强压自己的怒火,任由我父亲跑到离了家乡,去了——合肥.
我妈带我们哥仨在老家生活了三年后,我爸托人带信说,他在合肥混出了个人样,让我们娘四个过去跟他过.只是我娘的热情程度远不如我们哥仨,她对土地的依恋胜于对对诸多美好生活的向往,她一天不拿锄头手就痒,半天不给田园浇粪就忐忑不安,她还说,剥麻是她一生最大的乐趣,到了省城还会有这乐趣吗?我说,娘,您千万别失望,没有麻给您剥,您就把我的皮当麻剥了吧!我娘瞪了我一眼,说,死孩子,我们去就是喽!
除了常穿的衣服外,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夜之间我们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大件东西,比如大木床,床头柜,塑料盆等统统作人情送人了.当然,也并非白送,我们的慷慨换到了许多类似发财,平安,福分等吉祥的祝辞,并以略微虚伪的表情流露出对我们无限不舍之情.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花.
八岁的我正上一年级,六岁的小花跟我同班.只可惜她不象是块学习的料,算术和语文我绝对是她的偶像,考试一般都得我罩着她,而她也满足了我无限膨胀的欲望,例如带烤山芋给我吃,放玉米棒子在我书包里,在我文具盒里放二分钱给我买画片拍,甚至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替我背书包……现在想来,我那时真够人渣的,什么事都让她干,这不是在摧残祖国的小花骨朵儿嘛!
小花对我的好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在去省城的头天晚上,我犹豫不决,我甚至突然冲动的决定,为了心爱的小花,去他*的什么省城,老子不去了.
于是我趁着月黑风高去找小花,在经过离她家100米左右的一个臭水沟时,居然由于过度的紧张和精神恍惚,不小心掉进去一只腿,拔出来时已是满腿恶臭,这下我反而乐了:这么大的牺牲,正好可以让小花知道我的决心所在啊!
小花看到我果然大吃一惊,以为我被哪个小流氓按倒在水沟里猛戳了几拳,问我怎搞的?
我整了整头发说,无比深沉的对她说:我不准备去合肥了.
她又大吃一惊,连忙问:为什么?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步,紧紧拽着她的小手说:我走,你怎么办?
我知道那时的我一定无比深情,至于我那两颗眸子,月光下一定闪闪发光,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女青年,都将深深的被我打动,所以我亲爱的小花无比羞涩的扭过头去,双手撮弄着小辫子,扭忸怩怩的半响不语,我又绕到她跟前,看见她牙齿正咬着下嘴唇,那天我灵光一现,明白了羞花闭月的含义,我说:你说话啊!
夜色下,她定定的看着我,想了想才说:去吧,那是一个好地方!
我不干!我大声的表白自己的心迹,"我不会丢下你!"想不到小花突然抓住我了的手,这下临到我大吃一惊,并且被她吓了一跳.她柔声细语的说,"去吧,等你在那边过好了,我就去找你,那时我们也长大了,肯定会过上比现在还好的生活.""可是……"我依依不舍的说,"……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我突然觉得自己虚伪的很,曾经对省城美好的憧憬大大超过对我和小花未来好日子的憧憬,所以,现在跟她说这些毫无力气的决心,我明显的感觉到底气不足.
"好吗?"她又问我,但更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得承认自己是个伪君子,她说"好吗"时,我心里其实舒了长长的一口气,既去了我想去的地方,又带着小花的希望而去,多少使我离开的理由显得更冠冕堂皇.
"好,我答应你,"我努力用极不情愿的语态挤出这几个字,"可是,你得答应我个条件,这样我去的才安心.""恩,你说.""嫁给我!"我脱口而出.
小花死死的拿眼神勾着我,脸色并没有变红,这让我很意外,她怎么突然就不害羞了呢?难道我吓着她了?她那可爱的脸庞,非但没有发红反而变的煞白,转而又有些发紫,继而又发青.
我正在纳闷中,她的眼睛突然绿光直闪,小手拿捏着我的双手,激动的说:"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我急猴猴的回答道.
呵呵,我们看来都激动异常,我更是首当其冲,甚至觉得有些厚颜无耻,小小年纪竟敢私订终身,看来我天生就是人渣胚子,当然,在小花眼里,我一定是一直不错的潜力股.
小花的高兴劲溢于言表,她坚定的说,"你去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嗯嗯."我点点头,"你一定要去找我噢!"有了小花的旨令,我立刻安下心来,朝着小花的面颊"啵"了一口(这是杀猪王三教我的,我已学会很多年),说:"我去了."小花万分不舍的目送着我离开.我弓着腰,象虾米一样,三步并两步往家里赶,嘴巴不时发出"嘿嘿"的怪异之声.
我妈看到我终于回家,大声骂我:"死孩子,明早就要走了,还乱跑什么?"我低声说:"我拉屎去了."我妈又说:"快去睡,早点起床坐车去合肥."我高兴的大跳,嘴巴说:"要坐大汽车喽,要坐大汽车喽!呜呜……"我妈懒得理我,转身就走,嘴巴嘟哝了一句:坐屁汽车,有拖拉机坐就不错了……
拖拉机?在那个年代,能坐上拖拉机也挺拽的一件事情,就象坐敞蓬跑车一样,无非都是把脑袋留给大自然,没有被隔板挡着的郁闷,略有不同的便是外观上和速度上有些出入,整体上还是能体验到现在比较流行的"飞"的感觉,只是在经过颠簸路面的时候,嘴巴会随着一上一下不时的崩出"靠"的发音!
拖拉机是我老舅找人搞的,我们娘四个按年龄大小一字排开,我最小就蹲在拖拉机最后面,精神颇为紧张,稍微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危险.早上的冷风"飕飕"的刮着,我的鼻涕也"哗哗"的流着.
我妈说我大哥:"你怎把老小放在最后头?多不安全!"我哥说:"他抓得很紧,不会掉下去的.""你们在后头看着他,别搞掉下去了!"我妈说.
我立刻抹了把鼻涕,信心百倍的说:"不会的,娘唉,我抓得死着呢,你放心!"我妈看看我,不再理我.我幼小的身躯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一歪三颠的晃来晃去,头晕倒不怕,只是止不住流下的鼻涕随着拖拉机的摇摆也作抛物线运动,那滋味实在难受.
路程是坎坷不平的,想象却是绝对美好的.我在拖拉机上展开了异想天开的想象.我就要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了,那是一个被叫作"省城"的地方,它的意义在于,它没有我们那个地方过于夸张的尘土,猫狗不会随地大小便,不需要我们费尽力气的从几十米地底下提水,也没有逢到下雨就抗洪的茅草屋.当然我也明白,更不会有我们那地方一望无边的沙滩,没有高耸入云的蓖麻,没有喧哗热闹的人群.我也相信,少了大粪的滋润,过多靠自来水灌溉的蔬菜也绝对没有我们那的蔬菜味道正点.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看到了两个大大的字:合肥.虽然风雨把"肥"字的月字边磨损掉,但我对它无比的崇敬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达到了高潮,我仔细的琢磨着"合巴"是怎样令人心驰神往,在那样的心驰神往中,好像之一会儿,我,听到了我父亲的喊叫:到了,到了,快下车……
我父亲在约好的地方等着我们,这是我两年来第一眼瞧见他,彷佛间,觉得他居然有了些气质,与在家乡时的空洞和空虚是有天壤之别的,现在的他,精神饱满,印堂发红,脸面干净.大概是因为寒冷的缘故,鼻子被冻的红通通的,连鼻涕也若隐若现,与我的摇摇欲坠交相辉映,我若是和他来个忘情的拥抱,外人看过来肯定认为父子情深,但那样彼此鼻涕肯定会弄脏对方肩膀.
我妈看到我爸时依旧没有出兴高采烈的神情,一脸的不以为然,反而是我爸见到我们咧着嘴笑个不停,鞍前马后的跑来跑去.多少年后我才能了解,一个农村女人来到城市后的嚣张气焰,来源于她对另一种意识形态的抵触心理.
"到了,到了,这就是合肥."我爸说.
"这就是合肥呀?"我妈问.
"可不是吗,漂亮吧?"我妈露出不屑的笑容,说:"屁,看不出来,不就马路宽点,车子多点吗?"我赶紧补充道:"还有大房子呢!"
跟着我爸走了十分钟,到了一个厂区,我爸指着前方一片平顶说:"看看,大工厂,我就在那上班.""爸爸,爸爸,你干的是什么呀?"我迫不及待的问.
"全是机械活,讲了你也不懂,小孩子只有把书读好了,长大才能象爸爸这样有出息."我爸一脸的豪情万状,有出息几个字尤其加以重音.
嘿嘿,我爸真幽默,说我是小孩子,我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媳妇就是老婆,老婆就该洞房这些大道理,仅仅给我定义为小孩子?别让我表面的幼稚把心理的早熟给遮盖住,那样就不是一分为二的看待事物喽!
我爸住的本来是单身宿舍,因为我们的到来,他重新申请了宿舍,单位领导也相当体恤员工,特地给他分了三居室的房子.
我站在房子的外面,却连脚步都迈不动了,实在是因为这样的房子超级有特色了,根本就出乎我的意料.这套三居室是用茅草铺盖的屋顶,顶部中央用油毡遮盖并压了几块砖头,用来防止大风把茅草刮的漫天轻舞飞扬.那砖头放的更是令人生畏,如果你不以百米赛跑的速度钻进屋内,随时都有被突然滑下的转头砸烂脑袋的可能.
不知道屋内怎么样,或许别有洞天,于是我和众哥哥赶紧钻了进去.
走进去发现空间满大的,面积还是对得起三室标准的.虽然墙壁被粉刷的半灰不白,水泥地面也不是很平整,但那明晃晃电灯比老家用的煤油灯的确亮了不知多少倍,只不过抬起头来看屋顶时,屋顶透进来的光亮似乎又比电灯亮了很多,唉,三居室啊.
这样的环境与没来之前是不相伯仲的,甚至跨过了我所能承受的底线,究其原因大概有三个:一是我想象力过于丰富;二是省城与县城是一个爹妈生的,爹妈很公道;三是我父亲混得太倒,领导没有给他省城的标准.
第一点是我的错,暂且不追究,第二点谁的错都不是,也无法追究,第三点是大有文章的.事实上我不能埋怨父亲,他一个人能在这儿扎根,还把我们都接到这边,本身就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典范,至于想象中的美好环境,那需要更多时间通过一家子的共同努力去创造,因此,我极其虚伪的对父亲央求:爸,我要读书!
父亲摸着我的脑袋,说:"好,明天就送你去读书,给老章家挣个颜面."
大哥二哥因为学籍没有转过来,所以得等一段时间才能上学,而我应该可以直接从一年级读起,不需要什么手续.
我父亲带我往老师面前一站,我小腿肚直打闪.作为学生,骨子里永远都有惧怕走进办公室的心理阴影,那多半是要挨老师的训,再加上周围一大片四眼老师透过镜片折射过来贼溜溜的眼神,不由得你不寒而栗.
"你的孩子得考一下试,因为我们这都是从学前班念起的,直接上一年级必须通过我们的考试."眼前这个年龄颇大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眼珠子翻到眼镜上方,盯着我说.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考什么鸟试啊,可我爸却信心百倍的说:"没问题,我儿子上过一年级,连学前班的试都过不了,那不成傻子了吗?!"就这样,在我爸对自己血脉的盲目自信下,我拿着老师给我的试卷,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开始做题.
大大小小的考试我也过了不少,可这边的试卷跟六安区别极大,比如32这个数字,试卷上印刷间隙很大,有道题目是这样的:()+2=32,我理所当然在()里填上1,以为后面的2是旁边那道题里的呢!还有一道是:()+10=29,我傻眼了,这题咱没学过,只好蒙个12进去.这样的事是千真万确可不是跟各位盖的,在我到合肥的初级阶段,这个经历是我最难忘的.最后,四眼老师看着我的卷子,撇着嘴对我父亲说:"还是从学前班开始念吧!"父亲乜了我一眼,脱口而出:娘的!
我心想:完了,我成一傻子了!
2005/04/14/17:27
[4]
从学前班开始读就意味着多交一年学费,少赚一年钱,这一反一正令我父亲大为光火,他甚至要对我动武,几欲图谋对我实施体罚.一看架势不对,我就停住脚步让他先走,他也不好意思专程回过头来对我拳打脚踢.他与我爷爷的共同点就是面子还是应该保存的,只是他的脾气很臭,这点我爷爷在世的话肯定自叹弗如.
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在老家上了半年学,好歹也算了半年算术,到这儿却混个一窍不通.从学前班开始念,我并不反对,但以这样的方式我感觉无法接受,这是对我智商的极大侮辱和莫大讽刺.想当年在六安学的还可以啊,怎么到这儿就水土不服了呢?真实桔生淮南为桔,生淮北为枳啊,这么阿Q的想了想,心里变得舒坦不少.
我们哥几个好奇父亲的工作,老是哀求他带我们参观他的工作地,后来终于亲眼看到了我父亲工作的情况.他所说的机械化,我看到却仅仅是在手工强力操作完毕后,按下控制钮的瞬间动作,这与我想象的相去甚远.我当时就觉得父亲若当个作家,把幻想力和描述力赋予文字,一定会大有所成,不由得替文学界失去一个潜力作家而扼腕叹息.
在合肥落脚后,父亲帮母亲在同单位找了份临时工作,按件计酬,大哥二哥暂时不需要上学,就常去帮她,一个月也能有一两百的收入,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生活稳定又惯常,我无聊了几个月后,开始了正规的求学道路.
年后的寒假结束,我直接插班到安徽省合肥市夏刚小学学前班就读.
童年的委琐生活就此结束,学生的浪荡生涯就这样来临.
八岁多的我竟然坐在学前班,和一帮小屁孩儿一同上课,多少让我有些自甘堕落,从那时起,我常常在黑夜里扣心自问:我的人渣生活就此开始了么?
我得承认,从那时起,我就对美女有种相当夸张的亲近感.那个教我语文的小刘老师有着姣好的面容,充满青春的身段和沁人心脾的温柔话语.我常常以各种借口来亲近她,甚至不惜动用男子汉最珍贵的泪水来换取她对我的特殊对待.
我在班里年龄最大,个子最高,但我流的泪水也最多.在小刘老师面前我常常象筛糠一样颤抖着哭泣,她也常常怜惜的哄我:小章朋友,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多愁善感啊!
我心里"嘿嘿"一笑,身体却往老师怀里靠,那温暖的体温和令人陶醉的香味使我忍不住多哭上几声,而且还会委屈的诉说:某某又欺负我了……
的确,那些小杂种(原谅我儿时对他们的憎恨)都知道我是外地来的,便联合起来陷害我.有几件记忆犹新的事,比如小刘老师让我们围成一圈开火车,而他们却故意抽掉我的凳子,让我一屁股掇在地下;又比如画图画,我精心画好一棵大树想得到小刘老师的一句称赞,他们又趁我不备往图画本上画几个乌龟,使我不得一次次重新来过;还有他们常向小刘老师告我的黑状,说我拿了他们的铅笔,文具盒什么的.小刘老师叫我过去对质时,我常常闷不作声随他们陷害.在那个环境下,反驳是最没有力量的表现,只有沉默才是不屑的最佳表达方式.
我相信自己的眼泪流的情有可缘,虽然那也是软弱的体现,但能获得小刘老师的爱惜和怜悯对我幼小的心灵也是一种补偿.那些小兔崽子们看我在老师面前受到的关怀如此之多,就愈加憎恨我,我好几次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喁喁私语,我的直觉告诉我,将有一场劫难在等着我.
一天,我被小刘老师叫到办公室,她看到我走进来,眼睛不再象过去那样让我倍感温暖,她没开口我却能预感惊天霹雳将要爆炸.她抽出我的图画本,厉声问:瞧瞧你画的什么?我把视线转过去,原来"老师像"不知被谁偷换成"裸女图".显然,这是谁故意栽赃陷害我,那页纸明显是粘贴上去的,还用透明胶带粘了几道.只是这"裸女图"被他画得实在糟糕,线条一点都不美,好象还未发育的样子,倒有些象漫画的风格,实实在在侮辱了我的笔力啊!
"你小小年纪,整天瞎想些什么?"小刘老师责问我,皙白的面庞泛着红晕,杏仁眼睛瞪得老圆,我竟然变态的认为,此时小刘老师发怒的样子是我看到的最美的时刻.
"你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呀,成天到晚的?"我信奉沉默是金的至理名言,所以我不去狡辩,连小刘老师都这样误会我,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
"你看看,你看看,还写上字,存心的是不是?"我瞟了一眼,那拙劣的"裸女图"旁边,赫然写着"老师像"三个大字.我突然"呵呵"笑出了声,这下,小刘老师更是恼怒,她把图画本往我跟前一撂,说:"叫家长来!"我仰天准备大笑三声,幸好忍住了——这种场合不适合我豪爽的狂笑.我面无表情的大踏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委屈的似乎要流泪,可是我又告诉自己,千万别流下来,小刘老师又不在,流了又有何用呢?
我回头看了几眼校园,象个愤少一样,骂了一句:妈的,这学,我不上了!
我提前两个月从学前班"毕业",大概是在五月份,因为承受不了同窗们的栽赃陷害和小刘老师对我的失望,我做了个"逃兵",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翘课".我父亲没有去学校向小刘老师解释,我猜测他是怕在办公室看到儿子的"杰作"有损自己的形象.我试着将事实告诉了他,他听后也没责怪我,只是把我罚跪,用皮带不太温柔的抽了我几下而已.让我满足的是,他同意我不再将学前班念完,所以,皮带教育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我有幸享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四个月长的暑假.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致力于对蜻蜓的研究上.蜻蜓是一种很有趣的小昆虫,它能在一根枝头或一株小草上纹丝不动,还有它的眼睛非常有特色——长在了脑袋的两边,你根本就捕捉不到它的眼神,有点斜视的样子,看似它不在瞧你,实际上早已死死的盯住了你.因此捕捉蜻蜓就成了我那个暑期唯一感兴趣的事.
经过两三个月细心琢磨,我终于成为一名捕虫高手,我的食指和拇指成为蜻蜓们被活捉的武器,一般智商低于150的蜻蜓是难以逃脱我手指关的.一旦有所收获我就在水井边掬点透心凉的井水洗把脸以示犒劳.长时间的露天作业,使得我脸膛发黑,额头冒油,手臂脱皮,眼睛发花.甚至在吃饭时也会不由自主的伸出拇指和食指做捕捉动作,也一度被家人怀疑我小小年纪就患上了帕金森什么的病.
到了快上一年级的时候,我特地去剪了头发,原本就很短的头发变得一毛不发,再加上我黝黑的皮肤和略微发直的眼神(都是捉蜻蜓闹的),看起来我象个小混混似的,就凭这一点,我相信就那帮小家伙不拜我为老大才怪呢!
我穿着我妈给我做的花格子衬衫,眯着一双小眼,乐滋滋地去报了名,原本在学前班欺负我的小家伙们看我有如此大的变化都吃了一惊,极其谄媚的说:无计兄,终于看到你了!
2005/04/14/17:27
[5]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我混得相当好,我俨然成了班里的精神领袖和肉体老大——论气质,没人比我成熟;论身体,没人比我威猛;——当然,若论学习,也没人比我更差——若不是有个小弟为了照顾我面子而次次垫底,在学习上我只能象个乌龟一样跟着他们后面爬行.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我依旧担任班长一职,因为他们都很服帖我.
先前教我的小刘老师依旧在带学前班,现在的班主任凌老师对我的父亲说,为了避免我太"渣",让我当个班干自我促进,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它带给我的不良负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它将我做"人渣"的历史时间推迟了很多年,也磨蚀了本该成为"渣中极品"的我很多不良恶习.
一直到五年级,我才开始认真读起书来.
算一算,五年级了,我应该十三岁吧!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十三岁我还没有生理上的发育,可我的思想却早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果说在这之前对异性的吸引是孩童时的天性所为,那么,这个时候对女生的接近就是我主观意愿上的求之若渴.对于女孩子我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好感,我渴望和那些漂亮女孩一起走在校园里,也希望她们喜欢和我一起讨论数学题,可惜我成绩太差,因此我决定认真学习,只有学习好的男生才值得她们顶礼膜拜.
其中有一个女生,我想我是被她吸引住了,她叫李雪——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她还是数学课代表呢!她的一张陶瓷娃娃般的脸干净且可爱,说话声音甜甜的.她会演讲,会唱歌,会踢毽子,她所做的一切都令我怦然心动.我知道这就是暗恋的滋味.那段时间我疯狂的写诗,以诗抒情,只是我写出来只给自己看,她根本不知道我对她的喜欢.我的语文成绩因此进步飞快,特别是作文还得过市区比赛的前三名!于是我又努力学习数学,这两门成绩只有李雪是我对手,我和她交替做第一名的宝座.日久生情,我觉得她对我,嘿嘿,——也有那个意思.
但是,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我觉得自己这样太对不起小花了,我简直人渣不如啊!
小花离我的记忆好象越来越远,有五年的时间我们没有只字片语的联系.那时通讯业尚不是很发达,电信公司远没有现在肥的流油,这多少与我跟小花没有做出应有的贡献脱不了关系.我知道责任在我,男人嘛,应该主动些,只是我也穷得伤心,连买冰棍的钱还是卖废品获得的,哪有钱打电话或者回去一趟?有毛不讲秃子,就算有打电话的钱,找个公用电话亭至少要我跑二十分钟,小花再去找电话亭接至少也需要三十分钟.
写信也是一种方式,可买邮票也需要钱呐,那时外埠邮资大概是四角,这够得上我全家一天的菜钱了,所以,写信也是种奢侈的行为.
当我若干年后明白"爱"的真谛时,才发现我所找的这些理由都是出自人渣之口,总结出来,与小花的隔绝最主要的原因来自于内心的"遗情别恋".
当我若干年后明白"诗"的起因时,才发现我所谓的写诗都是出自人渣之口,总结出来,与"诗"的亲近最主要的原因来自于内心的"龌龊想法".
因为,对小花的淡忘和对诗的热情,完全是因为有李雪的存在.
暗恋一个人最好的宣泄方式除了写日记就是写诗.我十多岁就开始写诗,里面充斥着大量的诸如"夜晚"、"孤独"、"人生"、"背影"、"马尾"、"微笑"等暧昧词语.女主角多用"她"来代替,一般人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时髦的话说,这也可以算是隐私写作吧!
我准备来个投石问路,为了让李雪知道我的心思,我请她的同桌,也是我的好朋友——张平帮忙.我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二角钱,请张平吃了八分钱一个的烧饼,又用剩下的一角二分钱买了十二张画片贿赂他,终于让他答应帮我这个忙.
我坐在他们后面,看见张平拿我的诗集在李雪的面前晃来晃去,她好象无动于衷,只见张平掏出两张漂亮的糖纸塞给她,李雪这才笑眯眯的瞟了诗集一眼,继而拿进抽屉里津津有味的读着.我紧张的似乎舌头哆嗦眼睛迷糊耳朵失聪,不知李雪看过有什么想法,是正中她下怀,还是让她恶心得要吐?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她的玉手在我的诗集里奋笔疾书题字画押.
我的脸倏地就红了起来.
换回那本诗集我又用了二角钱请张平吃早点喝豆浆,这一去一回花费了我四角钱,着实让我心疼了一把.四角钱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用现在的物价换算,相当于现在的四块钱——对于一个穷学生而言,这四块钱无异于割了我身上一块肉,还是最值钱的"座子肉".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诗集,那行娟秀的字体映入我的眼帘,你能从这字体上联想到写字人是多么地冰清玉洁,也可以猜测出她的冰雪聪明,还有她的背影就跟这字体一样飘逸、秀美.对于一个大白天都可以做梦的少年来说,看到这样的字体,更能联想到很多,比如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害羞的表情,回味无穷的微笑等等.
可是我的四角钱花得真他妈冤到外婆家了!
我的付出与回报根本不成正比,我仅仅获得了李雪的寥寥数字:无病呻吟,乱写一气,心理抑郁——嘿,她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心理抑郁,我估计她是刚看过这个词就学会在我面前乱盖,冒充自己水平高人一等.
这就是我初恋对象给我写的东西的评价,绝非杜撰,这是有事实根据的,她的墨迹至今还珍藏在我的诗集本子上.我小小年纪刚刚才青春懵懂、爱意渐生,就遭如此打击,试问切肤之痛谁人能知晓?
天哪!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叫李雪不睬,我的情绪一落千丈,整天就是自怨自艾,我过起了一段令人叹息的颓废生活.小屁孩儿的人渣生活就是这么一步步渐入佳境的吧.
2005/04/14/17:28
[6]
我第一次抽烟就是在"失恋"期间学会的.
又是张平这小子,搜刮了我的四角钱还怂恿我吸烟——这两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那天在操场,他从兜里抽出一包尽是英文的香烟,说是他叔叔从台湾带过来的.一听台湾,我们几个都瞪大了眼睛,这还了得,台湾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金山、银水、美女、帅哥、火车、汽车、飞机、大炮……要什么有什么,那儿卖的香烟肯定比咱这地方烧饼还好吃!
张平给每人发了一根,临到我时,我有些犹豫不决.我尚且知道,吸烟是大人的事,学生吸烟肯定会被人说成流氓、痞子,对于这样的称谓我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张平看我不接,把香烟拿到鼻子前一闻,作自我陶醉状,说:"这样的好东西你都不要?抽抽试试,可好了,你不正失恋在吗?抽了它会忘掉一切烦恼,就象成仙一样,具有解除心理郁闷、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行动迟缓等功效,还会令你肌肤红润、面容光鲜,顺带滋养头发、延年益寿……"这么厉害啊!我心里忖思:这烟的广告被他做得这么绝,普通人都会禁不住诱惑的,更何况我正处在心理郁闷、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行动迟缓的阶段上.
我颤颤巍巍如入火海般伸出小手,接过在我跟前诱惑了我六分零十秒的香烟.
狗屁!
我原本想问候他*的,转念一想,他也是一番"好心",也是想让我忘掉"痛苦",但那烟的味道让我强烈的咳嗽起来,一股灰辣辣的味道一直钻到心里:狗屁,什么包治百病的东西,呛死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张平看着我受苦的样子,哈哈大笑:一开始都是这样,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把香烟捏在手上,烟蒂是白色的,上面印有"KEN"字样的标识,用我那时学到的汉语拼音读出来就是"肯".我想,它是有很多意思的,比如吸了它,你肯定会忘却所有烦恼,抑或你吸了它肯定会被呛个半死.然而我又知道它所表达的最重要的意思就是我吸了它肯定会扔了它.抽了两三口感觉口腔麻木,精神恍惚我便义无返顾地用脚踩灭它,引得张平一个劲儿的慨叹:可惜,可惜.
回到家,为了不让父母闻到我口腔里的异味,我倒了些开水准备漱口,以免横遭不测.
我妈看到我倒开水,走过来说,三,过些天给你把小花接过来可好?
小花?诈一听小花,我吓了一跳,这么久都没有见到的小花,在我心里,几乎已经没有印象了,况且,我这个人渣,也已经移情别恋,把那些小时候的私定终身抛到了脑后.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为什么接她过来,她还要上学哩!
小花都跟你拜过天地了,你不想让她过来?
拜了天地怎么了,我同学父母还有离婚的呢!
"怎搞的,你外头有人了?不想要她了?"我妈听我口气不对,眼睛一瞪,搞成很凶的样子,她那说话的神态真像旧社会包办婚姻的地主婆.
其实与小花的订亲是他们趁我年幼无知私自包办的,都好几年没见了还有什么感情可言,我根本没有兴趣与她发展成天天睡一炕头的地步,何况在省城几年我也学到不少婚姻自由、言论自由之类的新名词,知道有一个叫"法律"的东西保护着我们,不让我们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可就算是人渣,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啊?所以我装成一副十二分惧怕我妈的神情,缩着头小声说:瞧您说的,儿子才几岁啊,哪有什么人?您看我们住的也不够宽敞,又没有自来水,电灯都象个萤火虫,蚊子多的成把抓,叫她来不是推她下火坑吗?
我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弯曲的粗壮的手指悉数砸向我的头顶,我立刻眼冒金星,头皮如遭电击一样酥麻无比,然后又出现巨痛之感,但我的意识还是清楚的,连忙改口道:您让她来,您让小花来还不成吗?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呀,我最怕您用武力解决人民内部矛盾了.
我妈怒不可遏的问:你个死孩子在外头抽烟了是吧?
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回我是死定了!
因为抽烟被活逮,我不敢再坚持不让小花来我家,实际上,我还是暗恋着李雪的,几年后的小花我没有见过,但在我的想象里,她一定没有李雪聪明可爱,没有李雪穿衣服那么漂亮,话说得也没有李雪那么好听,就象一个是人渣一个是精华,喜欢什么样的一目了然.
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权势显得多么重要!因为班长的职权我不怀好意地把全班同学的座位顺序重新打乱.如果直接与李雪坐在一起显得过于明目张胆,但张平那小子看起来不象个好人,于是,我把我最忠心的小弟——彭军安排到李雪身边做我的"卧底",刺探任何有关她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以便我投其所好,提升我在她心里的地位.
然而,跟我作对的也是大有人在的.有一个姓朱的同学,头生得很大,四肢长得还算正常,没有多出一根手指或少一根脚趾的复杂现象,因此,对于这样一个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我们直接尊称他为"猪头".
猪头家里有钱,这点我是承认的;他身体长得壮,也是有大量横肉可以证明的;他喜欢李雪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这都不是他的错,关键是他好象是故意刺激我,明知我对李雪有好感,却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李雪带好吃的,对她发出淫荡不堪的笑,还故意用一种挑衅的眼神向我宣战.妈的,不就有几个臭钱嘛,仗着钱势跟我作对,我要是饶了他,那帮穷兄弟也不会答应.
从此之后,在猪头身上常常发生一些"怪事":回答完问题,他会傻呵呵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体育课跑步时,他的鞋跟会被踩住,继而一个趔趄卧倒,后面的人集体从他身上踏过,就听几声惨叫响彻整个操场……最令人惊恐不已的是,他的口袋里经常装着许多好吃的,肥胖的双手去掏那些东西然后直接送到嘴里,感觉不对劲,一看,是条毛毛虫,吓得他哭爹喊娘.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我笑并不证明那是我干的,我可以捂着我的右胸向你发誓:那绝对不是我干的!路有不平自有人铲,我想肯定是有侠义之士看不顺眼,伸出正义的小手微微的惩罚他一下而已,但是我得严肃的说,那个侠义之士,我谢谢你!
经过我大刀阔斧的改革和一通肃风整纪之后,我班已经形成以章无计同学为核心的人渣团体,对李雪的态度也大大改变,不再象过去那样温柔友善,除了我本人,谁见了她不跟欠十块钱似的?整个班级只有我是李雪的好朋友,日积一日,我逐渐升级为"知己"这个层次上,小花已经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2005/04/14/17:29
[7]
我和李雪的关系逐渐升温,可是我的忧虑也日渐严重.如果我妈真的把小花接过来当儿媳养着,我该如何是好?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没感情呗,小时侯不懂事,胡乱入了洞房.不过我可没对她没做什么啊,更没有理由要承担什么责任,没做亏心事,坚决不怕鬼敲门!
那年最流行的事儿就是《射雕英雄传》的播放,每到晚上七点多,大街上连一个贼都看不到——都躲在有电视机的地方看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和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
别说电视机,就连电视机壳子我家都没有,但是自从放学路过猪头家的后窗看了十分钟《射雕英雄传》后,我就被吸引住了,那种吸引远非张平拿香烟所能比拟.
对了,忘了交代一件事情.在我们那一片,比较有钱的就是我同学猪头家,也只有他家有黑白电视机,他的父亲跟我的父亲同在一家单位,他父亲是生产科科长,我父亲是生产科驻车间干活的,两者职位的区别在我看来并不是很大,都是人民,都是劳动者,在我那时的思维里,不过是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差距.
我认为《射雕英雄传》狂好看,武打、色情、凶杀、暴力样样俱全.武打自不必说,我们那帮小孩子谁没学到几招打狗棍法、蛤蟆神功、左右搏击什么的;色情也有不少,看到黄蓉把个郭靖亲得嘴巴"啪啪"响以及杨康对穆念慈的动手动脚,咱那些小伙子谁不蠢蠢欲动来着?凶杀、暴力更无须赘言,而且暗杀工夫都是一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了这些"好看"的因素充斥其内,想不好看都难!
中考的日子临近,学习任务愈加紧张,晚上看电视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射雕英雄传》的魅力也是势不可挡.我跟父亲说去上厕所,然后偷偷溜到猪头家后窗——我掐得还真准时,节目刚开始.照以前,猪头是决不允许我偷看他家电视的,只是那次"李雪事件"后我的一番整顿,他也只能忍气吞声,而且还有故意献媚之疑,常常把电视机方向对准我视线以内的最佳位置.
我看得津津有味,洪七公正在与欧阳锋比武,只见欧阳锋一个破绽被洪七功抓到,屁股被踢个正着.咦,我的屁股怎么隐隐生痛?这电视拍得太逼真了,我也看得太投入了,连其中角色的感觉也一并有了.但是,欧阳锋也并非等闲之辈,一个蛤蟆三级跳,双掌推到洪七公身上,洪七公大叫一声躺将下去.咦,我的后背怎么也如此生疼?我下意识的回头一望,七窍已经跑了六窍——我父亲站在我身后,象个恶煞般正要发出第二记降龙十八掌!记得有一次因为下河洗澡被我父亲逮着,我硬是跟他猫捉老鼠般狂跑几千米才甩掉他的追打,这次实在是意外,他完全是偷袭,因此我没有及时逃脱让他偶尔得手.我趁他发拳之际,赶紧抽身往家跑——比兔子跑得都快!
在母亲的袒护下,父亲暂时停止对我的进一步殴打,我也不敢在中考的前夕冒着残疾危险去偷看电视,最终也没有完整的看完《射雕英雄传》.我把全部精力花在了学习上,想给望子成龙的父母挣个颜面.学习之余也偶尔挑逗一下李雪,跟她说说衣服好看啦发型漂亮啦作文写得好啦等甜言蜜语,她对我的好感直线上升,经常以各种理由跟我探讨难解的数学题,研究作文的破题方法,心血来潮还会用几块饼干几颗话梅引诱我.
那天,我正盯着李雪皙白的手背进入一个想象世界,就听班主任拿给我一封信,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我的地址和我的名字,字体清秀,落款是"花",我一拍脑袋,原来是小花给我的信.
小花说从一个亲戚那知道我的地址就给我写了信,问我几年来过得好不好,合肥的火车是不是很长,很漂亮,还羞涩的暗示我有没有想到她,并在最后婉转的表示,有机会一定过来找我,履行儿时的誓言……
我比较心虚,我对不起你小花,我没怎么花时间想你,也没有思想准备当你是我那口子,也不认为应该履行大人们安排的婚约,你可以过来骂我、打我,但不要这样用温柔来折磨我!何况……何况我现在有了心上人,她肯定比你聪明,比你长得好看,比你会说话,比你懂得更多,我若找你不找她,别人会骂我虚伪.我也是人,也有作为一个人所存在的各种缺陷:爱慕虚荣、出尔反尔、人情淡漠、讲究现实……你不要怪我,不要到这边来,不要打扰我幸福又安静的生活,我给你鞠躬了!
喂喂,在想什么呢,聚精会神的?
李雪的厉喝打破我的忏悔和想象,我赶紧收起信,说,没什么,家乡一哥们写信叫我回去玩,我在想什么时候有空.
该不是谁写的情书吧?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雪显然在逗我,她不把我逗得舌头直伸是不会善罢甘休,我只好板起面孔严肃的说:男人的事,女人靠边!
李雪见我如此威严,立马不敢吱声,乖乖的缩回手,低下头,惊慌的拨弄着衣襟,不知如何是好.
我起了善心,又柔情似水的说:好好看书去,没几天就考试了,别在这瞎掺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花的来信加上父母对她的疼爱,我知道小花是迟早要来到我身边的,这么一想,我反而心平气和,几年不见我倒想瞧瞧她是否长成了我梦寐以求的天仙.
2005/04/14/17:29
[8]
在临近中考的紧要关头,我妈决定暂时不接小花过来,我反而因此感觉失落,至少,在我整天被题海压得不能翻个身的时候,小花的到来会给我的生活注入一丝新鲜血液增添我的青春活力,我两点一线的生活因为小花的没有到来更加黯淡无光.
我给李雪写的诗越来越来少,身体摩擦的频率越来越低,眼神暧昧的交流也逐渐减少,她的小手我暂且不敢去牵,我那时很有远见的认为,性骚扰绝对是不轻的罪名,再加上她未满十四周岁,我更不敢舍身试法.我跟李雪相约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相见,为了这个约定,彼此暂时抛开儿女私情,全心全意去学习.
你试过在冬天里三个月不洗澡吗?没有吧!那我告诉你,我有过三个月零四天没洗澡的纪录.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学习紧张,第二是懒.只给选一个答案的话,摸着良心,我会不好意思的选择后者.
三个月不洗澡的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我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完全忘记了人类还有"洗澡"这样的事情要去做,心灵上也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一大为身上的灰尘,二大为洗澡的门票,三大为换洗的内衣,四大为肥皂洗发水.
但是长时间不洗澡的习惯也给我带来荼害我一生的后遗症,迄今为止,我还是相当厌恶洗澡这样无聊之举的,只是再也没有打破曾经的纪录,一般情况也就两个月左右.夏天,我觉得自己还不错,绝对不超过三天就会洗一次澡,除非在准备洗澡的时候突然听到邻居家电视机里播放《黑猫警长》的片头,我就会撂下毛巾,穿个裤衩屁颠的跑去看电视.别以为我去偷看电视,心里跟提十五只水桶似的,我不怕我爸,我长大了,我个子快有他高了,他不敢再对我动手,我大摇大摆的去看电视,我爸决不皱下眉头,哈哈哈哈——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爸还我自由是因为中考已经结束,等成绩出来,要么让我上天堂,要么让我下地狱……
当我得知我和李雪考了全班并列第一名时,我走路时都忍不住偷笑出声,这下死也得一起上路,谁都别想甩掉谁.
正当我整天为此暗自高兴时,我妈对我说:三子,考得不错,明个把小花接过来和你叙叙.
我的娘哎!我差点晕了过去.
我想小花来的时候,搞死没有人提到她;我不想她来的时候,就有人要把她接过来,让我头痛,我怎能不差点晕厥过去?不管怎样,能够见到小花也是我这个暑假唯一闪亮的事情,她长成什么样子,认得出我不,知道儿女私情吗?小花还没来,我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我妈叫我去车站接小花,说她一个人第一次来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接到.我明白我妈的意思,接不到小花我干脆就不要回来了——怎么感觉亲儿子还没有"儿媳"重要呢,难不成小花才是她亲生的,我只是她领养的?这么一想,我还真的产生了许多疑问,比较而言,我出现在我妈嘴巴里的频率远远没有小花高,那种谈及小花就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得不让人误以为小花是她在老家丢下的一个孩子.
汽车站真他妈破,都是露天候车厅,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每走几步就有一些老妇女揪着我问:小老板,可住旅社?奶奶地,大白天住什么旅社,明显是黑店,这店要是进去了,还不光着身子出来?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看我年龄不大,又不象是民工,也就没有再怎么纠缠我.
甩了女人又来了乞丐,这些要饭化子穿得脏兮兮的,头发又长又乱,面部表情极其痛苦,他为了一毛钱可以"扑通"一声给我跪下,嘴巴还不停罗嗦:大学生,行行好,给点钱买吃的吧!
要饭的和风月女子对我的热情让我发现自己的一个特点,就是长得老相,一个认为我已经可以到旅社"鬼混"的地步,另一个认为我都是大学生了,如此说来,长到二十岁,人家岂不要称呼我为"大爷"了?
我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住旅社花费太高,时间太长,我搞不起;施舍一毛钱给乞丐,也没有那份善心,叫我损失一个我最爱吃的烧饼,除非拿刀逼我.我知道我唯一任务就是接到小花,其他一概不重要.
我就站在停车牌处,顶着热辣辣的日头等小花的出现.六安至合肥的班车半个钟头一辆,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后,才听见有人叫"伟哥,伟哥".我打量了一下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她是小花吗?她已经变得我都认不出了.
我之所以判断出她就是小花是因为她叫得出我在老家时的学名.那时我叫章小伟,小花亲切地叫我"伟哥",父母则删繁就简的喊我"三子",到了省城,我觉得章小伟这名字不够气派,也不太适合做老大,就改了名字叫章无计,拿这个名字出去混事想必还能震得住一些小喽罗.
"伟哥,伟哥,你都长这么高啦!"我仔细地瞧了瞧小花,她穿了一件长袖花格子衬衫,扎着两根麻花辫,脸蛋有点发黑.再往下看,脚下穿的是方口步鞋,裤子是劣质的黑布,再加上肩膀上扛着一袋东西,纯粹一村姑形象.
"伟哥,伟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小花说着,放下肩膀的帆布口袋,解开袋口,叫我往里看,里面一大堆黄花花的玉米直胀我双眼.
"……你最爱吃的的玉米,我背了六里路才坐上车呢"小花说什么我并没有往耳朵里去,,我更在意眼前的她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完全没有了小时侯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小时侯漂亮、可爱,特别是跟李雪比起来,欠缺的太多太多.常有人用"纯朴"来形容象小花这样的女孩子,我认为都是他*的扯淡,谁喜欢这样子的谁就是伪君子,至少我不是伪君子,我敢承认:我不喜欢!
"伟哥,我还带了山芋片给你,买了自动铅笔芯……""别叫我伟哥,耳朵胀得慌,"我打断小花一口一声地叫"伟哥",脸上明显表露出不快,"我改名了,叫无计,别喊我老名字!""那好,我不叫伟哥了,就叫无计哥哥吧!"得,随你喊吧,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开心就好.我说,走吧,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说实在的,我有非常幼稚的虚荣心,与小花走在一起,我刻意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慢行.小花扭过头问我:无计哥,你怎么走那么慢啊,我可不识路,你带路吧!
我一想,小花说的也对,让她带路搞不好就带到旅社去了呢,我赶紧加快脚步超到她前面.小花紧紧跟着我,生怕我丢了她,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我妈在门口等着我们.
"哟,小花,我的孩,长这么大了.三,你个死孩子怎么不帮小花背口袋,还让女孩子家背,你怎这么人渣啊?"我妈一看到我们就把我给狠狠骂了一顿.嘿嘿,我只想着如何与其保持距离,哪考虑到要替小花背东西,骂我人渣也不委屈我,可也得解释一下,否则真被认为是理屈词穷了呢.
正要开口,小花倒先说了:"妈,我背着习惯,三哥背不动的,你不要怪他."说小花土是事实,但她并不笨,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私下里喊我"伟哥",在我妈面前喊我"三哥",在外人面前又会喊我"无计哥",这点倒不要我*心,还替我说好话,为此,我对她有了半丝好感.
可是……可是她怎么喊我"妈"也叫"妈"呢,我的"妈"又不是她的"妈",她凭什么喊"妈"?
我妈怜惜地摸着小花的头,极其喜欢的说:"这孩子真懂事,三子要象你就不要我*心了……"小花真不知道累,到了我家也不歇歇,拿起笤帚就扫地,看见抹布就抹桌,还要帮我妈烧饭烧菜,我妈心疼地说:小花,你去歇着,大热天的.说着又叫我道:拿把扇子给小花,切个西瓜给她降降温.
我一手拿刀一手拿扇子,明晃晃的水果刀在小花面前好象是有所目的,引得小花连声问:三哥,你拿刀的姿势好吓人哟!我"嘿嘿"一笑,"我是拿来切西瓜的嘛,又不是切你,别怕."西瓜被我三下五除二切成几大块,我对小花说,"吃,吃,别客气,自己动手……"小花反倒拿起一块大的递给我说,"你吃你吃,我吃不掉这么多."我说我不渴不想吃,小花说我不吃她也不吃,好象我是来的客人一样,主人在逼着客人吃西瓜.我接过西瓜时,小花又拣了一大块跑到厨房送给我妈,经过一番拉扯后终于让我妈做了臣服,最后小花才拿起一小块啃了起来.
小花拍马屁的工夫可谓一流,我妈根本经不住她糖衣炮弹,几招下来我妈已经晕头转向,"小花小花"的不离嘴,俨然成了亲母女俩,而我倒象个外人插不上嘴,我有种预感,小花就要取代我显赫的地位了.
2005/04/14/17:30
[9]
自从小花来到我家,我几乎就成了无所事事的公子哥,而小花甘愿做服侍公子哥的"丫鬟",她常常把饭盛好,把好菜藏在碗底下,端到我跟前;吃完饭,碗筷就没让我碰过,小花会在第一时间解决;换下的衣服也无须我妈动手,小花全包.我不得不承认小花是个相当勤快的女孩,这大概与在老家养成的习惯分不开.
我对小花谈不上好感,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我妈很喜欢她,这点让我很痛苦,我不想做个不孝之子,但我更不想做一个不爱自己老婆的丈夫,我小小年纪整天就为这些问题所困扰,原本就老相的我愈发感觉,心已倦了,毛也掉了……
夏天太热,我们一般都是将凉席铺在地下睡,每间房子里都躺着好几个人,兄弟仨并排躺在一块,父亲单独躺在一间房子里摊成"大"字型,我母亲和小花相挨在一处,到深更半夜都睡着的时候,这样的景象看上去会吓人一跳.
小花入眠很迟,她常常跟我妈一起促膝相谈,其间会替我摇着扇子,驱赶对我进行"性骚扰"的蚊子,俨然是我的媳妇,我妈看在眼里,乐在心底.我在想,小花要是我的姐姐或是妹妹就好了,我可以尽情享受她的照顾和疼爱,但要我付出一生来陪伴一个只能给你带来亲情感的女子,我有些不甘心,甚至暗自埋怨父母对我婚姻大事的草率.
小花年龄虽小,但的确很懂事,父母去上班,哥哥去上学,家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
我一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睡到九点钟起床,吃烧饼喝稀饭;十点钟摸到猪头家看动画片;十二点回来吃中饭;吃完中饭睡到下午三点起床给李雪写情诗;五点以后找几个哥们聊聊天,吹吹牛,玩些儿童智障的游戏,混到五、六点钟回家等父母下班,告诉他们看了一天的书,想去看会儿电视,我父母会乐滋滋的说,快去快去.
而小花一天的生活程序是:六点钟起床,烧稀饭买烧饼;吃完早饭开始剥毛豆,为我做最爱吃的毛豆炒鸡蛋;吃完中饭刷碗、烧开水、扫地等;下午把一家换洗衣服全部洗好、晾晒;五、六点钟把晚饭做好,等我父母回来告诉他们,三哥看了一天的书,让他看看电视去吧!
那种日子何止一个"爽"字了得,可是好景不长,小花住了十天左右,就准备回家上学,我的暑期生活也宣告结束.
小花回去是我送她上车的,分别的那一刻,我多少有些失落,就象一个亲人要离开我一样,这一别不知又要几个春秋.
当然,对小花的依赖感完全是因为我已经养成的慵懒生活,没有她的日子,我要刷多少次碗,剥多少个毛豆,少看多少精彩的动画片啊!我高唱着哥哥找花泪满面的调子与小花作了道别,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我不禁思绪万千,我那值得尊敬的小花啊,为了我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不爱吃不爱穿还由着我,到哪里找象你这么好的人?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我:你爱她吗?不加思考的,只听到我大脑深处立刻崩出一个词:NO!
过了几天有小花在的糜烂日子后,我不得不面对暑期的结束,升入初中的压迫感逼得我开始思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像个事事儿成年人.
因为是跟随家属来到省城,户口还没有迁到这边来,所以上学就比本地的学生多出一份借读费来.上初中使我第一次有了"外地人"这个概念,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区分竟然在教育业如此鲜明,我幼稚的想,学习知识还分三六九等,外地人就该多交点钱吗?外地人就该被剥夺读书的权利?外地人就不该和省城人平等吗?
说归说,怨归怨,钱还是得交,否则只能回家种白薯了.这年头,不上学就等于将后路堵死了一大半,父母在这方面也还是咬咬牙让我先上着.
我大哥那时已经上班,二哥正在上初中,也交了一定的借读费,再加上我,光是这两笔钱就要全家多干两个月的活.
在报名的前一天,我去学校看分班情况.我与李雪的统考成绩一模一样,都属高分,无论如何都应该绑在一起,甚至连座位都应该在一块,象个连体婴儿谁都跑不掉.
教务室门口围满了人,都是看分班名单的,初一年级共四个班,四张大白纸上赫然写着各个班级的学生名单,在初一(4)班那张苍白的纸上,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重点班初一(1)班也醒目的标着李雪、张平、彭军、猪头等名字.美好的想象破灭了,我站在教务室门口久久凝望墙壁上的白纸黑字,心里骂道:妈的,这外地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遭受如此不公平待遇,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不可忘却的惨痛记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悲天伤地的情绪从头漫到脚.进入重点班是对我七年小学生活的一个肯定,也是在父母面前享受特殊待遇的筹码,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被父母的吐沫活活淹死?某某家儿子考上什么学校会象紧箍咒一样从他们嘴里蹦出来让我头痛,头痛,头痛.连猪头那颗猪脑袋都能上重点班,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慧;连张平那样的流氓也能上重点班,简直拿我这个渣中精品不作数;连李雪都上重点班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便连问了李雪、张平等人.这下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父母早就托人找好了关系,在我和小花过着"糜乱"的二人世界时,他们已经胜券在握、暗自偷笑了,我大呼:这女色太坑人了!
我心有不甘,也央求着父母找找人,走走后门,进到重点班也是为他们光宗耀祖,也是给自己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将来好给他们挣个脸.我父亲闻听此事,也替我骂不平:这狗日的重点班!
我和父亲买了两条龙泉烟,逮了一只老母鸡,趁着夜色阑珊跟着我父亲的同事拜访了重点班班主任吴老师,本以为吴大老师会佯做推却之意,给我们带来一点难度,哪晓得他把东西往地下一放,豪爽的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和老刘(我爸同事)是多年老同学,章无计同学的调班小事我一定搞成!
烟他收了,老母鸡估计也被他煨汤喝掉了,可是开学后我等来的是他的一句"不好办,等有机会再想想办法",我气愤的把话转述给我父母,我爸更气,对着我直发脾气,"你个死孩子怎么不让他把老母鸡的骨头给吐出来?"我没那本事让吴大老师把鸡骨头吐出来,那样会伤及到他的喉管,做人不能太不人道.我转而一想:是不是我们的送的礼太少,他老人家怨气淤积出此下策?可那时两条烟就值四十块钱,一只老母鸡也值十几块钱,还在生蛋着呢,倘若他没吃掉蛋蛋的母亲,一天让她生两个蛋,生到现在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这礼应该不算轻啊!要么,他就是虽为班主任,实际上在学校连个鸟都算不上,讲话没分量,调个人当然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我怕家人太麻烦,也怕再花冤枉钱,便不再坚持父亲找人让我上重点班,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把重点班那帮小子比下去,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普通班的学生也不是个凡角.我狠狠地啐了一口:重点班算个鸟!然后就开始了我与众不同的中学生活.
2005/04/14/17:30
[10]
我在说故事,阳光美好,面前这个女子很有耐心的听讲,象一个学生,崇拜老师的眼神如此专注.可是,仅仅是眼神而已,她的手并不老实,我说,我知道你叫蒋小红,别指望从我身上占到便宜.说着说着,蒋小红又把玉指伸过来,毫不惧怕地戳我的脑袋说,无计,你真傻了?我会占你啥便宜?继续说你的人渣故事,要不然我真的认为你傻了.我摇摇头说,我渴了,要喝奶!蒋小红"哎"了一声,起身往对面走去,不一会拎了一个塑料袋回来,象一个保姆般耐心的对我说,无计乖,我买了酸奶、甜奶、牛奶、羊奶,你想喝哪种尽管挑.
我瞪了她一眼,说,去你的,别真以为我傻了,拿这些来糊弄我.
蒋小红纳闷了,问,你不是要喝奶吗?买回来又不喝,存心逗我玩呐?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慌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摆,细声地说,真讨厌,你明知故问,人家要喝人奶!
对一个弱者,可以动用武力吗?当然不能,如此没有人性之事竟然出自温文儒雅、细声慢语、柔弱可爱的护士之手,我震惊了,愤恨了.就是她——蒋小红,我不过说了句想喝人奶,她就用小手指给了我一记"一阳指",用食指勾了我一个"黑虎掏心",又用大拇指点了我太阳穴,紧接着一巴掌扫过来,扇了个"降龙十八掌",我一屁股蹲在地上,委屈道,我不过想喝人奶,你干嘛对我下毒手,想害死我啊,要是小花一定会满足我的!
小花?的确是她,刚才的故事还提到她,记忆中是抹不去她的,就觉得她好,特好,好的不得了,对我的要求从来没有拒绝过,也不会动不动就戳我.可是奇怪的是,她人呢?怎么不在我身边呢,都说我是个病人,需要照顾,我只想小花在身边照顾.
我带着哭腔对蒋小红说,我不要你在这里,我要小花.
你要小花?蒋小红的眼睛里好像有醋意,我慌的不得了,一个女人一旦有了醋心,会有杀念的,我好怕怕,就说,不要不要了,我不要小花了,我要……我要狗尾巴草,也不要小花了.
蒋小红骂了句"傻蛋",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她说后面那个字的时候,嘴巴特特特性感.我心里想着想着,竟然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行人看起来我倒真像个傻子,笑了又哭又接着莫名的笑.
我问: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傻?
蒋小红说,不傻,一点都不傻,因为你现在是一个白痴,连小花都不认得了.
我的脑子里极力搜索着有关小花的词汇,显示结果大概有一万多条,看来这人在我生活当中影响甚深,想到她,我突然听到警车的笛声,"呜…呜…呜…",像难产的孕妇,接着便出现了"瞄…瞄…瞄…"的声音,像叫春的野猫,没错,开始来的是警车,后来来的是救护车,我当时昏了过去,意识模糊,有那么丁点的印象是,长相贼丑的一个护士,抬着我的头往担架上放,我倒着眼睛掠过她的胸前,不错,挺壮观的,手感一定不错,忽然间我潜意识好像有了清醒,便迫不及待向上张望她的脸庞,妈呀!顿时,我又昏了过去.
我脑子里很乱,有些东西很不规则的排在一起,许多人名我也记得,但就是无法将他们归类,列出个头绪.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我记得蒋小红天天表述给我,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故事里他们都说章无计是人渣,做了许多人渣不如的事情,我也弄不懂为什么我是一个人渣,特别是我上初中那会儿,发生了更多的人渣事情,我记得清楚,机械的记着,没有生命力,就象干瘪的女木乃伊没有肉感.
2005/04/14/17:31
[11]
我以全年级第七的高分进入初一(4)班这个普通班级就读.理所当然,也成了全班最高分,被班主任委以"学习委员"重任.本来是有机会做班长的,但是副班长先期选举产生,是个女的,样子长得忒难看,我怕做了班长将来与这个副手接触密切会造成我心理郁闷产生心里疾病,所以便放弃了班长竞选.
第一节课上的生动而有趣,已经白发苍苍的班主任张老师用45分钟时间让我们作自我介绍,他让我想起了我那可爱的小刘老师.他们俩是如此格格不入:一个白发茫茫,一个秀发飘逸;一个嗓音粗犷,一个声线甜美;一个身材臃肿,一个身段婀娜;一个皮肤粗糙,一个肤如凝脂;一个发声如洪钟,一个讲话似莺啼;一个讲地道的合肥话,一个讲标准的普通话.
……我叫章无计,文章的章,无法包天的无,计算的计,我十四岁了,有人说我看起来象二十四岁.我是从六安过来的,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的爸爸叫……
"好了,好了,父母就不要介绍,简单介绍下自己就可以了.对了,你为什么叫章无计呢?这个名字有点怪."张老师打断我说话,问了一句.
我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原本叫章小伟,来合肥后就改章无计了,记起来方便,写起来简单,我爸说,将来容易出名……"张老师微笑颔首,说,"有志气,还想出名,那就应该好好学习,只有学习好文化知识,为社会作出贡献,大家才会记住你……
班主任一番即兴演讲立刻博得满堂彩,在此起彼伏的热烈掌声中,张老师颇有大将风度的挥挥手,示意我们安静,他接着介绍说,"下面一节课是同学们在小学里所没有接触过的,就是'阴格利士'——英语."我们下面的同学听他突然从嘴巴里崩出不知所云的东西来,一下子笑了场,他接着说,"小陈老师刚从大学英语系毕业,大家好好学,将来英语是大有用途的!"我们因为班主任突然说出什么"阴格利士"而捧腹不已,当看到英语老师走进来时,我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老师长得那叫美啊!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的天,美女出现让小的们口水直淌,眼睛绿光直闪.
上英语课从此成了男士们趋之若骛的爱好之一,以我为甚,一上"阴格利士",我就全神贯注倾听陈老师的教诲,可是我也因为陈老师被别人猛捶了一顿.
有时候女人长得美也会惹出许多麻烦,陈老师就因此成为一些不良同学戏谑的对象.他们常常在老师要求朗读英语时故意发出猴子般嘶叫,又常常在她背过身板书时作各种挑逗动作,甚至拿粉笔头砸陈老师的屁股,我无法想象这些坏仔如此大胆,连受人尊敬的老师都敢耍弄!陈老师拿着教鞭在肇事者课桌上敲几下,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带着嘲弄的表情朝老师媚笑.
那次我看见陈老师气极背身过去流下了泪水,我仗着自己在小学时混出的背景,大无畏的站出来冲他们说:你们连老师都欺负简直就是一群人渣!
捣乱中的小头子站起来指着我骂:小子,想找死啊,没吃过亏吧?课堂上立刻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
眼看一场斗殴在所难免,陈老师赶紧制止我们说:都别吵了,这是在上课!又对着那帮坏仔斥道,"你们再这样捣乱,我就把你们的班主任、校长叫来!"那帮人在课堂上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狠狠瞪着我,恶语相向:你小子给我等着,我让你走不出校门口,让你再多事!
哈哈,他们敢恐吓我?不知道我也是被吓大的?我鄙夷的轻笑道:尽管放驴过来,看谁先服谁!
我看他们虽然个头是不矮,实际上是个逼峡们,我才不怕他们呢,好歹我章无计在合肥夏刚小学也不是吃素的.可是,我错了,他们更不是吃素长大的.
放学后我一个人穿过操场走到校后门时,他们四、五个人堵住了我,对我嚷道:你不是嘴硬吗?看看你今天到底有多硬!话音未落,几个人一同上来将我团团围住,数只拳头朝我的头部、胸部、腹部、下盘悉数砸来.
我真对不起读者,我没有反抗,我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凭他们发疯似的在我身上做拳头的硬度测试,我当时心里唯一想法就是:打吧,打吧,只要别打死我就成……
约莫五分钟后,他们见我也不还手,觉得游戏没有对手的配合一点都不好玩,抑或是动了恻隐之心,竟然住了手,临走丢下一句话:小子,以后小心点!
他们挥一挥衣袖,不带走我一根头发飘然而去,我发现自己流鼻血了,嘴巴好象被打歪了,眼睛花花的,脸上辣辣的,连口水都被打得止不住的流.
回到家,家人都没回来,我越想越气,就拿了把水果刀折回学校,这帮兔崽子,我跟你们拼了!
那帮小子还不笨,知道行过凶后立刻离开现场,想想我也是一时冲动,假如他们真的没有离开,也许我就会闯下大祸,所以经过一夜的面墙独思,第二天上学见到他们,我也就当啥事没发生一样,谁让他们长得比我丑,只能用动粗来掩饰内心的空虚,我只有报以同情和理解.
班主任张老师教我们语文,是个大大咧咧的小老头.他喜欢找出我们作文里的错别字,就算我有时因为手误写错一些字词,他也按照错别字的要求来评价我的作文质量.有一次,张老师布置我们写一篇《我的童年生活》,我一向以特立独行来标榜自己,根本不会囿于老师规定的作文题目,《我的童年生活》到我手里就变成了《我的人渣生活》,本以为张老师会做个专场批评会来抨击我,等作文簿发下来,我只看到他的一句评语:语句通须,就是错别字多了点.这句评语被同学们一致推选为当年度十大经典语句之首,我父亲看了后,也说了一句: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因为不同班,跟李雪接触的机会就少了很多,我不太好意思去"重点班"找她,顶多在放学后瞅准时间跟她搭伴一起回家,以这样的速度,可想而知,与李雪的发展是多么缓慢.很多时间,我都产生了很强的自卑感,总觉得那个班都是玉树临风的才俊和闭月羞花的美女,渣子级别的都混到了初一(4)班里,我似乎被那些人渣给同化,心理上郁闷得厉害,除了英语和作文尚可外,其他科目都让我兴趣索然.
第一学期结束,我凭着在小学时的深厚底子,没费什么劲儿就拿到了全年级第四,而我的梦中情人李雪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考了个第三名.
显然,第一回合我输了,不是输给李雪,而是败给了"重点班"这个称号.
进入初中以后,有很多事都让我趋向成熟,最好奇的莫过于高年级男女同学的出双入对.
早恋的师兄师姐们有这样几个特点:上课传纸条的多(耳闻);课间挨在一起说甜言蜜语的多(鼻嗅);放学不立刻回家,操场上、角落里、教室中作依依不舍道别的多(眼见)……
低年级的同学受他们的影响,对所谓的"爱情"充满了美好的想象,个个摩拳擦掌,预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在那段时间里,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特的怪现象,时间是初一的下学期.
我可以发誓,十几年来没做过啥坏事,但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惩罚我.我原本宛转如莺啼的细嫩嗓音,不知怎么回事和人说着话就变为牛嗥似的,粗莽且有力;依旧象过去那样,尿尿能尿出花样来,但突然发现原本光溜溜的小鸟脖子上长了一小撮依依稀稀的毛毛,我害怕极了.
在这之前,我没有受过良好的青春期教育,顶多也就是模仿大人们说些"儿童不宜"的段子,我天真的以为老天就是因为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比如八岁时说将来要娶小花)而把我的嗓音变得如此骇人.还可能因为小时侯报复性太强,尿得人太多,而让"尿壶"长出些毛发然后再象我四十岁的叔叔那样头顶周围大把落掉,中间形成一个"溜冰场".
如果真到了那种生不如死、受尽折磨的地步,我这小命要他做甚,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更要命的是,有一晚睡得很香甜,半夜被冰凉的东西浸醒,我摸了摸裤裆,凉凉的,滑滑的,心想:这么大还尿床,太让人鄙视了.再一闻,没有臊味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尿不象尿,水不象水,干了以后内裤还硬邦邦的,呵呵,这就象个谜面,打一人体流出来的东西.可惜我猜不出来.
2005/04/14/17:35
[12]
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有什么症状就算了吧,谁都不说,就当白天玩火晚上尿床的因果报应.可他奶奶地,这东西过几天又出来了,那次更狼狈,好象把被单都糊上了.我估计自己有病,所谓哪地方做坏事,哪地方就要受惩罚.长了毛毛不算,这下又流了四不象的东西,我的心理极其阴郁,思想负担尤为深重.看医生,我有些难以启齿,告诉家人,怕他们骂之切齿.
在学校里看那些"早恋"的男女同学依依偎偎的身影,想想,这"爱情"真浪漫.很多时间我都自个儿痴痴的遐想,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天多好啊!于是,我盼着自己快快长大,长成可以搂着小姑娘在学校林荫道悠闲散步而不被人在背后骂:就这个人渣还谈恋爱呢!
生活里想象都是美好的,可是现实里我又为自己的身体担忧,在那个闭塞的年代,人与人之间总有几分隔阂,不可能连身体里最隐私的事情也拿出来交流、探讨.跟李雪走在一起,我强颜欢笑,力求把忧郁、痛苦丢在家里,丢在午夜睡眠中的小木床上,我可以对着黑夜对着红砖裸露的墙壁唉声叹气,也不能在李雪面前流露出半点罪孽深重的绝望之情,否则,只能被她耻笑.
然而,我最终心病的解除竟然还是依靠李雪的帮忙,因为有了李雪的教导,我开始明白了很多身体上的事情,转折是从我和她的一次交谈中开始的.
依旧是放学后结伴而行的一次闲聊.
李雪是越长越水灵,再瞧瞧我自己,小小年纪就已忧虑满腹,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双腿象灌了铅沉重又无力的迈着步子,而李雪象长了天使的翅膀,跳跃着,就差飞了起来.
我敢打赌,李雪的身体是正常的,否则,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忧虑而兴高采烈.小学没毕业,我就说过李雪是冰雪聪明的,这是我唯一看准一个人的资本.我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嘴巴如一条脱水的鱼般撇了撇,她就立刻问我:"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我心想,愁眉是可以确定的,但我的脸天生就是"酷"的样子,或者可以形容为"冷俊",说我"苦"怕有些不尊重事实.
"我好好的啊,瞧我笑得多欢啊!"我咧开嘴,嬉皮笑脸的对着李雪,也许是从紧缩的状态突然转变为舒展的状态,我的面部有撕裂般的疼痛感,如严寒冬季里刀割一样.
"你那是假装的,虚假的,其实你有心事,对不对?"李雪扬着脸,甜甜的漾着笑,我一听他说话,突然有想对她大哭一场的冲动,我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我的忧愁,没有人会了解我的心田,没想到李雪却看穿了我的心事,深入了我的心田,此生此世唯李雪是我知己,我有了一诉衷肠的欲望.
"我、我、我、我——我生病了……"我的口才忽然有些退步了.
"那你说给我听啊,我洗耳恭听呢!"李雪甜甜的笑着,眼睛象一轮弯月亮,眼睫毛微微卷翘,脸蛋白里透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种非常"坏"的冲动,真想扑上去亲亲她的睫毛,她的眼睛以及她的脸蛋,顺便把嘴巴也亲上两口.可我知道自己有人渣的心没人渣的胆.我装作丝毫没有被她的可爱所吸引的漠视态度,淡然地说:"你没听出我声音变了吗?跟牛似的,真难听!""这是正常的啊,说明你正在发育嘛!"发育这个词我似有耳闻,意识里就如馒头发酵一样,难道我的身体也象馒头一样发生奇怪的变化?
"还不止这些呢,"我说,"我的喉咙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还经常尿床呢!"李雪"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么大还尿床,该不是遗精吧?"遗精?遗精是个什么东西,我好象头回听说呢,便问:"啥叫遗精,是很严重的病吗?"李雪又笑:不严重不严重,就是生理发育而已,正常情况,说明你变成大人了."啊,还有这种事?我那类似尿床的东西原来说明我已经长大了,我真想问李雪一句,那你长大了吗?但理智战胜了冲动,我还没到那么人渣的地步.
"马上要开生理卫生课了,专门说青春期教育的,那时你就会明白很多,而且你平时最好多找些课外书看看,会让你了解你自己的身体,发育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李雪说.
我一听李雪这么大胆的跟我谈身体,我也来了贼胆,跟她贫道:"哪要看什么书啊,直接由你教得了."李雪飞起一脚踢中我的脚后跟,怒道:"想得美!"
通过后来的了解,我知道了更多的关于身体发育的情况,但是我又纳闷自己的身体发育得那么晚.不谦虚的说,在小学,我的脑子已经达到了成人水平,可身体却到了中学才有所变化,一点都不协调,尤其还落在了李雪后面,被她先知道了"遗精",不过,通过我的博览全书,也获知了女孩子跟尿床有关的青春期现象,叫月什么来着,不太方便说.
我后来一直在论证,男的叫"精",它与女的有什么区别,两者有什么共同之处,又有什么不同点,可因为缺乏实物鉴证,也就姑且胡乱的认为都与尿原素差别不大.
开了生理卫生课以后,我对所有的困惑都有了如释重负的解决,长毛毛是因为小鸟需要一个安乐窝,声音粗哑其实是磁性,遗精是跟李雪亲密接触过多的生理反应.
生理课本是部奇书,里面不仅有大量文字还有很多插图,绘图作者不但有很强的专业根底,还有比我丰富的实战经验.每副图都栩栩如生,既清晰又有层次感.我从中也学到了很多新鲜的名词,这些名词说起来会令很多人脸红,心跳加快,甚至要骂我人渣,但是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人身体上的一个东西而已,大胆的说出来也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的内心真实想法,所以我不怕那些同学骂,更不怕老师尴尬,因此我常提一些前卫的问题,这也是我从未成熟到早熟一个重要的阶段.
听说发育期更加要注意营养补充,可我并不太注意这东西,一来家里确实不富裕,粮票很紧张,再加上我常用粮票换烧饼,因此家里的油水很缺乏;二来我大哥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也没吃过啥好东西,不也长得排排场场,高高大大?
我不是个虚伪的人,所以在外头我敢承认自己一表人才,面相冷峻,可是在家里,我只有自卑的份.论地位,我屈居第三,也称小幺;论权势,长兄如父,大哥说话一言九鼎,如果怕大鼎砸我的脚就得老老实实听话;论长相,我大哥一米八三,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发型时髦,衣着合身,远非我所能相比;再论钱财,他已上班,我还在学校苦熬,时常还得到他的资助,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与之平起平坐.所以,我大哥让我写情书,我不敢不从.
我大哥上班上得早,人很帅气,又担任小领导职务,巴结他的人趋之若骛,其中不乏美女靓妹,可他谁都不睬,独独喜欢上一个长相一般,身材臃肿的女子,这不,还让我替他写情书呢.
那时的情书不象现在,动辄就"爱"呀、"宝"呀、"心"呀、"肝"呀的,每个人都拿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婉转的表明心意,还要大谈特谈一些"共同语言",细述各自的爱好、习惯,比我写作文还认真呢!我写不来这些个语句,我一向以大胆著称,写情书更是单刀直入.
于是,我完全照自己的格式写,上来就写上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接着写: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你,既是缘分又是宿命,你是个平凡的女子,可却偏偏吸引了我,你那身上独有的魅力让我朝思暮想,心猿意马,以致工作越来越无法集中精神,请你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收去我的心,好好医治它保存它……
哪知对方也寻到一高人,回信也相当精彩:领导:承蒙台爱,三生有幸,工作屡受照顾,心下感激,不承想领导生活如此痛苦,小女子心里实在忐忑不安,为更好的搞好工作,现约领导某月某日某处一会,共商将来之计……
自此以后,我大哥的爱情就开始了,只是他们聊天的内容根本没有信中那样文采横飞、感情至深,彼此都心照不宣,那情书的版权并不是自己的.
我们家很不富裕,经济比较拮据,生活过得很紧凑.我做过发财梦,梦见自己捡到1000块钱交给父母,从此我就象皇帝一般过着至高无上的生活.由此看来,我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而是在意别人的快乐与否,毫不心愧的说,我有较强的奉献精神.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家前方是一条铁道,周围是货场,大白天很安静,也很干净,一切都井然有序,然而,正如某位大侠所说,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地方.
我爸单位宿舍的周围大概有十来户人家,平时大家都是相识的邻居,见到面也会微笑示意,但到了晚上就成了竞争对手.古龙先生就说的好:你最好的朋友往往是你最大的敌人.
这个货场其实是个煤场,乌黑的煤,发着锃亮的光,充满着杀气.
夕阳早就滴尽它的最后一滴血,夜晚来临,人就会蠢蠢欲动.
煤场远不远?不远.一分钟的路程而已.
关键是,只要你有意,煤早已在你心中.
看煤人在铁道那头悠然注视全局,却不知这边个个虎视耽耽.
江湖中传说的二十块一百斤的上等碎煤就在眼前,每家每户都觊觎它的价值,一场争夺一触即发.
看护者并未捉着兵器,左手无非提了台广播,不知所云的京剧段子凄厉的回荡在煤场上空,好象预示着一场血战的发生.
掠夺战已然准备充分,只见众人手中有提簸箕的,有握铁锹的,桶啊、盆啊的更是不可或缺,当然,装煤的蛇皮口袋是必备之物.
那看煤者只是将步子转将过去,这边数十人象离弦的箭飞驶到火车底盘,"礤礤礤",铲煤声此起彼伏,而那边却高唱着"苏三,他起了解……"这乌黑的煤在这些人心中价如珠宝,它好在不仅可以卖银子,还可以生火煮饭,可以相偎取暖,还可以与人交换生活必需品.那女的,男的,少的,老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无不加入到队伍当中,个个盆满钵溢,力气小的只负责用簸箕把盆、桶装满,再由力气大的一股劲儿提回家隐藏起来.
仅仅五分钟.这五分钟却让他们身手快如削发,每户都铲了二、三百斤入库.我不为所动,心里认为吾等决非蝇营狗苟之辈,岂能为几百斤碎煤折腰?
可我全家已经全体出动,个个大汗淋漓,唯我却如局外之人,漠视眼前,纵然内心也深知这东西比粮票还拽,但我决不能舍弃自己的清高.
哪晓得这时从黑暗处传来大哥的一声怒喝:快来提桶!
得了老大的命令,我不敢违抗,赶紧跳出刚才古龙式的想象,猫着身子窜将出去.
兴许是受累,我大哥喘着粗气在一旁歇着,我知道该我出手了.那一桶煤有好几十斤,我才把它提离地面,就感觉腰被拉断似的,只走两步就已让我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不提下去对不起十几年的粮食蔬菜,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这价值数十元的煤提回家.如同在泥渚中行走,我蹒跚的往家的方向迈进,那荧火般的光亮这时在我眼里发出灿烂的光芒,召引着我前行,前行,前行.
家的感觉是多么温馨啊,每个人都是很向往那样的感觉,我也不例外,甚至我比任何人都更向往那家的感觉,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香,有温暖结实的小木床,还有血脉相通的亲人.家是我的信仰,为了这个信仰我拖着疲惫的双腿,用上吃奶劲提着煤桶往家里赶,快了,快要到了,坚持就是胜利,我要成功了……
"站住!"后面突然出现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暴喝,我的头屑都仿佛"沙沙"直下,沉重的煤桶从手上挣脱,我立刻放胆大叫"哎哟",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再怎么厉害的角儿被我这一声喊叫也会弄得没了主张,可是紧接着我又冒出一句,"他*的,这破煤桶咋把人脚砸得这么痛!"其实我根本不想回头的,家离我不过十米距离,我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它,中间回头势必磨蚀我的激情,这不符合坚持就是胜利的基本原则.可是身后这个大叫的人,显然很有底气,且普通话底子也不薄,有种穿透的张力,两个字不多,却象万箭穿心,将我彻底征服.
"你是干什么的?"敢这样吓我,害得脚被砸得生疼,我一定饶不了他,先反问他,了解一下他的职业.
我刚一说出话就后悔了,我瞧清楚了,此人左手提一广播,身材很眼熟,这不正是江湖中传说的人见人怕的看煤老头吗?
"你问我干什么的?我倒要来问问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把煤往家里搬?"我心想这下不得了,被逮个现行,再一瞅周围,安安静静,月朗星稀,刚才动手又动脚的街坊早没了身影,惟独剩下我一个孬烘烘的等着被人逮.
"哦,我啊,只是铲了点煤回家引炉子,昨天没煤饭都没搞上吃."我故作镇定的解释.
他一听乐了,"你个屁孩子搞不到饭吃关我屁事?少罗嗦,跟我到保卫室说清楚去……"敢情此人要来真格的,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要被他拉到保卫室还不被活活打个二等残废啊?到那个地方,我是无法阻止他们不打我脸的,脸若被打个左右畸形,会令我痛不欲生.
我大哥忽然一旁走了出来,象碰到老熟人一样,掏出香烟递一根给看煤的,说道:"哟,这不是王大爷吗?来来来,抽支烟.这是我弟弟,家里最近没来得及买煤,就从前面挖了点,您可别当真哟!"那王大爷露出发黄的牙齿笑道:"哦,是你啊!——不认识.你们这叫偷盗,是犯法的,有什么话到保卫室说去,别在这浪费时间.""大爷,您能不较真吗?都是家门口,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想想你有什么好处?"我大哥耐心的解释.
我想这时我也该说两句来缓和一下气氛.
"王大爷,您工作认真负责,就当我不懂事犯错,下次一定不会,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谢谢您啊!""不成!"那姓王的竟然不屈不挠的认死理.
我和大哥立刻眼冒绿光,所谓恶从胆边生,恨从心头起,这周围再没有别人,再放眼一百米范围,此处还算偏僻,虽谈不上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但灭个把人还是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咱家最后头有一个水池,深度也就三、四米吧,常年无人光顾,适合一个看破红尘的人在此常年冬眠.
"王大爷,做事可不能做绝喽,人都只有两条腿,你非让它一条腿走路会影响您光辉形象的."这是我大哥的话.
"是的,王大爷,这一条腿走路可没两条腿利索,还要安假肢,要很多钱的,走起来就跟僵尸一样,不好看哦!"这是我的话.
"你俩个小伢想干什么,吓我?我可不怕,这里到处都是人,你们别想跑!"这是王大爷给自个儿壮胆的话.
我们哥俩看情况不大对劲,这王大爷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便决定动手,忽地,邻居一,邻居二,邻居三、四、五、六、七全窜了出来,将王大爷团团围住.或许他们也怕带走我们最终也会咬出他们,于是就自发的全部站到我们这边开始围攻王大爷.
"你这老头,怎这么不通人情,不就一桶破煤吗,值得你跟看见金子似的大惊小怪吗?"邻居一.
"家门口的搞这么认真干什么,你不就是这里值班的吗?我天天看到你,你要值到天亮吧,嘿嘿,好象你回家要走20分钟的路."邻居二.
"就是,你这老头好好事不做,搞点煤都唧唧歪歪的,还给你可行?有病!"邻居三.
"还给他还给他,我看他下次还走不走这条道,经过我家门口我非拿粪泼他,这么大年纪还这么犟……"邻居三、四、五、六、七.
刹那间,唾沫星子满空乱飞,王大爷显然年老体衰,经不起这折腾,表情开始变得缓和,声音有气无力地说:"各位大爷、大伯、大嫂、大婶、大妈、大姐,对不住,我老糊涂,今儿又喝了酒,不知趣,我啥都没看见,咱井水不犯河水,放过我吧,我受不了这个,我孙子还要我带呢!"哈哈哈哈,我心里大笑,这老头想必晕了,自己败下阵来,我说:"没事了,没事了,来,王大爷我送你回去."王大爷立刻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还认得路,就不劳各位大驾了,再见了各位!"王大爷的身影渐渐远去,我不由自主的蹲下身,抚摩着脚,呻吟:"哎哟,疼死我了!"
2005/04/14/17:36
[13]
偷煤事件过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生存规则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渐渐地,这种思想彻底移植到我的大脑里,日久弥深.
日子如白驹过隙,几个月仅仅眨了几眼便过去了.原本初一是比较悠闲的阶段,既没有升初中的压力,又没有升高中的紧迫,再加上对自己身体的一些了解,我本该是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可是新的烦恼又来了,我发现自己越长越丑.丑不是我的错,追本溯源,我父母在产品改进上没有尽到责任.然而又不仅仅是丑的问题,我发现自己与两个哥哥长得一点都不象了.
先来比比大哥,前面已有所描述,这里就不再赘述,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帅!两个字:很帅!三个字就是:帅呆了!
先声明一点,我不是嫉妒大哥(怎么又有此地无银的感觉),他是我老大,我以他的帅为荣,一点敌意都没有.之所以跟他比,是他和我悬殊过大.他那一米八三的个头是我心头永远的痛.试问,哪个男子不以自己达到一米八以上为荣?而我呢,唉,说起来就伤心,三等残废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比比我二哥吧!我二哥的外貌用"帅"这个字是无法形容的,他的优势是他内在的修养,琴棋书画无所不涉.我呢?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我二哥是标准的瓜子脸,瘦瘦弱弱的,他不长胡子是书生气,长了胡子是沧桑;他短头发时,别人说他清爽,他长发时,别人说他有艺术气质;他天天洗脸,面部干净,人家说他皮肤好,他三天不洗脸,熬夜后,人家说他有男人味!我怎么和他比?我天天洗脸还有人说我脸色蜡黄,形神委琐;我不留胡子,有人说我老相还充装少年,留了胡子,又说我邋遢;我剃平头时,有人说我象劳改犯,我把头发留长了,他们又说我象痞子、混事的.最可恨的是我的脸型,不是瓜子脸,不是鹅蛋脸,不是国字脸,不是长方脸,什么形状他都不象,偏偏类似三角形,还是个倒过来的三角形,也没有人当面说我面孔憎恶,顶多说我长得有个性而已!可我却无法欺骗自己,凭什么大哥玉树临风,二哥一表人才,惟独我象凶神恶煞?
很多人说我大哥长得象我妈,我二哥长得象我爸,就是没人说我象他们,这多少令我产生了一些疑问:我是我妈生的吗?我是我妈亲儿子吗?我妈是我的亲妈吗?我是我亲妈的亲儿子吗?于是,我经常旁敲侧击的问我妈,我妈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是从洋槐树下捡来的,我再追问,还是那样的答案,因此,这个问题就成了我心理上的一团阴影,我想,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初一快念完的时候,班主任进行了一次家访.我们班主任的酒量相当可以,这点我有切身感受.他的烟瘾也很大,屡次在课堂上说着说着就点上了烟,那姿势,那风度,完全显现出一个成熟男人的味道,所谓男人是越老越有味道,连班主任抽烟的姿势也那么有味道,从另一方面说,他影响了我们这代人,那时,为人师表这个词还不是很流行.
初一(4)班和初一(3)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班级,一个相当普通,一个相当重点,一个班级私下被认为是人渣集聚地,一个班级被普遍公认是人上人、王中王的精华区.但是,它们也有致命的共同点,那就是两个班级的班主任都是烟酒桌上的高手和战友.据两个班级同学的可靠侦察,只要张老师醉意醺醺,那吴老师必然脸胀腮红,又假如吴老师一身酒气,张老师肯定会一晃三歪.这些事情也只是听说和臆测,真正让我确信的是初一结束前的家访.
一般情况,上学都是拣最近的学校,因此家住在一块的人就很多,这对家访有利,省去了班主任很多路程.与我在一个家门口的有十多位,其中就有猪头、彭军、张平等,稍微再远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李雪家.
张老师和吴老师是分头行动的,各自家访自己的学生.这次的家访让我从心底有些同情张老师了,也生出世道不公的慨叹,都是班主任,为什么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待遇呢?张老师带的(4)班是普通班,学生家庭都很穷,父母也是普通工人,没钱没势没文化;而吴老师就不同了,他的学生家庭都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群,有钱还有权,这样一比较,脉络就清晰了.张老师在我家家访完毕被殷勤的留下来吃饭.首先,这环境就不是很好,灰尘直飞,空气混浊.我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已习惯,可张老师就很受委屈了,途中屡次出去透气.饭菜也很普通,寻常人家嘛,哪有那么多钱买鸡鸭鱼肉的,连我父母都过意不去,一味地对张老师说:"真对不住,来得太突然了,没时间做准备,下次张老师来,我们一定提前准备,还望班主任在学校能多照顾照顾我家小孩."张老师也没介意,他微醉着说,"你家孩子学习还可以,不需要烦神,不过身体缺少营养,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舍得给他补充营养,有好身体才可以做大事,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对他们一定不能抠."张老师对我的关心很让我感动,我仔细一琢磨,这话怎么那么象是对今天这个饭局说的?张老师在我家的这餐酒一喝就是一下午,而吴老师就不同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赶场子,时间就是效率,不抓紧点怎么能满足好几个重点班学生家长邀请吃饭的愿望呢?!
吴老师刚刚赶完张平家的场子,醉意朦胧,手里提着几大包东西,踉跄着串到我家对张老师说:"咳,喝不过来,还要去李雪家,你慢慢喝,我先走."说完,歪歪扭扭蹒跚而出.
张平家是开烟酒百货店的,那吴老师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吃了还拿着.相比之下,张老师在我家就寒碜多了,吃得不好,更没东西拿,不过劣质的白酒倒劝他喝了不少,所以,吴老师对张老师说话时,我看到张老师的脸涨得通红,我也搞不清他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次家访很成功,双方都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地方,家庭情况班主任都了解了不少,这以后,张老师对我学习上更加严格要求了,他经常告诉我:要想以后喝好酒吃好菜,现在就要努力学习,只有当官发财你才被人看得起!张老师说得很现实,也很在理,但我想,他也是自嘲吧,老师之间也有三六九等的确令人郁闷.
我渐渐的就把小花给忘了,她是那么难以让人想起,在我精神最亢奋的时候,我曾多次在别人面前提到过小花这个名字,我说我有一个小媳妇,在老家,父母给订的,我不喜欢.
那帮人咧着嘴乐,说:小花啊,这名字真俗,真土,农村人的名字!我有些不悦,我也是从农村过来的,这不等于在说我吗?可是我又反驳不了,小花,小花,多寒碜的名字啊!都不如叫石榴,叫桂花,听起来都香喷喷的,她偏偏叫小花,一准让人立刻想起狗尾巴草什么的,我不得不承认这名字——贼俗!
小花不联系我也是我容易忘却的原因之一.相隔两地,通讯不发达造成了我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而相处一地,对着嘴说话拉近了我和李雪的距离.可是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小花,因为暑假到了.
去年的暑假是和小花过的,到这个暑假时,我自然地想到她,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我依然是个敏感、细腻的人,在感情上我念旧,但小花是所谓的"旧"吗?李雪知道我和小花的关系,不过她一点都没介意,她是相当现代的女孩,她立场坚定的站在我这边说:"包办婚姻是不对的,也是无效的,现代爱情讲求两情相悦……"我眯着一双小眼,点头哈腰的说:"是哦是哦,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没办法,父母包办的,我一定退掉这门亲事,找一份两情相悦的婚姻."李雪说:"小小年纪谈这个有些早了,认真学习,有所成绩什么都好办,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要担负起社会、家庭的责任.而不是整天就想着什么爱情、婚姻的."我表示同意和赞许:"说得对,为了拥有爱情,现在我就得努力,有你在背后支持我,干啥都有动力.""这个暑假多看点书,为开学做准备,别找那个什么小花了."李雪说.
我"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不,不,不会找小花,这个暑假我只跟你过."刚一说完,我就发现自己人渣不如了.
2005/04/14/17:36
[14]
暑假是学生的节日,更是我和李雪的节日.这个暑假我多次利用一起温习功课的机会与李雪暗送秋波,手段极其恶劣,弄得李雪常常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做题出错率陡然上升.地点也频频更换,有时在学校操场的双杠上,有时在她家门口的池塘边,也偶尔去人烟稀少的树丛里.
在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我的手很不老实,它象极了弹钢琴的手,张牙舞爪的,蠢蠢欲动.有时我也主动挑逗她几下,说她手怎么这么白,大概能掐出水来,我边说边用手指头触碰她悬在我眼前的手背,她会娇嗔:讨厌,想占我便宜?有时我也提醒她眼睫毛上粘了个东西,她说哪有,我就伸出手把脱落的眉毛捏给她看,又说左脸颊也有,便伸出手去给她掸掉,又说她下巴也有,便伸出拇指给她擦掉.
李雪的便宜在那个暑假被我疯狂的占尽,她对我有了朦朦胧胧的感觉,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说不清楚,怪怪的又甜甜的.
那时,我们从书本上学到了一个新名词——早恋——早晨起来谈恋爱.
我和李雪的情况基本上符合"早恋"的规律,早上凉快,精神又足,就在一起搞课本,另一种表达方式就是边搞课本边谈恋爱.
我基本上在暑假把小花给忘了,她也没了音讯,李雪成为我精神世界里的一面旗帜,我跟着她的方向摇摆或者前行.如果不出意外,我和小花就会这样不了了之.她在六安上她的学,过她如花般的生活,嫁她的人,生她的子……我在合肥找我的李雪,互不侵犯互不干涉互不影响,悠哉悠哉!
事情的突变是从初二新学期前的报名费开始.校财务室赫然列着教育厅的新红头文件:凡是外籍学生每学期需额外缴纳四百多元的借读费.
我的如意算盘被那帮吃饱没事撑的家伙所拨乱,借读费成为我和李雪之间的鸿沟,距离开始拉大.我父母明确表态,那么多的借读费等于要人命,不如回老家上学,那里的学校如同是自己家开的,校长是我舅舅,教导主任是我表哥,科目老师有我的表嫂、表姐夫等,阵容强大堪称豪华.于他们肯定是个不错的主意,既创造了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又免去一笔借读费,甚至连基本的学杂费也可以通过我舅舅的关系一免到底.于我呢?意味着什么,不说都会有人明白,意味着与李雪分割两地,与自己不喜欢的小媳妇朝夕相处,这就是命啊!
我哥的户口先我之前已经迁到合肥,不存在借读一说.而我的户口还在六安,没办法,必须承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爸说,先去念一年,等找人把户口迁过来就回合肥继续读.我说,我没意见,这就是命.
在离开合肥之前,我与李雪见了最后一面,这一面见得有些戏剧性.
我大哥和他女朋友的发展一切顺利,关系日渐加深,也上了我们家几次门,虽不是那超凡脱俗之人,也并非粗劣莽撞的女子.鉴于她日后的确成为我们章家的媳妇,我就喊她大嫂吧.大嫂是个直肠人,说起话来象打机关枪,一个劲儿"吧嗒吧嗒"扫射完毕就哑了,剩下的就交给听者自己回味.大嫂知道我要离开合肥,非要请我吃一顿饭,美其名曰"饯行".我说,不用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大嫂不容拒绝的说,那不行,小弟要走,做姐的不能不有所表示,这顿饭你要不去,你大哥非吃了我不可!我心想,那不正好嘛,我大哥要不吃你就完蛋了,这顿饭敢情是大嫂主动要求我大哥去吃她呢!盛情难却,我就答应了.
我大嫂又说:"小弟,这顿饭保准你吃的有价值,我要介绍一个神秘人物给你认识,也是你们学校的."我没劲地说:"男的女的?男的就免谈."大嫂眉毛一挑:"大嫂介绍给你认识的当然是女的啦,我犯病介绍男的给你啊!"我咧开嘴一乐:"又是美女,又是一个学校的,我认识不?"大嫂笑得眉毛弯成月牙儿:"我一提到你名字,她就喜笑颜开,当然认识你啦!"我眉毛一蹙:"我们学校竟然还有美女暗恋我,太意外了,咋不早点告诉我呢?"大嫂嘴巴挤满了笑:"你也认识她,这次你要走,我也顺便让她跟你道个别,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来往."大嫂说完自个儿就"嘿嘿哈哈"的乐了起来.我心里纳闷,啥事犯得着这样没有风度的开心,有损形象.
我舒展了眉毛,冷淡的说:"好吧,见见再说,真要和她来往得先排队,而且在五个之后,我需要完成来往的任务比较紧,暂时忙不过来."大嫂摇摇头,不相信的瘪着嘴说:"三弟这么吃香,真看不出来."
我压根儿没想到是李雪,我所理解大嫂口中的美女不过是五官端正而已,凭我的审美水平,一般只把别人口中声称的美女打六折来看待,当我看到李雪时,我认为应该打十点六折才对.谁敢在我面前说李雪不是美女,我跟他跳墙.
不知是不是我要离开的缘故,这次见到李雪觉得她比任何一次都漂亮许多,纯净、清丽的气质令我意乱情迷,眼睛充血.可能也是分别的缘故,李雪这次表现得相当柔情,无论眼神、说话都充满了依依不舍.
李雪大胆的握着我的手,无限伤感的说:"无计,你真要走吗?我会不习惯的,会想念你的."我腼腆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干嘛说那么直接,留点回忆不好吗?你知道,我也不想走,我也会不习惯,会想你的."李雪似有千言万语要对我倾诉,而我此时只想问她一句,这句话我想了很久,现在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怎么认识我大嫂的?"大嫂这时端了酒杯过来,脸上因为酒精的发作,成了红通通的西红柿.她猛地一拍我肩膀,说:"小弟,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你大哥写情书给我,弄得我满头雾水,以为这下要抓瞎了,幸亏有李雪妹妹大力相助,才能与你大哥一竟风流哇……"我"啊"了一声,嘴巴半天合不起来,那封情书竟出自李雪之手,搞了半天是我和李雪在斗志斗情呢!
大嫂接着说,"……李雪可是我最小的一个表妹,也是最漂亮的一个,你可不能对她薄情哟……"我大哥也走了过来,听到我大嫂的话,连忙制止道:"你在胡扯什么?酒喝多了吧!小弟他在老家有了媳妇,你别乱点鸳鸯,再说,他和李雪都还是孩子,扯那么远干什么……"大嫂哈哈哈哈地朝着大哥乐,"还小啊,都上初中了,你追我的时候不也很小嘛,你们章家尽出情圣呢!"大哥见大嫂开始酒后吐"真言",忙拉她到一旁,安抚她少说话,多吃菜.我瞧了瞧李雪,她正好奇又暧昧的盯着我.
"我要回六安读一年书,这一年都见不到你了.还有啥要对我说的?"李雪留恋的说:"那你好好读,一年后再见,我会等你回来的."我紧紧握住李雪的手,说:"我走了,只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李雪爽快说道:"好,你说.""嫁给我!"我突口而出,"将来我一定要娶你!"咦,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象在哪听过,又好象曾经说过,仿佛是遥远的儿时记忆,又好象是昨日的承诺声声在耳.
"嗯."李雪点点头.
我看着李雪的神情,好似也在哪见过,仿佛在虚幻的梦中,又好象在发黄的电影胶片中.
真是一场宿命,从六安到合肥,又从合肥回到六安,将来再从六安回到合肥,这反反复复,更换交替的生活使我产生了混乱的思维,每场剧情,每句台词,每个角色都有所关联,有所重叠,生活也就是这样子,有时混沌不清,有时脉络清晰,有时虚虚实实,有时真真假假.
在合肥过了好几年的人渣生活,回到六安,一切又得从头混起,是继续过着无聊至极的生活,还是开始一段多彩的经历,都是个未知数,而我仅仅知道一点,离开合肥意味着暂时与李雪分别,也意味着又要与小花开始一段不寻常的亲密接触,唉,此劫难逃啊!
2005/04/14/17:37
[15]
我章无计又回来了!
我双手叉着腰,呆呆的矗立在这片叫"六安"的土地上.天气蛮热的,我用手背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又发现衬衫里的小背心也湿了透,这九月的日头啊,咋还这么个毒?我哥把我送上车后,我衣服好象就没干过,喉咙原本还算滋润,可后来一路上听到其他人喝水的"咕咚咕咚"声响,我这嗓子就象冒了烟,跟武侠小说里不幸中了鹤顶红的巨毒一样,奇痒无比,痛苦不堪.
车厢里相当鼯燥,人挨着人,限载二十人的车厢被那个要钱不要命的老板活活塞了三十多人,我们这些有意见的也不敢提,毕竟我们只要命不敢要舒坦.
本来天气就热,加上皮肤粘着皮肤,大腿贴着大腿,就跟锅贴饺一样,也有黄锃锃的油光,显然那是汗渍.
刚开始我还是满喜欢这钟感觉的——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我猜测她跟我年龄相仿,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仔细揣摩了她的身材,觉得十五、六岁发育成那样有些丧心病狂,那么成熟的身材若只十五、六岁,会让人以为吃了添加剂什么的,比如那时就很流行"四月肥"这东西.——继续讲.这个姑娘坐在我旁边,车厢摇摇晃晃就把她给摇睡着了,她那不大不小散发着头发香味的头脑壳就很有节奏的歪在我肩膀上,身子也倾向我.她睡的真香,嘴角还挂着口水,我尽力保持固定姿势,不惊醒她,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肉乎乎的,挨着我挺舒服,所以,我说还是满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心里想,这样到站后,我或许能和这个姑娘搭上讪,跟她聊聊家住哪里,父母安在,肄业与否什么的,然后留个地址,有时间好好一聚,反正都是六安的,不就这么大点地方嘛.
可是,好事怎么会这么容易轮上我呢!大概到了中途,在我迷迷糊糊时,坐在中间的一个老妇女把我旁边的姑娘捣醒,说:"小姑娘,我头晕,要吐,换个位置可好?"不好.我白了老妇女一眼,心里暗暗替小姑娘回答她.
"好吧,我过去坐."小姑娘答应的挺爽快,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
你就不为我考虑考虑?我心里埋怨小姑娘想着别人也不照顾我感受.
那老妇女甫一坐定,便把头伸了出去淅沥哗啦的尽情呕吐起来,那些秽物呈流线型抛洒,在风力的影响下,甚为壮观.吐好以后,老妇女就抹了把嘴巴,坐直身体,打起瞌睡,就象刚才那小姑娘一样,也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难受极了,恶心死了,简直就是折腾人,真想对她说:"咱俩也换换,让我吐一回得了……"好不容易挨到终点站,下了车,稳稳地站在六安这片土地上,刚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章无计又回来了",就被一群私人跑车的拉到一辆面包车上,我说,"我要去七里桥,到不到?"那伙人立刻回答,"就是到七里桥的,这车的终点站都是到七里桥的."我放心的坐下来,咦,真别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跑都跑不掉——我在低矮的车厢里看到了刚才一起坐车的发育成熟的小姑娘.
"真巧,又碰上你了."我向她搭讪.
"是啊,有缘分呢,你也到七里桥?"小姑娘说.
"对,你也是吧,咱俩同路呢.你叫什么名字?""蒋小红.""蒋小红?这名字好听,是我认识的女孩子当中最好听的一个名字!"我近乎无耻的夸赞,连自己都感觉要吐了.
蒋小红舒心的笑,我发觉她的笑包含了很多复杂的内容,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真说不出来.我不过对她在先前的客车上的感觉刻骨铭心,就那么一、两个小时时间让我不但觉得她名字好听,人也可爱、漂亮.
我和蒋小红一起下车,朝同一个方向走.七里桥我不是很熟,既然都住在一起,顶多也就在方圆几百米晃荡,应该不会被拐卖掉,退一步说,象我这样文武不全的,外相不俊的谁又能看上呢,浪费粮食的买卖谁做谁是傻子.
我问,你家几口人啊?小红答,很多口.我就纳闷,这人有那么多口吗,连个确切的数字也说不出来?我进一步问,你家人很多吗?蒋小红答,不少,大家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妹妹……我掰着指头一算,这随口一说再加上她自己就有七口人.真不少!我感慨道.蒋小红忙说,不多不多,如果加上表哥表妹有好几百呢!
我一下子楞住,哑口无言,哪来这么多人,嘴一抹就是好几百呐!我继续问,我看你也从合肥坐车,那里有你的亲戚?还是……我想补上男朋友或者婆家字眼,以她这个年龄,这发育的水平来看,有婆家在我想象里是正常不过的事.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羞涩本能还是有的,于是我止住后面的话头,自我感觉还是体贴入微的.
我在合肥念书,有远方亲戚也在合肥,但不熟,也没什么来往.蒋小红幽幽的说,好象那远方亲戚跟她没一点关系.
我又纳闷了,我怎么老是纳闷、忧郁呢?我发觉自己的忧郁情绪与生俱来,它充满了深刻的社会责任感,从0岁开始我的忧郁就被胎化.
现在正是上学的时候,她怎么反而往家赶呢?
既然在合肥念书,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蒋小红略有心事的说,"一个亲戚病了,挺严重的,我报好了名就赶回来看看他."我立刻露出万分仰慕的表情,非常感慨的说道:"小红,你真善良."蒋小红苦笑一声,说:"哪里,亲戚嘛,应该的,要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小舅舅姓耿,方圆几里,说起耿大校长无人不晓,无人不知.蒋小红与我在七里桥最后一个站牌分手,她说她搭熟人的拖拉机回去,而我随便问某人"七里桥中学"或"耿校长"立刻有人给我指出一条道来,事实上,跟蒋小红分手后,我只徒步行走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舅舅的学校.
突然想起来怎么没更进一步了解一下蒋小红,相遇是缘,怎么就没有留下她的详细地址,日后好再续前缘呢?真是遗憾,但遗憾很快就被我忘记,因为此时,我终于见到了我那英明伟大、知识渊博、仙风道骨的耿舅舅.
耿舅舅——我妈最小的哥哥也.
大老远我就看到我舅在张望着,东看看西看看,上瞧瞧下瞧瞧,虽然能看得出他等得有些急噪,可是他的风度依然保持.他很清瘦,个子不是很高,鼻子以下嘴巴以上留了一小撮胡子,很有教育家风范.他的眼睛不大,眼眶凹陷,眼神却很锐利,因为我走到离他不到两米时他就发现了我,并惊叫:"小外甥,你来了啊,我等得头发都要掉了."我扔下行李,胳膊揸开,想给我舅一个拥抱,可我舅径直走到我跟前,提起行李说:"累了吧,行李都提不动了?走,跟我到宿舍去……"我收起胳膊,揶揄地说:"累死我了,走了大老远路,终于看到舅舅了,——舅舅你越来越年轻了啊!"我舅开心的笑道:"都五十多岁了,还年轻呢,只是看起来象三十多岁的样子罢了!"我差点晕倒,没想到我舅舅还如此自信,又说:"三十岁哪有啊,简直就是个小伙子嘛!"我舅舅说:"你小子除了不讲就瞎讲,尽说好听的,不过听起来还是蛮让舅舅快活的."
六安七里桥中学——七个大字歪歪扭扭的镶在校门口一边,看得出,字体并不好看,有些障我的眼,我舅说那是省教育厅一位要员亲笔题写,我说,怪不得!我舅问,什么怪不得?我说,怪不得写得遒劲有力,收放自如呢!
学校不是很大,分小学部和中学部.一溜排几十间平房作为教室,在当时那一块儿条件还算不错.学校有为数不多的几间宿舍,其中宽敞的,明亮的,位置好的被我舅囊括,我也觉得跟校长舅舅后头占了不少光.
我舅说这里并不是常住之地,这是学校在分配宿舍时自己争取的福利,也作为特殊情况的一个安眠之所,毕竟骑自行车回家需要四十分钟时间,遇上下雨下雪更是不方便.我表哥表嫂实在太多,与他们的接触又不少,为了方便称呼他们,我会在表哥表嫂后都带上他们的姓氏.表哥耿是我小舅家的,表哥胡是我二姨娘家的,表哥杨是我大姨娘家的.
我妈的妯娌关系比较复杂.我深入浅出的说明一下:我姥爷是地主,我妈的妈是我姥爷的小老婆,我大舅舅和二舅舅是我姥爷大老婆跟前的,我小舅舅和大姨娘二姨娘以及我妈都是我姥爷小老婆跟前的.我大姨娘6岁就嫁给一姓杨的作童养媳,我二姨娘正常年龄嫁给一姓胡的,我舅舅很年轻就要了一姓刘的,他们是由师生关系转变为夫妻关系的.所以我有表哥胡,表哥杨,表哥耿等,有点乱,慢慢您就习惯了.
表哥耿和表嫂也象我舅一样分到了宿舍,他们都是小学代课老师,房子和工作这两项重要的人生任务都被我舅给解决了.我对我舅充满了滔滔的敬仰之情,他的话我也多半会听的,所以,他说一起回家看看小花,我不敢不从.
从学校到我舅家先前行十分钟,左转五分钟,右转五分钟,上坡五分钟,下坡五分钟,穿竹林五分钟,越沙滩五分钟,前前后后四十分钟后,终于柳暗花明,我舅舅家的小别墅赫然矗立在眼前,煞是壮观.前临一片茂密的竹林,后靠一望无垠的沙滩,左有一排猪圈,又有一畦菜园,这真是绝好的生息环境啊!
我依稀记得那片竹林我和小花曾经在此玩耍,那沙滩我和小花曾经玩过娶新娘的游戏,菜园好象被我随地大小便过,猪圈好象被那个叫王三的光顾过.环顾四周后,我感慨这时间如此玄妙,往事历历在目,物是人旧.我问舅舅:"小花呢,好久没见了."我舅舅说:"不知今晚回来不,吃过饭我带你去他家看看."我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舅舅,小花不是在您的学校上课吗?还住校不回来吗?"我舅舅"唉"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吧,小花不上学了,找了一份工,她开始挣钱了.""什么?"我条件反射般问道,这小花不至于这么快就为自己准备嫁妆了吧,我还没答应娶她呢!
"唉……"舅舅又叹了一声气,这口气叹得有些长,如果不是很让人遗憾的事,他没那么长的气息.
"舅舅啊,你唉什么,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您只管说,我抗得住,绝对不叹气."我舅舅倒好了水,找了一结实的靠背椅稳稳的坐好,燃上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又吐出来,烟雾缭绕,紧接着抿了一口刚沏好的茶水,就听"咕嘟"一声,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咂吧咂吧嘴,大概要发言了.我也以倾听的姿势正襟危坐,只听我舅轻咳了一声,说:"唉……"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准备了半天他还在叹气,我忙问:"您就快说吧,别老制造声响,我能支持得住,我这椅子也支持得住.""小花啊,可怜,真是苦命的孩子!他爹得了癌,快不行了,她连学也不上就去鞋厂做学徒挣钱,又苦又累,真不容易啊……"我"啊"了一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即便我现在不是非常喜欢小花,可是她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也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才十几岁啊,太小了,至少也得再过半年凑满十四岁啊!
"她爸不就是龅牙苏苏吗?得啥病了?"舅舅一脸阴云,说:"对啊,就是你龅牙苏苏,——不对,是龅牙叔叔——肝坏死了,没多少日子了,药又贵,小花妈年纪又大了,只能种种庄稼,现在就靠小花一个人担挑子了."我无限悲伤地慨叹:"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啊?唉……唉……唉……""走,我们去他家看看,小花说不定今天回来了.还有你大舅的外孙女也从省城回来,正好大家一起见见.你跟小花快一年没见了吧?"我说:"恩,是的,好久没见."当我起身时却发觉全身无力,双脚发麻,站起来立在原地好一会才挪得了步子.
2005/04/14/17:37
[16]
好几年没回来了,这儿虽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也略有改观,大多数人家都告别了茅草屋,盖起了瓦房,少数人家象我舅舅这样的有所成就的人象样的搞起了平顶.当我到了小花家门口才惊讶这儿的贫富差距拉得也实在太大.眼前的景象连我这个住惯茅草屋的人也唏嘘不已.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墙坯斑驳不堪,脚力稍稍重点,那石土似乎就要掉落下来.房檐低矮的只能低下头才能进去.里面黑漆马虎的,阴暗潮湿,见不到一丝阳光.又黑又潮不说,它还很狭小,两间小屋一个院子,鸡屎猪屎糊了一地,我们必须踮起脚尖才可以踏到一片净土,稍微不慎便会滑倒,一旦滑倒,你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屎人"了.
数年前的记忆并不太模糊,那时给我的感觉,小花家并没有眼前的脏、乱、差,那个家是干净的、温暖而明亮的,我喜欢在她家随地蹲下来尿尿呢,现在我改了这坏毛病,却被家禽抢去了风头,真是几年河东,几年河西啊!
小花的母亲去了庄稼地,我们在一张逼仄的木床上看到了我的龅牙叔叔.这谁干的?太不人道,让一个病人睡在这么小的床上,好歹我龅牙叔叔也有一米七几呢!
我仔细看了看他,他没劲极了,懒洋洋的,肤色蜡黄,胡子拉碴,嘴半张着,那两颗龅牙显然没以前锋利了,光泽度也不够,可能常时间没刷牙导致品质下降了很多,我不由地思绪滚滚,曾经精神百倍,视我如己出的他怎落得如此地步,病痛果真如下山老虎,无论是什么样的汉子在病痛面前都会束手就擒.我走上前委屈的喊道:"杨叔叔……"他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揣摩了我一会,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惊叫:"三子?小伟?"我紧紧握住他骨瘦如柴的双手,颤抖着声音应道:"是我,是我,杨叔叔,我回来看你来了……"杨叔叔想起身,试了几下又起不来,我说:"您睡着,不要动,我站着和您说话就可以了……"我转身去倒水,杯子没有,就找了只碗,看着不是很干净,我又舀了一瓢水冲了冲.可是开水也没有,我又拾了些柴禾煮水.舅舅也过来帮我放好水,盖上锅盖.我问:"杨阿姨怎么不把家里收拾干净呢?"我舅说:"庄稼人以地为生,哪象城里人忙家务事,小花在就干净多了,可她没回来,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收拾好又脏了."水开了,我倒了半碗水端到杨叔叔跟前,看着眼前形如枯槁的他,想想这样一个生者每天都在等待死亡的召唤,我的双手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开始有了喧哗声.陆续走进来几张我熟悉的面孔,都是小时侯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隐隐约约的影像,其中还有那王三,那个红白喜事都会出现的屠夫.几年不见,他依旧光彩照人,精神十足,声音如钟.看他那手腕又粗壮许多,想必这几年作了少孽,染了不少血.我不太想碰他,可他早就获知消息我章某人要回来,赶紧过来,一见我就猛拍我肩膀说:"哟,老三,你回来了,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比小时侯长得排场多了."他掂量着我,又不无遗憾的说,"就是太瘦,瞧这手腕细得,跟麻秆似的,我一使劲准会捏断."我眯着眼睛搭讪着他说:"是啊是啊,王哥的力气足以摆平几头猪,咱这小胳膊细腿的,不精捏,饶饶我吧!"话刚出口我就感觉这比喻有些恶心,咋动不动就把猪抬出来呢!又说,"王哥有三十好几了吧?看起来象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真年轻!"王三"呵呵"一笑,说:"那是当然,每天早上喝猪血,你讲我可年轻?"我打了一声"嗝",胃有点涌,王三看我这样子,便说:"瞧把你吓的,逗你玩呢,猪血不能喝,要熟了才好吃呢."我说:"是,是.——你也来看杨叔叔?"王三说:"哪天不看?又有啥办法,大家都穷,得了这病也没钱去瞧,只有等死."我不太高兴王三这样说话,总觉得把死挂在嘴巴上太不吉利,但是心里又明白,他说得一点没错,很多情况下,我们又无力改变命运的安排,特别是生死,甚至是眼睁睁看这死亡来临,只有病者本人才能确确实实体验到那种绝望的心境,而我只能悲叹!
杨叔叔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睛微张着,嘴巴微张着,鼻孔也微张着,好象呼吸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的享受,我看着不是个滋味,就走出门外.我大舅、二舅他们知道我回来,顺便也来看看我,问问家里的情况.我就在门口跟他们絮絮家常,也有一些不认识的小孩子在周围窜来窜去,冷不丁的掏出小鸡鸡相互尿对方,弄得女孩子有了几许羞涩之情.看着他们,我也想到了我的童年,想到了小花.
"小花什么时候回来?"我问舅舅,我想见她了,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明天周末或许会回来,不知道厂里忙不忙,能走得掉她会回来的,有时两个礼拜回来一趟也很正常."小舅说着,手往人多的地方一指,说:"看,你大舅的外孙女也来了."我朝那边望了过去,一个高挑的女孩向我走来,我仔细再看,竟如此熟悉,好象在哪见过.
是的,我确定见过她,我一定见过她,我还耿耿于怀她没有伏在我坚实的肩膀上惬意的睡着就跟别人换了座位,以致我原本活动自如的右肩膀因为负载过重的脑壳而酸痛无比,甚至有斜肩的危险.
她叫蒋小红,现年十六岁,我妈同父异母哥哥的小外孙女,好象应该叫我表叔的,按辈分来说.可我不想让她按辈分叫我,似乎真的一家亲似的.我也不太清楚这是否属于三代之内,近亲真麻烦.
我小舅给我一介绍,我心里就乐了起来,但表面上很镇定.蒋小红直朝着我笑,我知道她表达不出内心的喜悦,只能以笑来传达内心的激动,彼此都为这意外的缘分而窃喜.
我大舅看我和蒋小红有些暧昧的样子,奇怪地问:"你俩认识?""坐一辆车回来的,后来不知他去哪了."蒋小红抢先回答.
她的脸红扑扑的,脸蛋笑成了一团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在肉乎乎的脸盘子的衬托下,薄薄的嘴唇显得颇为性感.这个词不大好,想把它倒过来说感性的,又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翻滚着的冲动,真想上去捏她一把胖嘟嘟的嘴巴,不过此种人渣不如的行径我还是没敢做出来.
蒋小红的母亲是我的表姐,她在沛联乡的一个中学做教师,我的表姐夫姓蒋,和表姐在同一所学校,任教导主任,不过这跟我没关系,交代他们的情况是想表达我们耿家在当地是如此有影响的知识分子大家族.最兴旺的一代是从祖父开始,俾女众多,良田无数,我常常懊悔迟生了100年,否则,谁不毕恭毕敬的喊我为三少爷?而今落得个人渣的称呼,时运不济啊!
我舅舅有些过分,我妈无非让他给我减免掉学杂费,他却一古脑儿把书包和文具也给我准备好奇$%^书*(网!&*$收集整理,这多少让我有些良心不安,我的压力也随之加大,我怕辜负舅舅的期望,他对我照顾的越多,我越心虚,惟恐对不起白白到手的文具.因此,我坚决要求舅舅,钢笔,铅笔,毛笔,圆珠笔我自个儿买,不要他老人家烦神.我舅舅说:"你可是有钱了,拿钱不当数?有不要钱的不用,非去花钱买,你钱都比人家多是不是?"我象小米啄食般点头,连连答应道:"好吧,舅舅就多操操心,我把钱省下好了."我舅舒了一口气,说:"这才懂事,你妈挣钱不容易啊,来,把买笔的钱给我,我替你收着……"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入学的一切手续都已提前办妥,我很快就加入到初二班就读,整个年级就一个班,班主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知识渊博,曾被誉称"少年天才",中考成绩全县第一.我的妈妈呀,这么厉害!看着那帮崇敬不已的学生,我不屑的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这句话的勇气是因为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么厉害的班主任其实就是我的表哥胡.
我那时崇拜一个明星,演电影,也唱歌,叫刘德华的.崇拜他是因为我佩服他能把自己的鼻子长成那样,向下弯了一个钩,这样的长势很有特色.我厌恶有些成熟男子把鼻毛留在鼻孔外边,这方面他们就不如那个姓刘的明星,人家那鼻毛再长你也瞧不见.而我表哥胡就崇拜那明星,还把他大幅露了两点的半裸玉照贴在房间墙壁上,不知谁在那两点上涂了啥东西,天黑不开灯时,我老为那两点闪闪发光而闹心.
表哥胡跟那明星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脸型、发型、耳型、鼻型、甚至连鼻毛都跟他一样呈隐蔽性.我表哥胡的长相由此可窥一斑,传说中他所迷倒的女生在倒下去的一刹那无不幽怨一生,抱憾终身,因为得到他的爱情只能有一个幸运者.
一个人的喜剧不是喜剧,大多数人的悲剧才是真正的悲剧.
表哥胡的爱情经历是悲剧式的,太多人悲愤,太多人伤感,太多人心有不甘.更叫绝的是,他还会很多拳术,曾经创立过胡家拳,也曾赤手擒服过四名歹徒,在当地传为佳话.这绝对是真事,我亲口听表哥说的,但是在班上,别人告诉我时,四个歹徒变成了十一个.
这是一个跟人渣极为对立的人物,是极品男人.因此作为异类,表哥胡也就顺理成章的被不少小流氓嫉妒,既而想跟他作一决斗,幻想通过征服他一人来征服他周围的仰慕者.
我第一天上课就遇到一小流氓,是校外的小混混,白天在家插秧,晚上出去混事的那种.他们不象现在的混混,具有典型的职业化,只要混得好就有吃有穿,一切OK.但他们不行,他们属于兼职性质的,在家不作劳力使,一粒米也没得吃,一门心思出去混,那些穷人又无法完全满足他们的花费,因此,只能归结于那时他们的观念没有及时转变,混混的个人素质尚低,混事的机制也有诸多缺陷.
这个小混混的名字我不晓得,只知道他的绰号叫"二斤半".这个绰号很形象,他的确只有"二斤半",瘦骨嶙峋的身子,我用手一戳准能让他骨折.但就他却耍横得很.早读刚开始,他在窗外示意我出去,我也不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就没理他.他见自己的权威被一个刚到这边来的毛头小伙推翻,就立刻鼓起眼睛,瞪着我,象是要喷血.我看他挺糁人的,也担心他眼珠子瞪出眼眶来对大家都不好,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就硬着头皮出去了.
"二斤半"问我:"你,小子,叫什么?"咦,这家伙还是个结巴,话都说不利索还在我面前装大蒜,有点滑稽了,我和他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于是,我不无嘲讽的回答他:"我,姓章,叫,无计.""哈哈哈哈……""二斤半"大声又狂妄的笑,可是笑得很不雅观,我都瞧见他鼻孔里的鼻毛了."你叫章无计?会不会武功,我好怕哦,我还是金毛狮王呢!"原来,他并不结巴,那么我只好认为他开始的停顿是出于紧张,我并不因为他的淫威而怒不可言,我回击他的挑衅:"我看你不象金毛狮王,倒象黄毛阎王……"
这个"二斤半"真不是个东西,我不过说他象黄毛阎王,他就对我动粗,他把巴掌拍到我脸上的速度实在太快,如一阵寒风刮过一样来不及招架,事后方觉得脸上跟刀割似得火辣辣的,而且在大白天竟让人产生夜晚繁星闪烁的幻觉.一秒钟后我清醒了,我已经被攻击了,就是眼前这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小青年动的手,他别想抵赖,我亲眼看到事发前他狠狠地朝我举起了右手.我确定是右手,因为凭这力道,左手是打不出这效果来得,只有右手才会在霎那间产生聚集在一点的非凡力量.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在想用哪只手还击他,用巴掌还是用拳头,用直线打过去还是用弧线偷袭,最后我终于决定,用脚!我用脚踹他的肚子,可惜我穿得是布鞋,劲道不够,没把他踹着,还差点把自己的脚趾头踹窝刺了.
我的脚是踹出去了,可惜收不回来了.离我们五米处一开始站着俩人,我以为是调皮捣蛋被老师罚站的学生,没想到我的脚刚踹出去,那俩小贼就直奔过来抱住我大腿,往旁边随手一扔,我就靠边睡倒在地.我很快鲤鱼打挺般跃起来,回头一瞧,怎么表哥胡还不来带早读呢?我心急如焚,料定我一拳难敌四手,便想临阵脱逃,往学校大院里的宿舍逃,找我舅舅,找我表哥去.
"二斤半"一看有帮凶,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直往我身上靠,明知道我会拒绝他亲近还厚颜无耻的抓我的胸部,错了,是抓我的胸口,嘴巴还在嘟哝着:"让你顶嘴!"三个人轮番对我抡着拳头,场面还是比较热闹的,主角之一的我无力还击,心里只是一味地埋怨:我的表哥胡啊,你咋地还不来呢,小弟我在你的地盘被人宰割,你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别看他们仨是流氓、痞子,实际上并不是厉害的角色,至少他们的根底还不深厚,出拳的劲儿不足,蹬出去的腿也是根基不稳,飘飘的,一并挨我身上就象棉花一样没啥感觉.我倒不怕被打,只是这尊严顿失让我有点气愤,看来只有拼命了,我身旁就有好多块砖头,半截儿的,还有棱有角,我要把那带角的砖头竖着砸向"二斤半",那小子的头准会开花结果.
我大叫一声:"我他妈跟你们拼了."便弯下腰去拾那半块砖头,我的手离砖头只有十毫米时,一只蹄子踏在了我的手背上,立刻我就痛得龇牙咧嘴,就象指甲盖被剥落一样,痛得钻心.我想发火,倒不是他太用劲让我疼痛难忍,而是我看见我手背上的鞋帮子竟然有砣鸡屎.我反胃得厉害,就对鸡屎的主人"二斤半"说:"哥们,你这鞋也该擦擦了……""二斤半"不领情反而用脚使力地揉搓我的手背,眼看那砣鸡屎就要坠落到我皙白的手背上,我近乎歇斯底里的露出底牌:"你到底想怎搞?""二斤半"露出他很不雅观的贼笑,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对你找碴吗?"我说:"我猜是因为我从省城合肥过来的,不幸的是,人又那么帅,所以你们嫉妒?!""二斤半"奸笑道:"要怪就怪你那当教导主任的表哥吧,他搞了我们,我们就让你来偿还."我忙问:"为啥啊?你拿开你的脚,好好跟我说说,我来评价一下谁对谁错.""二斤半"看来也有许多感慨,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那表哥是个摧花大盗,仗着自己长得排场就诱骗他的学生,简直就是人渣不如,老子不过说他几句,他就玩命地整我,够牛逼地!""恩?有这回事?我表哥不是那种人,他从不诱骗小女生,你一定误会他了——一般都是小女生诱骗他……""就他那衰样还有人诱骗他?你别把我大牙笑掉还砸着你的手呢,今儿就是做给他看的,你告诉他别把哥几个当软柿子捏!"这"二斤半"有个坏毛病,就是说话时全身老动来动去,特别是腿还抖个不停,他倒抖得快活,我手背快要被抖扁了,我也不敢再引他多说话,要不然我手背肯定要被他抖残废掉.我低着头听他教诲,心里想一会去向表哥问个明白."二斤半"看目的达到也就心平气和了,他从怀里掏包烟出来,烟盒里只剩下三根烟,分给他那俩兄弟一人一根,把最后一根递给我,说:"来,交个朋友,抽支烟."我仰望着他,既感激又痛苦的说:"我不会吸烟,你看能否把你的脚放地上休息休息,你老悬着也挺累的.""二斤半"还是听话的,他把脚移开又把烟递给我说:"你要不抽就是看不起我,是兄弟就接着,不要不给面子."我不想逆他的好意,刚刚伸出手去接,哪晓得"二斤半"又把手缩了回去,说:"既然你不会抽就不给你浪费了,还是我帮你解决."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妈的,这不是存心整我嘛!
"二斤半"突然神秘兮兮的拉我到校门口的小百货店,跟店小二要了一块八一包的"合肥"香烟,冲我说:"既然是兄弟,就请哥们抽包烟,下次谁欺负你尽管说,我们一定摆平他."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鸟人太欺负人了,这不明显是敲诈嘛!慑于"二斤半"们的淫威,我有气不敢出,只得从内裤口袋里摸出我的生活费替他们付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一年后我非把他们大卸九块不可.
这件事就以一包"合肥"烟暂时了结,我也就手背破了一块皮,嘴唇出了一点血,屁股蹭了一些泥,脑袋掉了一小撮毛,其他的也就没损失什么.
我继续回到教室装模作样的早读,同桌的李秀军问我:"他们找你干什么,搞到现在才回来?"我揶揄道:"没啥事,聊聊天,问问我有没有吃早饭而已.不过好象那瘦猴子跟咱班主任有过节似的?"李秀军说:"是哦,过节还不小,那'二斤半'似乎是胡主任的情敌呢!""情敌?爱情的敌人?你莫搞笑了,就他那样还是胡主任的对手?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我狠狠的贬了"二斤半",图个嘴巴的一时之快.
"胡主任的老婆是他的学生,也是二斤半的小学同学,二斤半追了好几年,可她却喜欢胡主任,二斤半肺都气炸了,一直对胡主任怀恨在心,没事就来学校找碴,后来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前几天还被胡主任用擒拿手把他小胳膊捏骨折了呢!"真没想到我表哥还有这英雄情史,一直以来与这边的亲戚来往疏远,更不晓得表哥和表嫂的爱情故事,只知道我表哥胡十八岁就从师范学校毕业来这所学校任教,我表嫂比他小几岁,也是非常年轻,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师生恋哦!
表哥胡是比较严肃的,不太多话,跟我更不会聊到他的私生活,看来他的故事我只有从侧面去了解了.
2005/04/14/17:40
[17]
白纸藏不住烈火,嘴唇包不住龅牙.几天的接触,全班同学都知道我就是教导主任兼班主任的胡安宁同志的小表弟,更是校长耿为顺老先生的亲外甥,在这个学校里,无人不对我瞩目,每个人都给我几分薄面,甚至有媚颜谄骨的极尽恶心之能.当然,学校之外的人是不买我的账的,他们只有敌视我,嫉妒我,直至殴打我,如"二斤半"之流.在初二整个班里,大多都屈从于我,一来我有深厚的背景,他们趋我若鹜;二来,我是从省城合肥来的,对他们而言有着一丝神秘,几许崇敬.但是有一个头相当难剃,处处与我作对,连眼神都充满着毒辣的味道,象要置于我死地.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陈大壮陈同学.
说他鼎鼎有名,是因为他的篮球技术堪称整个七里桥学校的一流,他代表区教委参加过市教委的篮球比赛,把市教委的大干部们打得满地找牙,这里所说的是他的篮球水平而不是打架斗殴.他的外表你可以想象,我在他跟前象一个侏儒,当然,在我眼里他倒象是件畸形产品,大脑袋大耳朵大手掌大脚丫,他哪都大,就是嘴巴太小,老天给他这副长相实在不人道,除了在篮球场上他还被看作是正常人之外,平时都会被当作智障人士对待.因为他本身智商就不高,说话又囫囵不清,再加上他超自然的外型,就被人送一绰号"陈大傻".
陈大壮跟我作对无非是用他高高的眼神对我作鄙视状,再者就是不太搭我的话,事事跟我对着干,很快,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敌视我了,除了我比他多几分姿色外,最主要的是比他智商高的同学都晓得他暗恋小花.
呵呵,暗恋小花,这事好办啊,反正我也不喜欢小花,管他暗恋还是明恋呢!可我偏偏不想让他得逞,来软的行,跟我来硬的,那就看看谁棋高一筹.
周末的时候,舅舅对我说,小花回来了!言词比我还激动,虽然我没有多少热情,但分别多年,我也有点想看看小花,看看她变了没有.
我和舅舅骑自行车回到家,刚脱下长裤换上大裤头就听见外面表嫂的叫声:"小花,你回来了……"我一抬头,就有个人影窜到我眼前来,是小花,又不是小花.
说她是小花是因为她的面孔、身段、举止正是小花无疑,说她不是小花,是因为这眼前之人变化得象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以前我就觉得小花不够漂亮,穿着土气,没有魅力,现在呢?用一个丑字形容已不能完全表达我此时的感觉,丑陋这个词显然程度颇浅,丑恶还凑合,但词性又不太准确,用咱口头话表达,我肯定会在背后说她巨丑、暴丑,都丑成我的"呕"像了!我知道一个人的丑不是她本人的错,可是没有费点心思掩饰那些不足就完全暴露出自己丑的一面,不得不追究她主观上的过错.
"三哥……你回来了……"小花委屈的叫我,又朝我靠近一步,我下意识退后两步,呈防备状,惊道:"你要干什么?你是……""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小花,杨小花啊!"我睁大眼睛,恍然道:"你就是小花?我终于看到你了!"我不由地张开双臂,朝小花奔去,小花激动的就要迎上来,准备与我拥抱在一起,我侧身让过,直奔厨房喊道:"舅舅,舅舅,小花来了……"舅舅正在厨房往锅灶里添火,头也不抬的说:"知道了,知道了,还不去跟她讲讲话,跑这来干什么?"这下倒是我充满委屈的说:"舅舅啊,小花怎么变得如此憔悴,跟以前大不相同,日子咋把她熬成这样?""还不是给生活逼的啊,人家象她这么大还在课堂上看书吹呼呢,她却已经干活挣钱,能有得比吗?"小花这时也从堂屋跟到厨房,看她的意思还是想敞开胸怀抱我一下,步子老朝着我往前迈,我一溜烟跑到舅舅跟前,蹲下来说:"舅舅,我帮你添火."舅舅很不配合的说:"不要你干,你只管陪小花讲话就行."那边小花对着我深情地喊着:"三哥,三哥……"我硬着头皮走上前,盯着小花,凄凄的说:"小花,你瘦了,头发都变少了,干活累吗?"小花伸出双手象钳子一般捏住我细嫩的小手,她有些激动的拍打着我的手背,暧昧的柔声呢喃:"三哥,三哥……"我也紧紧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小花,小花,你就不能换句台词吗?"如果说先前去我家的小花象块普通的石头,那么现在的小花就是已经开裂的顽石,好象生命都开始透支一样,她的艰辛从她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一览无遗.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陈大壮却那么喜欢小花呢?
"二斤半"真不象个男人!
被"二斤半"K了一顿后,我并没有太多的憎恨,憎恨一个男人只能显示自己有多无能,所以我可以鄙视他但不憎恨他.我甚至对他刮目相看,佩服他的勇气,在象我这样有背景的人跟前,他没有退缩和懦弱,而是勇敢的对我拳打脚踢,私下里,我觉得他是个敢踢敢打的男人,我既然不是他的对手,那只能说明我功夫没有练到家,与他的凶残是无关的,另一方面,正是我的软弱滋生了他的强势,所以都是我的错,"二斤半"还是个不错的同志,我这样认为.
我对"二斤半"的看法不过仅仅维持了一个礼拜,他光辉的形象就烟消云散了.原因是我发觉他只会捏我这样的软柿子,却不敢不迫从我表哥胡的淫威.
那天,我在表哥胡家吃过饭,在听他聊当初创立胡家拳的光荣事迹,"二斤半"象个幽灵般出现在学校外的操场上,表哥胡不过朝他伸了下指头,"二斤半"就很顺从的来到我表哥胡跟前.他显然没有很多站在一个英雄人物面前镇定自若的经验,他紧张极了,两只手一会垂在衣襟旁,一会又背到身后;两只脚丫子先前是立正,然后又稍息;眼珠子开始还正眼望着我表哥胡,后来却把目光投向旁边没有叶子的槐树上.
表哥胡说:"你又来捣乱了是吧,上次的伤疤又好了?""二斤半"说:"没有啊,您在这个学校谁还敢捣乱呢!"表哥胡说:"没有?这次都动到我表弟头上了,还说没有?""二斤半"瞧瞧我,大惊失色道:"他是你表弟?哎哟,我真不知道,胡老师,您表弟我哪敢瞎动,完全是误会,我真不知道啊……""误会?我给你一拳让你躺地下半个钟头也是一场误会吧!""二斤半"闻听,面如灰土,双腿有些打颤,两只脚丫子相向张开着,两只手搓弄着衣襟,声音都有些不着调的说:"胡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知道是您表弟,我欢迎都来不及,怎么会动他呢?不信,你问问你表弟.""二斤半"把目光投向我,满眼的可怜,既象求助于我又象哀求于我,还有几分恐吓的味道.
我大度的说:"算了表哥,我刚来,不认识他,跟他没仇没恨的,大概是他认错人了,不要为难他了……"表哥胡见我表了态,便说:"你给我听着,二斤半,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非把你那小胳膊捏碎不可!""二斤半"瞧了瞧表哥胡那如碗口粗的小胳膊,再瞧自己火柴杆般的大胳膊,心虚的说:"一定一定.""二斤半"在我表哥的强大攻势下,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他在我心里就从神像上跌落到小屁精的地步,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废物,而表哥胡在我心里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仰慕之情无以表达.
小花在家待了两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干净,自己也换了衣服,干净、整洁多了.那天,她叫我到她家吃饭,还特意穿了件裙子,在我面前晃,我说了句"你这裙子不丑",便鬼使神差的跟她去了她家.
小花肯定在脸上涂啥东西了,要不然原来黢黑的脸怎么突然白得直刺我眼呢?她的头发肯定刚洗过,只要她稍微咳嗽一声,那头发里的香味就会钻到我的鼻孔里;她还洗了澡呢,手指甲里也没有刚看到她时淤积的污垢.小花焕然一新后就在我眼前左扭几步,右扭几步,她的裙子虽然不是很新,但也挺合身,虽然裙摆有些打皱,但也不至于春光外泄.
再次走进小花家,我感觉有些吃惊,就象一个不好装扮的少女,一旦梳妆打扮起来,也突然会让我眼前一亮,小花家此时就令我眼前非常的一亮,只要有窗子的地方,全部敞开着,原先浓烈的霉味消失了,房间里飘着喷香,地上也没有鸡鸭排泄物,因为鸡鸭被送上刑场斩成若干块加点油盐酱醋盛在了盘碟里.
小花妈见到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她不停地端着菜上来,说:"三啊,回来几天还没过来吃饭,今天趁小花在家,要吃好吃饱,跟小花好好叙叙……"我帮着她们端菜,正准备说阿姨辛苦了,小花突然往我嘴里塞了一个东西,她那动作很好的体现了准狠快的基本要素,准,是那东西准确无误的递到我嘴里,而不是鼻孔里;狠,是她的力度绝不容许我有吐出的机会,整个塞到我嘴里,想吐出来都难;快,是她的动作很干净,速度奇快,把东西塞到我嘴里后,手指相当快的逃离我的口腔,我条件反射的合上嘴巴,我尝出那是一块很实在的鸡肉.
我觉得这样不好,总体来说,我是个腼腆的人,不太喜欢小花这样亲昵的举动,她这样做会令我很不自然,因为这一幕被小花的妈尽收眼底,我认为,她应该趁她妈不在时做这个动作,而且我希望那东西不是块普通的鸡肉,要知道,在第一次踏进小花家门槛时,我对瞪着我看的那只肥硕的肉鸡的大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啊,你看小花对你多好,菜还没上桌就让你先尝."小花妈乐滋滋的说.
小花应着她妈说:"妈,您别笑我了,三哥他想尝尝您的手艺嘛."我闷不作声地瞧着她俩一唱一和,尽量表现出一个少男应该具备的害羞之情.小花妈又接着说:"三啊,我看你跟小花真登对呢,当初和你妈给你俩定亲还真没错,现在越来越象俩口子了."我仔细一看,实在找不出小花跟我哪里象俩口子,倒是她母女俩长得颇为相似,尤其一逗一哏有板有眼,象是排练已久的双簧戏.
饭菜都上桌了,我走到床榻前,杨叔叔还是乏力的张着眼,似看非看的瞪着我,我轻声叫道:"杨叔叔……"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双手一把拽住我的手,非常诚恳的对我说,"三啊,杨叔叔没几年活头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花,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我一听,这下坏了,一不小心就走进了他们一家子的圈套.
这绝对是顿鸿门宴!拂袖而去显得我这人先天教养不够,留下来又必定达他们所愿,他们一家子才会善罢甘休.不过,小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站在杨叔叔旁边,不好意思地说:"爸,三哥是城里人,咋会看上我哩!"我心里想,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就不是人吗?城里人就不该爱上你这个乡下妹子?我偏不,我就要做一个有素质的城里人,我会把你带进城里,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让你好好地照顾我和李雪.
妈的,真人渣,我竟然这么想!我把小花当什么了?为了掩饰内心肮脏的想法,我握着杨叔叔干瘦如柴的手,柔情地望着小花,说:"您放心,小花是个好女孩,不管谁娶到小花都是他的福气."杨叔叔听我这么一说,精神立刻好了很多,他微微欠起身,眨巴眨巴眼睛,原本半张着看不到眼白的眼睛突然变大,给了没有思想准备的我一个突然袭击,让我吃了一大惊,这时,我才发现他白眼珠比黑眼珠多.
"三子,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小花以后就服侍你,你要好好对她,你杨叔叔不能给她好日子过,你可要完成我这个心愿,让她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啊!"瞧,这就是这顿饭的目的所在,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明确答应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拂了一个病人的意,那是极不人道的.我说:"恩,您放心,好人有好报,小花会有幸福的生活."话说明白,我可没说是我给小花幸福的生活,至少暂时我还没考虑要给小花幸福的生活,我只能默默的祝福她,也仅仅是默默的而已,声响太大,她会自作多情的以为那个人是我呢!
就在我模棱两可的糊弄杨叔叔的意思时,令人惊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杨叔叔用一只手把小花的手攥过来放在我的手上,紧紧地把我和小花的手捏在一起……刹那间我浑身涌出一股暖流,即便做人渣这么多年,还没有这么长时间这么光明正大的接触一双女孩的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溢满全身.这怎么可以呢?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授不就代表要一辈子对小花负责了吗?杨叔叔啊杨叔叔,你这样真的不厚道,我很有意见啊——你怎么可以把你那双粗糙的老手握住我们不放呢,明显是多余的嘛!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准确的说,是两双手缠绵在一起,另一双手是绝缘介质,没有它,我和小花有相互噼里啪啦电击身亡的危险.小花已经相当不好意思垂着头,杨叔叔已经相当满足的微笑着,旁边的杨阿姨也是幸福地看着我们满心欢喜,而我呢?我觉得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们那心意得逞的各种笑容令我不寒而栗.
2005/04/14/17:40
[18]
"听说小花是你媳妇?"大清早走进教室,就听一飘渺空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仰着脖子瞅了瞅屋脊,的确有几只苍蝇"嗡嗡"叫,但显然它们是不会说人话的,我又瞅了瞅脚底下,有条蚯蚓的屁股被我踩住,就算疼痛难忍,它也不至于说出如此火药味十足的恶语.那会是谁呢?我继续往前走,向我的座位方向走去.
这时,有一堵墙横在我眼前,我用小手指戳了戳,还满有弹性的,再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光秃秃的下巴顶在我的头顶上,不用再往上看,我已经猜出他就是陈大壮.
"小花是你媳妇?"一个声音"嗡嗡"从头顶上方传过来,这个声音充满了挑衅意味,我有点怕了,就低下头,闷闷的问了一句:"小花是谁?"陈大壮果然没听清,又追加问了一句:"小花是你媳妇?"还要我说一遍,真他*的烦!我缓缓的抬头,抬到眼睛能看到他的下巴,拳头紧握,眼睛瞪得老圆,一字一顿地扯大嗓门说:"小——花——是——谁?""小花你不知道?就是杨小花."我"哦"了一声,"杨小花呀,认识."陈大壮被激恼了,他的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拳头攥得象火山要爆发似的,嘴巴恶狠狠地说:"我问你小花是不是你媳妇,别老打岔.""这个问题呀,你问小花不就得了,问我不是多此一举嘛,猪脑子."最后三个字我是在心里默念的,我可不想他气得七窍流血而死,人嘛,厚道些还是有好处的.
"你跟她定了亲是不是?"我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轻柔地对他说:"十年前就定了亲,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呢,现在还算数?""这个嘛,我想算数就算数,我不想算数也可以拉倒."陈大壮指着我大声说:"你这个人渣,小花喜欢你都瞎了眼,竟然这么说,连人渣都不如,简直就是禽兽,废物,寄生虫!""我哪里象人渣了,陈同学,说话可得有证据,人渣不是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我就开心不已,猪脑子."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清晰,我不怕他,他竟然当众说我是人渣,根本就是藐视我嘛,要知道,虽然我承认有时的确有些人渣行为,但被一个外人当众撕破脸说我是人渣,不得不承认,他伤了我自尊.
"想单挑儿还是群殴,你划个圈子我奉陪!"陈大壮气急败坏,他觉得"猪脑子"太伤他自尊了,要跟我决斗.旁边围上了一大群同学,有他那方,也有我这一方的,还有看热闹的,他们在看"猪脑子"跟"人渣"谁更厉害.我早上吃了几个鸡蛋,大概是时间问题,我舅妈没有把鸡蛋完全煮熟,所以现在就觉得胃特别的胀,在农村学校又没有早上做早操的习惯,因此我认为能跟陈大壮这样"职业运动员"动动手活动活动筋骨是一件裨益蛮多的事情.早在进这个学校不久,我就从侧面了解到这位陈同学在篮球场上象个英雄好汉,实际上胆子比蚂蚁还小,再说,我有强大的后盾,真要跟他干起来,我心里一点都不寒.
既然是他挑衅我就该他先动手.我鄙夷地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陈大壮把拳头扬到我鼻子尖上,就差一缕发丝的距离挨到我了,我不理他那一套,闭上眼,嘴巴努着,心里要求他来吧,来吧,你动手我就踹你的裤裆,让你永远不要提小花.
等了好几秒他都没动静,我睁开眼大吼一声:"动我啊!"陈大壮被我声音吓了一大跳,他涨着他的篮球脸,恶狠狠地崩出三个字:算——你——狠!
我就猜到他是纸老虎一张,果不其然,我强力要求他对我实施武力惩治,他倒一翘辫子,跑了.这样的人最被我不耻,你要是真对我下了狠手,虽然事前我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事后会觉得你是个敢说敢做的人,心中有丁点的佩服之意,在这一点上,陈大壮远不如"二斤半".
从同桌李秀军口中了解到,小花还在上学时就被陈大壮喜欢,虽然比她低一个年级,但俨然是小花的保护伞,成天跟在小花后头,这个班级的人都知道他心仪小花,便常常逼陈大壮,说他小小年纪就想媳妇,陈大壮却大言不惭地反驳:"谁说我小,我毛都长齐了,不想媳妇想什么?"我拒此认为陈大壮有头无脑,纯粹一幼稚儿童,脑袋常年上锈,大脑先天缺氧,脑干不慎受潮,后脑勺有根神经不通,额头被牛角戳过,天灵盖从小缺钙……这样的傻子还跟我抢小花,即使我不要也不能把小花给他,就算狗尾巴草也不能插在他那堆牛屎上,跟我狐假虎威,我不用动手也能把他给说个半身不遂!
过了几天,小花从工厂回来,我把陈大壮这事跟她说了,显然她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低智FANS的,她对他也是不屑一顾,可她对这个大脑智障者的称呼却令我很不舒服.
我对小花说:"陈大壮明恋你,知道不?还为此跟我干架!"小花说:"你不要管他,他是我弟弟."我特反感这个称呼,什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有此爱好的都是伪君子,时间一长就会变成亲爱的啥了.
"他还是你弟弟啊,真不错,多个嘴儿叫的."小花看出我的不高兴,低声说:"他说他认我做姐姐,我告诉他了,我有合肥的无计哥,他还要见见你呢,哪知道你们一见面就这样……"我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别说了,你提他就提他,不要搭上我,我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小花变得温柔起来:"三哥,你生气了?"我紧锁着眉头,说:"没有,只是想发火而已."小花又说:"你要是生气就对我发吧,是我不好,是我让你生气,我再也不提他了,好吗?"我一想,他陈大壮,一个大傻,我跟他怄什么气啊,不是自寻烦恼嘛.我转移话题说:"小花,你这裙子蛮好看的呢,谁买的呀?"我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把她的裙子,很薄,直接扯到她的腰,感觉小花的腰满苗条的.
小花羞红了脸,低下头说:"真的好看啊,是我用工钱买的,就想穿给你看,买了好些天,就等今天呢!""工作辛苦吗?上班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累,饭吃得饱吗?"看着眼前的小花,虽然没有让我心起涟漪,但有种血脉相通的感觉,她做我妹妹更合适,真要永远面对她,和她肌肤相亲,天天和她谈一些无关人生理想的废话,心里又很不舒服.
"还好吧!哪有挣钱舒服的呢?想着以后能天天看着你,为你做饭、洗衣,啥都不累了."没办法,没办法,小花痴迷我过甚,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渣能给她带来什么幸福,我也没有那个激情,我找不到那种与小花厮守的快乐.我心里还是经常在想李雪,如果说小花是一株狗尾巴草,那李雪就是生长在清水河面的一朵纯洁的荷花;如果小花是豆腐,我吃着乏味,那李雪就是一道毛豆炒鸡蛋,就算把胃撑破我也要吃个够;如果小花是煤球,虽然能燃火做饭,功能很多,但本色太黑,看起来障眼,那么,李雪就是一块香皂,既能除去我身上大片污垢,闻起来也清香无比……比来比去,小花还是不如李雪令我心旌摇荡,忽然间,我强烈的思念起李雪,不知道合肥的李雪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李雪啊,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如此、非常、相当的想你啊!
我承认我是合肥市人,是合肥当地人,在省城住了好几年,其实这没有什么,非常的正常,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可是,这并不能成为被崇拜的理由.我特别反感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谄媚的味道,也讨厌歪着腮帮仰视我听我说城里事口水不停往肚子咽的渣人们.
六安七里桥中学初二年级有大批我的拥趸者,他们一到自习课或者上体育课就会围在我的身边,把头靠向我的大腿一声一个无计兄、章哥的喊得我头皮发麻,然后我就象圣诞老人一样跟他们说故事,说咱省城里的花花绿绿.我说,合肥是个好地方,我很小的时候也象你们一样向往那里,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火车和乌龟一样的小轿车.合肥有很多高楼大厦,汽车满街跑,自来水比这儿开水还透明,厕所是自动带水冲,不象这儿毛缸里的蛆一大把.擦屁股的纸柔软无比,还上了各种颜色,哪象这儿用麻秆擦得屁股浮肿,更让人难忘的是合肥的女人都比这里的会打扮,脸面都会涂上五颜六色,头发能长到屁股,风一吹,甭提有多香……如此等等,我把合肥那地儿的好处一股脑儿举出来,原本眯着眼的现在眼珠子都成斗鸡式,咽口水的开始往外流口水,额头流汗的开始流鼻涕——他们听的太专注了,内心太向往了,附带就崇拜我了.大概觉得我太厉害了,竟然能在省城那么好的地方生活,甚至憧憬着有一天我能带他们去见见世面也就不枉此生,事实上呢?
事实上,省城的确比这个小县城生活水平高,可我并不算得上是省城的人.其时,我户口还在六安,法律上,我是六安人,没有合肥的户口就是黑头户,也被称作外来户,是被人看不起的,就连上学都分本地与借读的,我要是真正的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合肥城市人,我还来这鸟不生蛋、生活索味的地方吗?我是被逼无奈啊!
被一些人仰慕就会被另一些人嫉妒或者仇恨,一开始有"二斤半",现在又有陈大壮.我在表哥胡的大力支持下,轻而易举的驯服了"二斤半",他没敢再动我,他也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可陈大壮不同啦,他是因为小花跟我作对,要知道,男人要是甘心为了女人,命都可以不要的,所以,我怕他跟我玩命.
这节是体育课,篮球原本在陈大壮手上,也不知道怎么地,那硕大的篮球就突然飞了过来,砸在我脑门子上,然后就出现了两眼冒金星的症状,我很怀疑陈大壮的视力,我的头再大再不好看,也不至于象篮球框吧,我没敢怀疑他的居心,他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没把篮球投到我脸上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微笑着捡起篮球,理了理发型,朝陈大壮走去.
我躬了一下腰,对陈大壮说:"您的球落到了我头上,还好,球没破,这球的质量真不错."陈大壮也显得谦恭有礼:"不好意思,投篮没投准,让你受惊了."我把球递给陈大壮,没有再废话,转头就走,然后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骂了句:妈的,给你颜色开染坊.
我说陈大壮弱智没错吧,连我话里带刺他都没听出,这样的人多跟他废话一句,就等于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听我说故事的一群人自发地为我鼓起掌,不约而同的掌声雷动,有人高呼"无计兄果然胸怀宽广,人中豪杰也",还有人浅声低吟"难得啊,这么欺负人都不生气,日后必成大器",又听身后有人在喊"章无计,章无计,我们永远支持你".
一个人的形象很重要,特别是在大众面前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一定要瞅准机会,对敌人要不屑,对支持者要抱以微笑,要有温文儒雅的派头.在恰当的地点,恰当的时间,对一个智商比较低的人,我做到了三心:有耐心,有宽心,有爱心.
我走到他们中间准备坐下来.无论是领袖还是偶像,只有走近群众和拥戴者中间才会获得更大的力量,只有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很真实,犹如活在自己身边一样,避免了触不可及的虚幻感.我走到从教室搬出来的小板凳跟前,笑容可掬的坐下去,这时就听"喀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裂了,紧接着,我的屁股传来钻心的疼痛,象裂成了四半,再回头一摸,板凳上不知谁放上了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我忍不住大骂了一句:"谁干的,我日你大爷!"我怀疑我的人里有陈大壮的卧底,他对我一脸的仇恨之意,我对他一肚子的蔑视之情,我跟他象水与火,永不溶解,战争迟早爆发.这以后,陈大壮见到我,脑袋昂得更高,眼睛直往上翻,放学出门还故意用那敦实的身体冲撞我,在篮球场上这是明显的犯规,可是在场下我能如何呢?他没动手没动嘴的,完全属于合理冲撞呀,我只有避开.他走前门,我走后门,他撞我,我就从他腋下闪过去,他蔑视我,我就鄙视他,他打篮球我就在班上坐着,他在班上坐着我就在角落里呆着.我这不是怕他,他不是老虎,我躲着他,因为他是瘟疫.
时间长了,我发现陈大壮一个秘密:陈大壮不仅智商低,脸皮更厚.
他家与小花家隔着一条沙滩,要走好几里路,跨好几个高埂才可以来到咱这个村.陈大壮不厌其烦的瞅准机会就来找小花.虽然小花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但他大多都逮了准,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小花提前打了招呼,但是经我的分析后,这种推测无法成立,只能说明陈大壮运气不差.他来就来,手里却拎三拎四的,什么方片糕、切糖、花生米之类好吃的.小花经过我的劝导一般都会收下,送上门来给我瘦削的身子增点肥,这种行为值得表扬和肯定.
陈大壮带来的好东西大多进了我的肚子,自个儿还在一边高兴小花领他的情,他的智商由此可见一斑.可是,可怜的小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我,她不得不陪这个弱智者走十分钟的小道,说几十句无关痛痒的废话,末了还要说谢谢,而我对小花的要求是,走小道要与他保持五米的间距,说话的声音不能低于八十分贝,说谢谢时要诚心,要有让人家还想下次再来的诱惑力.
一段时间过后,我发觉自己长了些肥肉,随之而来也有了一些副作用,比如,到一定时间嘴巴就想吃点啥,就象电视里有人犯了毒瘾一样,不拿东西来我就流鼻涕淌口水,眼睛发直.为了达到长期定时的给自己解谗的目的,我要求小花无论如何都按时回来,风雨无阻.有时我又怕陈大壮情报不准,便在小花回来的前一天主动旁敲侧击的跟别人说,小花明天就要回来啦!每一听到这些,陈大傻子就会冲我翻白眼,他越翻我偏越高兴,因为明天我又有好吃的啦!
小花周六回来,问我想不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第二天我正好不上课,心想,小花为了我的肚子付出了这么多,我是该关心一下她的生活,便说,好啊,反正没事,就去玩玩吧.
我们蹬着自行车出发,口袋里装着昨晚获得的新鲜的花生糖,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别提,还真是不错的享受呢!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小花是在一家私人鞋厂,每天要做十多个小时,计件付酬.小花手脚勤快,每个月都是全厂拿钱最多的,她的工资都交给她妈,为了给杨叔叔买些昂贵药维持生命,她自己舍不得花一毛钱,顶多也就花两毛钱买个发卡什么的.
厂房是间平顶,里面并不宽敞,光线也不好,车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塑料气味,十几个人忙碌地做着各自的事情,人人脸上都是无精打采的,象蔫了的柿子.惟独小花还算生猛,一身是劲的投入到工作之中.她做的工序是划切,就是把鞋底子的半成品按照尺寸大小准确地划成一块一块的.我好奇,便想上去试试身手.
这活儿可不是好干的.它的基本要求就是准、狠、快.划切的时候不能有丝毫偏差,从高温炉里拿出原材料之前都已经标好线,就按着线把鞋底原材料划开,一旦划歪,整块材料也就报废,这就意味着少拿几十块钱,一个月累计下来,工资就扣光了;狠.是要有足够的力气,一叠子材料一刀划下去,没有力量就会划不彻底,所幸小花从小干农活练就一身力气,就连我也有些力不从心,而小花却游刃有余;快,是指速度,趁着温度高的时候划开比较容易,这时时间就显得很宝贵,手脚麻利才会在最快时间里完成任务.基于这项工作的难度,工资也就略高于其他工种,这是小花自己主动要求做的,做得比别人都要好,因此领导还是比较满意的,而我却只有感叹:不容易,不容易啊!
看看小花那些同事都有些怪样,说话叽里呱啦我也听不懂,好象都不是六安人,小花与他们沟通得倒也融洽,看来工作虽然辛苦了些,小花却乐在其中.
午饭是由专人做的.听说一个人的食欲跟做饭者有很大关系,比如自己的亲人或者自己的爱人亲手做的就会食欲大增,而一般人做的,吃起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觉得这种认识是有道理的,今天跟小花在一起吃饭我没觉得是必需,也没觉得是例行公事,反而有呕吐的欲望,因为我在闲逛的时候,发现那个做饭的老大妈擤了一把鼻涕后不洗手就直接切菜.
中午工休时,我问小花住在哪,应该把宿舍也顺便参观一番,小花便要带我去她的宿舍.我说,就咱俩?她说,是啊,就咱俩.我又说,你不怕?小花说,怕什么,你吃了我?我没有说什么,总觉得女孩子宿舍就一男一女进去不是太好,也少不了别人闲话,不过话说回来,小花都不怕,我还怕什么?难不成我还真吃了她啊?!
意料之中,小花睡觉的地方也是极其简单,上下铺,一间屋摆了八张床,即便是女孩子闺房,也不是太整洁,惟独小花的床铺干净、整齐,收拾得井井有条.大概是我累了,就想往床上一躺,小花站在旁边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越看我越紧张,越紧张我就越害怕,我可是处男之身,不能一时冲动,百年悔恨,此处不宜久留哇!
走出了小花的房,我就要回去,这儿呆着实在没什么意思,小花恋恋不舍,问,就这样回去了啊?我说,是的,我就这样回去了,没啥东西好带的吧?小花说,你不多陪陪我?我说,天黑了,再晚我在路上会害怕,我也不想你担心我嘛!小花一笑,说,是啊是啊,还是三哥想得周到.
我想得能不周到吗?八点钟电视台放《上海滩》大结局,我要看看上海的人渣老大许文强是怎么把冯敬尧干掉的.
2005/04/14/17:41
[19]
在我刚到六安不久,我给李雪写了信,几个礼拜过去,我渐渐不期望李雪的回信时,却收到李雪的来信.李雪的字迹很漂亮,仿佛能看到她婀娜的身段,如花的笑容,李雪的信让我不知所措,紧张莫名,心跳快得要窒息,这是我盼星星,盼月亮不期而至的礼物.她给了我很多鼓励,要求我在他乡争取进步,然后杀回省城跟她一起享受生活.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给我信心,让我努力学习,只有回到合肥才有机会与她共度未来.难道我不想吗?在无数个深夜,面对孤独的墙壁,躺在床上,眼前总似乎浮现李雪的样子.不错,小花是常在我身边,与我零距离,但是青春期朦胧的爱情意识告诉我,李雪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小花缺少足够的魅力吸引我.我发现女孩子的魅力是与生俱来的,能够发生美好感觉的也是在一刹那间就注定的,于是,我有理由相信,李雪足以让我眼前一亮,而小花只能使我白内障.
虽然我并不中意小花,可我却因小花负了伤.被人殴打我觉得没什么,但是被人用刀子捅就有点怕怕了.刀子可不是好玩的,持刀者若手头一慌,或一紧张,会让人当场毙命.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刀子捅来的方向是朝着我的心脏来的,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右手中指便很不幸中的,一道二厘米的伤口象乐颠了的嘴巴.
其实,我没招惹他们,我骑车回舅舅家,到了一片幽静的树林时,我想下车找个地儿撒泡尿,还在张望就被他们拽了下来,在拽之前他们先伸出手拦住我的自行车,手势还是满标准的,我猜测他们是交警队伍中的败类.他们脸上漾着杀气,眼睛里透露着狠劲,我惊慌地问:"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一个光头小青年摸着脑袋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你叫章无计,你家媳妇叫小花,对吧?"我惊诧道:"你们怎么知道?算命的?还是打劫的?除了贞操,我一分钱都没有."我刚说完,准备推上自行车溜人,就见他们中的一个忽地摸出一把长达六厘米的刀,接下来就发生了雪淋淋的一幕.
手受了刀伤,没有什么大碍,可是眼睛也被他们弄得红通通的,有一块淤血象一轮红日挂在我眼眶里,这一拳是那个为首的光头打的,我当时正避着小刺刀,不承想,他的粗壮的粗糙的拳头粗鲁的粗暴的抡在我的眼眶上,然后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了.
打过我以后,他们原地休息,无聊的把我的自行车也推了过去在原地打转,我忍着巨痛看着他们表演.看架势,他们是真正的痞子,我不敢跟他们玩命,这鸟不生蛋的林子,前后都是沙滩,万一他们把我给做了,埋在沙滩底下,我岂不成了冤魂野鬼?我只能忍着,一只手捂着眼睛,鲜血从手上流到衣服上,一滴一滴的,如一团火焰在闪耀,我强压心中怒火.
他们说:"我们就在这里,你去叫人来,我们等你来报仇."说完,他们就放了我,我骑上车赶紧离开,没骑多远就骑不动了,仔细一看,前胎被扎破,我只好下来推着,我的胃因为愤恨而阵阵翻涌.艰难走了二十分钟,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庄,我一个箭步跑去找我的黑道表哥杨.
表哥杨是我们家族中一个异类,在众多人民教师的光荣称号前,表哥杨是"人民人渣"的形象代言人.他的额头很有特色,从额顶到额眉有一条分河岭,能清晰看得到缝针的疤痕,那是一把大砍刀曾经逗留过的地方,如同菜刀切在砧板上,我表哥杨这块砧板还满有沧桑味的.他的胳膊上有刺青,左手龙,右手虎,小胳膊上的伤痕累累说明他在江湖上混了很长一段日子.
对付那些流氓已经无法通过正道来解决,身为白道中人的表哥胡无法帮助我制裁那帮家伙,唯有请表哥杨出山,以恶制恶,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我充满委屈的对表哥杨哭喊:"表哥,表哥,我被人打了,他们用刀砍我的手,用拳头砸我眼睛,还用起子放我轮胎气……"表哥杨正在打麻将,他喊了声"二筒",转头看了看我,说,"小意思,你想怎样?"我立马说:"他们正在那等着,说让我叫人去,他们奉陪!"表哥杨一听,把洗好的牌往桌子上一推,骂道:"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人?连我表弟都敢搞,想死也要慢慢来.兄弟们,拿家伙去砍完人再回来接着打……"表哥杨的另外三个死党也骂骂咧咧,有的说,"敢搞我们家小表弟,找死啊!"还有人说,"见一个砍一个,不要跟他们罗嗦."一看这架势,我顿时来了劲,也跟着他们后面对着回来的方向骂:"你们这些狗日的,你大爷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表哥杨他们在外面混,只要出去砍人一般都不问对方多少人数,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而表哥杨他们就属于不要命的.
四个人加上我齐刷刷跳到门口的拖拉机上,一行几人浩浩荡荡开赴决战之地,拖拉机上的我甭提劲头多足,没想到我章某也有趾高气扬的时候,我管你们是阎王还是小鬼,来一个砍一个,见一个捶一个.我低下头,看了看车厢角落里平躺着的几把大砍刀,那闪闪的亮光充满了不可阻挡的杀气.
到了目的地,我第一个跳下来,四处寻找伤我的那帮歹徒,然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我骂:"妈的,他们跑了."表哥杨不甘心,提了把大刀钻进附近住户家,问:"看到几个痞子没有?"住家人面面相觑,盯着表哥杨一伙看了半天,眼神好象在说,这眼前的不就是几个痞子吗?他们说没看到,表哥杨又进了几户人家搜索,还是一无所获.天色暗了下来,我们几个不得不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搬了救兵过来却看不到仇人的影子,别提我有多失望了.表哥杨告诫我,下次要小心,打不过就跑,不要吃眼前亏.我点点头,说,好,我不反抗,回来就找您去摆平那帮坏人.表哥杨拍了拍我肩膀说,"男人挨打很正常,下次让我看到他们就废了他们,这次就算了,不要再追究了."我仔细想了想,这帮人渣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而且口气那么硬,好象是职业痞子.那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呢?想来想去,我把幕后指使者定在了陈大壮身上.
陈大壮其实并不坏,他对我还是挺关心的.早上,陈大壮甫一看到我就指着我的眼睛,大声说,"哟,章无计,你的眼睛怎么成熊猫眼了?被谁打的吧,还能带着伤来上课,应该在家歇着才对!"他一边叫着,一边心疼的咂嘴,"哟,伤得还不轻,眼珠子里都有血丝,这谁下手真他妈狠,无计兄,你受苦了."我对他抱以柔情一笑,感激的说:"谢谢陈同学的关心,男人嘛,这点小伤算什么."然后又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让我知道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拔光他的毛不可!"陈大壮也在背后叫着,"是啊,是啊,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才对得起无计的这双眼,太不象话了,下手这么重."被陈大壮这么一叫,周围的同学都有意识的朝我观望着,神态象围着一个外星人一般,指指戳戳的,有人小声说,"这头上的毛好象少了几根."还有人小声地说,"屁股上还有泥巴,看来被打得不轻!"那边也有人说,"看,嘴唇都破了,估计以后讲话都不利索了."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喁喁窃语,极力不想让我听到,实际上,我两只耳朵听得清清除楚,我稍微的观察了一下,他们都是陈大壮身边的活跃分子,有着陈大壮一样的智商,长着陈大壮一样的畸形面孔,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令我作呕,伪君子们,有种你们说"章无计,你被打得好",那样我会钦佩你们光明正大说话的勇气,含沙射影只会让我鄙视你们,说出来吧,然后我可以偷偷摸摸的捏死你们.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秀军拿给我一封信.我觉得李雪这信写得有些勤了,这样很容易宠坏我的,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我的移情别恋,她还不太了解其实我相当专一,就连小花对我那么的服帖,我也从没考虑过舍雪取花.人的感觉一旦对上了,想不爱都难啊!
想是这么想,可一看信封,心里滋味就复杂了起来,因为信并不是李雪写来的,但我不能失望,那样太不孝了,因为信是我妈写来的.
我妈从未写过信,确切的说,她懒于写信,至少在五十年代,小学毕业也属于高级知识分子,而且我妈还是班里的学习标兵,后来,因为斗地主,当然,那时不象现在是三个斗一个,而是一群人斗一两个,她这个地主家的小崽子就给斗得失了学,所以她还是识字的.我妈不动手写,多半是眼花,摸不准格子信纸的位置,让我哥代笔她口述就成为与我联络的一种方式.
信的内容与一般的家书没有二样,无非是:三,我的儿,你一个人在那好好的,要刻苦学习,妈在合肥很想你你不要想家,家里一切都好,你爸爸好,你大哥、二哥好,你吃饭要吃饱,放假了就回来……云云.看到最后,我就认定家书就是这等格式了,看一看我妈的签名才是最有价值的.在信的末尾,我看到了一行小字,口气是我二哥的.他说,三弟,你要努力学习,爸妈工作不容易,还要担负我俩的学习费用,妈妈为了你能多点生活费,每次下班都要从单位带点破铜烂铁回来卖,可门卫不让带,她就藏在怀里偷偷带出来,时间长了,现在肚子常常发疼.有好东西,她也舍不得吃,就想着你在六安生活一定很苦,她省吃俭用给你买了袜子,还有衬衫,等你回来穿.为了多挣点钱,她总是干活到很晚才回来,手心起了厚厚的老茧,就这样,她还养了十只鸡,五只鸭,每天企求多生些蛋给你换生活费,等你回来杀只鸡再宰只鸭给你补补,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没看完我妈的签名,两行热泪已经从我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给母亲回信,字数不是很多,主要意思是我很想家,这儿他们对我很好,同学与我相处得也好,没有人找我*蛋,也没有人敢打我,我这边有表哥杨和表哥胡照顾我,你们放心,我就是想家,我想得都流鼻血了.我把这些话写完,就拿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准备捅自己一下,滴几滴令人心疼的新鲜血液在信纸上,让它凝结成合适的颜色,来证明我写信时都还在如此的想念家庭.
什么血书之类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可是刀子在我手上老打寒颤,它割不下去我身上的任何一块肉——稍微一用力,我就疼得血未流泪先流.如果无意间碰破什么地方,即便血流如汩也不会叫爹喊娘的,可就是自己动起手来,恐惧感让我哭天喊地,最终还是没敢对自己下这个毒手.于是,迫不得已我就用红墨水代替,在信纸上,红墨水呈散花状,还真洇了好几页纸,但没有呈赫色,看起来不象是人血.思来想去,我发明了另一个方式,就是用铅笔在墨水上轻涂几笔,再一看.简直能以假乱真了,实在太象了——绝对跟猪血没二样.
我是一个坚强的人吗?显然不是,我是一个情感脆弱的人渣,我也有思乡念亲之情,在这儿,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不由自主想起在家里的情况,那荧荧之火衬着一幅天伦之乐的场面多么的温馨和温暖.我是那个家庭的一分子,离开它犹如鱼儿离开了水,生活得如此郁闷又如此浑噩.
这学念得有些颓废,但成绩在班上也还是不错的,加上亲戚们的帮助,未来的仕途还是大有希望的,可我就象蔫了的禾苗对学习提不起精神,那我到底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
我听李秀军说,在六安人渣界流传这么个说法,就是三中痞子六中婊子.意思是,三中是痞子流氓聚集地,六中是一些破烂玩意儿.这种说法有些低俗,但的确是这么个状况,这两所学校的学生大部分被称为人渣中的精英,渣到极致便是精英.我说,我也是啊,难道他们比我还渣?
李秀军问,你感兴趣?哪天我带你去走一趟,见识见识.
我连忙点头,好,好,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哪地方比我还人渣,学习学习,交流交流.
原来如此,我明白我对什么感兴趣了.
去三中就我和李秀军俩人,我问,怎么不多叫几个人,以防不测?李秀军说,又不是去打架,叫那么多人干什么?我们去找我小学一个同学玩,不会有人对我们人身攻击的,他混得还不错.
星期五下午只有一节课,课后我跟舅舅说,我跟同学去买点文具,迟些回家.我舅舅说,你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乱跑搞丢了,早点回来.我说,好,一定不乱跑.但是心里好象有种不详预感,这次怕是有得去没得回.
作为人渣极品,我们要学会多往人渣群众中走动,关心他们,了解他们,跟他们打成一片,心连心,脸贴脸,嘴巴帖着脑袋瓜,才能更好地把人渣工作做得透,做得细,做得有成效.抱着救人治渣的态度,我和李秀军走进三种校门.
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三俩人窃窃私语,他们长得也满斯文的,脸上并没有"渣"的迹象和"痞子"的特征.倒是这大铁门有些异常,我走到跟前看,每根铁柱子都被砍了几个豁口,很深,不是藏刀之类的利器砍不成这种水平,上面还滴着已经干涸的血印,我伸手摸了摸,往嘴里一放,味道不正,大概有些日子了,估计几个月前,此处发生过血案.
我正准备跟李秀军往里走,去找他的同学,突然,刚才窃窃私语的几人起了内讧,只见他们很快就抱在一起群殴,霎时,半截儿砖头乱飞,还有的抽出裤子上的皮带,用皮带头照对方的头涮过去,那血就四面八方的溅了过来,这时我才明白校门口的这个铁门为啥都是血迹.
我问李秀军.他们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打了?
李秀军拉我到一边说,不是好好的,是谈判.他们在学校里一旦发生了什么矛盾就出来谈判,说不拢的就武力解决,所以,有时候一出门就干了起来,偌大的学校就这门口发案率最高,曾经还出过人命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说,快走,咱别在这是非地逗留,头被打烂了还不知道是谁打的.
跟这些人讲道理是秀才遇到兵,没啥讲头,看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跟李秀军快速闪开,往教室方向走去.
这儿的女生好少,几乎看不到,真的都是痞子啊!我说.
大部分都转学了,就剩下这些人渣,恶性循环,校风越来越差,听说,这个学校即将被整顿,教委要派一个年轻有为的能人来管理呢!李秀军说.
是该管了,他们这样打架太放肆了,也不看什么地方,要打也要去一个角落里好好地打,在大门口这样搞影响太坏,很容易给我们这些外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李秀军说,好了吧你,还坏印象呢,这个学校是全六安教育界都知道的,好印象早被他们败光了.
我和李秀军说着话,铃声就响了,一群东西从教室里涌出来,其中几个向李秀军走过来,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前些天砍我手戳我眼放我气的那几个家伙吗?
李秀军转头对我说,我的几个铁哥们,介绍给你认识.
我把脸一捂,然后并着腿,痛苦地对李秀军喊:"不好,我要拉肚子,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李秀军还没说话,我已经一溜烟跑了,我不是逃跑,我是去找表哥杨来砍这帮畜生的.
上一个厕所要多长时间?就算便秘也待不了半个钟头吧!可我从三中回到咱那个村子,骑自行车也要四十分钟,他们怀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怕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后,他们跑掉逮不住他们,一切又前功尽弃了.还有一个担心就是他们也许会问李秀军,刚才那个帅哥呢?李秀军会说,拉肚子去了.他们又会问,你同学?李秀军会说,对.他们如果好奇心很强的话,就会忍不住继续问,长得那么帅叫什么名字?李秀军自然回答:章无计啊!这么一搞,我就暴露了.他们也许会有两种猜测,一是以为我真的拉肚子,然后左等右等,老不见我人影就自顾的回家;二是他们不会忘记前些天"摆平"过我,自然就疑惑我是不是叫人来报复,然后课也不上就跑路.无论是哪一个可能,时间太久都将失去一个让他们哭爹喊娘的机会,那太遗憾了!象他们这些人渣在家里也不会有多孝心,估计"爸爸"这个词被他们抛到屁股后头去了,那么今天我就替他们的父亲教训教训这些人渣儿子,给他们一个重新捡回亲情的机会.
没办法,只有爬拖拉机才能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找到表哥杨.这条马路的拖拉机来往频繁,前厢的发动机烟囱汩汩地冒着黑烟,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我瞅准一个外形不错的拖拉机——黑烟稀少,声音不是很吵,车厢还算干净,行驶速度也不是很快,我一个箭步就跃了上去.拖拉机司机一只手摸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香烟,悠哉悠哉着,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个人睁着两只小眼瞪着他.我看着他的神情好象在回味什么,表情很舒爽的样子,抽一口烟就象吸了毒一样浑身自在.他摸方向盘的手很轻柔,他的年龄看上去二十多岁,正值壮年.他快活的在前面回味,我无聊地在后面胡思乱想,我猜昨晚是他洞房的日子.
我不能确定表哥杨是否在家,但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很多事情我们有热情时才会去做,一旦没有那个三分钟热度,我怕将来就算看到那帮痞子也没有了一砍为快的心态,那么这次无论如何都应该找表哥杨去试一次,这口气不出,枉为人渣,不摆平他们那些低素质人渣无法衬托出我这个高级人渣的光辉形象.即使他们是我同桌李秀军朋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谁让他们先惹我的毛呢!我只能在心里对李秀军说:对不起,得罪了.
我两只手揪着后车厢,双脚悬着,很不舒服.司机在扔烟头的时候,想必瞧见了什么,他回头望,看见我在后面涨着脸痛苦地盯着他,他大叫一声"啊",我也大叫两声"啊,啊",拖拉机立刻象个醉汉一样摇来晃去,这时,惨案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