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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Chapter 25(4)

《蝎子的猎物》》 · 朱洙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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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Chapter 25(4)

可是,她如梨花浅笑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说谎,这更勾起了他的好奇。

她的眼睛在她回忆般的微合下,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令她的眼珠子看上去,就像是在黑丝绒里,一闪一现的黑水晶,永远是那样纯正璀璨,美得令人感到炫目。

她笑,声音缓缓的,不再像夜莺一般清脆,是带着一种久鸣不息的疲惫!

这样子的秦瑶……他第一次见到!

这样子的秦瑶,他第一次迷茫,并再一次心疼!

更心疼的是,她告诉他:"我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我睡在街边的桥洞里,睡了一整夜。我好饿!……老板娘看我可怜,给我下了一碗面。我感动得哭泣。她说……我只是给你下了一碗面,你就感动成这样,你离家出走以前,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为你下过多少碗面,为你做过多少件事情!?"

她曾经说过,中国字好神奇哦!那个"孝"就是"老"字的上半部加"子"字!

儿子把老子顶在头上,是天经地仪!

那个时候,她就很喜欢玩拆字游戏!

他问她,你很喜欢拆字吗?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除了拆字,我还拆我家的钟……呵呵,害得我哥第二天早上一按钟的摁扭,里面哗哗的,零件什么的都撒了一地!"

她长叹一声:"还好我不生在埃及,不然,我肯定会忍不住去拆木乃伊!"

于是,她又说:"真的哦,我很喜欢拆字哦!!我拆给你看看!!!"

那个时候她们坐在水吧里喝水。她的手指沾着冰镇可乐杯体的冰水,和他面对面地坐着,在桌子上写:"什么叫"教"呢?就是呀!教人学问的人根本就是教人孝道!一个人很孝顺,他就不会犯错。不会打架,不会吸烟,不会逃课,因为知道如果这样子做了,父母会不高兴,这就是不孝顺。孝顺的人也不会杀人,也不会抢劫,也不会放火!"她那时笑得好可爱哦,边说着"吸烟杀人",边用右手的食指依次点着自己的左手的手指头。

一脸认真地点着,点一个,手就陷进去一个。

一脸可爱地仰起脑袋,笑着说:"如果这样子做了,会坐牢,会让双亲难过。"

她的手比住了心!

"人啊,要有信仰,才不会迷茫啊!"

"想到爸爸妈妈会担心,就算女生离得再远,也不会在外面过夜啊,撒谎啊……,因为知道这样子做不对,这样子做对不起父母养育自己的辛苦。"

就像……迷航的人在无助的夜里看到灯塔,就会重新找回方向。

*** ***

她停顿了!

眼睛兀自盯着头顶的那个奶白色的灯饰,好像那里面有她曾经的叛逆!带着眼泪自我解嘲似的微笑,一声轻碎的叹息,从她微微勾起的唇角里逸出。

"我才知道,我妈我爸和我哥,拿着相片找了我一夜!"她说:"我看到他们了,可是,我就躲在桥后废弃的大箱子里,就是捂着耳朵不理。我没有想到,她们找了我一夜,老板娘也是因为看到他们手里的相片,才给我面条,对我说出那些话的!"

"三少!"

她总结,她感叹:"做子女的不孝顺,别人会说她父母没有教好,做子女的做了不好的事情,别人会说她没有家教。无论怎么样,都会让父母蒙羞,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我怎么会让自己做出错误的事情呢?!"

她再停顿!

"所以……!"

她移了移脑袋,向司徒明辉方向看了过去。

"我真的……不会做出那样子的事情!"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滑落,浸满她的脸,浸入他的衣服,和她脸相贴的地方,都湿了一大片。

她的泪,令他莫名的感慨!

莫名的心软,莫名的……保持着右手覆着她额头的姿势,左手却由身侧升起,来到她的胳膊,轻轻的拿住,再顺着胳膊,一直滑到她的手。

轻轻的……轻轻与它相握,带着它,轻轻的弯起,一起贴近她心口的位置。莫名的收紧,突然摆脱思想缚束和挣扎般,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下巴顶着她的发际。

有令人潸然泪下的感动。

以前啊……只要看着他,就开心,触触他的指都快乐。

以前啊……

以前……

……

秦瑶微合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在空中颤跳……

空气中,有了瞬间凝固的温情。

"对不起!"他低语。

他很轻很轻的说。

简单的三个字,竟是这般隐形成箭,直入人心,怦然心动!

秦瑶的瞳孔里漫升出一层水气。

眼眶一红,鼻子一阵酸楚,竟落下一串眼泪来!

"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她笑着说"对不起"时,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腕,他莫名地颤抖一下。

不远处的乐轩,突然笑了!

其实,他早就觉得三少是喜欢秦瑶的--

所以,当夜很深,当秦瑶离去后,他们在台球室里打台球时,他笑眯眯的问司徒明辉:"老大,看来你也是需要一点剌激,才肯抱抱秦瑶呀?"

司徒明辉不语,表情很是淡然!

"老大……你真的爱上了秦瑶吗?真的要追下去,并不放弃吗?"

乐轩问司徒明辉!

司徒明辉的笑里,有着血腥的味道!他看着桌上的球,他的目标,算计着进球的角度。

台球桌边,绿色的桌面,红色的7,漂亮的撞击,咣当一声,进了!

持杆而立的男子勾出一抹邪肆意的笑来……

"你知道,只有捧得最高,才能跌得最狠吗?"

乐轩愕然!

"你知道,同一种游戏不同的玩法,就是不同的乐趣吗?"

他用擦干器擦拭着球球杆上的那一段金属包头,再邪肆一笑:"你知道……想打彻底的打击一个人,就是折磨他心爱的东西吗?"他看了一眼乐轩,乐轩惊大着眼睛,发不出一言半语。

"如果……我得到秦瑶的心后,再抛弃了秦瑶,你想……秦瑶会怎样?"他再低魅的声音反问着乐轩。

乐轩没有回答!

司徒明辉说:"她会哭,她会痛不欲生,她会向秦潇哭诉。"他顿了顿,微侧一下脸,转向了一边的乐轩继续道:"他很宠秦瑶,不是吗?"

司徒明辉……笑!笑得令人感到冷!他侧转了脸,将脸转向了球桌。再踱步算计着下一个球的角度!

还有他胸口的伤……

怎么可能让她"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高架灯在头顶莫名的晃动起来!

光光影影,摇摇曳曳!

司徒明辉,起身,换位,一直盯着桌上红色的9号球。抬手,背后使杆,一击就中,咣当一响后,他眼底乍现的,是令人不寒而颤的笑意!他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吸引!他很满意自己的球技!

他像一只……在角落里,看似退缩,却悄悄扬起窒命毒尾的蝎子!

电话铃突然响起!

他接过了!

"查到她的家了?好……做得很好!"

通话后,他合上的电话。

他已从电话里,知道了秦瑶家的住址。

接下来该干什么???

呵!!!

被蝎子盯住的猎物,哪有它喘息的余地???

Chapter 26

夜色于无人的小巷,心寒寒的,秦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所以,她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以便方便的去看哥哥。

……

……

什么东西在包包里震动起来,秦瑶吓了一大跳。

从包包里掏出一支手机,脸上更是写满了天方夜谭的惊讶。

她不可能有这款手机,这是市场上刚出的量顺890,摄像、音乐,还有MP4,她只是在时尚杂志里看过。

她显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也不知道它具体什么时间掉到她的包包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我是司徒明辉……我手机不小心掉到你包包里了!"

"不小心?"

可是,她分明是在夹层最不轻易去拉开的地方找到的呀。

"我想要你马上还给我!"前面有道黑影从梧桐树下晃了出来,秦瑶不期然的回头,愕然地看着被晕黄了灯下洒了一身的司徒明辉。

一袭黑装的司徒明辉带着一脸不羁的笑。他查到她家的地址,在她上公车后,他开着宾士守在了这里。

秦瑶很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笑着说:"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为什么?"

司徒明辉却一脸好看的笑道:"因为我站了好久,因为……我累了!"

*****

秦瑶回到家,已是很晚很晚……

她没有住在姨母家!

为了能更方便去看哥哥,她在外面租了房子。

推门而入,是秦潇等待的脸。

"哥……"她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他应该是在医院里啊!

"你没有去看我!我很担心,所以……"

秦瑶咬了咬唇,扬起脸来时,一脸灿烂的笑。

"哥,你好讨厌哦,人家长大了,都还看着人家,人家当然要有人家的事情嘛……"

她在撒谎,她不可能告诉哥哥,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司徒明辉从身后的阴影里现身。

模糊!

秦潇的视线已经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黑色的阴影,黑色的人影,在毫无焦距的瞳孔里晃啊晃。

他突然……明白了:"是……约会?"

秦瑶咬咬唇,马上抬起头说:"当然啦,你妹妹我现在这么可爱,当然会有很多男生追啦!"

秦潇眼神一滞,露出隐隐的痛楚,腿微微的颤抖,后退两步,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秦瑶急步来到他的跟前,迎上他,他苍白的脸,僵尸一样,毫无血色。

她的心隐隐的痛着,她的身体,她的关节,因为不间断地奔跑捡球,到了最后司徒明辉还指使她做全场的清洁,她一下子跪坐在了他的脚下。

"哥,你怎么了?"她整个人跪在了他的膝间!

秦潇以手撑脸,淡然道:"有些不舒服。"

"是关节又痛了吗?"她起身,要去冰箱里拿冰块为他冷敷。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像。

"是怎样的男生呢?"

秦潇淡淡的,疲惫的张合着眼睛。他一直看着秦瑶的脸。

"是怎样的男生呢!?"他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他看着这个他爱得心疼,却永远不能说出"爱"字的丫头。

什么东西从秦潇的心口涌了上来,他嗓子一甜,紧攥着她的手,扭开脸,一口鲜血从他口里喷了出来。

**

车在路上狂驰。

司徒明辉已闯过几个红灯。

身后有交警追赶。

扩音器在空气中夸张的叫嚷着,"前面的宾士请停车,前面的宾士请停车"。

车……加大了油门……

他怕她害怕,在车上不停的安慰,快到了,医院快到了。

后座上的秦瑶抱着昏迷不醒的秦潇,轻轻地抚顺秦潇的头发,平静地流着眼泪,露出平静的微笑。

她应该悲伤,应该难过,应该歇斯底里,可除了夜里的那声哀嚎,便是无穷无尽的平静。

周围的喧嚣对于她来讲,没有任何打扰,她完全活在自己的记忆里……

秦潇说过,瑶瑶笑起来最漂亮了,瑶瑶笑起来他最开心了,只要瑶瑶笑,他也会笑。

于是,她至始至终保持着笑容。

她记得一本书上说过,人一旦痛的时候,跟他说话,就会分散他的痛感。小时候摔伤腿,秦潇也说着"不痛不痛"在她的伤口上吹啊吹,便真的不痛了。

于是,她跟毫无知觉的秦潇说:"我只允许你睡一小会儿,到了医院,你就得醒哦,不许逃回来,不许再逃回来。"

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从前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个小姑娘,庙里怎么会有小姑娘呢?呵呵,是不是很好笑!

我再给你讲一个笑话,我向你保证,是一个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

……

……

她的脸紧贴着秦潇毫无知觉,冰冷而又汗湿的脑袋。

他的血一点一点浸湿了她的衣服。

她说,哥,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她说,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哦!

窗外的霓虹闪烁……

光光点点闪过了她的脸……

悬挂镜里的秦瑶披头散发,不停的自言自语,目光涣散,唇角凝固着笑容。

司徒明辉无语,只是觉得惊讶和毛骨悚然。

到了医院,他抱起秦潇直奔急救室,在急救室外静静等侯时,她没有慌张,没有焦虑,只是静静的坐着,无论怎样忙碌的脚步从她身边经过,她都微笑得像没有灵魂,不经意间眨眼--!

三个小时后,秦潇被推出抢救室,回到病房。

"医生说,他只是失血过多,昏倒在地上!"司徒明辉安慰道。

"不用哄我……我哥撑不过去了!"秦瑶淡定的微笑,他已经连拿块豆腐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时间,只是等死而已!

她早就知道了!

秦潇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除像血友病那样无法凝血以外,他的细胞还在迅速的变异。

秦瑶微微的笑。

她习惯了,接受了,没有什么惊骇!

司徒明辉轻缓地坐在秦瑶的身边……覆上她一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还记得她嘶声裂肺的哭喊。

还记得他抱起秦潇倒下的身体……

震惊骇然,那是人吗?瘦得像一具没有了重量的骨具!

他甚至都不相信,他所见到的曾是他二姐朝思暮想的秦潇。他简直不敢把这个骨瘦如材,如吸大烟般焦黄苍白的男子同他印像里的秦潇做比。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校门口的他是那样干净清爽,神彩飞扬!

秦潇!

这个男人!

就像裹着精美糖果包装的毒药。

所以,他对秦瑶的感情复杂,因为秦潇拒绝了司徒明辉的姐姐,是的,那个冷漠自傲,被秦潇拒绝后自杀的姐姐!

……

……

他对秦瑶的感情如此复杂!

他对他是如此的憎恨!

他一直执著地认为,秦潇拒绝他的姐姐,是因为他先拒绝和伤害了秦潇的妹妹。

一直……这样认为!

……

……

秦潇躺在病床上,她一动不动,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她知道,只要她乖,他就会高兴地醒过来!

司徒明辉挨着秦瑶坐下,覆上她的手,温暖,她却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是我!"他执著地拉住她的手。

他说,是我!不要害怕!

秦瑶的手动了动,眼睛也眨了眨!

他说,休息一下,你已经呆了三个小时了,我去附近的HOTEL开间房,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

"我看着他!"

"不好--!"她突然失控的大吼:"你走,我求求你走!"她的面容无限的悲哀起来。

秦瑶从来没有如此这般的憎恨过自己。

她偷听了秦潇和张锦的谈话,她明明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居然会那么残忍的欺骗他,说她和别人约会,她还把司徒明辉带到他的面前,她居然变得这么残忍!

秦瑶突然捂着嘴角伏在秦潇的身边,悲痛地哭道:"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从医院回来看我啊……"

秦瑶与张锦通过电话,张锦在那头不理解的痛骂,你心里还有你哥吗?你一直不去看他,他才从医院里跑回去看你。枉你哥那么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对着电话哭!

难言苦楚!

张锦啊,你爱我哥爱得那么辛苦,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把他留给你啊!

张锦……

张锦……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秦瑶伏床痛哭,连张锦都误会她。

司徒明辉愕然。

随后竟扯下了一个漫天大谎。

"我问过医生,秦潇只要换脾就可以延续生命!"

她的哭声嘎然而止!

"真的?"

"真的,真的,只要能找到脾源!"

"脾?"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尽可能帮你!"

"现在就可以吗?我愿意捐!"

他只是安慰,仅仅只是安慰!

而她什么都愿意给秦潇,哪怕是心脏,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能活着!

她的不顾一切,彻底的击入司徒明辉的心底!

那种不顾一切的情深,飞蛾扑火的绝决,他莫名的感动,却不得不安慰道:

"马上捐,也要等医生安排啊!"

她充满希望的表情又变得无限悲哀。

钱呢?

她没有钱啊!

司徒明辉手腕上铂金手链上的钻石晃到人的眼。

秦瑶目刺刺的看着司徒明辉手腕上的钻石手链。

"好漂亮的钻石!"

秦瑶笑得凄美,捧住司徒明辉的手。

司徒明辉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谁会想到一直笑得没有灵魂的她,会突然捧住自己的手?

做工粗糙的钻石手链上,有一只做工精巧的蝎子。蝎头到蝎尾,镶着大小不一的钻石。

她点着钻石一颗一颗的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果真是十六颗啊!

天蝎座,代表天蝎座的十六颗星星……呈S型,竟是这般美丽夺目。

这做工精湛的手饰出于意大利名设计GERD之手,从1982年起,享誉国际设计品牌的星座饰品……

第六颗代表心脏的位置,尽用的是切割均匀的红宝石!!!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笑里会流露出一丝伤感。

谁也不知道她居然会仰起心碎的脸,绝美绚烂地笑道:

我,愿,意,卖,给,你!

一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像流星,拖着闪着白光的尾巴!

*** ***

秦瑶轻轻地环住了自己的身体。

太累了,累得在医院的座椅上歪着脑袋睡了过去。环抱着自己的胳膊,脆弱而又本能地自我保护着……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靠近他的怀里。

司徒明辉一直隐隐的期待,又隐隐的失望着什么……唤了她几声,她确实已经睡着,才横下心来,抱着她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乐轩开门时吓了一大跳,也惊喜,他们的少爷终于带女孩子回家了……

只是看到她满身血渍……

"老……老大,她是……"他看清司徒明辉怀中佳人的身形。

他捂住嘴巴惊呼:"这不是那个娃娃,这不是秦瑶吗?"

司徒明辉一脸小心翼翼抱着她,在乐轩的目瞪口呆下,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的放她入床,用指拈起散乱在她憔悴面容上了几缕散发,将它们扶到她的耳后,忍不住端详着她的脸,俯下了身子,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再起身轻牵起毯子搭在她身上……

"我去找阿姨帮她换衣服。"乐轩转身就走。

"不用!"司徒明辉低声拦住了他。

乐轩站住了。

只听得司徒明辉说:"不要吵醒她!!!"

*** ***

晨光……轻拂水面,斜洒过来!!这个世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病房里空荡得吓人!

氧气仪滴滴的响,心颤得如临近定时炸弹!

司徒明辉每走近一步时,腿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神精如绷紧的弦……

恐惧的感觉,就像毛骨悚然的接近一具离死不远的尸体。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在秦潇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英俊儒雅的秦潇……

枯瘦如骨的秦潇……

神彩飞扬的秦潇……

疲惫不堪,连睁眼都会感到疲惫的秦潇!

原本黑如耀石的眼睛,已如蒙上油渍一般晦暗……

就连睁眼这种小小的动作,也好像灌铅注铜似的挣扎好久。

病床上的人终是听到了脚步声,略转过头来,疲惫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司徒明辉……屋里一片白茫,他似立在一个光圈里的木偶,不再前行,于是一切安静,静若止水!

"你知道我是谁吧?"病房里的司徒明辉问得风清云淡。

面色苍白的秦潇抬起疲惫的眼,稍适打量。秦潇点头,沙哑得刺耳的声音告诉他,我记得你……司徒明辉……

"难得,你还记得我。"

秦潇疲惫的笑,眸子里有一种叫自嘲的笑,眼里有一丝黯然,很快幽然吸上一口气!

记得他……不是因为他姐姐,因为那个傻傻地追寻着他的身影,对他进行速写和描绘的傻瓜妹妹!

吃着果酱面包,都会用草霉果酱在面包皮上写着"STMH"。开始在意自己的胎记,开始希望用帽子遮住,会莫名其妙地坐在沙发上傻笑,抱着抱枕,头埋在里,又莫名的黯然神伤!

偷看过她的画夹,怎么会不记得画纸上灵动主角的脸?

秦潇在空气中空灵的笑起。

疲惫!

"我很讨厌你笑的样子!"司徒明辉毫不犹豫地说,我很讨厌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姐姐,一看到你,就想到……是你间接的害死了我的姐姐……"

窗外,绿意盎然!

司徒明辉转向了窗口,他突然有了倾述的欲望!

他隐藏得太深,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他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为了事业而奔忙,他们从来都不管我们,有一次我差一点因为肺炎丧命,那个女人去参加一个剪彩活动。我的印象里,她是豪门太太,成天在房间里比划着那些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琢磨着哪一件漂亮,哪一件能令人耳目一新!那个男人成天就是事业事业,就连我快一点丧命,他都在中途扔下我,跑去联系他的客户。姐姐陪着我,我病倒,我住院,都是她在照顾我。到了最后,她累得病倒在床上……那个时候,我非常的痛恨我父母!你明白所有人都有父母开家长会的时候,只有我的座位席上是秘书的心情吗?你明白郊游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准备饭盒时,只有我得到的是一张钞票,那个女人对我说,"我忙,你自己去解决吧?"你明白你的生日宴会上,你永远请不到你想请的人,你看到的,永远是他们交际圈的朋友,像溜狗似的,在他们身边,被他们介绍。像只狗,让你伸手握手,让你转圈,来博得所谓的面子和好感,还有一些无名虚华的奉承!"

他深吸一口气!

"我憎恨他们,我和我姐姐就像他们拳养的宠物,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显示他们的气派,我们的一切,只是为了显示他们同人的比较和地位。"就像高级餐厅,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高人一等的气派感,也不管那一顿是否足以令三百人饱食一顿!只要穿着名贵的衣服,坐在华丽的桌子上,吃着那些已然失去原形的食物,那就叫幸福?……"

"我……憎恨秦瑶!!!"他说,"如果在很小的时候,我没有放风筝,我就不会让风筝飞到树上!如果秦瑶不上去为我取风筝,也不会摔到我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我摔破了脑袋,秦瑶也不会拉你们的妈妈去看我!如果我爸爸没有看到你妈妈,也不会……也不会和你们的妈妈来往暧昧!!!"

司徒明辉转过了身来。

"我父母关系冷淡,全是因为,我爸爸一直对你妈妈念念不忘!!!我一直怀恨在心,因为在他们的冷战中,我常听到我妈冷嘲热讽地在我爸面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我爸总是在这个时候,将手里的东西一摔,气恼着转身就走!然后,我妈就受刺激般地喝酒,在我们面前,毫无形象地对你们的母亲点名道姓的破口大骂!于是,我记住了那个女人的名字,林小溪!她是你们的妈妈,不是吗?她给我们带来了看不见的痛苦,却比任何折磨更残酷。我妈喝醉酒后,流着眼泪,哭嚷着,为什么你不爱我,要娶我?为什么你睡梦里,叫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看着秦潇,他说:"你们像鬼魅一样,甩都甩不掉!我一直深信,你们的妈妈破坏了我的家庭,所以,我憎恨她,所以我对秦瑶很坏!可是……却没有想到……我姐姐爱上了你!你无法想像,我第一次看到她望着窗外傻笑时,是多么的惊讶!"

他低下了脑袋,又抬了起来。

"我姐姐是我很重要的人。"他说:"只要她幸福,我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于是,我和秦瑶做了一笔交易!!我同她一起设计,让你和我姐姐在一起,那个晚上……也是我和她的第一次约会,我们的第一次接吻!"

秦潇,一直静静的看着司徒明辉。

"你……?没有失去记忆??"秦潇惊讶到极点,当年……不是说……他失去记忆了吗?不是说,他忘记了那些和秦瑶在一起的事情吗?

尽管是这样,他惊讶的语调还是很虚弱。

司徒明辉的眼底升起一波雾气。他吸了一口气,眼睛看向天花板,再由天花板转了回来。

"谁会对那种事情失去记忆?"

"医生说……"

"医生说是就是吗?我有没有失去记忆我自己不知道吗?什么选择性失忆???真正选择性失忆的是我老爸!我只是想像他那样子,我只是强迫自己去忘记。"他激动的语调转而一脸痛苦:"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秦瑶--!"他突然回忆般的笑:"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到那种地步!"他再笑:"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司徒明辉地手轻轻的环住自己的身体。轻轻地倚靠着墙,呵呵的笑了出来。

"她的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怎么……就那么纯粹的对着我喊出喜欢呢?……这对我这种……连母亲都很虚伪的人看来,这简直是一件令人感到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事情!我突然觉得,这种坦城真的令人感到少有的珍贵!!于是……"

司徒明辉的面色突然痛苦起来!

"于是我跟我姐说,脸皮厚一点,去对自己喜欢的人大声的说喜欢,他一定……会感动的!!!"

如果他不是生在那样子的家庭,一定不会对秦瑶的"喜欢"动心,如果不是因为他动心,他也不会认为只要姐姐对秦潇说出喜欢,秦潇就可以接受她。他也不会去鼓励姐姐去向秦潇表白。那么姐姐一定不会被拒绝,一定不会走到生命的终点!

司徒明辉的语调带着令人心痛的哭腔:"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上了秦瑶,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去向你表白!我以为,只要像秦瑶那样子坦然,对方一定会感动!"

他的背抵着墙壁,脑袋缓缓的低垂下去。"想像总是美好,为什么现实却是这样?一想到这些,我就会从恶梦中惊醒。我没有办法不去强迫自己忘记,我甚至让医生都以为我失忆!全是因为我想逃避!!"

司徒明辉的脑袋陡然抬了起来,用红得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盯视着秦潇:"我揍你的时候,秦瑶突然冲上来拿刀威胁我!!!她居然……她居然真的把刀插进了我的胸口!!!"

司徒明辉的手陡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那种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你知道……好不容易才明白什么叫快乐和开心的心情吗?你明白那个女生就算长得再丑,可是,她笑起来那么可爱,分别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她的期盼吗?……你能明白,能明白她亲手拿着刀刺入你心口的痛吗?"

司徒明辉的胸口强烈的起伏着,他的声音突然颤抖,他难以自抑地咬住了自己的唇。

他喜欢她啊!

可是,他的哥哥间接害死了他的姐姐,他在医院的走廊上给他一拳头,她居然冲上来,拿着钥匙扣上的小刀威胁他!

"你来啊,你杀死我啊!!"

他红着眼睛吼的时候,正擒着秦潇的衣口,举着拳头,而她正挤在他和他的中间,她颤抖地举着刀子,她眼看他的拳头就要对着哥哥的脸挥下去,于是……

他只感到心口一阵冷凉!

他惊大了眼睛!

他的拳头在空中顿住。他不信地看着她的脸,又木直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把刀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小坠子!

小坠子的塑料小方片的名字链,上面印着"明"字,是他们在小摊上挑选后,老板为他们刻上去的!他拿了"瑶"字,而她的"明"正连着那把刀,在他的胸口上,像流苏一样晃啊晃!

他不信地看着她!

她居然……真的将刀插了进来!

他只感到一阵刺痛从那里蔓延,悬在半空中的手慢动作般收了回来,捧着空气般将手移在刀子的位置。

他……踉跄着……后退,后退……退到墙角!一直……不信地看着胸口的那把刀……

司徒明辉无力回忆那种痛!

那种……被喜欢的人,硬生生的扎进一把刀的痛!

"于是,从急救室里出来后,我就强迫自己忘记跟她约会的事情,忘记我曾经喜欢她!!!我甚至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她在病房外哭着求我妈说,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就看一眼!!!"

他的牙关咬紧,他感到呼吸困难,他痛苦地闭合了一下双眼。

"于是……我假装失忆!!!"

却……

永远记得出院后在会所里发生的事情!

*** ***

会所--

"三少,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她笑着,从会所门进来!

他在吧台上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是怎样进来的?"

"你忘记了吗?你给我金卡!你对我说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因为这里只有贵宾卡才能进来,你喜欢这里的安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掉了钱夹,是你手脚不干净,从我手上偷走的吧!"他的眼里满是轻蔑!!!

"三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她痛得低下了脑袋。

"请你不要恨我!!!"她的声音令人心酸的哆嗦。

"恨你?"司徒明辉戏谑的笑意由此而起。

阴冷的笑着说,"没那个心情!"

"这是你的外套,我洗好了!我……我熨平了!我来还给你!!!"

他勃然大怒!

"你到底从我这里偷了多少东西?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没有,是你……"

"贱人,你给我滚--!"他蛮力推开她。

秦瑶的肋骨撞到吧台的一角。她痛得扭曲了五官,强忍着泪水。他眼里闪现出一丝愧疚。秦瑶抬起令人心碎的脸,含着眼泪,苦楚地看着他愧疚的眼。

"我喜欢你!"她呛着眼泪,情真意切地告诉他她自己心底处最深的秘密。她想告诉他,她伤他是不得已!可是,不可以!

眼泪从眼睛里溢了出来,一滴才从脸上滑了下来,另外一滴又紧跟着追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光滑的吧台上,一圈一圈好似解脱和呻吟在吧台上的灯光下晕出几道水晕,而吧台上的灯光则在水晕上印出几道刺眼的光环。一环一环,像愕然过后他渐渐扬起的嘴角。

他居然笑了,笑得讽刺,笑得嗤之以鼻。那好看的嘴里迸出了世上最残忍的话语。他冷嘲热讽一连串地发问,你--喜欢我?就凭你?你也配?

他每问一句话,身体就向前逼进一步。酒吧里回荡的音乐不再清心悦耳,而酒吧里的人大都停住动作,安静下来,一齐看向这边的目光,更是让人难堪和尴尬。

她惊恐着眼睛,从来没有见过他有过这样子的表情,不住的后退时,他在不停的发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是我的车子我的房子还是我手里的票子?每问一句话,秦瑶的心便像万箭齐发般刺得彻头彻底。她心碎地摇着脑袋,手死死地捂住子心口,眼泪彻底地蒙住了眼睛,他的定义变得模糊,而他的脸却在那阵模糊里不停的左右摇晃着,脑袋里变得空白,耳朵里有着强烈的鸣响。

手哆嗦着在空中扬了起来。

"你想打我?" 他的笑更冷。

她的唇咬得发白,扬起的手在空中挣扎着攥起了一个拳头,长长的指甲陷入了手心里。泪水打湿长长的睫毛,她忍着那种难言的心酸,收回拳头时,她露出一个令人难以信服的笑容。

她居然在笑,笑得美丽而嫣然,平静的仰视着他的眼睛。"我舍不得打你!!"深深的看着他的脸,微笑着说:"我不仅偷了你的钱夹,偷了你的金卡,偷了你的外套,我还……偷了你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我还给你……!"

秦瑶掂起脚来。小腿好像出卖她似的打着哆嗦。她的唇贴上他的时,他明显地感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鼻子首先嗅到了她的气息,没有任何化妆品或者香水味道,只有淡雅如菊的清淡。

她抵着他的额头,激动得颤抖。

"我只是……想告诉你,谢谢你!"

"真的……真的喜欢……你!"

*** ***

司徒明辉惊大了眼,秦瑶居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着胆子敢做出这种事情。

秦瑶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后,像了却一桩心事似的,轻了一口气。

他至始至终睁大着眼睛,凝视着她细不见孔的皮肤,一时间惊讶她没有粉饰过的皮肤竟如凝脂般细腻。心绪迷惑,渐渐有些疲乏,好似陷入一丝沉醉。眼睛吃力地张合时,慢慢地他陷入一种感官陶醉。

他没有反应。但是没有关系,秦瑶告诉自己,只要靠近你,我就会觉得很安心。只要这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触及到他的体温,她紧闭双眼,眼里莫名的淌出了两股名叫幸福和感动的热泪。

眼泪滑到了他的脸上,他好似被惊醒般再次惊大了眼睛!

陡然推开了秦瑶的身体,转过脑袋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像你这种货色……"他再次口不择言:"像你这样子的货色,先去拿镜子照照你的样子……"

他撇下她,在众目睽睽下跑了出去,把可怜的秦瑶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她呆呆地站着!

突然,她笑了,惨然而又苍白。

啜泣着,怕自己会哭出声来,拼命地捂住嘴,从那些"看戏"的酒吧客人身边,急步跑了出去。

摔倒了!

爬起来!

又摔倒了!

又爬起来!!!

突然失控地大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天空……层叠着灰暗,就像那些好奇驻足,围在不远处看着热闹,并越围越多的人群。

*** ***

"我全听到了!我也看到了!"司徒明辉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拳头。他对秦潇说:"可是我就是不允许自己从角落里走出去!!!"他红着眼睛吼道:"我不允许自己原谅她!!!我不想原谅她对我的伤害!!!"

"你懂不懂?你懂不懂像我们这样子的家庭,像我们这样子的人,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秦潇……低垂下了脑袋!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只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如果一开始,就不那么优秀,不那么努力,不那么乱发慈悲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那……司徒明娟也不会喜欢上他,也不会为他终结自己的生命!

谁都不希望自己白来世上一趟!谁都不想……这么无足轻重的来来往往。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在人的心里留不下一点印迹!

人啊……终归还是自私的!

他啊……所谓的优秀,也是虚伪地捍卫着他的脆弱,虚荣地想让大家都记得!

秦潇自我讽刺地笑,他竟这样子不齿自己的作为。他从来感到自己这么的虚伪。

"对不起!"

秦潇困乏地睁着眼睛,无力且无奈地说:对不起!

*** ***

阳光从窗口斜洒进来,细细的微尘,在光环下看出布满一室。

这是秦瑶和秦潇的家里。

司徒明辉此时就站立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此?

秦潇枯瘦的手递给他一串钥匙的时候,告诉他,"我家床头柜子里有一个箱子,你打开,会看到很重要的东西。"

司徒明辉打量着这个屋子……

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台冰箱……

他记得医生说,秦潇的药品需要冷冻,所以,那就成为他们家惟一的电器了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只能说简陋,就像没有建起的土坯房。

司徒明辉给乐轩打了电话,得知秦瑶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心想,那丫头,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吧?

这间狭窄的屋子里,司徒明辉拿着秦潇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秦潇所说的柜子……柜子里有一个A4大小的盒子……

他捧出盒子,下一秒就会看到这个盒子里面的秘密……

这是……瑶瑶最珍贵的东西,秦潇是这么说的。

盒盖一开,他便看到画纸上的"自己"……

行的,走的,静的,动的……

心猛然一凛!

……

……

"听说她喜欢司徒明辉。"

"她的画夹里全是司徒明辉的画。"

"我都看到了。"

……

……

司徒明辉捧画入手时,心中一暖,好像涌进一些东西。暖暖的,如丝如絮,一点点沁入心底……

*** ***

阳光照在人们的脸上,照在那张欧式别墅的二楼的窗子上。窗子反射着强光,被厚重的落地窗帘挡住。屋子里的柱子床上,睡着的女生嘴角露出一丝安逸的笑来,她动了动身体,抱住了身边的抱枕,微笑着,在梦中呢喃梦呓,哥,好舒服哦。

好久都没有好好的睡床了。

自从哥哥病了以后,他会痛,他会彻夜不眠。骨节的变形,令他无法安心的躺下睡觉。

特别是前几天夜里去医院陪他的时候,他只能坐着,或像马一样立着睡觉。

于是她就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背靠在怀里,同她一起坐着睡着。

秦潇一有动静,她就会知道,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惊醒。为他冷敷,为他按摩,在他耳边轻轻说话,减轻他的痛苦。

秦潇总是一脸愧疚地看着她,她总是笑着为他按摩,笑着对他说,哥,不痛啊不痛!吹吹,就不痛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躺下睡觉了。

舒服?

秦瑶陡然睁开了眼睛,被人电击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穿着整齐的老管家从外面推门进来。在这欧式复古,如英国皇式设计的卧室里,他对着可以当他女儿的秦瑶行礼道:"小姐,你起来了?"

秦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我在这里呆了多久?"

老管家一脸奇怪,胖胖的脸上露出一抹迷茫。

对于睁眼看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她第一句话不是应该问,我在哪里吗?

秦瑶一脸焦急,告诉我,我呆了多久?

老管家顾不得奇怪,既然她是少爷的朋友,那么,她的身份就是尊贵的……

于是他告诉她,一夜,小姐。

一夜?

她居然在这里呆了一夜?

秦瑶的脸霎时苍白,像死人一般毫无血色,她被雷击似的定住,随后身体微微的颤抖。

突然她从门里冲了出去……

老管家对着门外喊,乐轩乐轩。

"什么事老爸?"

"小姐跑出去了!"

"什么小姐?"他睡得糊里糊涂的,忘记了秦瑶昨天被司徒明辉抱回来的事情。

*** ***

笔直的马路上,一个满身是血渍。赤裸双足的女孩子,追着车跑。

为什么没有公车站?

这里为什么没有公车站?

她挥舞着手。

追着高档的小车。

她哭着喊,停下来啊,停下来……

快一点停下来!

会死人的!会死人的啊……

没有人停下来。

她满身暗黄色的血渍,她披头散发,就像一个疯子……

她不顾一切地拦在车前,以为车主会就此停下,不料,就在她闪身的时候,车主突然倒车,偏道,加大油门,"呜"的一声从身边窜了出去。

她跟在后面追着,突然摔到在地。

秦瑶狼狈地躺在地上,一辆车停靠在她的身边,她突然涌起希望般撑起身来。

车门被人很激动的打开,更激动的人从车子里激动的走出来,三步并成两步,一口气蹲下,扶起她的身体。

"秦瑶?"

司徒明辉扶起他所看到的秦瑶满脸泪痕,一身干涸的褐色的血迹。

她哭着拉住他的衣服。

"求你送我回家啊,我不可以不在我哥身边,他会痛,他会摔到,他会流血,他会死的!"

她语无伦次,哭得凄惨,她忘记了,哥哥现在住在医院里。

"秦瑶,你冷静一点!"他扶起她的身体,努力地安抚她的激动,催眠一般的看着她哭得惨痛的脸,深深的盯住她的眼睛。

"听我说,你哥现在在医院里!"

"医院?"她哭得抽泣,说话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

"对,医院,想起来了吗?"他轻轻的耳语,"在医院,我们昨天一起送他去的……对吗?"

她想起来了,她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下来,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重量,顿时疲惫,整个人瘫软到他的怀里,才发觉脚很痛,才忆起刚才追车的时候,赤裸的足踩到路中的碎片碴子,血流出来,这时候才觉得痛。

司徒明辉仰天,深深的呼吸,微闭合眼睛,心中涌上一层酸涩!

她终于肯靠近他的怀里。

感动,还是愧疚?

心绪竟一时间复杂,僵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轻轻的落下,扶住了她微微颤抖,并因为哭泣还止不住抽泣的身体。

"我哥安静的躺在医院吗?" 她轻轻地问他。

"是的,想起来了吗?"

她在他的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散乱的头发。

"秦瑶……!"

他轻唤着她的名字!轻得像屏住呼吸去近看快要飞散的蒲公英。

"我们一起去看你哥哥好不好?"

"不好……"

他惊讶她的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哭了!"她在他怀里疲惫地张合着眼睛,她说,"我哭了,我的眼睛很红,我哥知道我哭,会不高兴的……"

"那……去洗一把脸,换换衣服再去,好吗?"

"好!"

司徒明辉抱起了秦瑶,横在胸前,像托起一条布棉。

头顶的太阳很刺眼,红肿的眼睛无法接受阳光的爱慕,于是她一直低着脑袋,目光紧盯着司徒明辉胸前的扣子,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娃娃。

她的手突然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她的眼泪再次滴淌出来。

"真的,换了脾就可以活过来吗?"她噙着琥珀色的眼泪,不停地问他,是真的吗?!

他仍然在说谎,他仍然说,真的!所以,你更要好好的,不然,你哥看到你伤心,他会更痛的!

"你说过,你想买我,让我做你的玩具,对吗?"他说过,他确实说过,在他误会她的那个夜里,他说,你真的想卖,我愿意买你!

她昨天就说过,她愿意卖给她!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有想到,她这个时候又提了起来!

他要拉开车门的身体强烈一直,要去拉车把手的手在半空中定住。

"你……在说什么?"

秦瑶紧紧地拉住他的衣服,她漫散的目光收回,乍然间她的手勾向了他的脖子,整个人依在了他的胸膛。

"我愿意!"

他目光一滞……

明知道她在说什么,却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愿意什么?

她微笑,贴近他起伏有力的心,埋入他胸膛的脸被他强烈的力跳震得像纸一样,微微的起伏颤抖。

愿意当男人的玩具--!

只要能救活秦潇,只要他活着!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她拿生命去交换!她什么都愿意。就算这个人不是司徒明辉,就算是可以当爷爷的老头子,只要他们开口,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如果不是因为她用了那一大笔钱到韩国去治脸,哥哥也不会隐埋自己的病情。

为什么刚刚去治脸的时候,家里就面临着破产?

为什么刚刚破产,哥就得了那样子的病?

为什么哥都不说,哥都不让人知道!为什么还是张锦告诉她,她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不治脸的话,哥就有钱治病,有钱治病的话,他就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疗,至少可以活个十年!

她就是一个祸害,是她的虚荣害惨了哥哥!

秦瑶在司徒明辉的怀里笑得有些凄楚,发丝凌乱地拂动着她的唇角。她无视于他激烈的胸膛,无视于他眼中窜起的怒火,视于他突然的咆哮痛责,不顾他突然把她放到地上,双足发麻的痛楚,一字一句对他说:"我向你保证,我会遵守游戏的规则;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介入你的感情和家庭;我向你保证,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向你保证,你玩腻玩具的那一天,这个玩具会自动消失离开你的世界…………"

"只要你能救活我哥哥……我什么都愿意!"

他愕然,整个天空都在旋转。当他决定爱上她时,她只想当他的"玩具"。

车箱前,那紫色的水晶球,闪着炫眼伤感人的光芒……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秦瑶终于看到那个紫色的水晶球。焕散的目光一点点收拢回来,落在通体剔透的球体上!

"这……是我的水晶球……"

她陡然将它捧进了怀里……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司徒明辉为她系好了安全带!

再系好自己的!

"这是你哥哥交给我的……"

"我哥?"

"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他说着,拿起后座上的盒子!

她接过,打开,小心翼翼的看着……

一只小小的泥巴戒指,是她三岁那年编的!

一些做过处理的干花,是她种的!

漂亮的玻璃珠,是她喜欢的!

小发夹,是他送的!可是,不喜欢,所以,一直丢在角落里,久而久之,都忘记了它的存在!

还有那些画……

是她傻傻地跟在司徒明辉身后,画的!

还有一篇小作文,开篇第一页,就是"我的哥哥",那是她上小学第一年写的……兴冲冲的跑回家说,"我今天在班上念范文了哦"。

盒子里的这些,都是她曾经钟爱过,却最后遗忘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都为她做了保留!

*** ***

瑶瑶现在该和司徒在一起吧!

病房的秦潇疲惫的笑着,转向窗的世界!

仰望着洁白的云朵……

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他一点点为她收集的……

想在他们的婚礼那天,在洞房里,一点一点的回忆一起小时候的故事!

如果她问他,你爱我爱了多久?

他一定会说,好久好久!

从第一眼看到你起!

从我教你叫"哥哥"时起!

……

……

"哥哥……!"

"多多……"

"不对不对,是哥哥!"

"多多!……"

……

……

十六年前的那个医院,一个女人把包被里的她交给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他,说帮我照看一下妹妹,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他还是两岁的孩童。当他的母亲第一次欺骗他,试图把他哄回家时,他哭着抱着医院的柱子,说一定要把那个宝宝抱回去!

她一岁的时候,妈妈有意把她送给一对没有孩子夫妇。

想到那对夫妇的家境和与自己家里的交情都不错,于是,在餐桌上,秦浩然有了把秦瑶送人的意思!

三岁的秦潇哭了好久。

他说:"玩具我不要了,好吃的我也不吃了!把妹妹留下来好不好?"

秦潇拉着林小溪的手,一脸哀求。

林小溪只有一脸无奈道:"秦潇这孩子离不开秦瑶--!"

那对夫妇只得笑笑做罢!

他喂她吃饭,一勺一勺,每一勺都会吹吹。

他推着她的学步机!

他听着她叫了第一声哥哥!

他们枕在一个枕头上睡眠,一直到七岁!

分床而睡的那一天,秦瑶穿着可爱的小睡衣,俏皮地拉着秦潇的手说,我喜欢哥哥的床!

于是,他把床让给她。

她一脸委屈道:"没有哥哥上面,床也睡得不踏实!"

好奇怪,她那时才五岁,是谁教会她"踏实"这个词?

如果我不在了怎么办?

这个世上,我不在你的身边了,怎么办?

有没有忘记上好闹钟!睡觉的时候,谁为你掖好被子!你糊涂过马路时,谁牵起你的手!你迷路的时候,谁在你身边为你指路!

跑八百米时,谁拉着你的手,给你打气!

秦潇低首,再一次微笑!

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那个人,应该会代替我爱着你吧……

病房外的张锦掩门,跑到走廊捂鼻哭泣!

笔直的高速公路!

司徒义陡然看见了司徒明辉抱着一个哭泣的女孩子。

车速很快,几乎一闪而过。

却很准确的捕捉到儿子眼底的关怀!

"那个女孩子……是什么底细?"

司徒义合上手里的文案,很好奇司徒明辉的表现。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

从小生活在父母冷战的环境中,对婚姻抱以嗤之以鼻的态度,当所有人纨绔子弟尽情享受花天酒地,挥霍人生时,只有他对女生保持敬而远之!他对他的另一半挑剔得像童话里的碗豆公主。又从小跟姐姐司徒明娟在一起,除了明娟,他不会对任何企图接近他的女生和颜悦色……

*** ***

病房里,张锦趴在秦潇的床边。

他熟睡时,她握着他的手留泪。

门渐渐的掩上!

轻轻的,悄悄的……

司徒明辉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直达脑波的酸意,令他的牙关紧紧的咬合,太阳穴突突的跳起来,他的眼圈莫名的红起,他的脚更是莫名的提不出一丝力气!

明媚的阳光下,她的影子拉得那么长那么长!!!!

长得令人感到彻头彻底的疼!

几步后,她转过脸来,阳光下的她红着眼睛笑得灿烂!

"走吧,她……需要他!"

*** ***

一件无法隐埋的事情!

换脾确实是可以拖延血友患者的生命,可是,秦潇因延误病情已经导致细胞变异。一个小血口就足以令他丧命,他根本就不可能进行外科手术!他所有的一切,正如医生所说,等死而已,能拖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于是,在司徒明辉的介入下,住进了特护病房的秦潇,度过了200多天,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这一天,秦潇的眼底,有了熠熠生辉的星芒。

秦潇的脸色,好像恢复到生病前的健康。

"这是不是代表,他有好转的余地?"

医生在病房外,对着走廊上窥视的司徒明辉,摇着头。

一声叹息:回光返照,仅仅是回光返照!

就像将暗的火把,最后的辉煌!

"只要能救活他,任何费用都不是问题。"司徒明辉拼着命都要挽回他的生命。

只可惜,医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看着医生远离的背影。

那长长的影子,那么无奈,那么老长!

一辆蒙着白单的推车,从身边推了过去!

是嘈杂,是逝者亲属嘶心裂肺的哀嚎。

是伤心过度,有人倒下去,护士们急于抢救的慌忙。

医生赶紧加入了抢救行列!

留下的,只有司徒明辉那张伤痛无奈的脸!

麻木了吗?

所以,对于死亡,没有特别的恐慌?

还是冷血,因为那个死去的人不是自己,所以,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悲伤?

司徒明辉木然转身,换来的是一副惊愕的面孔。

秦瑶--!

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在她以为,她的哥哥病情好转的时候……

又从希望的高处,将她推至失望的谷底。

她满眼噙泪,手指捧心,嘴角却微含着笑意。

回光……返照?

*** ***

病房,病床,白色的一切,刺鼻的消毒水。

秦潇半躺在床上。

还可以活多久呢?

"好可惜哦,大概等不到瑶瑶出嫁,要当母亲的那一天了!"他看着在床头专心为他削苹果的秦瑶。

一袭白色,有红色的小樱桃图案做点缀,欲爱不能的折磨,却令他久久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怕下一秒就会记不住她的脸。

"这有什么难?"她笑着停住手里削苹果的动作,一脸可爱道:"我马上穿婚纱给你看啊!你想看我怀宝宝的样子,我也可以马上让你看到啊!"

"傻瓜!"他一脸虚弱,却躺在床上一脸爱怜的笑。

还记得她小时候看完电视剧后,在衣服里塞了一个枕头,捂着肚子说,我要生了我要生了,于是就真滚在地上的生了一个"小宝宝"。把宝宝抱在怀里,说宝宝病了,要去看医生了,就拿起注射器,把枕头里注满水。

那个晚上,生气的妈妈罚她不许吃鸡腿,她咽着口水,一脸可怜兮兮的说,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可妈妈还是打了她的屁股,因为,那是爸爸最喜欢的医疗枕,很贵的!

"自从妈妈教训过我以后,我都不敢玩游戏了哦!"秦瑶一脸喜悦,一脸兴奋,将手里削好的苹果放到了床头。

"哥,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她轻轻地晃着他的胳膊。

"就这一次,一次,我再也不用去偷穿妈妈的裙子,不用把枕头塞在肚子里,你陪我一起去育婴店好不好?"

"调皮!"他一脸无奈,笑得很勉强,却是真心的感到滑稽。

"可是,人家突然间很想穿,很想穿嘛!"她不依的拽着他的袖角,衣袖被她拽得左右摆!

只要她不停的说,我想要我想要,他从来就没有忍心拒绝过!

"就这一次!"他好似无奈的比起手!

"嗯嗯!"她一个劲的点着脑袋,就这一次,一次--!

她笑得无比灿烂!

她的手也比画起一个"1"来!

*** ***

春天,当细细的春雨不时的扫过,当路边那一行行的枇杷花开的时候,很漂亮的太阳,在天空中挂了起来。

就像天线宝宝中的那个SUN,带着微笑。

很轻柔亮丽的阳光,扫向那排明亮的店铺。

hello baby的育婴店--

秦瑶拿着一套肥大的孕妇服,询问的目光掠过货架上大大的奶瓶,堆积整齐的尿不湿,来到的SELLER脸上。

"可爱的姐姐,这件衣服,我穿会不会太大了?"秦瑶拿着衣服,在身上比了比!

她的样子着实可爱!

SELLER被她快乐的情绪感染,一扫刚刚看到她时,发现她才是"高中生"的惊讶。

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为某位亲戚或者姐姐的孩子来买东西,却没有想到,她比起衣服来问大小。见她笑得那么灿烂,这不由得让SELLER笑着问她,宝宝几个月了?

几个月--?

秦瑶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问题有点难哦!

不过,她很快又笑着比起手:"两个月!"她眯起双眼,笑得像只可爱的皮卡丘!

SELLER忍俊不已的微笑,看着秦瑶,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

太纤细了,腰好像用力一折就会断掉。到手的生意又不想让它跑掉,于是,她马上说:

"一般四个月就会显肚子,不大不大!"

"是吗?"秦瑶甜甜的笑。对着镜子,转头又道。

"可爱的姐姐,我可以试穿一下吗?"

人都喜欢听好话唉!

这位姐姐笑得像朵花!

SELLER一手剪背,一手指向不远。

"试衣间在这边,请这边请!"

她微笑,说"谢谢"。

"对了,秦潇,你不可以偷偷跑走,你要等我哦!"她突然转身。她一脸调皮,更显淘气至极。

HELLO BABY的正中央,是一张玻璃圆桌,曲线型的套椅上,坐着一袭黑色的身影。他静静的注视她,微笑,含首,说好。

她回眸一笑,我马上就出来!

"没有关系!"

他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微笑。

"我等你。"他说,"久都没有关系!"

一滴眼泪不经人商量的偷跑出来.那少年像一条破碎的布棉,踉跄的向墙角边移去,扶在墙角掩着口鼻喘息。

"先生,你没事吧?"

SELLER满是关切,走近他,又不敢太近,这个男生看起来枯瘦,病态,黑得发青的眼圈,有不寒而栗的消逝感。

她很怕……碰到他的身体!一袭黑色,像雷电袭击过的焦木!

秦瑶推开门,撑着门板笑眯眯地问:"秦潇,我可爱吗?"

她有意叫着他的名字,这样子,才像真正的夫妻嘛!

瑶瑶展展裙角,笑得极度的灿烂,好像真的怀上了秦潇的宝宝,好像真的为自己心爱的男人怀上了孩子。

"可爱!"他在墙角转过脸来,眼圈红是令人的心提了起来。她疾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哥你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说我不戴眼镜比较好看,为了让你说我好看,我就戴着隐形眼镜了!"他居然转移了话题,怨!

她嘟囔起嘴来。

"我只是说说而已……"

"可我当真了啊?"

"那以后都不要戴了!"

"就是,看我,戴上后,眼圈老红着,都是你的错!"

"我认错我认错!"

她双手合住,礼佛似的不停的拜拜。

"我还没死,你就拜我啊!?"

"哦,哥啊,我现在做练习啊!!!"

"那我以后要看你有没有认真练习!"

"我以后扫墓的时候,会好好的证明给你的!"

他哭笑不得。

"吼吼,我好像说错话了!"

"到时候,记得让我检查有没有好好的练习就好哦!"

"遵命,长官!"

她竟立起脚来,有模有样的行了一个军礼。

"真的好看吗?真的好看吗?"

得到他的首肯后,她跳着,对着服务员说,可爱的姐姐,这件衣服我要了……

她轻快地转身背对着他,整理东西时,店里正在播放着一首歌……

独白的形式,念着浅而易懂的歌词……

……

……

……

……

如果这是世界的尽头,

我会笑着接受,

回眸一个眼神,

隐忍着酸涩,包含着幸福的甜美。

不会让你的背影消失得太久!

我会努力的追上,拉住你的手!

假装这已是世界的尽头……

我要你记住我的微笑……

分分秒秒!

就算童话是永无休止的骗局!

惟有我和你,是不用遗失就可以拥有的美好--

秦瑶尽力的微笑!

然后,不着痕迹的捋着头发将泪水擦掉,又微笑着面对秦潇,一脸调皮的垫垫脚,弯下身来,头发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下来,她笑眯眯地将手剪到背后,嘻嘻的比了一个"V"字,店里顶头的亮灯,正好打到"V"的中央,滋生出炫目的光芒!

好像,那点光明,缘于她的掌握。

只要她笑,他的世界,便是一片光明。

她笑得如此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秦潇说:"潇潇,我要穿上它哦。"

***

太阳……灿烂得像块金子!!!

霞光四射……

竟快到一日的尽头……

"宝宝要是生下来,叫什么名字好呢?"她转过头来问他。

叫秦十一郎?

秦门吹雪?

秦留香?

秦小宝?

秦狐冲?

穿着大摆孕妇服装的女孩子边走边手指比比画画,望天,偏斜着脑袋,偶尔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出一长串听上去很耳熟的名字。

秦潇别开脸去哈哈大笑。

笑得滑稽,笑得放肆,笑得扶着路边的广告牌,弯着腰捂住了肚子。

黄昏,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一层好看的金黄。

他又感到胸口快要裂开,像裂开一个裂隙,一点点,一点点,如落入猛兽之手,被利爪掏心,血淋淋的,热血一洒,便是空洞得令人感到恐怖的冰凉。

只是想和心爱之人恩爱一生,白头到老。

那种唾手可得的幸福,竟显得那般的遥远。那种希望,在他面前,竟是无法可得的滑稽和奢侈。

他笑!

他放声的大笑!

想脱口而出我不是你的亲哥哥!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爱着你。

扶住广告牌,手在微微的颤抖,无力的哆嗦。

这提醒了他。

他什么都抓不住,他只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

有路人回头,觉得他开心得有些过头。

"哥,名字取得很傻,你也不用这么笑话我啊!"

她跑到他的面前。

他笑着,肩头一耸一耸。

"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她生气地扶住他的肩头,拼命地推动着,想让他直起腰来……

手被秦潇捉住!

猛然被拉入怀里,紧紧地抱住……

这个瘦弱的身体,好像沉重的呼吸,会就此散掉。轻轻的贴近他的胸口,轻轻的感觉着他的心跳。

万一有一天,它停止了跳动怎么办?

万一有一天,她再也看不到他了,只能对着冰冷的墓碑哀悼怎么办?

如果世间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她的世界里,升起无数的气泡。

她感到那些泡泡就是他一点一点流逝的呼吸,像VC的泡腾片,入水,即溶,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秦瑶的眼里漫出了水气!手心紧紧的贴着他的脊背,不停的自问,怎么办怎么办?

秦潇的脸抵住秦瑶的侧脸。

她的指尖微微的颤抖,随后她绽放出一丝开心的笑来。"哥!"她说,"我跟你讲一个笑话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我保证很好笑哦!"

"我好痛!"

她马上紧张起来!

"哪里痛?"

"头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

他探起身来,深呼一口气,抵着她的额头笑。

她才知道,他是故意的。紧张的面容一下子松懈下来,懒懒的缩进他的怀里,一脸娇嗔道:"孩子他爸,你真的很坏唉……"

传说中,雨天撑一把伞的男女,会突飞猛进地增加彼此的关系。

所以,把雨天里共乘一把伞的伞,叫做"情侣伞"。

天,下着好大的雨。

屋檐下,一把把雨伞像雨后春笋,在雨中五彩缤纷撑展开来。

雨伞下的人,都是一对一对的。

在这家冷饮店打工,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里很轻松!

从早上九点工作到下午三点!

第二天接班,从下午三点工作到晚上九点。

这个白天,特别的善变!

"你男朋友不来接你吗?"

身边的姐姐奇怪地问着。

秦瑶不好意思的笑,我还没有男朋友。

"不可能,那么丑的女生都有男朋友,你这么漂亮……该不是眼光太挑了吧?"

秦瑶只是好看的笑笑。

"你呢?"

"我在等我男朋友呢!刚刚给他打了电话,正好,我让他多带一把伞,一会儿,让他借给你!"她说着,皱起了眉头。就是乌龟,这个时候也到了呀,怎么还没有到呢?

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秦瑶的脸上,雨水打在身边的……地上!打在了头顶的伞上!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秦瑶慢慢地转过了头来!

"司徒--?!"

他在伞下笑。

"是我--!"

他说:"我来接你--!"

那位姐姐惊叫--天哦!秦瑶,你的男朋友,好帅哦!

******

雨,很快的停下了。

司徒明辉收起了伞。

雨滴集于伞头,一点一点的滴啊滴!

有一对新人正在草地里拍外景。

司徒明辉和秦瑶在路边停了下来!在草坪地上观看。

"为什么要辞职?"他的眼睛望着前方,嘴角勾起一丝笑:"在躲我吗?所以才从网球场离开?"

"对不起……"她淡然。

她不能再呆在网球场。

她受不了……他对她炽热的眼神。

像火,远远的注视,就像要把她整个熔化!

但是……她不能接受他!

心……已经放不下另外一个人!

"因为上次我向你表白,说……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所以,你才避开我?"

"对不起!"

他转过脸来冲她笑!

"除了对不起,你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

他怔然,随后,忍禁不已的笑。

"我喜欢的秦瑶,可不是成天低着脑袋,跟人说对不起的傻丫头!"

"我……"

"虽然我说我喜欢你,可是,并不会要求你喜欢我!"

"不--!"她突然扬起了脑袋:"我从来没有改变过对你的喜欢!不管多少人问起,我都能大声的说,不错,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里乍现出一丝欣喜,激动地捏住了她的手。

"真的吗?"

秦瑶点头,却有收回手的意思。他紧了紧手,捏得更紧,她的手还是执著的收了回来。

低着脑袋,目光躲闪,一脸抱歉道:"可是,我并不爱你!"

*** ***

这个春色怡人的初春,桃花粉红了一片,连成一片粉红色的海!

秦潇的眼里,露出难得的光彩。

"桃花开了吗?"

"开了!"

"真的很想去看看!"他转向了窗外。

她立在他的床头,随着他的目光缥缈!

好似穿过一片桃林,

粉粉的,嫩嫩的,绿草,桃枝,红绿两相宜!

突然想起儿时,桃林下,他为她折下一枝漂亮的桃花,她喜欢的抱着他的脖子亲吻一下。

突然想起,她的风筝掉到了树上,她爬上去又摔下来,他张着大大的手,将她一把接住,她没事,他却骨折……

还记得,她在桃树下哭泣。

"哥,我的胎记越长越大了,我越来越丑了,怎么办怎么办?"

还记得,他轻轻的搂住她,悄悄的告诉她:"告诉你哦,瑶瑶怎么看都是很漂亮的!"

她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卡哇依!

他爱的,不仅仅是她的容貌。

"哥,我们去桃树下好不好?"

"不--!我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背你--!"

她转过了身子。

门陡然被人拉开了。

司徒明辉来到他们的面前,在他们的诧异中,打横抱起了秦潇。

秦潇认出了司徒明辉。

"是你?"

"是我!"司徒明辉,这个感情陌然的男子,眼圈红了一片,紧合着牙关,随后挣扎着笑了出来。才知道,秦瑶笑得有多么辛苦,才知道忍悲而乐,是件多么残酷的事情。

"谢谢你!"他对着他笑。他知道,他一直守在外面,等着瑶瑶,他也知道,是瑶瑶一脸哀求道"求你,不要出现在我哥面前",他才一直守在外面!

"秦潇,你给我听着,你家破产的事情,完全是我的阴谋,完全是我一手策划,如果你想报复我,你就给我好好的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他边走边说。

"真的什么都愿意?"秦潇虚弱的笑。

"真的--!"司徒明辉眼睛望着前方,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我要报复你--!"他浅然一笑:"我报复你今生今世……好好的待她……"

他的脚步一僵,抬起腿悬在半空中。

静静的,静静的,他躺在了她的怀里。

"好美的桃花啊!"

不像樱花,一吹就散,却坚强的,很有个性的飘零一地。

那是牺牲的美艳,为了它们共同的结果--桃子!

眼里的粉红,越来越朦胧。听觉越来越不清晰,像被杯子捂住了耳朵,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明辨的遥远和朦胧!

他知道……他要"走"了!

轻轻的轻轻的贴近了身边的女孩子。

她……一定在笑吧?

笑着,笑着,

"哥,我有没有告诉你,你真的好帅哦?"

"哥,你真的好英俊,好有魅力,当你的妹妹好幸福,情人节那一天,有吃不完的巧克力,信箱里课桌里,被人塞了一大堆。还有还有,好多好多……"

"哥,你总是骂我笨,我再也不跟你争了,再也不拿着大蒜头,硬说它是水仙球,硬说它可以开出水仙花……"

他的目光越来越涣散。

她的目光里透出一丝惊恐,随后,不停的说,不停的念,不停的让他保持清醒。

"哥,你记不记得……"

"你记不记得……"

她不停的说,不停的说。

不停的说不停的说……

每说一件事情,他的眼睛就像隐入回忆般的亮闪一下。

她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模糊……

他依稀记得十六年前那个医院里,一个女人把一个小宝宝交给他,对他说,"小朋友,帮阿姨看着妹妹,阿姨去一趟厕所!"

依稀记得,她牙牙学语,叫的是爸爸妈妈,再接着叫他,是"多多"。

记得她因为胎记而自卑,记得他因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病,而流血不止时,脆弱的抱住她的身体!

还记得他抢下她手里的刀片,

还记得他在她的手心里画心!

……

……

……

……

桃树下,他的唇角勾出一丝笑来,仿佛真的有了孩子,真的成了她的丈夫,真的和她举行婚礼,坐在空地之中,听着他们儿时弹奏的小星星。

……

"来,这是哆,这是来,这是咪,这是发,这是嗦……"他耐心地教她八十八个琴键里的D大调。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小,拼命地张开,小指头还是那样无力,还是无法从哆跨越到嗦!

……

……

他们并排坐在长长的钢琴椅上。

他每弹奏一个音符,她的小手就跟着一起陷下去。

每一次陷进去,就像按到白白软软的松棉垫子!

……

……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他……

看到……星星了!

好像生出一双翅膀,呼之欲飞……

"瑶瑶……哥要走了!"他费力地说着。

眼泪怆然而下。她背靠细细的桃树,抱着斜靠在怀里。

"哥,你要去哪里?"她问得那样小心翼翼,她的声音有些不安的颤抖。

她仍在微笑,她的秦潇最爱看的,就是她的微笑。

"天堂……"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

……

……

……

天空蔚蓝,蔚蓝的天空。

是不是真的存在有天使的天堂?

如果一个人去,会不会感到孤单!

她抱紧了他的身体,一起走好不好?人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不是会分成两半吗?你一个人走,飞不起来怎么办?

"我去陪你好不好?"

有路人经过……

粉红的桃枝,挡住了相拥的恋人。

交错的影像,如此温馨和浪漫。

有听到一对情侣止步,有听到他们在远处说,好浪漫哦,亲爱的,你也那样子抱着我,让我躺在你的怀里嘛!

有娇滴滴的声音说,去死啦,我才没有那么肉麻!

他们在远处笑着……打趣着……

相依相偎,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好温馨,好浪漫哦……

远处的风筝飞得好高哦!

好高,好高……真的好高!

她右手手里,是薄薄的刀片……

她捏紧了它,血从手心里,源源不断的滑落……

一个人会孤独的!

一个人会怕黑的!

一个人会莫名的走到曾经走过的地方,会失神痛哭的!

痛……撕破心骨!

她却保持着微笑问他,我去陪你,好不好?好不好?

他疲惫地说好……好活着,我等你!

她的身体强烈一颤。

他在掰开她的手--拿着刀片的手,"自杀,是不可以进天堂的,我……等不到你,会伤心的!"

他的指在刀片的锋口,他的血,滴在她的手心里。

……

……

血,滴在她的手心里,和她的血汇聚在一起!

眼泪狂肆!

你不在了,我还有什么活下来的价值?

你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呼吸的意义?

可是……你等不到我,会伤心,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我怎么舍得……

刀片掉了出来!

割断了空气的阻隔,跌入到嫩绿的小草丛中……

血,一滴一滴……

像圆润的珠子!

好漂亮!

好漂亮--!

漂亮得令人感到惊讶!

原来……

它真的是像杜娟一样火红的……

一只鸟叽叽啾啾的停在了树枝上,偏着脑袋,瞪着眼睛,带着好奇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叽叽几声,又有鸟飞了上来,轻触了一下彼此的身体…比翼双飞……

他望着天空,晦暗的眼睛,已然看不见她。白茫茫的一片,像布满雾气的天堂。

窗外,桃花,美艳,清新,粉红的一片,又被泪水打湿视线,模糊,酸楚,痛苦,无奈……

这片粉色,好似儿时,她站在桃花下,背头诵书,摇头晃摇,奶声奶气,令他大笑不止!

她拿起了他的手,执手在自己的脸上,冷凉一片。她在他的手心摩挲!

想笑,有些勉强掉着眼泪,一脸后怕又孩子气道:"……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

"我这个祸害,无灾无痛也无病……要去你那里,还要等好久……"

"……"

"等我老了再飞去那里,你还会认得我吗?……那时候我会很丑哦?可能满脸皱纹,可能……一头白发,可能……没有牙齿,你会向以前那样子夸我漂亮吗?"

他微笑,点头,瞳孔漫上一层心酸的水气。

……

……

"如果灰姑娘一开始就以很邋遢的形象出现在舞会上,王子还会爱上她吗?!"

他回答,不知道,但要是你的话,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你来。

于是她又问,为什么呢?!

他笑着回答,因为我是你哥哥呀!

如果我脸上再有更大的胎记,你还会认识吗?

认识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妹妹呀!

……

……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秦潇疲惫地张合着眼睛:"你不是我的亲妹妹……"

他说了,他要告诉她,他要她有活下去的目标!

"我知道!"她笑,并不吃惊也不意外!

那年离家出走,不是因为没有考好,是因为我知道了……

她想笑,却比哭还难看,紧紧地捂住胸口:"所以,我弯身给你系鞋袋,所以,我为你洗头,为你洗脚,你痛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拉你靠在我的怀里……想像着我是你的妻子……想像着……想着像我的丈夫……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他有喜欢的人,她是不会喜欢上辉辉的,她是会拼命的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喜欢他的呀。她怎么会想到,潇潇喜欢的人就是瑶瑶呢!?

她抱紧了他的身体,抱得很紧很紧很紧很紧!

"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依然微笑。

"真的好难过哦,一直把你们当亲人,却没有想到,我不是你的亲妹妹!"

她笑着亲吻着他的手。

"我以前好丑,我脸上有胎记,所有人都讨厌我的时候,只有哥对我对最好!"

"可是我又好开心,突然想起我变漂亮后收到情书你有些奇怪的样子……"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其实你早就知道真相的吧?所以你才会抱着我夸我漂亮。"

"所以你生病后,才会对我很凶!"

"我一靠近你,你就会毫不留情的甩开我!可是,又舍不得我难过,又回过头来哄我开心……"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伤心!"

"但是我不会被你赶走哦!"

"不要再为我的付出感到愧疚!"

"我只是在为我心爱的男人付出所有……"

"我不知道那三个字怎样开口?"

"我偷听了你跟张锦的对话!"

"你对她好凶哦!"

"我本来是想开口告诉你我的心情!"

"可是,我怕你拒绝我,我怕你真的离开我!!"

"我假装不知道真相,是怕你偷偷走掉不要我!"

可是我,可是我……

……

……

她轻轻地吻上他的唇。冷的,苍白的……

……

……

哥,蜘蛛在打架哦!

……

……

哥,我偷偷的在钢琴腿上刻了潇瑶哦!

……

……

哥,人家很想玩家家酒嘛,你就陪我玩一次好不好?就一次,就一次嘛!

……

……

哥,宝宝取什么名字好呢?

……

……

王子和公主的吻应该怎样呢?轻轻一吻,便会永远的幸福在一起……

心应该跳得很激烈,鼻息很轻,轻得怕打破这一刹那间的陶醉……

整个世界里,有一种叫爱情的东西在飞舞……每一片桃花都在漫天飞舞传递着这种悠缓而沉重的讯息……

哥,你太小心了!!!!

所以……才没有一丝鼻息!

所以,小心翼翼得连呼吸也一起停止吗?

所以……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吗?

眼泪顺着她的眼底,溅到他的眼眶,打在细长的睫毛上,微微一颤,便顺着眼睑滑落下来。

不--!

不是的--!

我还没有把话说完!

我会生气的--!

你居然敢不听我把话说完就睡觉!

我说话那么无趣吗?

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你居然都没有耐心听我把话说完!

臭秦潇,你吓到我了!

我命令你!

醒过来--!

醒过来--!

手深深的陷入他的衣服!

是热的!还是热的!

紧贴着他的心脏……紧紧的!

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啊!

求求你……

不要偷懒!

求求你……

求求你跳动起来!

求求你跳啊……!

她左手紧压着他的胸口,右手紧紧的打击着他的胸口!

咚,咚,咚--

手心伤口裂开!

血……四溅!

像珠子!

细细碎碎……沾满草地的叶缘!

草在哆嗦!

草在哭!

草在流着红色的泪!

血落在地下的桃花瓣上,书写着绝世桃花的恋曲!

不跳!

她紧紧的贴近他的胸口。

不跳啊!

为什么你不跳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终于崩溃了……

泪雨磅礴,嚎啕大哭。

救命啊!

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活过来?

告诉我,怎么才能把我的命续给你--!

告诉我,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醒一下!"

"我求求你,醒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

一下下就好啊!

让我把最后一句话告诉你……"

最后一句,只要最后一句就好!

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她要摇醒他,让他听到她心底最深处的表白!

摇不醒,怎么也摇不醒啊!

"我求你醒过来!"

只要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话就好!

白衣少女,坐在那片绯红的桃花树下,抱着那已断气如枯死树般的白衣少年嚎啕大哭。

"哥,你还不可以死,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你怎么可以死?"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好早好早就爱上了你,你怎么可以死?

你醒过来,你醒过来,这个玩笑不好笑,不好笑!

她怕黑啊,她怕鬼,她怕一切恐怖的东西,他不知道她在发抖吗?不知道她在害怕,她害怕得快要死掉吗?

她嚎啕大哭。

我们还要去看明天的太阳,我们还要看今晚上的月亮,我们的宝宝还没有生出来,你还没有给他取名字啊!

司徒明辉静静地站立在桃树一旁。

他木然,他呆怔!

他感到可怕,他感到他要真正开始时,她却对另外一个人至死不渝!

******

秦潇的葬礼--

"你来干什么?"

张锦陡然拉住了司徒明辉的胳膊……

她忍了好久。

从见到他出现在葬礼上,看着他假惺惺地安慰秦瑶的时候,她恨得快把牙齿咬断!

好不容易结束葬礼,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

一直走在司徒明辉身边的张锦,突然超到他的前面,拉住他,一脸痛恨地质问:

"你还好意思来到这里?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张锦……"

"别叫我的名字!"

张锦大吼!

"你没有这个资格……司徒少爷,他们一家都已经家破人亡。就算秦潇害死了你姐姐,已有一家人为她陪葬?你还想怎样?……你出现在秦瑶面前,你还不想放过她吗?……"

"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张锦红起了眼睛,在夕阳下的江滩下,仇恨的眼神愤然而起,她的拳头激动地攥在了她的胸口……

"你要不要我"适当"的提醒你,你们对秦潇一家做过什么?你要不要我"适当"的提醒你,你们怎样逼得他们一家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张锦--!"他猛然抬头,一声大喝。

"我承认,我们错了--!我承认,我们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我知道我们很残忍,我知道我们做了毫无人性的事情!所以上天惩罚我,让我爱上了秦瑶……!"

爱--?

血红色的夕阳令司徒明辉惨痛的脸,渡上一层惨痛的颜色!

爱--?

他居然脱口而出--!

从来都不相信爱的司徒明辉!

从来都在父母的冷战中,不愿意浪费感情的司徒明辉,居然在某一天……承认他"爱"了--!

*** ***

三个月了……

秦瑶的生命好像停滞了!

她真的……像一尊没有了生命的娃娃!

这个时候,他们回到了很多年前很多年前,那个叫鑫德的广场。

那是……他们的摩天轮!

那是……他们初吻的地方!

她的手……轻轻的扶在扶栏上!

他不停的问她,你还记得吗?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这里做过什么吗?你说过,我遇到你,就会很开心,难道你忘记了吗?

她的唇……终于张开了!

"我啊……"她的目光直直的。

"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帮我哥去追你姐姐。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拒绝你姐姐,你姐姐也不会自杀。如果你姐姐不自杀,你不会去揍我哥哥,如果不是我护着我哥哥,也不会拿刀伤你……我总是让人伤心,让人难过!"她说:"我啊……我真的不喜欢你了!我再也不喜欢你!我要让我哥哥活下来,我要守他一辈子,我谁都不要了!"

她说:"我啊,我不是他们的女儿,连亲生的父母都不要我。我比狼还要狠毒,是我害得爸爸妈妈哥哥相继死去!"

她啊!

一直对着玻璃外的世界说呀说!

他们的摩天轮啊,又从顶点向下坠!

她说:"我啊……我怎么那么长命呢?我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吗?"

她说:"我真的……不喜欢辉辉了!"

他终于想起,秦潇临终前,她为什么那么恸心悲嚎着叫救命!

救的是他的命,救的亦是她的命。

他去了,她的命也不在了!

他不由得想起昨晚上做的梦。

他不由得想起梦里她的背影,像魂魄一样在漆黑的夜里背影的缥缈。

他怎么叫她她都不回过头来,他怎么追也追不上她,腿无力,似乎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叫她,声嘶力竭。

秦瑶!

秦瑶--!

他一脚踏空,从梦中惊醒时,是骇然惊大的眼睛,面对漆黑的夜,静寂的房间里回荡着他厚重的呼吸,还有他恶梦后急剧不停的心跳。

他意识到那是梦,他意识到他的秦瑶没有离开。他知道那只是梦后,他竟像一个怕黑的孩子般,攥紧了床沿的床单,无力而又恐慌,却又欣喜地捧住脑袋哭泣起来。

现在的她就在他的面前。就在啊!一伸手就可以触及。静下心来,就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她没有离开。没有--!

可是,感觉为什么那么遥远呢?

她的侧影对着他。世上人与人的距离,只是一转身而已。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不禁落泪。因为害怕,害怕转身之后再也找不到你,害怕转身后你的心会不见了。原来害怕的还是爱与不爱之间那段永远无法弥补的距离。

对不起!他脆弱得像抱不住梦想的孩子。

她只是颤抖着睫毛,空灵而单薄的微笑。

一个没有了感情的人。一个死掉了灵魂的人。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没有关系"--!

即使家徒四壁依然能对你不离不弃,纵然身陷绝境依然能和你同舟共济的秦瑶……已经--死去!

秦……瑶!

为什么只是念着她的名字,就会令人心疼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鲜红的心脏,里面占满的都是秦瑶。

她居然说,我不喜欢辉辉了!

怎么能这样子呢?他好不容易学会去爱一个人,她怎么能这样子放弃呢?他好不容易学会的呀……

司徒明辉的泪水,由眼底疯涌而下。

"秦瑶……"

轻轻的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秦瑶!"

她的目光直直的!

"秦瑶……"

他的手伸到了她的手边,试探地拿起她的指,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全部的手指被他覆盖在手心。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反应,好像空气覆在手背上一样的自然。

自然吗?

她的表情明显的木然,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

她像没有灵魂的娃娃,有去重复那些话!

"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帮我哥去追你姐姐。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拒绝你姐姐,你姐姐也不会自杀。如果你姐姐不自杀,你不会去揍我哥哥,如果不是我护着我哥哥,也不会拿刀伤你……,我啊……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帮你……"

"够了!够了!"

他红着眼睛,失控的叫嚷着。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请你……请你原谅我!"

他腿软得快要跪下去!

他们的摩天轮。

……

……

她在那个夜里,像牛皮糖一样腻人的说喜欢!她的眼睛那么亮,他其实一直都在偷偷的看她。她满身的活力,善良,可爱,充满着令人感到愉悦的细胞。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没有--!从来都没有--!

所以……他才更加痛苦。

一直以为,是恨维持着他对她强烈的记忆。真相却是……

以往加注到她身上的痛,正像魔鬼般,十倍百倍的反噬过来。他疼得无力阻挡,无力招架。他快要窒息,他快要疯狂。

他现在才懂,直到真正经历后,他才知道心口淌血,还努力微笑,是一件多么痛苦和艰难的事情。

"秦瑶……"他强忍着眼泪,咬紧了牙关,却强硬着笑着。

"我……喜欢你!"他笑,他想笑,一个男子真心的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表白时,应该笑才对啊!

他强烈的压抑着哭的冲动,可是,泪还是往下淌。

几次想笑着说些什么,却被眼泪堵住了。

他捏紧了她的手。即使牙关咬紧了,却还是无法阻止心中的酸意肆无忌惮地袭击着他的泪腺。

他流着眼泪,空出的手紧紧地压住自己的心脏。好半天好半天后,他终于吸了一口气,极力抚平伤痛似的笑着轻声问她:"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看着她的侧脸。

他说:"……我好像……拨不通你心里的号码。我不停的摁着键,却是无法接通的盲音。我在试,我还在试。像当年的你一样。一直一直的试下去,并且脸皮很厚、不打算放弃哦!"

泪啊!

你终究还是流下来了!

你终究还是出卖人真心般的流淌。透明,晶莹,在夜里,像珍珠般在夜里闪烁。

她曾心痛地跟哥说:哥,我拨不通辉辉的心里号码,永远的盲音,我在他心里除了仇恨,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地位啊!

拨不通。拨不通啊--!怎么办?我拨不通啊--!

她……哭了!

她终于有了情绪和反应。虽然木然,可却是让他感到心喜的真实。

"瑶……"他的声音嘶哑,他的心底盈满了她终于可以有反应的喜悦。

他扶着她的肩,轻轻的将她扳正,轻得像去小心翼翼的拿一块豆腐。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目光依然毫无表情的直愣。眼泪的流淌,就像水线从毫无生命的泉眼里涌现。

司徒明辉轻轻的俯下身。他的公主只是被施魔法般沉睡了心志。他能吻醒她,他可以让她凝固的时间重新流淌。

他是她的王子,他为了她而穿上了白色的套装。

他不会再让她沮丧着说"我像为你赶车的女仆"。

那个时候……

他们初吻!

他们轻轻的,唇与唇的贴近!

这个时候,他轻轻的俯下身,即将亲吻她的唇。

"秦瑶,醒过来吧?我的公主!"

他就要吻到她的时候,她突然猛然惊醒的恐慌。 莫名的神速的起手,用掌捂住自己的唇。

"不!"她的泪从眼底狂涌而下。最后的吻是哥哥的,不要洗去这个记忆!不可以!

她的眼底是哀求的拒绝。

"请你……放开我!"

声音从捂住的手里传出,就像被人捂住被子的模糊。

他浑然一震,眼底一潮,他的心终于明白什么叫万劫不复的痛苦。痛啊!痛得他咬紧了牙关。微笑,笑得辛酸苦涩,笑得泪水由眼底不停的滑落。

"我不想放!"他艰涩的轻笑着。

他的唇轻触着她手背上的突起的指节。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由上到下,依次爱怜的亲吻。

她的手背有他的泪,他尝到自己泪水的苦涩。他的脑袋抵着她的额头,他拼尽全力的微笑。她应该记得,那个夜里,她对他一脸孩子气的笑道:手心,手心,手牵着手,心贴紧着心。

她应该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的--!

那个时候的她……好可爱哦!

"我亲到你的心了哦!"他抬起头来。

夜色下,他笑得凄楚!他本来是想笑得帅气笑得深情的。可是……第一次发现……做不到!

"我们……我们再去打老鼠机!我现在很厉害哦,我这几天都有练习!你会被我的反应吓到的!……

还有……我好想吃你亲手包的秦记混饨!还有……我……,我好想那个笑起来让人开心得忘记一切的瑶瑶!"

"我突然找不到她了,我很想她!你这么善良,帮我找到她……好不好?"他说,"我真的好想她!真的……"他的声音嘶哑!他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抵着她的额头,他的泪已全然绝堤而下。

秦瑶的眼睛痛苦的闭合。她摇着脑袋。她不要再重复,不要再重复。那不再是甜美的回忆,是痛苦的利刃,插在胸口,是无以复加的痛啊!

他的手已拿起她的另一只手。他想握住。

她说:"不!"

她大力气地推开了他的身体。

"不要再碰我的手!"

他整个人,惊愕得贴在了摩天轮那端的侧壁上。

轰然一响,沉闷得令人发狂。

她的手,残忍的从他的手心里抽出。她在拒绝,她已经不会再把"心"交给他。

她已经……不是那个傻得可爱的秦瑶了!

秦瑶死了!

死了!

她已经随着秦潇去了!心脏跳动,只是机械的,没有灵魂的跳动。她已经……没有力气爱上任何人。

摩天轮在往下坠。

坠到最低时,停住。工作人员拉开了摩天轮的门。

当年,是他先她一步离去。

现在,是她夺门而逃。

他看着她的背影,扶着那道门,痛苦地咬紧了自己的唇。心……空了!

……

……

"你的脸什么做的?"

"牛皮啊!"

……

"手心手心,手牵着手,心贴着心!"

……

"三少,你再不停下来,我就要大声说我喜欢你了哦!"

……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快要追不上她,手兀自伸出,痛得咬唇放下。艰难的吞咽着苦涩,他已无力得快要倒在地上。

"秦瑶!"他的泪风干了,心被撕扯般的痛苦。被泪侵袭的毛孔,风干后,毛孔在紧涩得发疼,转而又有泪滑下。

"秦瑶,你再不停下来,我就要大声说我爱你了!"

人群的目光看了过来。

那个男子,拢着嘴,不停的淌着眼泪。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也不会顾及任何人的看法。

他的眼里,只看到一个方向。

大家好奇的目光沿他的目光追随而去。

人群里,那个淡黄色的背影……站住了,像被飓风狂袭的杉树,狠狠的晃动一下身形。

……

……

这个压抑的天空,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

轰然一响,所有人都在惊呼。

"哇,好漂亮的烟火哦!"

所有人都仰起了脸来。

烟花在头顶肆意灿烂!

情侣们手牵着手,仰望的姿势,笑得甜蜜。

……

"再笑得贼兮兮的,我把你丢到动物园去喂猩猩。"

"三少,那个……猩猩好像是吃素的!"

……

"三少,你脸红了哦!"

……

"三少,如果我是老鼠的话,我可不可以姓米?"

……

"三少,我要你牵我的手哦!!"

……

"三少!"

……

"三少……"

泪,莫名的狂泻时,他突然明白……

后来,我终于学会去爱,可是你却消失在人海……

番外:

办公室的装修和摆设说不上豪华,却也显示身份和地位。落地的百叶窗,LDPO设计的桌子,以及柔软的座椅……

人力资源部部长江天直看上去刚毅,将近三十的男人,是传说中标准的"国"字脸,相当严肃和一丝不苟。

转腕,看看时间,该是下班的钟点。

转身,起座,迈步向外走去。

秘书还在专注地盯着屏幕,盲打的形式敲击着键盘。听到关门声,马上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向江天直弯下腰行一个礼。

"江部长!"

"该下班了!"

"是,部长,但是,我打算加班两个小时!"

"如果以为工作时间越久,越能证明你的勤劳,我会怀疑你工作的能力及效率。"他面无表情,毫不留情,不给人余地。

不是……越能加班的人,越讨老总的喜欢吗?张秘书诧异,奇怪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突然就笑了,马上关掉电脑,打起了电话。

"喂,玛丽,我是丽沙,我以后都不用加班了,晚上出来HIGH吧!"

业务部里,一位业务员在打电话联系客户,他一脸焦急,几乎是低声下气的恳求。

"王总,您看您就把订单签了吧?我这样子说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这个月的业务再完成不了,我就要被开了!"

江天直板着那张刚毅的国字脸,走到那位业务员面前。敲敲他的桌沿:"到财务部把工资结算了,明天不用来了。"

江天直向司徒义解释开除他的原因时,只是轻描淡写道,"像这样子没有自信而低声下气,让客户感到我们产品是次品,是逼不得已推销出去的,就算业务成绩再好,也不是我们所需要的,因为他损坏了我们公司的整体形象。

司徒义说:"那个人,是我朋友的朋友--!"

"即使是义总的儿子,如果最基本的都做不好,也是一样的结局!

"但那个人是我朋友的朋友--!"

"生意场上,讲人情的话,不如关掉公司,让它倒闭好--!"

"偶尔可以破例一次!"

"破例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难道我连留用一个职员的权力都没有?"

"职员的留用和培训是人力资源部的事情。管理和分配他们,是我的本职!"

"那么,我命令你收回你下达的辞退令。"

"抱歉,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便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并不适合呆在公司,他除了头衔是义总的朋友,便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这样子,会让我在朋友面前很难堪!"

"为了公司的长远利益,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要弄清楚,我才是这个集团的CEO。"

"不管是CEO,还是UFO,研究人力资源的人都知道,把人用错一个地方,就等于是人力的浪费。

"我才是这个公司的老总。"

"我是这个公司人力资源管理部的部长。"

"我命令你收回辞退令。"

"除非先辞退我。"

他并不给人商量的余地,转身,关门而走。

司徒义把手里的文案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手撑在办公桌上气呼呼的嘟囔:"早晚要辞退这个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的家伙。"

*****

司徒义在行驶的车上一脸憋气,心生不悦,转头看向了窗外。

这是一条不太繁华的街道,天已迟幕,霓虹灯闪亮的夜晚马上登场。

一晃而过的身影,令司徒义不期然的惊大了眼睛。不敢确定,很快的摇下车窗,车开过了,他的脑袋伸到了外面,很快的缩回来,再冲着司机大声的叫喊:老张,快点停车,快点停车--!

下车后,他几乎用跑的速度来到马路边的地摊前。

一个女人正在地摊前为了一包两元的袜子跟老板讨价还价。

司徒义走近了一点,再近了一点……

没错,是小溪,虽然阔别了四年,但还是可以一眼认出她的背影。

他叫那个女人的名字。

那个女人回过头来,在下一秒看到这个叫她的男人,突然一脸难堪和惊讶--!

人最难堪的不是没有面子。而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遇到曾经将你幻想成一朵云的初恋情人。所以,惊讶后的林小溪转身就跑。

他叫着她的名字,跟在后面追--!

林小溪就要跑到拐角处时,司徒义急得边跑边嚷--!

从路边窜出一个小伙子,一个猛扑下去,便把林小溪结结实实地扑在了地上。

林小溪狼狈的爬在地上,更是狼狈的摔散了头发。

"偷袜子的贼,看你往哪里跑?"

人们都会鄙视贼,并从心中彻底的讨厌。所以老板抬起了脚,想狠狠的踹林小溪一脚,而没有人想要去阻止。

老板刚刚抬起脚,整个人突然就悬在了半空中。

他一转头,便看到司徒义那张紧张并且严肃的脸。再发现,整个人被他提起。

这是一个相当高大成熟稳重的男人。KODO的西装令他挺拔的身姿更显得与他将人提起的作为,很"格格不入"。

"你为什么随便踢人?"

"这女人偷了我的袜子啊!"

"我什么时候偷了你的袜子?"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手上?

林小溪看向手时,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包袜子。

她哭笑不得。一别三四年后,再次遇到初恋情人,却是以"贼"的身份。

……

员工们在工作餐的时候窃窃私语。

"听说,老板招了新的秘书?"

"听说,还是义总亲自聘进来的!"

"老总不是从来不用女秘书吗?"

"呵,这一点,谁知道呢?"

"对了,江部长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前两天就知道了啊,还在义总的办公室里,板着脸说,这件事情应该先经过我的同意,我是人力资源部的部长!"

"结果呢!?"

女职员叹了一口气,"义总当然是发脾气,两个人僵了好几天,到现在都还没有说话!"

总裁室。

司徒义接过林小溪递过来的信函。

"这是什么?"

"辞职信。"

"为什么突然辞职!?"

"我觉得,呆在这里,会给你带来困扰。"

"谁会给我困扰!?江天直那个老家伙吗?……"

司徒义激动地站起来,拍着办公的桌子。

"他算什么?他凭什么给我困扰?他不过是这个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部长,而我才是这个公司的总裁。我连录用一名员工的权力都没有?"

"……"

"辞职的人不是你,是他,他早该走掉了!"

司徒义"咻"地转向门的方向走去,所有的不满,即将在这一刻爆发。

林小溪暗想不妙。拦在门口问他,你想干什么?

"我要让他走人,让他清楚,谁才是这个公司的CEO!"

"义总!"

她快要拉不住他。

"司徒义!"

她大喝一声,叫住了他的名字。他愕然,随后转过身来。

林小溪放下了拉住司徒义的手。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涌起晶莹透亮的泪水,她吸了一口气,原本不想把这么伤心的事情告诉昔日的情人,这不但让辛苦的丈夫心有不安,而且,也有可能让司徒义挖苦她当初放弃他而自讨苦吃。

但是……

"我老公经营的公司,就是因为人情而垮掉的。"

林小溪咬咬牙,好似自我挣扎。眼睛漫出眼底时,司徒义吓了一大跳。

"如果是伤心的事情,就别再提起,我不是故意让你这么难过的!"

"不是难过,是可惜!"

"?"

"如果我丈夫有江部长这样的部下,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种样子!"

司徒义挑起了眉头,不明白林小溪话里的意思,而她只是掉着眼泪。他不得不转回办公桌,从纸盒里抽出面巾纸。递给她的时候,她低着脑袋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幽然叹出一口气。眼睛望得远远,好似陷入回忆。

他不忍打断她,很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来,再看着她幽然的样子,不禁有些痴迷。

她终于打破了这个沉静,深吸一口气,叹了出来。林小溪说:"我老公经营的一家公司是由几个朋友一起合伙组建的,首先遇到的问题是有些人不能完成本职工作,却要求的待遇比别人还要求的高,又要安排照顾那些只能拿钱而不能做事的亲戚到公司……麻烦一个接一个。当他提出要改变股东结构时,就连别的同学和朋友都来劝说,甚至有的还指责,说他没有容人之量。弄得他进退两难……"

林小溪转过了脸来。

"他被人情给害的。一开始是为了朋友,才把朋友的朋友们介绍到公司的,落到如今的份上,那些反目成仇的朋友们没有记起他的好,相反还说这是他的报应。……

"……"他骇然。

"我不想让这样的悲剧再一次发生!"

"不想"说得难过而凄凉,那种无法言述的心酸和记忆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太心酸,太难过,所以她再也说不下去。不再看司徒义那张愕然过后试图安慰的脸,只是自己吞咽着这难以启齿的心酸,带着满是泪痕的脸,转身跑了出去。

门"啪"的关上,留给司徒义的,是意想不到的愕然。

秘书奇怪地看着这个跑出去的女人。然后又一脸平静,用流利的普通话,接着内线电话。

"……是,我马上通知江部长到您的办公室!"

……

会有什么事呢?!秘书放下电话后想。

刚刚那个女人哭着出去,是为了向义总告状吧?她说了江部长的不是,所以,义总才会让他打电话通知江部长到总裁室。

……

秘书隔着门板,皱了皱眉头。

奇怪!

江部长进去半天了,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门板的那一边,江天直正将牌一张一张的发到沙发上的茶几。

茶几的对面,还是一张精致的真皮沙发。

司徒义拿着一手牌,大王、3、3、4、5、5、6、8、9、9、10、10。

江天直手里J、10、J、Q、K、A、2、2、小王、10、K、A。以一张J胜出这一局。

"我为什么会赢?"

"因你手里的每一张牌都比我的大!"

江天直摇着脑袋笑了笑,重新发牌。

司徒义手里的牌变成了3、3、3、3、4、4、4、4、5、5、5、5。

江天直的手里的牌变为2、2、A、A、k、k、Q、Q、Q、10、大王。

江天直出了一张大王,司徒义便用四个三炸了!接下来四个四,四个五!胜了这一局!

"这一次你为什么会赢?"

"因为我手里有炸弹!"

"刚刚不是说我手里的牌都比你大吗?"

司徒义语塞,自相矛盾的理论,让他不知道如何解释。

"或许你以为我做得很过分。但若每个人都因为和义总有朋友关系,而觉得自己了不起的话,便是一手零牌的大王,人心散了,牌就输了……就是这样而已!"

或许,真像林小溪说的那,人情那种东西,推也推不了,拒也拒不掉,但有江部长这样的人才帮他解决这样的难题,却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但他居然拒绝和人做朋友。

当司徒义对他说,从今天起,我不把你当部下,而当你是朋友的时候。江天直却一脸凛然道,还是当部下比较好。我原本是军人,我适应于指挥和服从。

"人清无友,水清无鱼!"

一想到这里,司徒义的嘴角就逸出一个笑来。

*** ****

车在路上平稳的行驶,经过一个红绿灯,电话铃响了起来。

司徒义在行驶的车上,用耳机接着电话,他手撑着驾驶盘。对方的语气冰冰的,没有一丝温暖……

"哦,老婆!……我刚要去接儿子放学,你什么时候回来?儿子很想你!"

自从李冰去外省开拓事业后,有半年都没有回到家里。

而李冰却冷冷道:"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开除我的朋友?"

司徒义皱了皱眉头。

"公司的事情……就不要管好吗?"

"那个被开除的是我的朋友!"

"这些都是江部长的决定!"

"如果你不首肯,他一个部长能随便决定?"

"我是这个公司的总裁,我只负责管好我的下属,我的下属只负责管好他手下的职员。若是连用什么人,开除什么人都要经过我,那还需要人力资源部做什么?我无权干涉他的权力。"

"一派胡言,简直胡说八道,你不干涉他的权力,为何会直接安排一个女人到你身边当秘书?"

"……"

"义总,大学的初恋情人在身边当秘书,有没有一种心旷神怡,魂不守舍的感觉啊?"

李冰的"啊"字啊得刺耳,满是讽刺和挖苦,令人难堪和不悦。

司徒义的眉头越皱越紧。林小溪当秘书不过只有两天,远在外省的李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知这个消息?

"你设了眼线,监视我?"

"你心虚了?"

"……"

"是谁曾经信誓旦旦的对我说,不再跟那个女人有一丝联系?!"

"……"

"是谁说,要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断得一干二净?"

她咄咄逼人,便残忍的提醒他。

"你别忘记了,当初,她是怎样狠心离你而去嫁给别人的!"

"……"

"你说够了没有?"

"……"

"如果你担心我和她朝夕相处,旧情复燃,那么我告诉你,你可以放心了,她已经被我辞退了!"

"……"

"还有,不要随便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这会让一个男人尊严扫地并一坏到底!"

"……"

*** ***

幼稚园里。小小的司徒明辉抱着一个纸风筝,静静的坐在小操场的滑梯下!

他很沉默!

那种沉默,对于只有三岁的他来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父母经常外出,常年在外。姐姐从小念住宿学校,而他则是从念幼稚园时,就住在了全日制的幼稚园里。

只有周末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被父母接走的时候,他家的保姆才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一手拿着他的包包,一手牵起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带他离开。

这天……

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可是保姆还都没有来接她。

而滑梯那边的沙地上,有那么一个小女生,拿树枝在泥地里东写西画。

他静静地看着她。

她抬起脸来望他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别开脸去,"哼"了一声,不理她。

他拿起了怀里的风筝,在空地里放飞。

可是,风筝总也无法起飞。总是在天上翻了几个跟头,就栽了下来。

她在原地蹲着,一手托脸,一手执笔点在地上。大眼眨眨的看着他。突然一扔棍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几步来到风筝面前。

"辉辉,我帮你!"

她说着,要拿起栽在不远处的风筝。只要她帮着他拿起来,风筝就可以飞起来!

"走开!不许你碰!"

他拿着线圈,几步来到她的面前,狠狠的推了她一把。

她两手向后一展,失去了平衡,"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明辉,你怎么可以欺负秦瑶?"老师看到了这一切。她其实正在和自己的男朋友交谈。本来是要去约会的,可是,两个小鬼的家人还没有来,倒把她的男朋友急得跑了过来。

所以,老师与自己的男朋友交谈中,便用余光看到这两个小家伙,一个画东西,一个放风筝。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到她来到了他的面前,他一把就把她推到了地上!

老师忙上前去扶起秦瑶,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司徒明辉根本不理,只顾自的收线。

老师的男朋友走了过来,一脸不悦道:"他们的父母怎么还不来?"

老师一脸抱歉说:"我知道他们的电话,我去打电话问问!"然后,老师看着怀里的秦瑶。

"乖乖的,老师去打电话,知道吗?"

秦瑶点点脑袋,一脸乖巧道:"我不会欺负辉辉的。我会和他相亲相爱的!"她笑得像只猫。

老师绝倒。

她哪里是怕秦瑶欺负明辉?是怕明辉欺负她才对!

这个丫头,老师忍不住去笑。

秦瑶也笑,好像做保证"不欺负他"似的点了点头。

老师最喜欢她了。那么多小朋友,老师最喜欢抱的也是她。在睡醒后,第一个帮她梳头发。总是让她给小朋友发饼干,总是在小朋友洗手的时候,她给大家递毛巾。她的皮肤很白。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很有灵动的神采。

她总是那么乖巧和可爱,让人看着,就想让她寸步不离地留在身边。

她喜欢穿着淡黄色的衣服。穿在有些胖乎乎的她的身上,很像一只圆头圆脑袋的小胖鸭。

难怪老师要让她表演:"门前大河下,游过一群鸭,快点快点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然后,老师和她的男朋友一起离开。

然后……他飞在半空中的风筝,莫名其妙地栽到了那边的枇杷树下。

……

……

那个黄昏里。

她搬着凳子想上树。站在凳子上时,她说,辉辉要扶好我哦。

可是……风筝那么高,那么高。她掂着脚,怎样使劲都够不着。

脚下的凳子在刚下过雨且还没有干的泥地里摇。他扶着她的凳子,他突然感到害怕,他哭着脸说:"风筝我不要了,你下来吧!"

可是她却说:"可是我答应过,要帮你把风筝取下来的呀,好孩子说话要算话,不然,狼来了,会吃掉你的!"

老师在上午才念过《狼来了》的故事,好孩子是不可以说谎的。说过的话一定要算话,不然,会被狼吃的。她决定了。她一定要帮他把风筝拿下来。

他仰起头来,点点脑袋说:"那你小心一点点!"

他相信她。

"我会帮你拿下来的哦!

她那么尽力的想帮他把东西拿下来。

"秦瑶,你在干什么?"

老师突然出现在身面,一声大喝,她着力向上够的手,着力翘起了单只腿,和这本来就晃晃悠悠的凳子,被这大喝一声惊吓,她突然失去平衡,一下子扑了下来!

……

……

扑到了他的身上。

她无事!他却猛然倒卧,摔在地上突起的石头上面,摔破了头。

好多血啊!

她哭了!

很大声的哭!

他也哭了,捂住了脑袋,哇哇哇哇!

……

……

他的脑袋摔破了。她拉着她妈妈的手去医院看他。他不要吃药,她就吹着杯子里的水喂他。

她笑着,捞起一个混饨递到司徒明辉的嘴角,笑着对他说:"张嘴……啊!"

她笑眯眯的,他看着她。

他"啊!"着够着脑袋,含住了碗的边缘!!!

** ****

阳光,绿草,高楼,晒台,两位盘地而坐的小朋友。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小的司徒明辉第一次主动问起小小的秦瑶!

秦瑶笑眯眯地说:

"我叫秦瑶!我两岁五个月了。"

"我刚满三岁!"

"我有个哥哥,叫秦潇,不过……他现在在外婆家里……"

"哦!!我也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们现在和妈妈在一起!"

"爸爸不是应该和妈妈住在一起吗?"

"妈妈很忙很忙,所以,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我也想我爸爸!"

"他不在吗?"

"他去开车子了!"

"对了,辉辉,你就叫辉辉吗??"

"我叫司徒明辉!"

"司徒?"

她吸着手指头,红扑扑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司徒明辉。

他说:"是司马光的司,出人徒弟的徒,明亮的明,辉煌的辉!"

"就是砸缸的那个??"

"嗯!"

"好可怜哦,那口缸!"

"可是妈妈,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林小溪放下手里的箱子,将它随意搁置在桌子上的一角。她笑着告诉秦瑶,是传说中的瑶池,很漂亮,很纯净的水!

秦瑶说"哦"的时候,转过脸来,极其可爱的对司徒明辉说,妈妈说是瑶池的水!

也是传说中,美丽的神女瑶姬!

司徒明辉看着秦瑶的眼睛很亮,很亮!

就像黑夜里反光的星星。

只是脸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像樱花瓣大小的胎记!

"但是……"秦瑶又问,瑶池在哪儿?

林小溪微微一笑。告诉她说,在天上。

于是,两个孩子一起抬起头来望着湛蓝的天空,他们很奇怪天上怎么会有瑶池,刚想问为什么看不到瑶池的时候。司徒义帮着林小溪把东西搬了进来。林小溪听闻声响。赶紧上前去接拿。

于是,秦瑶仰着小脸问池水在哪儿时,司徒明辉替林小溪回答,可能……它就在天上挂着吧?不然,天怎么会是蓝色呢?

"那……池水怎么不滴下来呢?"

"……它在一个大大的鱼缸里,就像我们的鱼缸,可以看到水,但是,水流不出来!

"那天为什么会下雨呢?"

"是上帝爷爷在换鱼缸里的水!

"那……鱼是什么呢?"

"鱼就是天上飘的云呀!"

……

两个孩子一问一答,相当童趣。见有些自闭的儿子会主动跟对方的女儿交谈。司徒义看着看着,一阵欣喜。令人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你女儿真可爱"

"你儿子也不错啊!"

"我儿子从来不主动开口说话!"

"我女儿也不是没话找话啊!"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怔了片刻,便双双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林小溪一脸感激:"不好意思,麻烦你安置我们!"

司徒义呵呵的笑:"只是举手之劳,房子有的是,谁让我是干房地产的奸商!"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奸商的?"

"如果我说我是慈善家,没从人民身上压榨过一分一毫,你会信吗?!!"

林小溪一时间觉得滑稽。

"你倒挺诚实的!不过我可没有房租付给你,奸商大人!"

"哦,我的外号又变成奸商大人了?"

"因为你说你不是慈善家!"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给我起外号!"

林小溪沉默。司徒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为什么会提到"以前"?

对于一个有妇之夫来说,"以前"除了一些甜蜜又遗憾的回忆之外,又能代表什么?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过得很好!"他讪讪的转移了话题。

"事情来的时候,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还好,我有一个乖巧的儿子和女儿!"

林小溪说着,便转头看着晒台上坐着的那对孩子。

司徒明辉正好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

"给你!"他将拿着巧克力的手悬在半空中。

司徒义又是一阵惊喜。儿子司徒明辉是不会跟别人分享任何东西。

即使是亲生父母,或者幼稚园的小朋友,他都喜欢独自一人。而这个时候,他居然主动从包里掏出一巧克力,要把它送给和自己面对面坐着的秦瑶。这表示,他想跟人接触,想跟人交流。这不能不让人惊讶。

但秦瑶吸着手指,扑闪着眼睛直摇脑袋。

都说小孩子不懂,所以不知道什么叫伤害,但秦瑶对着巧克力摇脑袋的样子,让司徒明辉小小的脸上,有一种被人拒绝的挫败感。[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林小溪注意到了,于是她向前迈了几步,来到秦瑶的面前。

"瑶瑶,哥哥给你的,你就收下说谢谢呀!"

秦瑶还是摇摇脑袋。

"为什么?"林小溪不明白。

"因为,巧克力好吃!"

"那就更应该接过谢谢哥哥啊!"

"可是,吃过后,还想要啊!"

"……"

"我想要,妈妈就会去买,可是家里现在没有钱,所以……,我不要,我怕接了,以后会更想!"

她把可爱的脑袋埋于两手之间,奶声奶气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嘟囔。

只要我乖,妈妈就不会不要我!

林小溪眼泪快要掉出来,在遭遇困难时,在讨债的人将家里可以变卖的东西拖走时,她曾对自己的女儿说,"瑶瑶,以后,家里就没有钱了,所以,很多东西都不能买了,你要乖,不能乱要东西,明白吗?"

还记得秦瑶当时拼命点头的样子。还记得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开口要过任何东西。有好吃的,也会留给林小溪,一定要林小溪吃过,她才肯吃,比如苹果,一定是一人一半!还记得她把自己的娃娃还有玩具拿出来,那么可爱那么懂事的说,把我的宝贝东西都卖了吧。

虽然那些东西根本不值什么钱,但一个小孩子肯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拿出来,即使是一张漂亮的玻璃纸和一只可爱的毛毛熊,也会令处于水深火热的家人为之伤感和心痛。

本想把她送出去,送给一对家境很好,却久婚不育的夫妇,儿子秦潇呆在外婆家,就是想把他们两个分开,等那对夫妇过来,把她接走!

她突然拉住了林小溪的手。

"妈妈,不要把瑶瑶送走,瑶瑶不乱要东西,瑶瑶会很乖的!"

她睁着亮又大的眼睛看着林小溪。

时下一语,令林小溪心涩难安!

"谁告诉瑶瑶,妈妈要把瑶瑶送走?"

"是王阿姨说的,她说,我给瑶瑶做妈妈好不好?还说要给我买好多玩具和娃娃,可是,我不要!"

秦瑶拉着林小溪的手说:"我只要妈妈,我真的很乖,我吃饭只吃一小碗,我不乱要东西,别把我送走!"

林小溪的眼泪无法抑制的流淌下来。

不知所以的司徒义鼻子跟着一起酸楚,不知道为什么酸楚,只是觉得,这个小女孩过于懂事,懂事得令人心痛。

刚想说些什么……

"以后我有好东西,都会分一半给你!"

小小司徒明辉,给了小小的秦瑶第一个承诺。

太阳有光,映照在巧克力那华丽的包装袋上。

手心里有亮,映亮了秦瑶乌黑油亮的眼睛。

秦瑶一个劲的看着司徒明辉的眼,那双像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漂亮却隐隐约约有些孤独的痕迹。

她再看了看司徒明辉手上的巧克力。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伸过手,手与手的第一次亲密轻触,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夏天里没有悬念的完成了。

她笑着说"谢谢辉辉",一屋子的人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感觉很好。阳光也很灿烂,屋顶转悠的吸顶扇,令窗外的蕾丝窗帘徐徐起伏。

知了忘记了叫嚷,繁茂的树叶左右摇摆。

司徒明辉拿出自己的故事书,摊在腿上给秦瑶念"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秦瑶吃着拨开一半包装纸的巧克力,心想,真好,有人愿意念故事给自己听,更愿意把好东西分一半给自己!

很多年很多年后……

刚念初一的秦瑶,从新学校回来,她摊开自己的日记本。

怀着少女青涩的心情写道:"*年9月1日,晴,心情,优。内容:我看到司徒伯伯了,看到司徒明辉了,如果不是看到司徒伯伯,我真的不敢相信,那个冷漠的可怕的男生就是辉辉。他比以前……更冷漠了!

不晓得他们还记不记得,他们帮我们家开的秦记馆。不晓得辉辉记不记得,有一个傻傻的女生,一直记得有一个小小的男生对她说,我有好东西都会分一半给你!不晓得他有没有保存我们当年分别时留下的合影,有没有将它压在玻璃板下,像我这样,天天看着,天天想着某一种的重逢和相见!有没有……一点点想起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