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我的爱人是只狼》》 · 林仑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叫晨吧。”陈子翱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晨,这么熟悉的一个名字,好像曾经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千百次的唤起过……

“叫陈晨?挺顺口的,或者叫陈曦怎么样?和‘晨曦’同音,而且我查过书,说这个名字福禄安康,少年得意,老年更盛……总之是个没挑的好名啦。你看呢?”

“好、好,都听老婆的。”陈子翱依然深陷在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惘然之中。

“那这样吧,学名就叫陈曦,在家里的乳名就叫……晨晨,好吧?”

陈子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一颤,晨晨,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会感到这样的空,好像整个心都被人生生的挖走了,痛的透彻心扉……

“子翱,子翱……”沈柔焦急的呼唤将陈子翱从失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陈子翱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将妻子紧拥进怀里……感觉……稍稍好了一点。

……

今晚给花园除草的大勇将栓藏獒的锁链缩短了一半多的长度,原因自然是上午陈太太的受惊。这样一来高大的藏獒就也只能从狗窝里探出半个头而已,但铁链被拴的过短了,围在颈上的锁链使齐枫曦的头不得不的高高的抬起,根本没办法趴下,可又因为整个小窝的高度不够也无法在矮小的木屋里站直,所以只能半曲着身子。虽然这样没有办法睡觉,但是齐枫曦不想用藏獒洪亮的声音引起注意,毕竟这是他们回来的第一晚……不要打扰他们了……

……

现在正值咋暖还寒的季节。

夜间,从漆黑一片的天空里落下的雨点越来越急,渐渐连成串,最后干脆一股脑的瓢泼而下。拴藏獒的地方刚好处在低洼地势,本来就不高的小木屋被淹了一半,藏獒的半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泥水中。

不过冻得时间长了以后反而感觉不到冷了,齐枫曦朝陈家的三楼看过去,高大宽广的欧式露台上可以看到造型独特的落地窗,带着浓浓暖意的灯光从屋子里逸出来,一直逸到齐枫曦的心里。这时,一个挺拔修长的男子身影出现在落地窗上,好像最美丽的墨黑色剪影一般,继而,一个女子娇柔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男子的身后,在男子将落地窗帘拉上之前她的双臂从男子的腰间挽过……

窗前的帷幕降落下来,齐枫曦的心里只感到难以名状的……幸福……

这是仑仑家的亲亲宝宝!

表灌水,表灌水~把偶的文文淹掉了~

快点给偶回贴啦~

21

梨花似雪,桃花如霞。

三月的亭湖风光美的清新自然,青山如黛,明湖似镜,几只白鹤在湖边悠闲的散步。

沈柔将野餐的餐具统统从车上拿下来,看着远处丈夫和儿子在逗着大狗。每次陈子翱将树枝随手扔出去,藏獒就飞速追出去再将树枝叼回来,一岁多的儿子在一旁被逗得咯咯直笑,口齿不清的喊着什么……

微风拂面,沈柔看着丈夫和儿子,脸上露出一种作为妻子和母亲的满足的微笑。儿子和大狗的感情颇深,住在独宅中的孩子本来就没有同龄的孩子可以玩,哪里像自己小时住大院的时候热闹……

“狗狗,狗狗”口齿不清的曦曦摇摇晃晃走过去想抱大狗的脖子,却被父亲高高地抱了起来。“不要抱……曦曦要……狗狗……”小曦在父亲的怀里不甘心扭动,胖乎乎的小手向藏獒的方向伸去。“曦曦乖,来!和爸爸一起钓鱼去……狗狗会咬人……疼疼”

“不要钓鱼,要狗狗。妈妈说狗狗只咬坏人,小曦听话,狗狗不咬偶……”……

看到在尽力哄孩子的丈夫,沈柔无奈的笑着摇头。这条藏獒看上去倒也通人性,但丈夫却似乎过于小心了,总是怕藏獒伤到宝宝,从不许曦曦靠近。刚开始的时候孩子总是哭闹,最后缠的陈子翱实在没办法了竟派人将藏獒的牙齿拔掉,肉垫里深藏着的尖利爪子也扒了去才勉强准许儿子和大狗呆在一起,当沈柔发现藏獒的牙和爪子被拔去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但后来想到丈夫终究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也只好由他去了……

“子翱,带小曦来吃饭了。”在这个令人舒心的野外,声音好像也四散的比家里快些。

远处的丈夫将手中的树枝朝远处高高的抛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亭湖飞了出去,藏獒箭一般的蹿了出去。陈子翱则将旁边的曦曦高高地举过头顶,向妻子这边走来。

……

等到藏獒全身湿漉漉的从湖里将树枝叼回来的时候,陈子翱早已经带着小曦去帐篷那里吃饭了,一名随身带来的保镖将半人多高的藏獒牢牢的拴在树上,也顺便随手扔了一块吃剩的蛋糕给它。

我该告诉你吗?

告诉你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绝对不会认错你的呀……所以这不是什么子无虚有的来世,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是实实在在的你。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想必和中嘉的人分不开关系的吧,恨我的人虽然多但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么高的水平了……

齐枫曦看到远处草地上的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这一年多来他想尽了各种方法,做出了各种暗示,却始终没能告诉晨他的真正身份,或许是因为陈子翱从来没在意过他的任何一次费力的暗示,不过又有哪一个正常人会相信这种事呢?齐枫曦全身乏力的趴在地上,迎面吹来的春风让他被湖水浸湿的身体微微发抖……一年多的相处让齐枫曦越来越犹豫,即便告诉了晨结果又会怎样?自己还能否回到原来的身体都是个未知数,毕竟这不是打包装,取出来还可以再放进去。……如果是那样,晨又怎么接受?难道让他整天对着一只连话也说不了的藏獒?将来……我们还有将来么?……

不过,至少我知道你也没有忘记我,从小曦的名字里我就知道了……齐枫曦的想到小陈曦总是感到莫大的幸福。

对了,还有沈柔怎么办?她在我坐牢的6年里一直在照顾你的吧,我们在一起不过两年多,而你们却是6年,甚至到现在还要长……

该告诉你我是谁吗?……是让你拥有现在的幸福比较好,还是要你去等待一个未知的明天?还有……还有一些事情……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见过你我便到了中嘉?还有……你又为什么会突然带我去看尸体?莫非……我真的已经死了……佛教说人上一世的孽障太重今生就会投生为畜生,若是死了还能像这样天天看你倒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似乎又有另一个答案在齐枫曦的大脑里呼之欲出,却又被他人为的立即打断……

……

“我想把那只藏獒送走。”

“为什么?”沈柔看看正埋头大口大口吃奶油水果蛋糕的小曦,“你要真送走啊,小曦又要闹了。”

“那只狗……留在身边不太好……没有曦曦的时候无所谓,我主要是怕它伤了孩子。”陈子翱将一块新鲜的水煮鱼鱼肉夹到了妻子的碗里。

“我看那只狗挺通人性的……不过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狗终归是野兽有兽性的……那随你吧。”沈柔思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放心,以后我会给小曦买几只更好的回来,你上次不是说那只获奖的法国腊肠犬好看么,就买那只好不好?个头小又灵,也不凶,不会伤着小曦。”

“好,”沈柔的眼睛笑起来弯如新月,“对了,昨天爸爸从德国打来电话说鲍威尔实验室针对你的情况试验的脑神经手术又有新的研究成果了,应该可以做海马回穷的弯窿恢复手术,不过现在还处于动物试验阶段,爸还说一有新消息就再打电话过来,鲍威尔教授也愿意亲自做手术……”

“不用了,”陈子翱并不感兴趣的冷冷回应,“我会跟爸说的,他在瑞士养老就好了,当年的遗失也不是他的错……前几年一个手术一个手术的我都烦了,反正现在什么事都不碍,叫爸爸别再投那么多钱让那个鲍威尔实验室专门研究我的情况了,再说,有的手术本身对大脑也是有影响的……”

“可是这个手术对多克列伯蛋白的有利,而且可能恢复以前的……”

“以前的事能忘就忘了吧,人没必要总是背着过去往前走,现在不是很好。”

“子翱,”沈柔认真的看着丈夫,“如果以前的都忘了你不遗憾么?是个人生的缺口呢……”

“不会啊,”陈子翱看着匆匆吃完饭又朝大狗歪歪扭扭跑过去的小曦,赶忙叫随车跟来的保姆看好他, “其实,我也不是一点都不记得,但都?

☆☆☆莹川于2004-11-08 08:37:34留言☆☆☆

www.51egou.com〖博凯减肥乐升级版〗

“不会啊,”陈子翱看着匆匆吃完饭又朝大狗歪歪扭扭跑过去的小曦,赶忙叫随车跟来的保姆看好他,

“其实,我也不是一点都不记得,但都是很不好的,而且有些很莫名其妙,我记得上周有一次开会的时候,突然脑子里晃过一些过去的东西,好像是我使劲扒在一个房间的玻璃上看着另一个房间的床下有一堆糖被扫到垃圾箱里,当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可事后又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还挺荒唐的……我想忘了也就算了,想起来说不定又得发愁怎么忘掉。过去的事情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人就应该看重今天的幸福,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为了过去烦恼为了未来担忧了……”

“说什么都好像都挺有理似的!我说不过你,”沈柔无可奈何的笑笑,“不过爸那边你自己去说吧……唉,你小时走失的这件事都快成了他老人家十几年的心结了,再加上妈……她又是为了你才难产过世的,让爸一直都觉得挺对不起的你们的,一找就找了快20年……其实你说像咱爸这样的身家,以后再娶几个年轻的那还不是一大堆人在等着,可他愣是这些年都没考虑过这事,我当时听赵阿姨讲的时候那个感叹啊……真觉得以前人家这感情才叫感情,哪像现代人分分合合的没个常数……”

“老婆,你这意思难道是怪我对你没常数?”陈子翱口气里故意带了几分轻佻和无赖,腻到沈柔的身边。

“去……孩子就在一边呢。”

“你现在光疼孩子都不疼我了。”陈子翱更加无赖的在妻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走开……”

远处的小曦根本没有工夫注意到爸爸妈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大狗的身上,可是保姆李阿姨却一个劲儿的不让他靠近,最后小曦屡次摸不到大狗终于撒起了脾气,哄了半天无效后李阿姨也只好解了大狗的链子牵着它和晨晨一起散步,晨晨这才咿咿呀呀的跟在大狗的后面高兴的跑着……

火锅里的各种海鲜已经翻了上来,陈子翱将几只大虾细心的拨掉皮,递到沈柔的碗里。

沈柔却若有所思的在出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用几乎是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上次我带小曦去德国的时候听爸爸说起了点事……你也知道,当年爸是从关于中嘉科学院找回丢失的狼孩的新闻中看到你的……爸说你眉眼间长得真像妈妈……那年去中嘉找你是3月底,我在医院看到你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沈柔已经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你那时见了人就咬的,而且像傻了一样,问什么也都不知道。后来中嘉说拐走你的人因器官走私入狱,爸才想到可能是……可能是你大脑被那人……咳,你知道以现在的科技,大脑移植也不特别了……所以……陪你去专门检查后才知道原来真的……咳!当时虽然大家都认定是那个器官走私的贩卖了……可……那个,可是院长后来私下跟爸爸说,一般贩卖小脑绒球小结叶、前叶和部分大脑器官是可能的,但是像切断海马回穷的弯窿这种事器官走私者是不会干的,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倒是对于搞科研来说是一手材料,所以爸那个时候怀疑是中嘉的人私下给你……做过实验,派人去调查时却找不到任何资料。”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其实,当年的那些材料我找到了。”

“嗯?”

“我是3月16号被中嘉重新找到的,因为要确认身份一直到3月25号才真正对外公布消息,爸爸26号去找的我,等到血亲化验结果出来是3月31号,当晚我被爸爸从中嘉接走。前年初的时候,我从中嘉章教授的助手李默然那里获悉了一份内部资料,那份资料是中嘉资料室从未保存过的,在3月16,就是我重新被中嘉找到的时候到3月底爸接走我,我一共在中嘉那里接受过2次手术,资料上说是因为我的部分脑器官被那个器官走私的混蛋贩卖而作的恢复手术,但是我问过脑手术专家,他们看了以后都认为具体手术内容不是一点益处没有,但能使大脑记忆区严重受损。五个月后章之栋就因为脑记忆区的论文获了诺维斯奖。”陈子翱低哼了一声,“那个人贩子不是好东西,中嘉的人也不是。”

“真的?!”沈柔放下手里的碗,沉思半响说道,“不过现在中嘉也因为那次的实验操作失误给炸了个一干二净,算是上天那些人的报应了。”

陈子翱自言自语的笑道:“上天和大自然是不会报复谁的,复仇是人类才会热衷的事情。”

“啊?”沈柔显然是没听清楚。

“别说这个了,”陈子翱恢复了以往的笑容,“后来我听韩院长说当时爸爸给我找了30多个全天候的护士,结果都被吓跑了,只有你还留了下来。犹太人说人生的幸福与不幸都是一定的,当你经历了所有的不幸后剩下的日子就都是幸福的了。”陈子翱说着又将一块冒着热气的蟹肉夹给了沈柔。

沈柔垂头一笑:“其实……”

湖畔传来的一声刺耳尖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清晰可辨是带着小曦和藏獒一起去散步的李阿姨的声音,陈子翱立刻条件反射般的快速朝湖边跑去……[JJ]

22

“陈先生,小曦……小曦他……”李阿姨吓得脸色全白,结巴的说不上话来。

湖里一阵急速的浪花翻滚,小曦正吓得大哭,湖中叼着他的就是那只藏獒。陈子獒自从幼时遗落狼群便一直很怕水,虽然后来花时间克服了这个心理障碍可是仍然不会游泳。他看到这一幕只后悔自己未能早点杀死这只獒犬,才让他今天有机会劫持了小曦逃跑。此时跟车同来的两名保镖已经赶到,刚刚站定一个保镖腰间的枪便被陈子翱一把拔去:“下去救人,别伤着孩子,也别让那只藏獒逃跑。”

齐枫曦这个时候已经牢牢的将小曦叼在嘴里,力道控制在刚好不会伤到他,就在正要转身向回游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腿麻了一下,剧烈的痛感继而铺天盖地的袭来,循着岸上的那声沉闷的枪声看去……是,那个熟悉的人,陌生的眼神……

久经训练的两个保镖已经接近了小曦落水的地方,一个人麻利的将孩子从齐枫曦那里抢夺过来迅速游回岸上;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确定这条虽然没有牙齿和利爪,但力道却足以将一个成人拖下水的獒犬会不会攻击他一样,最后他还是试探着拉住了藏獒脖子上的链子,牵引着它游回岸边。藏獒游过的地方浮上了大量鲜红的血迹,在原本清亮的亭湖水中慢慢的晕开……

……

回家的一路上陈子翱夫妇一直在担心着小曦的情况,一直到确定他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才放下心来,但小曦显然是被刚才的事情吓着了,一直赖在妈妈的怀里还有些抽抽搭搭的。

藏獒的右后腿被子弹射中,似乎打到了动脉的样子,血流的异常凶猛,自从上了岸后右后腿就完全动不了。那个长着一幅娃娃脸保镖将它拉上了岸后便按照陈子翱的吩咐又将它关在了随车带来的一个结实铁笼里,那只藏獒虽然腿伤的利害,但一直到被锁进后车厢的笼子里也未曾有过一声的呜咽声,只是最后被牵走的时候回身看了一眼正在忙着检查小曦情况的陈子翱。倒是那个娃娃脸的保镖怕它的血流的车上到处都是,将它的右腿大动脉扎住后又放在了一个原本用来盛活鱼的桶里。

一路上,众人皆无语,只有李阿姨戳戳不安的为自己的看管失职而低声向主人陪着不是。

……

“李阿姨说她去给小曦取故事书的时候,刚离开几步就听见落水声了,你敢说不是你故意叼走小曦的?”地下室淡黄色的灯光里,陈子翱的眼睛似笑非笑,“怎么都变成狗了还记着你人贩子的老本行?”

一阵锁链清脆的撞击声,受伤后一直趴在地上的藏獒竟猛地站了起来,陈子翱刚才的最后一句话宛如将一块已经慢慢结疤的伤口猛地撕裂,而那个伤口正是齐枫曦这两年来一直刻意去忽视、去忘却的。

藏獒原本暗淡无光的褐色眼睛里透露出无可掩饰的震惊。

……陈子翱手中的雪茄只是在他未开口前抽了几口而已,其他的时间则单任它独自的燃烧、独自燃烧……

低沉的笑声在并不宽大的地下室里回荡,比那天早春的亭湖水更寒彻心骨:“看你的样子,肯定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狗的吧。要不然那次怎么会在和小曦玩积木的时候用积木摆了个‘人’,如果不是当时保姆、佣人们都在,我真想那时就告诉你真相,太有趣了……”陈子翱抑制不住笑出声来,继而用一种欣赏的口气说道,“还有半年前那次,没想到你还真能找到机会溜到我的书房里去,居然还能在电脑上打出自己的名字,真是一条聪明的‘狗’呢!”

地下室的一片沉寂中,齐枫曦惊愕的说不上话来,陈子翱转身将桌上的一叠资料扔在他的面前:“这是你当年的判决书。刚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还记得我,哼哼,大概是你那个时候烧迷糊了在说胡话……不过也没有想到你居然完全不记得我了,这两年里竟然还想着向我求救,真是有趣,是不是你拐卖的人太多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了呢?我,就是这个被你从中嘉带走的‘狼孩’。”

“我没有忘,怎么可能会忘?!”齐枫曦急促的分辨,可是听到的却只有藏獒的长啸。

“本来我想在这次踏青回来杀掉你就算了,不过你既然这么想逃我就放了你,但你最好知道你在这里至少一天两顿吃喝不成问题,比外边的野狗强了太多了,”陈子翱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以前你在中嘉当饲养员的时候也不知道送了多少动物去当试验品,现在你自己也尝尝当动物的滋味吧。佛教说因果有报,贪婪和残忍的人下一世便会沦为畜牲,哼……什么下一世,下一世太远了,报应只有现报才对你这种人有用!……”

齐枫曦不再争辩,眼前的这个人露出他从未所知的陌生一面,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原本他们就未曾熟悉过?

“不过也多亏你带走了我,你知道他们当时打算用我做什么试验么?”陈子翱翻了翻从李默然那里得来的内部资料,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全部脑移植手术呢?那个时候脑移植也只是局限在小脑前叶和后叶三部还有部分大脑器官的移植,至于全部的大脑移植,虽然在动物身上成功过,但是在人体上因为缺少实践,一直没有成功……没错,我当时就是他们难得的‘材料’。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不但人脑的全部移植成功,连从人脑移植到狗的颅腔里也成功了,”陈子翱嘲讽的说道,“这些还要多归功于你和你原来的那些同事呢!没有你们,我又怎么能给杰罗姆博士提供那么多新鲜的人脑呢……”

齐枫曦的身体猛地一颤,隐在心底的答案慢慢浮出水面,愈发变得清晰,不知道是刚才被空腹灌了消炎药的缘故还是陈子翱的话的缘故,他突然觉得想吐,这个想法一旦开始便停止不,他便真的开始吐起来了。

“有这么恶心吗?这些试验他们在动物与动物之间也做过,怎么一旦替换成人就这么不可忍受了吗?”陈子翱一边用手上的派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一边无不讥讽地说道,“对了,你现在也很想见见你那些亲爱的同事们吧,今天我特地在这里为你们安排了个聚会呢……虽然可惜的是很多人在那次爆炸之后就四分五裂了,但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的……”陈子翱边说边将一个看似电灯开关的东西向下按了一下,齐枫曦面前的一面墙开始徐徐的升起,一直升高到原本被那堵高墙掩盖的一切完全一览无遗。

齐枫曦被自己面前的一幕惊呆了,即使在恐怖与绝望交织的“地狱变”一图中也比不上面前的景象更让人不寒而栗。[JJ]

《我的爱人是只狼》23——地狱变

23

齐枫曦记得以前曾经看到过一幅名家所画的地狱审判图,那上面画着巍峨的十殿阎王,漫天的火焰将着整个画面烧得通红,连无边的血池也好似翻滚的岩浆,不断溅出金色的火花。捕捉到恶人的黑白无常从黑烟里若隐若现,着着蓝色服饰的冥司正宣读着被死亡捕获到的人们在人世所犯的罪恶,背景上有被烈焰烧身的灵魂,正在不断的痛苦挣扎。那些罪恶的灵魂既有政客贵族也逃不了农夫乞丐,有过去一掷千金的商人,也有一贫如洗的乞丐……牛头马面挥舞着长鞭,一个中年的男子正被狱卒硬灌下沸腾的金水,而他的头上还倒挂着一个被钢叉穿透前胸的女子,散乱的长发好像黑色的毒蛇。一个达官贵人被压在千斤重石之下忍受着钢鞭的毒打,而另一个双手染满献血的屠杀者则被众多野兽撕咬着身体

……

“人们会因为生前的罪恶不同而在地狱里受着不同的惩罚,我只是将这个日子帮他们提早了一些而已……”

没错,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是齐枫曦所熟识的,虽然他在中嘉科学院的时候也曾调侃过说他们这些人对动物来讲和731无异。但即使在梦魇中齐枫曦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一幕……

巨大的铁笼中,有些人已经四肢不全,身上绑着的肮脏绑带上印出暗红色的血迹,有的人则目光呆滞,蜷缩着一动不动。最让齐枫曦想不到的是,这个牢狱里的所有人都表现不出一丝人类的行为迹象,不是全身像猫卷曲成一团的趴在地上;就是四肢着地的烦躁的扒着囚禁他的铁笼,喉咙的深处不断发出像野兽一样的低吼;还有人像猪一样不断拱着堆满了杂草的墙角;赵柘和李默然像两只饿极了野狗一样嘶咬咆叫着,只为了争夺一块腐烂了的生肉;章教授则从一棵假树上像猩猩一样攀岩跳跃,最后在树杈上停下来独自享受着半颗香蕉……

“他们的大脑现在已经在我的实验所里奉献给‘伟大’的科研了,而在他们身体里的都是原中嘉科学院所精心保存下来的动物大脑,我仅仅是做了个替换而已。……没错,所有这些人的罪行都足以让他们在地狱里受相同的刑罚!但是,”陈子翱顿了一下,转身面向齐枫曦说,“我不确定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地狱,所以只好亲自来做审判官了。”

“混蛋!你以为自己是做“最后的审判”的上帝吗!?你以为你枉自操纵别人的命运、将人类的尊严全部践踏就不是犯罪吗?!”

齐枫曦忍不住地大声斥责,却只能悲哀的听到愤怒的狗吠声,一阵蚀骨的寒冷将它紧紧地包围,让他几欲窒息。

“真是可惜,如果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心脏,本来可以让你在这里看见自己的躯体是如何被一只藏獒的大脑支配的……不过现在也好,至少现在这些人是体味不到自己的痛苦的,可是你能,而且你还得继续活下去,带着你自己和这些人的罪恶活下去”,陈子獒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没有告诉你呢,你的骨髓已经捐献给国家骨髓库了,还有你的眼睛也已经成功的移植给了一个中学生,而且医院告诉我说你的肾脏也即将被移植到一位老人的身上……还有你的肺、脾、胰腺、睾丸、肝也统统被完好的保存下来了,随时可以无偿捐献给需要他们的人。至于你的身体,被我捐给了医科大学做学生解刨之用,大概现在不是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等待着解刨课就是已经四分五裂了吧,啧啧啧,真没想到一个卑鄙的器官走私者的身体竟有这么多用途……”

……

……

6年,6年真的已经足够让你进化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现在你眼里的嗜血的仇恨,好像野兽滴着鲜血的利齿,毫不犹豫的插在我的心上;又似毒蛇的引信,那毒液一点点从心脏透过血脉向我的全身渗透,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将毒液更深的推动到身体里,充斥着每一丝毛细血管……

“还有一个人,一定是你非常想见的。”陈子翱走到墙上的闹铃前摇了一下,随着急促的闹铃声,与地下室相连的一个很小的房门被打开,好像鬼影子一样的一个妇人手里端着巨大的食盆走出来,当她刚将食盆放进大的铁牢中,里面所有的“动物”便立刻撕咬着蜂拥而上……

“妈?……” 齐枫曦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自己8年未见的母亲,可是表妹的来信里明明说姑母已经去世……

看到齐枫曦惊愕的样子,陈子獒在他旁边轻声说道:“你已经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了吧,难道你不知道那是宣告死亡?你母亲得了轻度的老年痴呆症,你这个渣滓!如果不是当初你将家里的存款全部骗走的话,你父亲当时就可以去大医院治疗,用好的药物、有好的医生,说不定不会死;你母亲也不会欠下大笔医疗债务,弄得自己有病不治,最后走失而被法院宣告死亡……”

“别说了!!停止!停止!!停止!!!”狂躁的藏獒叫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我派人去调查过,什么买股票赔了10万,你根本没买过任何股票,你这个混蛋!骗子!!还有你勒索不同公司和个人的收据现在都在我这里,没想到原来你还是个利用工作之便的敲诈犯!你父亲的死你不觉得应该负责吗?!还有你母亲现在这个样子……哼,如果不是我将她从大街上找到,说不定她现在早就和街上要饭的疯老婆子一样了,说到这里你还应该感谢我帮你尽了孝道才对,虽然现在她不能出这个地下室但是至少不会挨饿受冻……混蛋!!你干什么!……”

齐枫曦将陈子翱离他最近的一条腿死死的咬住,即便脖子上拴的铁链已经深陷在肉里也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可是他的牙齿早已被拔去,长期不得不咬噬食物的口腔多处溃疡和伤口,而得不到医治的伤口已有不同程度的腐烂,这次即使是咬住了陈子翱的小腿却丝毫伤不了他。反倒是狠狠地伤到了嘴里原本的伤口,大量的血水从藏獒的口中慢慢涌出。

陈子翱轻哼一声,抬起左脚将咬住自己的藏獒猛地踢到一边,齐枫曦只觉得自己肋骨处一阵剧痛,竟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时齐母刚好给一笼的“野兽”喂完饭食,将食盆再次取出准备往原路返回。

在她经过藏獒最近的时候,藏獒突然发出的一声长长的嚎叫,如痛彻心骨的哭啼。

齐母被吓了一跳可是又不得不在獒犬的身边通过,于是只好顺势拿起手上的食盆朝藏獒的头上挥舞了两下,嘴里大声呵斥着:“走开!畜牲,走开!”

陈子翱微笑的在一旁看着一切,好似在看一场一切尽在掌握的舞台剧,每一幕都在预计之中。

一直到齐母再次走进小屋里,藏獒才停止了长啸。

地下室里一时间出现了死般的寂静。

“本来想这次回来后一枪解决了你算了。”陈子翱最终打破了沉寂,“不过,你既然这么想逃走我就放了你。嗯,从你到中嘉到被判入狱为止,一共是两年零七个月。我就放你两年零七个月,这段日子你活得好坏就全看外边的人们怎么对你了,你若是被狗贩子买到饭店或是被像章之栋一样的科学家捉住的话,你就认命吧……说起来人只有站在动物的立场上才能好好的体味人类的本性呢。不过你也别想着出去就一头撞死,两年零七个月后你要是还能活着回来找我我就立刻放了你母亲,而且给她足够的钱治病和请专人护理;如果不能,”陈子翱的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冰冷笑容,“我就会在这个‘动物园’里再添置一只‘母猪’怎么样?呵呵,不过好像你妈更适合做一只‘母猫’?……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齐枫曦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

突然间,藏獒的眼里涌出了大滴的泪水。[JJ]

24

“把它抬到电梯里去。”

“啊!它敢咬我……”

“小心……韩扬,你先把它脚抬到电梯里……怎么饲养室非要安排在9层?”

“浑蛋!这家伙怎么逮谁咬谁!……啊!……”

一阵混乱的撕咬挣扎后,狼孩还是被抬到了电梯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将他捆住并挤在中间的就是逮住他并且杀死了他母亲的几个“猎人”。其中一个人在刻有着奇怪字符的墙壁上按了两下,这个小房间的门就自动的慢慢关上。但即使陷在恐惧中的狼孩也还是被墙上那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然而下一刻他便发现整个房间都在迅速的上升,脚下的地板将他快速的抬上天去,狼孩被这种情况吓得不停的大声尖叫……

“把它嘴堵上!!快点,我耳朵都快被它震聋了!”

李默然赶忙将浅蓝色工作服脱下来,想把它硬塞在狼孩的嘴里,于是在本来就挤得没有一丝空间的电梯里又是一阵混乱……

……

“晨晨,晨……”

一个温柔的声音将他从睡梦中叫醒,晨逐渐睁开仍旧朦胧的双眼:“嗯?……”

“让我看看伤口好点了没有。”一双手开始小心翼翼的查看他腿上被捕兽夹造成的夹伤,“还疼吗?”

晨晨点了点头。

“怎么好像有点化脓?来,我带你到医疗室换一下药,跟我来。”……

“怎么了?”看到晨晨对着打开的电梯门瑟瑟发抖,身穿白色长衣的齐枫曦蹲身下来问他。

晨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自从那天这架电梯将他推上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便从心底里对它有着莫名的恐惧。

“晨害怕坐电梯?”齐枫曦皱了皱眉,晨腿上的伤势不轻,不坐电梯又怎么能从9楼走到2楼的医护室。

“晨不怕,这只是电梯而已,很快就能带我们到2楼了。”

晨仍旧站着一动不动,望向齐枫曦的黑亮眼睛里露出了平时决不会对他人流露的恐慌。

“来,我抱着你坐电梯好不好,”齐枫曦的双臂从晨晨的腋下伸出去,将他抱起后右臂有力的撑在晨的双腿下,左手则安抚似的轻柔的抚在晨的背后,“我和你一起进去,别怕……嗬,我家晨晨还真重!”

“嗯。”出于对齐枫曦的信任,晨终于点了点头。

随着叮咚的一声铃声,电梯门缓缓的打开,晨也将脸埋到了齐枫曦的颈肩处。

“晨,你看这些数字,你认得的。”齐枫曦慢慢的哄着他抬起头来,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就像一个误闯进人类社会的小兽,用凶猛的撕咬来掩饰中内心的恐惧,用大声的怒吼来遮盖极度的惊慌。齐枫曦像哄一个懵懂的孩子一样哄着他,“这是几?我教过你的,想一想,晨最聪明了。”

晨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些个字符:“九。”

“没错,这就是我们这一层,一会我们要到的是2层。我们现在呆的这个小屋子就在各个楼层之间不断的上下滑动,可以带人们到任何一层。来,晨来按一下‘2’,它就会下降到2层,晨来试一试。”

齐枫曦一边鼓励着他一边用修长有力的手臂将他在怀里搂紧:“别怕,有我在这儿呢,没事的……”

晨试探着将手指伸出去,准确地点中了墙壁上的那个2字,电梯门缓缓的关上,晨连忙回身用双臂紧紧搂住了齐枫曦的脖子。

电梯平稳的下滑,这次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上次的那种天晕地旋……

…………

“乐虞姐。”

“嗯?”纪乐虞看到梁晓洁一脸严肃的表情,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新闻。

“乐虞姐说过想养宠物的吧。”

“啊?!”纪乐虞想了想用肯定的口气说,“啊,好像是说过。”

“那个,”晓洁转换了一幅腻人讨好的笑脸,“我昨天晨跑的时候在街上捡了条狗,很听话,很可爱的!!乐虞姐你养了它吧。”

“什么狗呀?”

“我楼下的张编辑说是藏獒,半人多高,乐虞姐要是养了它以后绝对不用担心小偷……”晓洁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纪乐虞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半人多高的藏獒!!晓洁呀,我家总共就两室一厅,这让我往哪养他呀,你要是给我弄条小西施我就要了,半人多高的藏獒!这要是在市里养可真是麻烦了……”

眼看着梁晓洁又蹭到自己身边的张建赶忙摆手:“小姐你饶了我吧,我连我自己都养不活哪养得了宠物呀,再说这么大的狗养起来整个就是养个孩子,以后找女朋友更难了。”

梁晓洁白他一眼,嘴上不饶人的说道:“哼!不养你也难!”

“廖飞……”

“别别,别”管摄影的廖飞边笑边说,“我老婆不喜欢猫、狗之类的,去年为了结婚我都把我的宝贝黑贝都送到老爷子那去了。不过养狗的确麻烦,一年光那个狗证就得交一千多,再加上狗食,清洁,每天带出去遛,现在想想还真麻烦……”

正在审稿的李无暇忍不住抬起头来插话道:“晓洁呀,城市里一般家庭都是住楼房,楼上哪养的了那么大的狗呀,光吃得就得比一个小伙子多。你要是不想养不如送到乡下去吧,省得在大街上叫城管打死。”

“我倒是想养,”晓洁捂住口鼻打了一个喷嚏,一脸要哭的表情,“可我对狗毛过敏啊!”

……

“子翱,子翱!”陈子翱被妻子沈柔的熟悉声音唤醒,“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出了一头的汗……”

“嗯……不,不是噩梦。”陈子翱额前的碎发散乱的遮住了他暗夜寒泉般的双眸,“只不过,梦到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很模糊,他穿着像医生一样的白色工作服,高高的,修长的……嗯,大概……大概是哪里的医务护理,他说要给我上药,还带我去医务室……”

沈柔放心下来:“别担心,普通的梦而已。”

“他的声音很好听,让人安心,很安心,也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常常听到……”陈子翱自言自语道,而这个时候沈柔已经到浴室去吹头发了。

“柔,”陈子翱突然提高声音问道,“你教过我坐电梯吗?”

沈柔的声音伴随着嗡嗡的吹风机声传了出来:“没有!”

(谢谢大家的耐心,这两天仑正在忙搬家,心情也不是很好,希望文的速度还不算很慢,谢谢追文的所有人。)[

☆☆☆月之海于2004-06-18 18:08:22留言☆☆☆

☆☆☆月之海于2004-08-24 09:07:07留言☆☆☆ 删除 转移

--------------------------------------------------------------------------------

〖博凯减肥乐75折特惠〗

《我的爱人是只狼》25

“子翱,子翱,下来吃饭了。”

沈柔和张阿姨摆好了饭菜,开始上楼叫丈夫下来,正好碰到一边打领带一边往楼下走的陈子翱,他的身体依旧健朗,却神情略有疲惫的朝她微微一笑。

“嗯?怎么早上吃龙虾呀?”

“你今天上午不是要和欧阳经理去分公司视察么,不多补点怎么行,”沈柔看着他又有些担心地说,“这些天你又一直睡眠不好,要不,这周抽空去医院看看?”

“这周?”陈子翱想了一下,“我明天有一个director的general

meeting,后天要去华烨商谈收购计划,大后天……你知道大后天我要去韩国谈判的……”

陈子翱边说边夹起一只龙虾,用银钳子“克”的一声将外壳夹开,露出了里面鲜嫩的虾肉。

“等以后赚了钱,我每天都带晨晨来这里吃龙虾。”一个似曾相识的温柔声音从陈子翱的耳边响起,让他瞬间失神……

“你刚才说什么?”陈子翱突然问身边的妻子。

“啊?”沈柔愣了一下,重复道,“我刚才说你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明天我叫沈医生到家里来给你看一下……”

“不是这句,前面呢?”

“前面?嗯,我说要你这周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子翱,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去医院吧,毕竟那里的设备……”

陈子翱没有听见妻子后面的话,深邃的双眸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原来……那个人……真的不是你。”

……

梁晓洁下班开门的时候“砰”的一下子撞上了卧在门边的藏獒。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俯首摸摸温顺的大狗,连连道歉,“撞疼了吗?啊,大狗呀,阿嚏!没人愿养你可怎么办呢,阿嚏!我对,阿嚏!狗毛……阿嚏……”梁晓洁的话未说完,那只藏獒却像听懂了一样的垂下了头。

“呤……”电话铃就在此时持续的响起,梁晓洁没心没肺的将坤包和下班买回家的蔬菜往地下一扔,门也没关的就跑去接电话了。一直等到讲完电话才蓦然发现原本站在门口的藏獒早已不见了踪影……

齐枫曦走在马路上感到浑身不自在,他从来没有接受过那么多惊讶的目光,毕竟在闹市里,如此高大的藏獒还是非常少见的。尽管他总是挑选偏僻的路径走,但在这个超级繁华的市中心,哪里都少不了人的踪迹,更何况现在又刚好是下班高峰。

齐枫曦是前两周被梁晓洁晨跑的时候发现并牵回了家的,那个时候他右后腿上的伤仍然特别严重。梁晓洁是个很男孩子气的女孩,虽然不怎么会照顾人但好像特别喜欢小动物,看到藏獒身上的伤口更是心疼得不敢用手去摸,当天上午便旷了半天班带他去了城南的兽医院,可最要命的问题是梁晓洁对狗毛极度过敏,只要一靠近藏獒就会不停的打喷嚏,所以在这段日子里晓洁每天都是带着口罩在家,这点让齐枫曦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所以一直想找机会离开了,而今天就在趁晓洁接电话的空当跑了出来,他也知道,让梁晓洁找到一个愿意养一只藏獒的人家实在是太难了……

夜幕慢慢的降临,好像一件披风,不知不觉地搭在整座城市的肩膀上,让整个繁闹劳累了一天的都市在夜幕里休憩。可是,这个齐枫曦工作了2年的地方现如今却比陈子翱的家里更加危险,任何一条无人领养的野狗在这个城市游荡的每一瞬间都面临着死亡的危险,因为——这是人的领域,一个完全排除了其他任何物种的领域。

要么成为人类观赏嬉戏所用的宠物,要么就去死吧!……

……

沈柔看着向身后的秘书安排明天会议内容的陈子翱,开始觉得有些头痛。这半年来陈子翱对她的关心依然如初,但是哪里,哪里却有了微妙的变化,前两天陈子翱突然问起:“柔,你教过我见面礼节吗,比如鞠躬……”。沈柔被问的莫名其妙,陈子翱看到她惊讶的神情则是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是你教给我的。”

还有半个月前在他们两人一起带小曦去游乐场的时候,陈子翱看到旋转木马竟是异常的兴奋,悄悄俯在沈柔耳边小声说:“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做旋转木马的时候吗?大概是前几年的新年前后吧,我记得那个时候天气特别冷,你还带我去吃了次快餐的那回……”

“子翱,你说什么?”沈柔手里拿着小曦刚才一直闹着要买的一个嘉菲猫样子的气球,笑着回身对陈子翱说,“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做过木马了?”

看到丈夫一脸愕然的样子,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涌上了沈柔的心……

陈子翱安排好一切事情后,对着沙发上的妻子笑了一下,便和早上提早赶来的吴秘书一起走出了家门……

或许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吧,才让两个人之间似乎总有着一层隔膜。每天早上丈夫都是吃几口早点就匆匆出去,晚上回来了躺在床上又说累。沈柔知道最近公司力正在力图收购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陈子翱呆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偶尔闲暇的时候也只是去和儿子玩一会儿,有多久没和他好好的说过一次话了呢?……

“涵义,我会不会哪里搞错了呢?”陈子翱很突然的在车上问道。

“啊?”吴秘书再一次的仔细翻了翻会议备案,“没呀,会议资料咱们不是都核对过好几次了吗,陈总。”

“对,”陈子翱的眼睛望向车水马龙的窗外,“核对过很多次了,不会弄错的。”

……

等到第二天夜晚的时候,藏獒的身上由于被前一天的露水打湿,再加上小巷里的泥土,整个身体上的毛都形成了一缕一缕的,湿嗒嗒的粘在身上。至于脚下和下腹处,则完全被脏物粘和打结在了一起。好在后腿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走路不会有太大的障碍,但由于还是主要由另三条腿用力,走起来仍然一拐一瘸的。

然而身上的肮脏不适和腿上的隐隐作痛在此刻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铺天盖地的饥饿感覆盖了一切。齐枫曦从不知道饥饿原来是这样的让人难以忍受,他在一个又一个的垃圾堆里刨挖着,希望能找到半块蛋糕或是吃剩的馒头,哪怕是发霉的也好、腐烂的也好,只要让他活下去,只要能让他再活两年零七个月……

齐枫曦找过了不知多少个垃圾堆,最后终于在靠近“美食街”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的包子,虽然皮上占了肮脏的污水但仍然撒发出久违的香气……藏獒猛扑上去,两三口便将那个包子吞了下去。

……

整个身体似乎都不由自己控制似的,齐枫曦刚刚吃完就觉得全身不对劲,阵阵的腹痛更是让他迈不开一步。他突然想起小的时候见到过妈妈曾将老鼠药混在菜里,然后放置在厨房的屋角边……结果没有毒死老鼠反倒毒死了邻居家的大花猫。

他尽力想将腹中的食物吐出来,却使不出一丁点力气。这时巷子尽头的角落处出现了一个拿着黑色粗布麻袋样的人,哈哈笑着朝他走过来、继而将他罩进了整个袋子里。

……怎么没有想到呢?这里是有名的“美食街”,那个药也自然不是老鼠药,如果是老鼠药的话,还怎么做给食客们吃呢?

齐枫曦感到整个身体都是麻木的,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气力……等到明天……明天?呵呵,明天就是一盘菜了,不知道像他以前吃过的“花江狗肉”、还是像报社对面饭店里的招牌菜——“狗肉堡”一样,再或者是红烧狗肉?……齐枫曦突然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他突然想到狗是不会笑的,能笑的只有人类,而已。

两年零七个月……到现在也才仅仅过了16天而已……

妈妈,对不起……

《我的爱人是只狼》26

“晨晨,怎么了?怎么哭了?”

半睡半醒之间,陈子翱仿佛听到有人在轻声地询问,随即,全身像被笼罩在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臂膀里:“为什么哭了?”

好似温暖的柔风一样的询问让陈子翱在瞬间回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一切:在那个充满了防腐剂气味的标本室里,他看到了瓶瓶罐罐里保存着的动物标本,有猫、蛇、鳄鱼……每一个都浸泡在透明的液体里,然而让他抑制不住大声嚎叫和哭泣的是挂在墙上的一张狼皮……

“……妈妈,他们打死了妈妈……他们剥了……剥了妈妈的皮,昨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就在那个屋子的墙上……”

在晨不断的哭泣声中齐枫曦还是听懂了。今天齐枫曦一上班就听说晨晨昨天被两个科研员带到标本室去了一次,然后便闹得天翻地覆……

因为止不住的哭泣,晨的话因哽咽而断断续续的:“……妈妈出去找东西吃的时候就掉到了他们挖的沟里面……有那么深,妈妈出不来……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妈妈……后来……他们就把妈妈倒吊在树上,好多天……妈妈都快死了,我在旁边的林子里……可我不敢出去救她,不敢出去……周围有好多拿枪的人……呜……”

“晨晨,别哭,不是你的错……妈妈不会怪你的。”齐枫曦轻抚着晨的背部,在耳边安慰着不住哭泣抽噎的他。

“后来我把他们引开了,可妈妈叫着不让我过去……我以为……以为咬开绑妈妈的绳子就好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可我的腿被夹住了……呜呜……妈妈不肯丢下我走……后来那些人就回来了,妈不让他们靠近我,他们就用铁锨打妈妈……呜呜呜……后来……妈妈咬了一个人一下他们就用枪把她打死了……”

温柔的吻不间断地落在晨的面颊上和眉宇间:“晨晨不哭,那些人以后会下地狱受罚的,妈妈会上天堂,不要哭了……我的晨晨,不要哭了……”齐枫曦心里涌上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酸楚,不知如何安慰怀里哭得有些抽搐的晨。

“曦曦骗我,为什么那些人现在都还好好的……呜呜……妈妈的皮都被他们剥了,就订在那间屋子的墙上,还怎么上天堂……曦曦骗人!……骗人!”……

“骗人!骗人!”

“子翱,子翱你醒醒。”壁灯柔和的将整个屋子照亮,陈子翱终于被沈柔从梦魇中唤醒。

“怎么了?”沈柔摸了摸丈夫的前额,“一头冷汗,又做噩梦了?唉,这周里都第三次了,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好不好?”

“嗯,”陈子翱半身侧靠在床上,看到妻子担忧的目光又忍不住笑着安慰道,“我没事,可能这周太忙了,睡眠不太好……”

“梦到什么了?”

“晤,没什么……是,是原来我在中嘉的一些事情,隐隐约约的梦到了一些……”

沈柔将热好的牛奶给丈夫端了过去:“我知道那些都是让你非常难受的回忆,你自己不也说要忘掉它的吗?别想了!……这些天你是工作太过紧张,过度疲劳才会做这些梦的,嗯,我定了一张“五•一”去日本旅游的机票,下个月我们带曦曦一起去好吗?……”

“曦曦?”一个记忆中似曾相识的名字让陈子翱的目光又陷入了深思。

“怎么了?”

“噢,没什么,”陈子翱朝妻子宽心的一笑,“好像刚才我做梦的时候喊过儿子的名字。”

“嗬,想儿子都想到梦里去了,”沈柔详装生气的夺过陈子翱手上的杯子,“怎么没听说你哪天做梦梦到了我的。”

“呵呵,老婆来,亲一下作为补偿……”

“少来,我去放杯子……放手……”

淡黄色的壁灯灯光笼罩起一片温馨呢喃……

………………

恍惚之间,齐枫曦听到一个男子浓重的陕北口音:“哥,上只狗已经卖给饭店了,因为断了条腿才买了15,那个老板真黑,怎么说也是那么大的一只狼狗呢!……唉,还有昆市的那场台子,也不知道这只到时候能不能顶上场?……”

黑色的粗亚麻袋子被利索的解开,一丝微弱的光亮落了进去,深红色的似血残霞告诉齐枫曦这至少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继而,全身仍旧没有力气的他被关进一个结实的铁笼子里,齐枫曦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墙角处零七杂八的堆着些奇怪的道具和一把铁锨,除了关着他的笼子之外,院子里还有9个笼子,里面竟然分别关着猴子、狗熊、老虎等等各式各样的动物,齐枫曦开始怀疑这里并非是一个饭店,各种不同的品尝珍奇野兽的饭店他也去过,在那些饭店里食客们可以去一个专门关着各类山禽走兽的大房间里去挑选将要烹饪的美食,透明的玻璃箱中可以看到盘曲着的蛇类和各种鲜活的鱼,而下面的笼子里则关着狗、猴子……总之在客人挑选指定了尚是存活的“菜肴”之后,通常不出半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品尝到最为鲜美和滋补的食物了……

然而这儿并不像一个饭店的后院,这里没有觥筹交错的喧闹,空气里也没有一丝油烟的气息,没有穿着旗袍的高挑小姐纪录下每桌客人所点的食物,最重要的是……即便凭着齐枫曦作了几年记者的经验,也还没有听说过烨市有能吃到老虎的饭店。

日暮业已西沉,每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动物都好像只是一副失了灵魂的躯体,恹恹的趴卧在的自己一两平方米的领地里,仅仅是等待,等待着生、等待着死、等待着不属于自己的未知明天……

苍穹笼罩下的这个院子里,虽然有着各种不同的生物却出乎意料的寂静,唯有离齐枫曦最近的一个笼子里的小猴子,努力的伸出自己的右臂并朝着齐枫曦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不住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

果真如齐枫曦所料,这里的确不是一个饭店,确切地说,这是一个私人经营的马戏团。当齐枫曦发现并确认了这一点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暗自庆幸,如果在这儿的话,倒是的确可能活上两年多的,只是……希望两年之后逃出去的时候不是那么困难。

马戏团的经营者是韩再良,韩再倾两兄弟,日子过的并不轻松,且不说现在很多大城市已经租不到表演场地,而且即便他们取得了经营认可证,但比起那些大型马戏团来说也只是个杂耍的草台班子,除了小城镇和乡村之外,鲜有利润可图。再加上现代人对于这种马戏表演越发表现出的不屑使得他们的经营也颇为困难,好几次都面临解散的危险。正因运营资金的困难和经营经费的不足,他们用于马戏表演的动物很多也是通过地下途径购买获得的,而这次在团里表演跳铁圈的狗在舞台上摔伤了腿后,韩再倾干脆连买狗的钱也省了,直接到外面抓了条看得顺眼的野狗回来。

然而没多久,负责训练动物的韩再良便发现弟弟逮来的这只狗原来是个瘸腿狗,而且竟连犬齿和爪子也不知道被谁硬生生的拔了去,一时生气的韩再良将几天来找表演场地的不顺全部迁怒到了韩再倾的身上,大骂了弟弟一场。可就在韩再倾准备再次将这只藏獒卖给饭店的时候,韩再良却在偶然间发现了这只藏獒的特殊才能……

这事发生在韩再良训练那只小猴子“乐乐”认数字的时候,开始的训练当然还是运用的最基本的条件反射原理,那天上午韩再良早早地在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简陋木板,上面挂着标有不同数字的牌子,当韩再良喊一声“二”的时候,便有一个在马戏团帮忙的叫小友的跟班将小猴子领到木板前面,再将用红漆写上阿拉伯数字“2”的牌子递到小猴子的手上,并将乐乐牵回原处,最后将乐乐手上的小牌子交给韩再良。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整整的重复了一个上午。

下午的训练则完全变了样子,小友不再牵着“乐乐”去木板前那牌子,非但如此,当韩再良再喊“二”的时候,如果“乐乐”毫无动作就会立刻挨上两鞭子,随后的两个多小时里院子里充满了乐乐挨打时的“吱吱”叫声,而被关在笼子里的其他动物则像一个个漠然的看客,没有任何的反应。

挨了几次打之后,每次在韩再良喊“二”的时候乐乐都会吓得全身颤抖,长声吱吱叫着看着对它扬起鞭子的人,声音凄厉,好似哀求。可被长链子拴着的它最终逃不过一次次的责罚,几次鞭打之后,韩再良再次改变了方式,在喊过“二”之后他就将乐乐领导到木板前去取写有“2”字样的牌子,取到后还给它掰了两小块蛋糕,乐乐怯怯的吃下蛋糕后仍旧不知所措的看着韩再良。同样的动作又重复了几次。总之如果韩再良带乐乐去取牌子,乐乐就会得到两块小蛋糕,如果没有去取就是毫不留情的鞭打。

终于在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两天之后,韩再良只要一喊“二”,乐乐便会吓得赶快跑出去去取带有红色“2”字的小牌子。看在一旁的齐枫曦终于知道自己小时候看到的滑稽马戏表演和讨人欢心的可爱动物原来就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满意了的韩再良随后又开始用同样的方法训练乐乐来认“三”这个数字,而这次的困难是每次韩再良喊了“三”后,乐乐还是飞快的跑去取“2”的牌子,当然,取错牌子的它不但没有得到蛋糕还会受到三次的鞭打……不知道自己那里做错了的乐乐一边尽力躲闪着狠狠抽下来的鞭子一边发出哭似的呜咽声。结果一天下来不管韩再良喊“二”还是喊“三”,乐乐都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吓得全身发抖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既不去取牌子也不敢逃。

而正在这时,院子的门被铛的一声撞开,韩再倾兴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哥,‘长乐阁’的老板说了,一只藏獒一般是55块钱,份量重的话饭店那边还可以再加钱,嘿嘿,一个包子换55也算值了……”

“行了行了,”韩再良不耐烦地打断弟弟的话,“你赶快把这只给我牵到饭店去卖了,留只瘸狗有什么用?!”

“收到!”

可就在韩再倾将藏獒牵过训练小猴子用的木板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韩家两兄弟吃惊的事,那只藏獒突然将漆有“3”的牌子叼了下来,并且用力拖着韩再倾将木牌子送到了韩再良的脚下,好久没反应过来的韩再良半天后才试探着喊了一声“二”,于是这只藏獒又灵性的将写3的牌子叼了回去并将写有“2”的牌子叼了下来……

(前三天没写文真是对不起大家!

不知道大家看文的感受如何,对于仑来说,这篇文写到现在写得我挺郁闷的,所以才暂停了三天没动笔。仑最喜欢的是那些类似漫画搞笑风格的可爱文章,可惜好像没有写可爱文文的天赋和才能,叹气~~~)

☆☆☆莹川于2004-11-08 08:41:00留言☆☆☆

www.51egou.com〖博凯减肥乐升级版〗

27

答应了妻子的要求,陈子翱在“五•一”之前便将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安排了个妥当,假期一到便与全家到了日本名古屋,随后又去了大阪和东京,去东京完全是沈柔的意思,陈子翱度假的时候是宁愿选择风景区而也不愿去嘈杂的大都市的,可是又有哪个女子可以禁得住东京购物的诱惑呢?毕竟,这里汇总了世界各种名牌服饰和最好的服务。

陈子翱目光温柔的看着在服务小姐的帮助下不断以各种新形象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沈柔,一向不喜欢逛商店的陈子翱本想将每种样式的衣服都按妻子的身材买一件回旅馆让沈柔慢慢换着穿的,可沈柔却偏偏喜欢在名牌服饰店里将合心意的贵重衣物一件件的挑选出来,由服务生帮助介绍款型并殷勤的拿到试衣间里,最后再从精心打好的灯光下以一个崭新的形象在服务小姐们羡慕的目光中出现,但凡女子,又有谁没有一点点虚荣心呢?

陈子翱微笑着耐心等待着妻子,服饰店的明亮的镜子和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了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的笑容……

……

“来,哪位观众可以配合一下,只要你喊任何一个数字,大虎就可以从这里叼出来……”韩在良在原本人就不多的临时马戏台里不遗余力的吆喝着,可稀稀散散的观众对这种条件反射的小把戏早就见怪不怪、一点都不感到新鲜了,除了两个小孩子拽着妈妈的衣服在一步三回头的往台子上望,几个为数不多的大人都是瞅一眼便不屑的离开。

“妈妈,军军想看狗狗滴表演。”一个被身材曼妙的少妇抱着的小孩子用黑亮的大眼睛打量着骑着小型自行车绕马戏台子转圈的乐乐还有中间那条孤独的等待观众配合的漂亮大狗。

“走啦,上次爸爸不是带你去国家剧院看荷兰马戏团的表演了吗?这种烂台子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小惠阿姨说那个不是我爸爸。”军军皱皱眉,心思立刻顺着漂亮少妇的话转移到其他事上去了。

“什么小惠阿姨?!”少妇的口气充满了不屑,“一个给咱家干活的小保姆而已,乡下人,知道什么!”

“小惠阿姨还说妈妈是爸爸的小老婆,我是私生子。妈妈,什么是小老婆?私生子?”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话引来了少妇周围几道异样的目光,那女子的脸腾的红了起来,飞快的走了开去。

一直到那对母子走得远远的齐枫曦还能听到少妇恼羞成怒的训斥孩子的声音,还有小孩子委屈的哭声……

由于在昆市接连几天生意的惨淡,晚上乐乐只被喂了一点剩菜剩饭,齐枫曦则是被扔给了一块马戏团吃剩下的馒头。入夜,韩在良,韩在倾两兄弟在屋里认真商议着什么……

“子翱,这件好不好看?”沈柔已经试了快两个小时的衣服了,现在那些服务生小姐们羡慕的不仅仅是面前这位幸运顾客的老公是如此的多金,而是羡慕起这位耐心的丈夫一言一行中对妻子透露出的宠爱来……

“好看,我的柔穿什么都好看。”

“比刚才那件呢?”

“嗯,刚才那件比较正式,这件休闲,风格不一样……不用挑了,你看着喜欢的就都买了。”

沈柔一边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生完孩子身材都走了形之类的,于是引得旁边的丈夫又是一阵安慰。

“子翱,我要是胖了老了你还喜欢我吗?”沈柔孩子气的问道。

陈子翱却没有直接回答妻子的问题:“柔,还记得你教我写的第一句话吗?”

“我?教你写的第一句话?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写字呀?我……?”

“你忘了?”陈子翱有点失望,“你教我写的第一句话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说要爱我一辈子的。其实当时我就想对你说相同的话,可那时我却说不了,现在我把这句话也对你说一遍,不要再忘了哦,小糊涂虫。”

“我……”沈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的确是感动,但是又好像……,又好像是穿了一件别人的衣服,不合体也不舒服……

两个月间韩在良、韩在倾两兄弟对马戏团进行了大的改造。就连用来演压轴戏的老虎也买了,齐枫曦隐约听到韩家兄弟是想卖掉一些动物来进一些“新货”。有几个鬼鬼祟祟、贼头贼脑的人也常跑来和韩家两兄弟商量着什么“特殊货”的价钱……而所有马戏团最近进的“新货”都被韩在良小心保存在了另一间房里。

今天一大早更是有一个秃顶发光的胖子来找韩在倾。

“会表演?会表演的好哇,现在客人们就喜欢点会表演的猴子,不会杂耍、跳舞的,还上不了大饭店的台面呢!啧啧,到时候先让它在餐桌上表演一段舞蹈,再吃猴脑,这种猴儿要价才高嘛!”满面红光的胖子一边掏着钱一边以行家的口吻评论着,还明显带着一幅赚到了的神情。倒是韩在倾悻悻的嘟着嘴,似乎在为刚才没有要高一点卖价后悔。

齐枫曦心里一阵发寒,原来他们把乐乐卖掉了,而且是卖给了饭店。他其实是吃过猴脑的,那还是在报社的时候,确切地说是在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请他将使用劣质涂料的内幕新闻撤下来的宴席上。当然,摆宴请他去时用的是其他借口。

盛宴中一只穿着滑稽衣服的小猴子被侍从带了上来,乖巧熟练的在桌子上做着各种表演,在客人们哈哈大笑的时候那只小猴子就像一个哄得了大人开心的小孩子,表演也更加卖力起来。不久之后,陪同在齐枫曦身边的装修公司老板便对侍从说了句“行了,行了,快点开始吧,别的菜都凉了”。

于是有两个服务生快速的上来将小猴子的头固定在圆桌中间的一个铁圈子上,用一个特殊的凿子熟练的在上面敲出一个洞,然后人们便纷纷将勺子伸进去,享受最新鲜最美味的猴脑。

活泼可爱的小猴子在头被固定住的那刻还未对他所信任的人类反抗,而一直到头颅被撬开才难以置信的看着刚才还对它的表演叫好的客人们,可它既无法挣脱铁圈的禁锢也不会立刻死去……

“齐编辑,来来来,俗话说燕窝、猴脑、鲨鱼翅,天下美食莫过于此……吃、吃,不要客气!”那个黑瘦黑瘦的装修公司老板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殷勤的用勺子帮齐枫曦盛了一大碗,就在他盛的时候,那只小猴子痛得全身抽搐似的发抖,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正在舀猴脑的那个人流泪……

那天,它一直活到了自己的脑浆被餐桌上贪婪的食客吃尽的那一刻才咽气。

从此之后齐枫曦再也没吃过猴脑,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发誓决不再吃。

……

在韩在倾来给胖子牵乐乐的时候,那只藏獒叫得厉害,韩在倾只好随手拿起一个演出道具打了他俩下,而乐乐向来是被韩在良、韩在倾吓怕了的,此时正蜷缩在笼子的一角,不之所以的看着经常和自己搭档表演的大狗,不知道它为什么正在着急而愤怒的咆哮……

而当天晚上,藏獒的伙食却是意外的丰富。可齐枫曦在吃过后不久,当初被韩在倾用馒头下药捉住时的那种四肢麻木感重新涌了上来……

……

陈子翱与沈柔再回宾馆的路上,两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一路无语。夜间陈父从德国打来了问候电话,在陈建君提到鲍威尔实验室的研究进程和成果的时候,陈子翱第一次没有表示反对。

两个月后,

韩家兄弟的马戏团完全改头换面、再次开张了,但拉出的大幅布帆广告则与原来的大相径庭,上面用大号的宋体红字写着“奇观!罕见!”等等醒目字样,还配合着画着栩栩如生的双头蛇、连体女婴、身子只有半米高的畸形儿、长了两条尾巴的羊……在帆布广告的角落里还画着一只三条腿的藏獒。

28

即将从东京离开的时候,陈子翱第一次主动和沈柔提起去德国治疗的事情来,可往一向支持的妻子这次反倒沉默不语的起来。既没赞同也没有明确的反对,一直到晚上两个人去银座吃寿司的时候思虑了一天的沈柔才终于开口:“听爸说那个治疗不是一个手术就能完的事,还配合心理治疗之类的,一去就是半年,这边你公司的事情又这么多,以前你不是总说抽不开身……”

“我会把事情安排好了在去的,而且昨天爸爸也在电话里说了,如果我去了德国,公司里的事还由爸爸回来帮我管理,这公司本来就是爸爸一手建立的,轻车熟路,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咱爸都那么大年纪了,再让他老人家回来受这个累不太好吧。”

“呵呵,其实爸现在的精神很好,身体也健朗,他昨天还跟我在电话里抱怨说这一年多在欧洲都快闲出毛病了呢。”

沈柔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可是曦曦才刚上幼儿园,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的,我和曦曦……”

“傻瓜!”陈子翱将一个天赋罗夹到妻子的碗里,“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呢!当然是我们全家一起去了。我让韩叔在德国给曦曦找个最好的幼儿园。”

“可是……”沈柔面对一桌精美的寿司宴竟没有一点食欲,“我担心以前的回忆对你……那个,不好的事情忘了也就算了。你过去不就是这样说的嘛!”

“可是,我越来越发觉自己忘了些……很重要的东西。”陈子翱因为沉思而显得严肃起来,又因为记忆中的疑惑而透露出迷茫。

“但……”沈柔的话未出口便被丈夫打断了。

“算了,你先吃吧,这个我们回家后再讨论,好吗?”陈子翱安慰的笑着,又加上一句,“不管事情怎样,我都不会丢下你和曦曦的。”

然而他们刚刚回国,陈子翱赴德治疗的计划便不得不因为一场全国性的“瘟疫”而暂时中断了。

…………

“小洁,你的。”纪乐虞正在将上午刚刚运到报社的口罩挨个分发出去。

“噢,谢谢。”梁晓洁正趴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的赶昨天去医院的采访稿,漫不经心的接过口罩,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现在疫情怎么样了?”

“烨市新增12例确诊,7例疑似;华市新增9例确诊,15例疑似……”梁晓洁一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一边像机械报数一样的回答。

俞主编从主编室踱步出来:“小梁,你的康建医院附属研究院的采访稿好了没有?别晚了今天下午3点的截稿。”

“就好了就好了,我一点钟给您拿过去。”

“嗯。”俞主编满意的点点头,“廖飞呢?他那个卫生部的访谈报告怎么还没出来。”

“噢,他那个稿子现在在我那里,今天早上刚传真过来的。”纪乐虞到办公桌上拿了一份传真稿递给俞主编,“华市现在已经戒严,他说暂时先回不了烨市。”

“也好,就先让他在华市的报社分社办事处住下吧,那边都是新手,这次多亏派他过去了。”俞主编翻了翻厚厚的传真稿笺,“别看廖飞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的时候还真顶的上劲。”

“噢,差点忘了。”俞主编抬起头来说,“下午那个抗sras一线的采访,小梁去一下吧。”

“啊?”梁晓洁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那个不是张建的采访任务吗?”

“张建被隔离了,他刚从宜市出差回来就被居委会大妈找上门了,你知道宜市是sras的发源地。”俞主编叹了一口气,“现在报社人手不足,大家就多辛苦一点吧。唉……要是枫曦还在这里就好了……”

编辑部里忙忙碌碌的众人中,除了纪乐虞微微皱了一下眉外,谁也没有注意到俞主编的最后一句话。

“sras病毒分析出来了吗?”俞主编进屋后,纪乐虞小声地问昨天刚去了康建医院附属研究院采访的梁晓洁。

“还没呐!但据说和十几年前的‘非典’冠状病毒基因类似,也是呼吸道传染病,主要通过近距离空气飞沫等方式传播,有很多专家都认为sras病毒就是‘非典’病毒的变异,抗体的研制可能要一年左右,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有美国病毒学专家说4、5年内都不一定可以有效的抗体。廖飞的传真里有什么新消息吗?”

“噢,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派了专家组到华市,而且今天凌晨左右对外发布了全球警告,包括烨市、华市在内的3市2省被列为非旅游城市。而且据称华市研究院已经找到了病源。”

“真的?病源是什么?”梁晓洁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

“狗。”

“哈哈,”梁晓洁干笑了两声,“前一阵不知道是狗的时候,大街上被人扔掉的猫、狗就已经是一大堆了,这下子该更多了。”

纪乐虞补充说道:“其实还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就是狗,华大的微生物学家叶子康的报告里说,嗯……”,纪乐虞拿起手边的一份报告念道,“微生物学家叶子康教授建议政府尽快加强对活畜的检疫工作,同时加强监察饲养和野味市场,以避免交叉感染。加强监控捕捉、饲养、贩运、售卖、屠宰、烹调野生动物的过程,总之,野生动物必须煮熟才可进食。”

李无暇轻叹了一口气说:“闹‘非典’的时候我还小,都不记得了。听我妈说‘非典’是吃果子狸吃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怎么每次都是咱们国家闹得这么厉害呀,真倒霉!”

“因为咱们比较能吃呗!什么东西都能宰了吃,别的国家哪个能在吃上研究出这么多花样来?!吃出点稀奇古怪的病有什么奇怪的,等病毒出来了再把携带病毒的动物杀个干净就可以了呀。”梁晓洁以讽刺的口气说着反话。

“小洁你别这么偏激!人活着不就得吃饭嘛!外国不吃鸡?不吃鱼?”张老编辑反驳了一句。

“可是……”晓洁刚想反驳,话就纪乐虞拦了下来。

“好了,小洁。”纪乐虞朝梁晓洁笑了一下,“快赶你的稿子吧,俞主编等着呢!”

…………

“陈总,现在海关戒严,不可能搭国内航空公司的飞机去德国。可是今天申部长来电话说老董事长和他打过招呼了,您可以搭乘申部长出国访问的专机去柏林治疗。”冯助理在总裁室里汇报完当月的公司运营业绩后补充说道。

“嗯,好的。你帮我安排一下行程吧,还有小曦在那边的保姆都请好了没有?”

“老董事长说德国那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孙子过去呢!刚好这段时间各处戒严,公司里也都给职工放了假。董事长不如趁这个机会也去国外休息一下吧,对您的精神、身体都很有好处的。”

陈子翱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父亲,目光中流露出温情:“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今天看到这个新闻了没有?”

冯谋接过总裁递过去的报纸,上面用头版大标题登载着对sras的病源报导。

“华市研究院称sras的病源是狗。除此之外,猫、海狸、鼬狸、野兔也可能是sras的携带传播体……”冯助理推着老花镜慢慢的读出声来。“哦,这个消息我已经听说了。”

“不是这条新闻,是下面这条。”

“举报热线?”冯助理疑惑的抬起头来。

“对,就是这条。这是本市的举报无主狗的热线,现在街上被遗弃的宠物到处都是,而且每个市民都认为它们就是sras病源,人们看到狗就和看到病毒一样。这个举报热线我让吴秘书查过,所有被举报逮走的狗不是被检验、治疗或者隔离,而是不管有没有病,一律杀死。”

“这个……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有专门杀狗的缉查人员。这种事情,这种事情,理所当然的嘛……”冯助理摸不透陈子翱的意图。

“其实,即便是猫狗,也有眼睛,有鼻子,有耳朵,有嘴巴,有大脑,有心脏,甚至也有亲戚朋友;最重要的,他们还有感情,有爱,有恨,有欢喜,有恐惧……怎么能因为它们是人类不合格的食品就简单的杀死?!要知道它们和人类一样有生存的权利!而且即便是华市研究院也说不能完全肯定狗就是病源。总之我认为现在这种杀狗的做法和纳粹的种族灭绝没有什么区别。冯助理,麻烦您帮我从个人资产中拨出500万,建立一个犬类的救助社,派专门的兽医给他们做健康监测,如果健康就暂时由救助社饲养,真的染病的再人道灭绝。”

“啊?”冯助理的眼镜差点没掉下来,“陈总,您说真的?可是这个……,现在公司收益很受sras的影响,提供这种慈善救助未免……”

“这笔钱完全由我个人出资,不会牵扯到公司利益。即使是公司各大股东也没有理由反对的。第一期先投500万进去,不够我还可以投第二期资金。”

“可,可……如果两三年都没有研制出抗体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养着那些狗?而且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到这种犬类救助社工作的人员恐怕也……唉,陈总啊,这笔开销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只要我还有一分钱,我也会养着那些它们的,你去办吧。”

《我的爱人是只狼》29

冯谋不愧是陈老董事长安排下的忠臣元老级的人物,以陈子翱个人名义资助的犬类援助爱心社在这个非常时期很快就如火如荼的组织了起来。各大报社还竞相对此进行了报道,至于报道后面的评论则有褒有贬,有人认为这种人道主义救助精神值得称赞,甚至还打电话询问如何对“犬类援助爱心社”进行汇款资助;但更多的人则认为在这个人命都保不住的时期,有钱不投资给急需医疗救护设备的医院而去资助狗简直就是荒唐之极。

其中尤以烨市晚报上的批评最为尖刻,报道记者直接的列举了全国各个医院药品和急救设备的缺乏、资金的不足,而且社评在结语处很隐讳的质问陈子翱问什么不用500万去救急需自己的同胞而去救置人得病的狗。

而陈子翱则对这些含沙射影指向他的报道不屑一顾。

然而一段时间之后甚至连冯谋也感到了犬类援助社所面临的巨大社会压力,有意无意的和陈子翱说起社会上有人曾统计过500万足够救多少多少人口的事情。

“冯叔叔,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次的SRAS吗?”

“嗯?”冯谋虽然年纪大了,但其精明老练使他在公司里素有老狐狸的“美誉”。可即使是他,面对陈子翱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实际原因的确是很多。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sras就是自然界对人类的一种调节。不管是出于生物链上哪一环的生物,如果数量过多就会争夺其他物种的资源,而且会对自然生态造成巨大的破坏,最终导致生物链的崩溃。而一旦生物链崩溃,整个自然以及所有生物都无法幸存。所以为了避免这种灾难的发生,自然就会自发的进行调解,而调节的一种方式就是疾病。如果没有疾病,那现在全球人口不知道要比现在多多少倍,但是这样其他物种和环境就会遭到巨大的威胁,而反过来这又会危及到人类自身以及这个星球的存亡……如果这个时候只是简单的杀死动物而不去保护其他的物种和自然的话,不过是饮鸠止渴的权宜之计罢了,看上去似乎解决了问题,其实只不过是个回光返照,更大的灭顶灾难就跟在后面。”

冯谋脱下老花镜揉揉人中穴:“……唉,看来我真是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这些想法喽。”

………………

虽然陈子翱一直对各种评论置之不理,但经过冯谋的几次劝说在赴德之前他还是趁视察救助社的机会答应了烨市日报社的采访。主要采访人恰好是纪乐虞,同去的还有梁晓洁,但她在老牌记者出马的情况下也只能给纪乐虞打打下手而已。

梁晓洁一边参观一边拍下救助社内全新的进口救助设备以及专业认真的医师治疗——要知道早在sras兴起之初烨市内的各个兽医店就因为医疗水平有限、救护设施不足而纷纷关门了。所以对于外面到处都是打狗队的烨市来说,这个救助社的确是猫狗们的唯一避难所了。

突然间,梁晓洁眼前一亮:“大狗!……啊?!它的腿怎么没了?!”

刚要扑过去梁晓洁被身边的纪乐虞拉住:“小心,离它远点,感染几率很高的!”

“乐虞姐,这就是我捡到的那条大狗,可惜后来跑丢了,幸好到这里来了。不过现在好瘦,比原来瘦了几圈呢!”梁晓洁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难过和内疚。

两个人一番对话引起了一个护理人员的注意,虽然她带着白口罩看不清样貌,但眼里却满是笑意:“没事,刚刚给他们做过检疫,这边的狗都是健康的。说起来这只大狗还是主动跑到我们‘犬类爱心救护社’里来的呢!”

“真的?”梁晓洁听到大狗还很健康,高兴的什么似的。

“可不是!我们救助社的车每天都去外面查找流浪狗,而且随车还配有‘宣传爱心救助犬类’的广播,结果他呀,”护士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藏獒,“就像听懂了广播似的,自己跑到我们车上去了!……唉,肯定也是被主人丢掉的,还好自己找了来啊……”

“我就知道大狗最聪明了!”梁晓洁兴奋得说着……谁也没注意到陈子翱眯起的双眼里射出的冷冷目光。

“小武,”趁着所有人的都在赞叹那只自救的藏獒的同时,陈子翱低声对自己的贴身保镖吩咐了一句,“一会儿叫医生给那只藏獒重新检查。还有,要保证那只狗是sras携带者,明白了吗?”

跟从陈子翱多年的小武心领神会,紧了紧安全手套的袖口,径直向一间偏僻的侧室走过去,那里就是给染病的猫狗实施药物注射的处所。

表面上,陈子翱仍然在简单扼要的回答着记者问题,但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从安乐死室出来的小武,看着他小心的跺到藏獒身边,在谁也没注意的情况下用一根针管扎了藏獒一下。

“陈总,”在记者散去的时候,小武悄声向陈子翱汇报着,“我用给患病狗验血用的针管扎了他一下。刚刚送去给王医生检验的时候,王医生听我说那只肯定是患病狗就连查也没查,直接把他归到‘感染区’里去了。”

“嗯。”陈子翱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

梁晓洁出门的前突然有种再看一眼大狗的念头,可回去却听“安全区”的护士说那只藏獒的资料被搞错了,几分钟前刚确诊它的确是sras携带者。最后终于在“感染区”里,梁晓洁找到了那只藏獒,它瘦得几乎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全身的毛完全粘结在了一起,而且散发出一种腐臭的味道,看来上午救助社也只是给他检验而没来的及清洗,谁知道下午就被确诊归到了感染区。

突然梁晓洁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将是她与大狗所见的最后一面了……

“陈总,那只狗到底……怎么了?”回程的路上,小武思虑了半天要不要多嘴去问,尽管几次将这个念头打消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的开口了。

“他是个毫无人性与道德的渣子!死在他手上的动物不计其数……最算再花5000万,再救50000条狗也不值得去救他。”

“啊??死在他手上的动物不计其数??藏獒……真有那么厉害吗?”小武不解的嘟囔道。

…………

半年后,芝加哥。

陈老先生走进郊外别墅的时候,沈柔正在通过翻译和家庭医生说着些什么。尽管别墅的隔音设施良好,但仍然能听到楼上的喊叫声和争斗声。

唉,想必儿子今天又发病了。陈老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走进了客厅。

“爸,您来了。”沈柔看见公公的到来连忙起身迎接,她微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掩饰不去的疲倦。坐在一旁的德维尔医生也客气的和陈老打着招呼。

“怎么样了?”陈老听到楼上的争斗声终于消失了,大概是被制住了吧。但嘶力的喊叫声仍不断的传出来。

“又加了三个人,新招的这三个以前在中央情报局干过的……现在上面有12保镖看着呢。应该不会再出事的。”

“只增加了3个保镖?唉……把以前的那9个人全部换掉换新人吧。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简直饭桶!昨天让子翱跑出去也就算了,居然闹出劫机的事情来。要不是有精神科医生的证明,保释都成问题!”陈老先生气的连拄拐杖的手都有些哆嗦。

(现在不得不考虑结局走向了。赞同happy ending 的给仑留个1; 不赞同的留个 2 ,多谢多谢!! Ps:

如果1和2差不多多我就按原来想好的结局写。最后,亲亲看文的所有人!)

四月潮湿而又温暖的阳光透过丝丝清凉的云煦, 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甜美, 滋润和香甜, 铺满了整个玉泉路,

春天以一场异常突如其来的骤雨昭示给大家他的到来, 也让人们意外的享受到了澄清蔚蓝的天宇和带着新抽嫩芽气息的凉风.

沈柔站在楼洞里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静静的注视着远处的一个人影, 马路上略堵的车辆又开始顺畅的行驶, 溅起愉悦的透明水花.

那个人再一次从布满了灰尘和洗不掉污垢的地下室里走到路旁的林荫道上, 沈柔已经搬到这里来有一个星期了, 她知道他每天都会重复相同的行为:

先是去一个不大的旅游社做些清扫打杂的工作, 然后再去家乐福超市将每天新到的货物摆上货架, 每天中午吃饭他只会去吃一碗兰州拉面.

下午则是漫无目的的沿着着个城市寻找一只狗, 没错, 是一只狗.

那个人就是她的丈夫. 几个月前就是他用刀子挟持了好心地去探望他病情的父亲, 为的只是一张回国的机票和他病态可怜的大脑中的一个想法—去找一只狗.

而他所讲诉给家人的那些所谓的往事, 比起最失败的荒诞剧还要荒诞不经:

一个复仇者利用变态的科学家将自己爱人变成狗的故事还是留给那些失败的三流导演去讲述吧, 即使他说一个小行星要撞地球的故事也比这个更可信些.

乡村连接着城市, 绵延不断的向外延伸着. 他仿佛是疯狂寻找灵魂的一个躯壳, 在每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城镇停留, 每天都满环希望的寻找,

每晚都一无所获的归来. 一旦在一个地方挣够了路费他又会重新踏上未知而几近无望的征程.

而最近他越发能够听到心一点点死亡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才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然而这种清醒又时刻逼得他疯狂.

他有时感到自己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 可是, 心灵又从来没有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

口袋里那张从东市一间废弃地下室中找出的一张唯一的合影照好像是命运的召唤符, 逼迫着他疲倦至麻木的身体不停的穿梭在一个个不同的城市或乡村之间.

每次那些飞驰的列车都几乎要将他的生命狂甩在身后, 积压的疲倦让他像一个孩子一样渴望哪怕是一点点的温存.

在充斥着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尘颗粒的城市里奔波了一天的他, 将身体靠在一家以最便宜价格出租的地下室门上, 他犹豫的站着,

最终抬起手轻轻的敲响了暗黑色的小门, 沉闷的声音响起, 但没有回答. 于是他又敲了一下, 又一下.

“ 哥, 我回来了. 让我进去行吗? ”

夜的寒意将他的心抽紧. 四周仍是一片死般的沉寂.

于是他的希望完全坍塌了---他知道一切都玩了.

左手机械的将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插入钥匙孔中, 旋转......门无声的打开了,屋子里的黑暗被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冲淡了一些. 他悄悄的走了进去,

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 似乎觉得在小床上有什么声音.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 什么都没有, 永远都不会有了.

他全身僵硬的和衣倒在床上, 沉重的脑袋像灌了钢水一般沉重而呆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 人们就会看到一个真正的疯子……

然而他又想起了什么, 从上衣口袋中慢慢摸索出一张照片, 虽然少了左上角, 但并不影响整个画面的完整. 照片很清晰, 摄影效果也不错--

即便背景上彩灯夺目的旋转木马的光芒也遮不住前面两个人的幸福笑容.

突然他感到下面有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在碰他的左臂, 他慌忙的坐起来, 却立刻被感动了, 原来是一条大藏獒在趁他进屋的时候溜了进来,

用柔软的舌头舔着他的手背. 他用手臂环住大狗的脖子, 将面颊深深的埋藏在藏獒背部长长的棕色毛里.

仿佛知道他的疲惫和孤独, 那只大狗靠得他更近了. 慢慢的藏獒前肢变成了左右上臂, 温柔的抱住了低声抽咽的他.

原来这世界上竟还有一个人爱着他.

“ 哥, 我回来了. ”他低声喃昵着.

可不久他就奇怪的感觉到环住他的那双手臂正慢慢的变得僵硬和冰冷,而他惊慌中抽回的手指间正在滴着红色的液体.晨惊恐的张大的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 是你开的枪吗?……为什么呢? 晨 .”

“ 不是我…… , 不是我......不是的.”

"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门外的另一个自己拿着一只针管嘲笑着朝晨走过来, “或者还是用这个更加管用吧,”

当冰冷的针管不带任何感情的扎进齐枫曦的身体时, 晨疯狂的叫声将他自己从梦魇中拉出.四周仍旧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光亮的地下室里,

陈子翱蜷缩在狭小的床上, 有点神经质的不停低声重复着: “ 不是我, ……哥……你在哪? ......不是, 那些不是我干的.”

“回来了?”沈柔推开檀香酒店的套房门,冷不丁的听到了陈老低沉而又无奈的声音。

“爸,”她只是象征性的喊了一声就有点虚脱似的坐在了茶几旁的凉椅上,在沈柔所经历过的岁月里,从来还没有什么事情让她感到是这样的茫然无措。小时候的沈柔虽然不是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里,但做教师的父母一直都很疼这个乖巧的女儿,所以也从没受过任何的苦。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再到大专,沈柔一直听话的按照父母的意愿去走,而一个长期“听话”的人的最大弱点也恰恰就在于当没有人给她指示的时候,她便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沈柔就是这样,以往她遇到过的最大的需要自己拿主意的事情就是去买什么菜做晚饭,当失去了父母的安排和丈夫的包揽一切的照顾后,现在的她完完全全的手足无措了,就好像一辆正常运行的火车突然脱了轨。

夜幕里的屋子中,一个很现代造型的蔓藤花样子的落地灯用柔和的灯光充斥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依然是沉寂的。

“我明天就叫他回来。”陈老在一声长长的叹息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可爸不是说……和子翱断绝父子关系了吗……”

当那天陈老上楼看儿子却被自己儿子用水果刀挟持后,手下人从秘书到保镖自然一片惊慌,陈氏集团里每个人都知道大少爷的脑子是有毛病的,说不定干出什么事来,所以就迅速按少爷的要求派了架专机送他去了国际机场,当时气的陈老差点脑血栓,大喊着只要陈子翱敢踏出这个家门就和他永远断绝父子关系……

位于第70层的总统套房里可以看到外面没有星光的阴沉天空和地上车水马龙的一片璀璨。陈老的目光缓缓的从窗外收了回来:“我们毕竟是父子,又哪来的什么隔夜仇呢?我那天,只不过是说说气话罢了。”其实自从陈子翱离开了陈家位于洛杉矶的别墅后陈老就一直派人暗中跟着他,就连这次沈柔回国找他也是按照陈老告诉地址没费什么气力就直接找到了丈夫最近搬到的这个住址。

“跟何况,”陈老用苍老得露出了缕缕筋脉却仍旧有力的右手指了指自己右边的太阳穴说,“更何况子翱这里又有毛病。那天也怪我,都七十多的人了,跟孩子较什么真啊。要不然,子翱也不可能这么久都一直没敢和家里联系。”

“爸您不生子翱的气就好了,那我现在就去叫他来酒店住,他现在住的地下室又阴又潮的……”沈柔起身就要出去。

“不差这一晚。子翱已经睡了吧?他累了一天啦,今晚就别搅他睡觉了。等明天我亲自去叫他回来。”

“那,”沈柔突然又没了主意,“要是子翱自己不回来怎么办?”

陈老微叹一口气:“只要他肯回来,不管找人找鬼还是找猫找狗,我用陈氏的力量花钱帮他找。子翱小时候我就没照顾好他,现在怎么也不能眼见着他天天这么受苦受罪的。”

……

沈柔不知道第二天陈老在那个狭小的地下室里和自己的丈夫说了些什么,抑或是丈夫告诉了公公些什么,她只是遵照陈老的吩咐在司机的车里等他们出来。一直有半日那么久,熬到了下午近两点的时候陈老才从楼门口走出来,看到公公一脸凝重的神情,沈柔失望的以为丈夫终于还是没答应一起回来,可不到一秒钟她便惊奇的看到陈子翱也紧随在陈老身后从阴暗的楼道里走了出来,在他的左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旅行包,右手则将一些旧报纸以及档案样子的东西紧紧地扣在胸前,那一叠文件的最上方似乎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照片大小的纸片。由于距离的关系,沈柔根本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或许是个明信片,或许是个名片,再或者根本就是一张照片。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丈夫带着他的行李出来了,这就说明原来的那个家终于又回来了。这或许还不算沈柔心灵火车的正轨,但至少是找到了方向。

“还不敢快下去给先生拎行李!”沈柔吩咐了司机一声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看到高兴的跑下车迎接自己的妻子,陈子翱愣了一下便将那张长方形纸片放到了自己的衬衣口袋里。当沈柔拥抱他的时候,陈子翱不由自主的下意识后退和他身上的僵硬让沈柔兴奋的情绪立刻降温了一大半,原来这里离她的“正轨”还很远。

陈老咳了一声,说了两句无关打紧的话,将两个人的尴尬掩了过去。

回到酒店大堂,当陈子翱要另开房间的时候,沈柔没有感到特别的失落和惊讶。其实在德国接受治疗后不久,丈夫的情绪就开始变得不稳定,不但常常睡觉时被梦魇惊醒,而且想起来的零星往事片断也让他彷徨甚至惶恐。沈柔甚至有一次看到丈夫在接受治疗的时候因为控制不住激动情绪而用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扎自己的左臂……而来德四个月之后陈子翱就以情绪不稳定怕伤到沈柔的缘由和她分开住了。可沈柔内心隐约的感觉到这其中还有其他的原因。

沈柔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德国的寒冷早上,晨曦的光芒将围绕着桦树的蒸腾雾气驱散,清泉从茂草间的石缝中涌出,轻灵的流淌在碎石间。沈柔被清晨的寒气冻醒,依稀中听见外面的露台上传来的一些细碎声音,她原以为是小曦养的那只已经五个月了的小波斯猫在叫,寻声走去却看到坐在露台地板上丈夫,他将头靠在曲起的两膝上,并没有发现妻子的临近。沈柔刚想叫子翱回去时目光却被他微颤的双肩吸引,她突然发现——原来他正在哭。沈柔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丈夫的各种表情,但她却从来没见过他在哭,这种低低的哭声就好像来自一个迷了路的孩子,茫然而无助……

“沈柔,上楼去吧。”陈老的提醒将沈柔的思绪从往事中拉了回来。

“噢,好的,爸。”

…………

出乎沈柔意料的是陈子翱回来的当晚就去她的房间找她了。倒是沈柔开门的时候惊讶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爸说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我,我……让你担心了。”陈子翱的神色有些疲惫和尴尬。

“没关系,我还没有睡……”沈柔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陈子翱突如其来的抱在了怀里,力道却刚好控制在不会弄疼她。

“子翱……”沈柔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原来的爱就这样突然回来了,快的让她不可思议,快的让她措手不及。

沈柔原本就是一个喜欢稳定而不愿改变的人,和陈子翱在一起的生活让她感到幸福和满足,所以这让她更加惶恐有任何的变化,以前即使陈子翱想重新装修一下房子也会引发她的恐慌。丈夫给她的爱过于完美,给她的生活过于完美,这使沈柔对“改变”是如此的厌恶。在去德国之前,凭着女子天生的预感与直觉,她隐约感到了这将是对她“完美生活”的威胁,所以在德国时她也一直在劝丈夫回去,因为沈柔觉得自己的“正常生活”正在一点点脱轨,最后竟跑得离她如此之远。

而这一切竟这样突如其来的回来了!

“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好吗?”陈子翱的声音近似于哀求。

但他的低声请求沈柔却没有听清楚。

“什么?”

陈子翱微微的服下身,将头侧靠在沈柔的左胸上。

沈柔的脸一下红了:“子翱,先进屋去,这里是走廊。”

陈子翱似乎没有听到沈柔的话,他正在全神贯注的听着些什么,那多日只流露出疲惫和焦虑的双眼里也焕发出了熠熠光彩。

“我听到他的声音了,是他的声音,枫曦的心脏在跳……”陈子翱激动地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一股寒意从沈柔的背后袭上来,使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子翱你刚刚说什么?”

陈子翱像没有听到她问话一样,继续专注的听着她的心跳:“那年冬天他去中嘉科学院带我离开的时候,他说以后再也不离开我了,会一直陪着我,不会再留下我一个人了……枫曦他从来不骗我……他现在真的还在这里陪我呢……”

这次沈柔真的掉下泪来了,原来往日她拥有的幸福依旧还离她那么远。

32

陈子翱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敏捷地用有力的右前臂将沈柔白皙的颈部紧压在铺着豪华壁纸的墙上:“把哥的心脏还给我!”

沈柔的内心涌出难以名状的恐惧,面对她的丈夫眼里有着一种野兽濒死时凶狠和绝望的光芒,这是沈柔从没见过的一面,以往的陈子翱总是对她款款深情,柔言细语,甚至没有大声对她大喊过一次。于是沈柔不可抑制的尖叫起来,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与求生的叫喊。

赶来的保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陈子翱拉开了,因为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沈柔的叫声似乎也惊醒了他,就在陈老先生匆忙赶来并试图将儿子劝回房间的时候,陈子翱回头朝尚在恐惧中的沈柔抱歉但礼貌的笑了一下:“对不起,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吓到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又怎么能怪你呢?亲手肢解了他的是我,是我……”陈子翱在喃喃自语的时候颓然的低下了他的头,沈柔看到在他垂头的那一刻,眼里浮现出了无尽的悔恨,但很快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长长的黑亮刘海从陈子翱高洁的前额滑下来,挡住了他眼里的一切波澜。

沈柔独自躺在酒店套房内的西班牙复古式的大床上,陈子翱刚才那种决绝的眼神让她想起了4个月前在芝加哥别墅里的那一幕:

当时德维尔医生正在尽职尽责地将陈子翱的精神状况叙述给陈老和翻译听,最后也少不了加上几句安慰的话。因为沈柔不懂英文的缘故还需要听翻译的解释,而陈老则在直接向德维尔医生询问一些病情的进展。

原本陈子翱在德国进行了两次脑部损伤复原手术后,是继续留在那里接受后继治疗的,但随着后继治疗期间陈子翱越来越多的难以控制情绪的自残行为,沈柔几次劝他离开,但都被陈子翱以后继治疗还未结束,他尚未能完全想起以前的一切的缘故将沈柔的请求一口回绝了。沈柔不明白一个人以前的记忆是否真的这么重要,但她明白原来的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丈夫似乎变得原来越陌生……而她挽救这一切的方法就是以陈子翱难以自控的自残行为为由,劝说陈老将他接到了美国最好的精神理疗医院来做检查和治疗。

然而并未如沈柔所愿,即便离开了德国事情也没有任何的好转。当丈夫在上周告诉她他已经完全想起了以前的一切并且执意要回国找一只狗的时候,沈柔满腹的委屈也终于爆发,这八个多月以来离自己越来越疏远的丈夫,完全陌生的异国生活——沈柔一直生活在担心与不安中。难道自己丢下国内的父母陪丈夫走到异国他乡得到的就是夫妻生分?难道自己丢下护士工作在家相夫教子这么多年年得到的只是一声抱歉?

沈柔明白自己算不上聪明美貌,这个显赫的婚姻以及丈夫几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爱的确好像是灰姑娘童话一样,但不管怎么说,要么就干脆不要让她拥有这一切,既然上天已经给了她幸福又怎么能够这么残忍的夺走??

面对妻子歇斯底里的发作陈子翱只能沉默,一直到沈柔发泄完了才独自离开。

“不管以后怎样,我还是会照顾小曦和你的,但是现在我必须回国找他。”

听到陈子翱最后的这个承诺,沈柔心里有无尽的失落。但为了小曦也好,为了她自己也好,沈柔决定全力来维护这个家的存在。于是陈老第二天就收到了沈柔发给他的传真,那是一份关于陈子翱现在具有轻微精神分裂倾向的报告,在陈老下午接到沈柔告知他陈子翱将要回国的电话后,陈老让冯谋与陈氏驻加拿大公司的总经理爱尔华•威尔留在温哥华继续谈判,而他则只身一人回到了芝加哥。

虽然说国内的SRAS业已好转但陈老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叫精神状况和情绪都不稳定的儿子独自回国,而儿子在恢复记忆的治疗过程中出现的自残行为更是叫他担心不已。

…………

翻译将德维尔医生报告的病情详细的给沈柔翻译完毕后,沈柔客气的向医生道谢并将他送出了别墅。陈老则独自去了楼上看望刚刚“发病”了的儿子,然而就在沈柔和翻译从门廊回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便神色慌张的跑下楼来,用英语对跟从陈老来的两个助理焦急的说着些什么,沈柔虽然听不懂英语但也能本能感到事情有所不对,不到2分钟她便看到丈夫用水果刀一边挟持着陈老往楼下走,一边大声的用英语向陈老带去的一班人命令着什么,口气中的坚定和决绝简直不容任何人质疑。后面的一大堆保镖则是小心翼翼的跟着,既不敢离开也不敢上前。

“子翱,你先放下……”沈柔的话刚开了头便被陈子翱扫向她的凌厉目光吓了回去,把“刀”字硬生生的吞了下去。陈老则是气的脸色通红,直骂陈子翱是逆子。

陈老手下的一帮人先是被吓住了,在短暂的商量了几句后便开始由韩特助打电话。

“他们在说什么?”沈柔不敢再和陈子翱讲话,只得用发抖的声音问身边的翻译。

“陈总说他要陈氏立刻派一架直升飞机送他到国际机场,韩特助他们答应了,现在正在给集团驻美总部打电话。”翻译也被这阵势吓得不知所措,话里明显带着慌乱。

不到20分钟花园里便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直升飞机巨大的螺旋桨扇叶卷起的空气气流刮得人几乎站不住,地上的草完全被吹的伏倒在地上,花圃里面的红玫瑰、风信子、紫罗兰则被吹的东倒西歪,有的早就折了枝干。

沈柔看到陈老对丈夫的厉声斥责,看到丈夫临走时的对父亲的内疚,看到他望向她的充满歉意的眼神,看到陈老盛怒下扔向儿子的拐杖,看到丈夫对父亲临走前的绝然一跪,更看到的是丈夫奔向飞机时毫不犹豫的坚定——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遮盖住了一切声音,沈柔听不见丈夫临走前说了些什么,她面前的所有就像是一幕哑剧。

但那个时候后沈柔就已明白,她的爱人和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幸福完完全全的被这架升上天空、变得越来越小的飞机带走了,越飞就离她越远……

窗外的夜莺还在唱着暮的挽歌,沈柔就这样在余惊未了中以及在对发生在芝加哥的一切的回忆中,沉沉的睡去了。

…………

一年后。

“爸,你叫我?”陈子翱在敲门后推开了陈老的办公室门,将手里的一叠材料放在了陈老的桌上,“这是上半年的帐务报表,还有我们和‘大中联合’一起开发家用可视电话的计划书,刚才张部长来电话说这项计划已经被国家批准了。”

“嗯,先坐吧子翱。”正在看股市新闻的陈老将老花镜摘了下来,轻放在旁边的琥珀镜架上,“那个,你那边……有他的消息了吗?”

陈子翱没有回答,只是颓然的摇了摇头。

“哎,”陈老长叹一声,那历经沧桑的叹息声在陈子翱听来就好像是一个绞架,将他的心瞬间绞的喘不上气来,“有些事爸爸早就想和你说,但你刚回来的时候情绪不稳定,所以我也就一直没开口。现在事情也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想也该和你谈谈了。我知道这一年来你一直在找他,派人去找,自己也去找。我看见以前你们的照片了,也看到他发表的报道和文章了,还有杰罗姆博士的实验报告我也看了!那个在国际科学界臭名昭著的混蛋教授!你当初根本不该雇用他!……”看到儿子眼里的痛苦,陈老缓和了一下语气,“唉,……你是我儿子,你在受到中嘉那样的对待后做出这些事,爸爸能够不怪你,但是这不代表外人也能不怪你,不代表他还能再接受你……爸的这些话只是想给你提个醒,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陈子翱的眼里露出一丝向往与希望的光芒:“只要能找到他,我用我的一生还他,不管他是人还是藏獒,可是……”,他眼里刚才的那种光芒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瞬间又黯淡了下来,恢复成了往日的无底深潭,里面隐藏了无尽的哀伤,“可是我就怕……”

“你就怕连这个偿还的机会都没有了。”陈老将南美运来的上好烟丝放进了烟斗里,“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人海茫茫啊!想当初我找你就找了将近20年,那藏獒又能活几年?他还有多长的时间能等你找到他?你别忘了SRAS期间几乎所有的狗都被杀死了!而且它本身又携带有SRAS病毒,说不定早就已经……”

“不会!不会的!我问过小武了,他说他当时特意找了一个没用过的一次性针管扎了藏獒一下。他肯定那上面是不带有SRAS病毒的!小武的曾爷爷在唐山大地震时被困在废墟下面,就是他家的狼狗每天给他叼吃的才坚持了3天多没死,最后还是狗的叫声引来了救援队给挖出来的。后来他们家就一直遵循‘不许杀狗、不吃狗肉’的祖训。这是小武亲口告诉我的!……没有!他肯定还没死!肯定没死!”

看到儿子激动而狂乱的表情,陈老将右手缓缓的放在他的肩上,好让儿子慢慢的冷静下来。陈老知道子翱在各种事情的处理上都格外的冷静、果断与理智,偏偏一旦遇上任何有关齐枫曦的话题,他的情绪就会完全的失控,更谈不上有任何的理性可言……

其实陈老心里明白,儿子所说的那个人尚且活着的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子翱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闪亮的屏幕上显示出是冯特助来的电话:

“喂,陈董,康健医院来电话说您今天可以去看望齐先生了。”

--------------------------------------------------------------------------------

33

他见到面前的这个高中生时心似乎被重锤敲打了一下,望向陈子翱的如灰鸽子翅膀一样的眼眸里略带着几分腼腆。那独有的浅褐色眸子,不知道在陈子翱的梦里出现了多少回……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永远充满希望的光芒,永远带着宽容和坚韧……

“齐扬,快起来,陈叔叔看你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叔叔啊,要不是你陈叔叔花钱,你能住这么高级的病房?啊?”齐扬的父亲热情的将陈子翱往病房里让,“这孩子太腼腆,不爱说话,您别见怪!”

那个叫齐扬的孩子在父亲的招呼下连忙从病床上下来,面对一直盯着他眼睛看的陈子翱,齐扬有点手足无措的傻乎乎的站着。(

--__--|||||||||||||||可怜的孩子~)

“这孩子,还不快点给陈叔叔倒茶,就知道傻站着。”齐扬的母亲也催促道,尽管是埋怨的一句话,还是掩饰不住她对儿子的浓浓爱意。

“不用忙,不用忙,我不渴。”看到赶着去倒茶的齐扬,陈子翱忙拦住他,“眼睛还痛吗?”

“不痛,医生说没什么事。”齐扬朝陈子翱礼貌的一笑,眼睛里流露出的笑意让陈子翱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这孩子!”齐父仍然在旁边埋怨道,“医生说是用眼不卫生导致眼角膜发炎!你说说你,啊?!知不知道你有多幸运!要不是你陈叔叔资助开办的慈善器官库,你现在还得在盲人学校呆着呢,一对眼球上百万,爸妈的一辈子的工资也买不起一对给你做移植啊!你还不好好爱护眼睛,对得起你陈叔叔吗?啊?!”

“别说孩子了,”陈子翱见齐扬又被父亲说的低下了头,赶忙拦住了滔滔不绝的齐父,“其实要谢的话应该谢自愿捐助器官的那些人。”

“对对对,”齐父连忙附和着,“要谢谢自愿捐助器官的人,更要谢谢您,器官库的机器设备、医护人员、连做手术的医生都是陈先生花钱聘请资助的呀,谁说为富不仁?谁说无商不奸?谁再说这话我齐华茂一定拿您去反驳他们!您真是善人,大善人……您不知道去年年初我们知道扬扬可以接受免费眼球移植手术时那个高兴啊!以前根本不敢想他还有恢复视力的那一天……多亏了您。手术一结束我和他妈妈就想去谢谢您,可不巧您那个时候刚好去德国了,后来我们没去成您倒来看我们了,真是太失礼了,太失礼了……”

齐父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根细针,深深的扎进了陈子翱的心里,每次他一想到齐枫曦视力良好的眼睛是在被他打了麻药后生生被手术刀切割下来的,陈子翱就感觉心脏痛得要窒息一般。他感到自己已经无法再直视这双眼睛,于是他只好起身告辞。

“不行不行,扬扬已经收了您太多的钱和东西了,每次您来看他都留钱,这次住院的费用又全是您花的,我们齐家欠您的太多了。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再收您的钱了!”面对陈子翱拿出来的两万元钱,齐父齐母坚持不要,最后在一番推托中,陈子翱还是执意将钱塞在了齐扬的手里,仿佛只有这样他心里的痛才会稍稍减轻一点。

“保护好眼睛!”陈子翱临走前又忍不住地叮嘱齐扬,也忍不住地又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浅褐色眸子。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该感谢这家人,感谢齐扬,如果不是齐扬的存在,他现在怎么可能看见这双依旧可以流露出各种感情的清澈眼眸,充满着生命力的眼眸……

陈子翱几乎是跑出康建医院的,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愿意在里面多呆一秒。三年前获赠齐枫曦肾脏的那位老人上个月因为晚期癌症刚刚在这个医院里辞世,正在出差的陈子翱赶去参加了她的葬礼,被移植的肾脏则在火化之前被取出保留了下来……

外面温暖的阳光和宜人的微风让人很惬意,大街的对面就是华大医学部,镶着洁白建筑瓷砖的大楼外壁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当初齐枫曦的身体就是被无偿捐给这里供学生做实习解刨的,陈子翱有一次听人闲聊时说在有些大学里那些供教学用的尸体是泡在一个福尔马林的药池里,需要用的时候就用钩子钩上来,而不够严谨的学生们则以一种极不尊重的方式在尸体上用锋利的手术刀随便来进行一些所谓的“手术”。

陈子翱甚至没有勇气去验证这些说法的真假,他只是觉得彻骨的寒冷。在不知道多少个被梦魇惊醒的午夜陈子翱都希望自己能够完全的疯掉,以便彻彻底底地逃脱这些痛苦,然而他又不得不时刻用理智时刻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因为只有他清醒着才能去不停的寻找齐枫曦,而越快找到他他生存下来的希望就更大一些。

停车场旁边有一个自动售货机,陈子翱投进三枚一元硬币后一听带着凉气的冰咖啡掉了出来,这曾经是齐枫曦最喜欢喝的饮料,和晨一起住在那个狭小的地下室里的时候,齐枫曦夜间赶稿子困了就会到小区的自动售货机那买上一听,有一次晨忍不住喝了一杯,满口凉凉的苦意,不但不像果汁汽水一样好喝,还害得他晚上睡不着觉。

陈子翱将那听冰咖啡打开,尝了一口,这次好像苦的更加厉害了。

手机悠扬的旋律又响了起来,是小武打来的。

“陈董,找……找到了……”小武结结巴巴的说,“他自己回家来了,看上去就是前几年看大门的那个藏獒,不过……”

“不过什么?”陈子翱几乎是飞跑向车的,几乎还是满着的冰咖啡在颠簸中溢了出来,溅得陈子翱西装上到处都是。

“不过变化挺大的,我也不能确认,右后腿是断的,可是另外一条后腿好像也残了,来的时候它腰后面的半个身子都是拖在地上的……欧管家刚刚把它送到嘉荷区的宠物医院去,叫我给您打个电话……”

陈子翱将手机扔在驾驶座旁边,汽车歪歪扭扭冲出停车场的时候好像还划到了旁边的几辆车。

……

陈子翱知道小武为什么不能确认了,远远望过去那就是一团肮脏的抹布,藏獒身上的毛完全失去了光彩,但骨头却格外突出的显露出来,身上有几块碗口大的伤口尚未愈合,直接曝露在外面的血红的肉已经腐烂,留着白色的脓,化脓处竟还有很多蛆在不停蠕动着,而它的颈部则被铁链之类的东西勒出一道明显的疤痕,医生诊断说藏獒的腰骨断裂,所以小武才会看到它来的时候是用两条前腿拖着后面的半个身子过来的。

陈子翱赶到的时候只能透过玻璃远远的望着无菌室里医生所作的一切抢救,哪怕他能够靠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勇气去真正走过去、面对他。

闻讯赶来的鲍威尔医生终于从无菌室里走了出来,表情严肃的将陈子翱带进了另一间房间:“没错,根据x光片我可以确定它颅腔内的是……人脑。Andy,我想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只藏獒了。首先作为朋友我想提醒你,绝对不要让其他医生检测他的大脑,否则当初参与这项移植手术的所有人都将面临被起诉,就连您也可能被牵连;而作为医生我想我应该告诉您一些关于这只藏獒的情况,虽然还没有详细检测,但我怀疑它……哦,对不起,我该说‘他’……我怀疑他的大脑是否还能作出正常反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要知道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精神崩溃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关于这一点,等你将他从这个简陋的宠物医院转移到康健医院特别治疗护理所的时候我会为他做进一步检查的,当然,如果我们还来得及的话……”

“您这是什么意思?”陈子翱听到鲍威尔医生的最后一句话,反应就好像是被雷击了一般。

鲍威尔医生用一种充满同情的复杂眼光看着陈子翱:“我是说,凭现在的医术水平,他最多还有几天的生命,也许是3-4天,也许5-6天,不可能再长了……也许就是——今晚。”

☆☆☆莹川于2004-11-08 08:50:23留言☆☆☆

www.51egou.com〖博凯减肥乐升级版〗

34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会一天也等不了的把你从牢里救出来,可是我没有。

所以你为我坐了6年的牢,还差点在里面自杀身亡。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不会让那些混蛋“债主”碰你丝毫,可是我没有。

所以我指使谢明飞差点要了你的命,就因为你当初为了救我而“敲诈”了他偷税得来的黑钱。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绝对不会让你在建筑工地上受苦,绝对不会亲眼看着他们取走你的心脏,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肢解你的身体,绝对不会对你开枪,绝对不会拿你母亲的生命来威胁你,绝不会叫人拿带病毒的针管去害你,更不会将你的大脑……移植到……藏獒身上……

陈子翱将头靠在了藏獒背脊处,他闭上眼睛去抚摸藏獒长长的黑色皮毛,他想象着自己正在抚摸齐枫曦那深褐色的短发,只不过齐枫曦的头发是光泽顺滑的、带着微微的海洋气息,那是他常用的一种海洋型洗发水的清香。而陈子翱面前这只藏獒身上的毛却被肮脏恶臭的泥水粘黏在一起,几处化脓的伤口散发出浓重的腐肉气味——他曾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陈子翱刚想到这些心里又被重击了一下,这两年多来齐枫曦受的罪又何止是自己看到的这些……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是我找到你的消息,接你从牢中出来,然后我们住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我们不要佣人,我每天早起都给你做潮州炒饭,你不是说我做的比饭店里的好吃吗?不,不吃炒饭,我给你做香辣蟹,我知道哥喜欢吃海鲜,可以前每次哥赚了钱带我去饭店的时候,都是你在旁边看着我吃……

陈子翱的眼泪无声息的滑落下来,将白色的床单润湿。

……白天我们去上班,晚上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散步,一起看球赛,一起睡觉。周末还可以去打高尔夫,我听你原来的同事说你很喜欢打高尔夫和网球,可惜我都没机会看你打……不过现在打网球的话你不一定能赢过我,我们比赛好不好?……

对了,我们还要去荷兰,哥不是说我们可以在那里结婚的吗?我们买两个一模一样的白金钻戒,还要举行一个最豪华的婚礼庆祝,在荷兰注册登记之后我们就在欧洲度蜜月,去法国、意大利……

哥,别睡了……你醒醒啊,求你醒醒吧……

对面病房里住的是一个上体育课时从双杠上摔下来的高中生,大概是因为住院的日子太无聊的缘故,他的walkman几乎是随身携带的。今天他按动播放键的时候吓了一跳,原来声音不知被谁调成了外放的,于是张信哲的“回来”从男孩的病房里倾泻了出来:

想看你眼睛 你却给我背影 / 就像满天星 都跌进大海里

我被放逐的心 / 又要往哪里去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 / 就算曾经几乎拥有幸福的完美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 / 你要的再也不是我能给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眼看就要让满心遗憾为爱受罪

你的心回不去了对不对?

如果问原因 可能更承受不起 ……

一个值班的小护士连忙跑了过来,对着听音乐的男孩把手指放在唇间,示意他把声音调低。对面的那个高中生尴尬的笑笑,赶忙把声音调到内放型,然后将耳机戴上。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洒满整个医院的楼道,刚刚洒上的消毒水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升腾成透明的气体,慢慢的飘向空中。

男孩房间的对面传来了再也压抑不住了的低沉哭声,那种痛从心里发出来,以后也再不会停止……

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

然而出乎所有医生意料的,齐枫曦竟然醒过来了,而且醒过来的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早。

“我想,是他自己不想死,这是件好事。”徐医生如是的对陈子翱说。自从齐枫曦转院以来,比鲍威尔医生更权威性的脑科学专家理查德•徐就接手了齐枫曦的治疗工作。徐医生早年在国内时就致力于脑科学,后来又去国外留学并从事相关课题的研究,自从连续两年度获得“诺维斯奖”后他分别担任了澳大利亚两所大医院的神经科主治医生和瑞典一所医学院的院长。就在一年前,他从澳洲被陈子翱高薪聘请来,为的就是随时准备着接手齐枫曦的恢复治疗,当然相应的,他对齐枫曦被作脑部移植手术的事情也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我们都是该下地狱的一群,我、还有许多人都在用动物做实验,而你用人来做实验……或许,或许我们都是该下地狱的一群。”徐医生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只是在临走前叮嘱陈子翱不要再刺激病人。

陈子翱已经在齐枫曦的床前守了两天,每时每刻他都能感觉到齐枫曦的生命似乎正在一点一滴的流走,而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死亡。他试图和醒了的齐枫曦说话,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齐枫曦就像没有反应的雕塑一样,他甚至不用吃饭,一罐罐输进去的葡萄糖将他维持在生存与死亡的边界线上,每次陈子翱刚和他说些什么,齐枫曦便闭上眼睛要沈沈睡去。

后来徐医生告诉陈子翱这只藏獒可能曾经被人强按到水里、试图将他溺死,或者是它自己出于求生需要而在水里长期的躲藏过。现在它的耳膜已经被污水浸泡的发炎而且左耳还常常出血,所以无论陈子翱再和它说什么,它也听不到了。

“他聋了,即便你再说一万遍爱他他也听不到了,”徐医生对两天来一直在藏獒身边轻声说话的陈子翱说,“当然,它的右耳可能还保有微弱的听力,仅仅是——可能。”

于是陈子翱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守着他,沉默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地死去。

到第四天的时候,陈子翱派人带来了一个手提电脑,他开始打字在上面给齐枫曦看。

“哥,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他们会治好你的,让你和以前一样健康。”

“哥,我是混蛋,你千万不能死,为一个混蛋死太不值。”

“我再也不报复了,谁都不报复了。哥,你信我,我发誓!”

“哥要是需要什么就按键盘告诉我。”

“哥,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不理我……”

齐枫曦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现在就连徐医生也不得不怀疑它已经神经崩溃了。

可是就在第二天清晨,陈子翱从齐枫曦的病床前醒来,突然发现闪烁着的手提电脑荧屏上有一个阿拉伯数字“3”。他猜测可能是自己睡着时不小心碰到了数字键……

……

“多给他点生存的希望,要是一个人自己不想活了,医生的医术再高明也没有用。”陈子翱听到了徐医生的话后,特地将小曦带到了齐枫曦的病房里。

他似乎看到齐枫曦一直暗淡的眼睛在看到小曦时闪过了一丝光芒。

陈子翱将小曦拉到齐枫曦的身旁:“小曦过来看看齐叔叔,你不记得了?原来你掉到湖里就是叔叔救你出来的。”

小曦冷冷的站在齐枫曦的床前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着齐枫曦:“你不是我叔叔,是狗!妈妈说你是坏人变的狗!你看你,脏死了!我小时候就是你把我叼到湖里的,现在又来和妈妈抢我爸爸,本来爸爸对妈妈最好了,都是因为你才不理妈妈的,你是坏人变的狗!!坏人!”

“小曦你说什么?!是谁告诉的你这些话的!”陈子翱生气的把小曦拉出了病房,离走前小陈曦还充满狠意的地瞪了藏獒一眼。

“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怪他。”陈子翱在电脑里打出这句话后,齐枫曦连看都没有看便闭上了眼睛,然而不到两秒钟他又睁开了眼,在陈子翱惊喜的目光中在电脑上打出了阿拉伯数字“2”。

……

“我想他的大脑还是对外界有反应的,”徐医生盯着闪光屏上“2”,沉思了一会儿,对兴高采烈的陈子翱说,“不过你知道这些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陈子翱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巨大的喜悦中:“不知道。但是哥肯理我了,他肯和我说话了!!”

“陈先生,我想和齐先生单独的谈一次,这对他的治疗是相当有好处的。”

…………

当徐医生单独从屋内关上齐枫曦病房门的时候,齐枫曦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的躺在病床上,两眼无神的望向天花板,黯然一片的双眼里,没有任何光彩和生命的迹象。

徐医生从齐枫曦的床前半蹲下:“枫曦,我知道你能听得见,也能理解我的话。还记得我吗?”

徐医生摘下白色的口罩,对着齐枫曦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和辛酸。

齐枫曦看向徐医生的眼睛睁大了,片刻,他的眼里面竟也流露出了欣喜和惊诧。

“我是徐剑啊,中嘉科学院的徐剑。你想起来了?你这个家伙!早知道现在会是这样,我当初就决不帮你带晨出去!现在的陈子翱已经认不出我了,不过还好你记得我。”……

…………

“徐医生,怎么样?”在外面听到徐剑的按铃后,陈子翱焦急的跑了进去。

徐剑垂头丧气的从病床前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对他做了详细的检查,对不起陈先生,他现在还没有任何理性认知的反应。”

“怎么可能,他明明当着我的面打出这个‘2’字的!”

“这些没有意义的数字不能说明他具有正常人的思考能力。”

陈子翱手捧着电脑愣在了那里,他进入病房的时候齐枫曦仍然没有知觉似的躺在那儿。眼泪不可抑制的从陈子翱的眼里滑落下来。

“陈先生,如果齐先生有非常想见的人、挂念着的人,您最好让他们见一面,这样对他的治疗非常有帮助……比如说,咳,比如说他的父母。”徐剑含沙射影的提醒道。

陈子翱想起了齐枫曦的母亲,在他从德国治疗回来后就发现齐母已经饿死在了那个恐怖地下室的狭小隔间里,而地下室里的“野兽”们也因为长期无人喂食而互相残杀厮咬,里面尸体一片,血腥味和腐肉味混杂在了一起,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不行!”陈子翱下意识的立即反驳了徐剑的话。如果齐枫曦知道是因为自己离开了国内而导致了他母亲饿死在了地下室里……陈子翱不敢想象齐枫曦会有多么的憎恨他,他感到自己比以前齐枫曦所憎恨的那些冷酷、贪婪而残忍的人更加肮脏。

可陈子翱没有注意到在他坚定、决绝地说“不行”的时候藏獒身上的瞬间颤抖和眼里的浓重悲哀,也没有注意到徐剑望向他的冰冷目光。

以后的两天之内徐剑一直忙着准备齐枫曦的手术。而陈老竟出乎意料的带着沈柔和小曦来看齐枫曦,陈子翱怕小曦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到齐枫曦便带他到医院的院子里去玩,在花园转了一圈后竟发现陈老单独一个人站在医院大楼的入口处。

“爸,沈柔呢?”

“她说想和他单独谈两句。”

“其实,徐医生说……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声音了。”陈子翱哽咽的说道,“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吧,我上去叫沈柔下来。”

陈子翱刚想往里走的时候,他听到两个正在玩水枪的小孩子一边嬉闹着一边喊道:“6、5、4、3、2、1,发射!!”他记起了齐枫曦打在电脑上的那些数字,猛然回想起了那个两年零七个月的约定,今天早上枫曦在上面打了个“0

” ,没错,时至今日,刚好两年零七个月,原来他是在提醒自己……

陈子翱的头脑突然一炸,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难道这个倒计时不仅仅是提醒他要记得以前约定的诺言,照顾好他妈妈,同时也是……“现在似乎是他自己不想死,要知道如果一个人自己不想活了,医生的医术再高明也没有用。”徐剑的话再一次的回响在陈子翱的耳旁……

是呀,过了这两年零七个月,他就没有任何牵挂了,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陈子翱发疯似的朝医院大楼跑了过去,就在他刚刚要进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听到了周围人群的一片惊呼声,潜意识下他朝齐枫曦的病房窗口望过去,一只藏獒从特等病房的露台上掉了下来,还没等陈子翱反应过来就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医院外面的水泥地板上……

而此时的沈柔,正呆呆的站在齐枫曦病房的露台上,表情木然的向下望着……

鲜血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漫延开来,陈子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把齐枫曦抱到了急救室的了。他只记得漫长的有如一生的等待后,徐剑从抢救室里气急败坏的冲了出来的,手上还带着做外科手术的手套,而手套的上面则沾满了齐枫曦的鲜血。没等陈子翱开口徐剑就狠狠地给了他一拳:“混蛋!他已经死了!是你害死的!”

这句话似乎击碎了陈子翱的精神和整个灵魂,他已经感觉不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拳打脚踢了,如同痴呆了一般的蹲在地上喃喃的念叨着:“哥已经死了?!是我害死的。哥死了,是我害死他的……”

我的爱人是只狼35

“幸与不幸,快乐与悲伤,我们自己又能够带走多少?其实真正能带走它们的唯有时间罢了。”

三年之后……

欧阿姨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小曦放学回家:“阿姨,我现在能上楼去看爸爸吗?”

陈老看了一眼左右为难的欧阿姨:“来,小曦过来,跟爷爷说说昨天在妈妈家过的怎么样?”

小曦嘟着嘴走了过去:“妈妈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爸爸妈妈都最疼小曦了,爷爷也疼啊!”

“可是妈妈现在总和那个讨厌的黄叔叔在一起,上周说好要陪小曦去动物园的,可昨天黄叔叔一来又不去了。”小曦满脸的不高兴。

“小曦乖,爷爷明天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陈老知道现在沈柔,也就是他做护士的前儿媳妇,正在忙着准备和妇幼保健站的儿科大夫黄医生的婚礼,前几天还来了个电话请陈老去参加下个月的结婚庆典。算起来她和儿子离婚已经3年多了,又找到了新的归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甚至是大家都期盼看到的事。只是,再看看自己儿子现在的状况……陈老的眉头又皱紧了。

三年前齐枫曦死后陈子翱便像傻了一样在急救室门前坐了两天,然后直接去了警察局自首,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在精神科医生检查后,陈子翱被鉴定为了严重的精神病患者,警察局甚至连审问都没有审问就直接送他去了玉河精神病院。当然,他在那里还不到一天便被陈老接了回来。当时的陈子翱的确如医生所说的已经精神失常了,时而清醒时而迷乱时而疯狂,他疯狂的时候不再是像在芝加哥别墅里时一样一心往外跑,但一次次的自杀行为更让家里人胆战心惊;他头脑迷乱时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需要他人耐心的去哄去照顾;而陈子翱偶尔清醒时的作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去警察局自首,不过每次不是被陈老拦住就是被警察当成精神病人送回家来。

又是一个明媚的五月,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前儿媳妇又要再一次的步入结婚殿堂,可陈老也不知道这三年来一直需要特别护理的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

“文先生,我想您以后不需要再到我这里来了。”蓝医生微笑的站起来和文介握手,“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好,这三年多您恢复的真的很快。”

“谢谢您蓝医生。”

“不要谢我,您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人,也很坚强乐观,现在我真得很高兴能见到您这么坦然地面对过去的不幸。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再找我联络。哦,还有,代我向徐剑问好。”

“好的,一定一定。”文介简单的和蓝医生道过别后已经是晚上8点半。他出来的时候刚好华灯初上,心理诊所位于烨市主干道南京路上,不远处就是热闹的步行街,广场上小乐队演奏的音乐飘飘扬扬的传了过来,各式霓虹映照下的酒吧里异常热闹,夜色笼罩下的烨市仍旧一片繁华景象。文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能死,当初那么艰难都活了下来,现在更不能死,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转世没有轮回没有地域没有天堂没有痛苦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希望——真的什么都没了。

文介朝西华街走去,那里的烨市晚报社是上个月他决定重新去工作后找到的第一份差事。文介拿了一打白天寄去的文稿,准备带回家批阅,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因加班而出去买盒饭的梁小洁,这个丫头是刚刚从华市的一家大报社调来的,据说是因为母亲病了需要人照顾她才辞去了华市里的美差来了这里。文介见到她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心里暗想如果让这丫头知道她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知该是如何的惊讶。

…………

坐在车里驾驶座的冯谋看着陈老紧缩的眉头不敢多说些什么,栽满松柏的墓园里一片安静与祥和。陈子翱正独自在不远处的一块墓碑前半蹲半跪着,墓前则放满了白色的康乃馨和淡紫色的“勿忘我”。冯谋知道这几天陈子翱的精神状态比前一阵子又差了很多,其实每年的五月都会这个样子,因为,这是那个人去世的时节。

这三年来的每天傍晚,陈子翱都要来墓园看望齐枫曦,这几乎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比吃饭睡觉更加必不可少。平时都是由小武和几个保镖护送他来这里,而最近陈子翱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让陈老越来越不放心,进入五月以来都是由陈老亲自送陈子翱过来,而每次来之前都要提前派保镖在齐枫曦墓的周围埋伏好,或者躲在不远处的丘陵下的草丛里,或者假扮成看望亡故亲人的家属,陈老这样的小心怕的就是陈子翱万一疯病发作而在这里自杀。

“枫曦,他们还是每天关着我,你怎么还不回来带我走呢?”陈子翱用双臂环绕着刻有齐枫曦名字的墓碑,像个孩子一样的喃喃自语着,“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对了,最近他们给我的东西都很好吃,还有你好多喜欢的海鲜,不过我带不来,每次我往口袋里放的时候欧阿姨都会把我的衣服拿去洗,”接着陈子翱像个耍了小聪明的孩子一样嘻嘻的笑着,“不过我还是偷着带来了很多。”

他松开脖子上的领带、又解开了自己的白衬衫,所有周围的保镖都警惕起来,准备着随时扑上去将少爷带回家,而坐在远处车里的陈老和冯特助也紧张的朝这边巴望着。当大家看到陈子翱只是将两只龙井虾和一只很大的香辣蟹从衬衣里面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陈老将右手撑住了太阳穴,无奈的叹息着。

“还有,”陈子翱将手伸进了出门时欧阿姨给他穿戴整齐的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再掏出来时手上握了满满的一把包装格外精美的瑞士巧克力糖,“枫曦,最近看守我的人给我的糖也特别好吃,我都给你留下来了,看,我有好多哦,这里还有……”陈子翱说着就去掏另外一个口袋,可手刚伸进去就发现墓碑前还堆着昨天带去的一堆日本水果糖,陈子翱又愣住了,“哥,怎么这些你都没有吃呢?以前我给你的糖没有这个好吃你都喜欢,怎么现在不吃了呢?”

陈子翱拨开一块夹心巧克力糖递到墓碑前:“哥,你尝尝啊,真的很好吃……枫曦,别不理我,你说带我走的,是你说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的。我错了枫曦,我谁都不报复了……别不理我啊,枫曦……”

陈子翱独自在墓前举着一块巧克力糖,好像走失了的孩子,终于哭出了声来……

…………

文介审完稿子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他刚刚躺下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枫曦,开门。”

文介(这两个字是从“齐”字上下拆开来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把门外的人拉进屋来:“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在外面叫我枫曦。”

“我记得了,记得了。”徐剑含糊的答应着一屁乎坐在沙发上,“累死我了,昨天晚上给香港地产商做肝脏移植手术,我就没睡成,谁知到今天晚上政市长的车又在二环撞了……困的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又和姗姗吵架了吧?”齐枫曦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徐剑,心想政市长要是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撞死都不敢让他操刀做手术。

“知道还问!要不然怎么也不会跑到你这儿来挤地儿呀。不,我和姗姗那不叫吵架,叫以口角的方式联络感情。”

“行了你,一周就被老婆赶出来3次,一赶出来就过来搅和我睡觉。”

半躺在沙发上的徐剑嘿嘿的笑了:“哎呀,难怪人家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的,这有个20多岁的儿子就是好啊!要不然我现在可真是无家可归了。没关系,赶明儿爸爸就把工资卡从你妈那儿偷出来,咱爷俩儿出去搓一顿去。”

齐枫曦知道徐剑还是以前那种嘻嘻哈哈的脾气,但还是详装生气的锤了他一拳:“你要是还想我收留你就闭嘴。”

徐剑左手有节奏的轻拍着沙发,脸上挂着无赖的典型笑容:“儿啊,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再生父母了,至少你也要拿出点哪吒孝敬元始天尊的劲儿吧。你不知道现在克隆人体是要判终身监禁的吗?我自打从那个姓陈的混蛋那儿听说了你的事就开始到处找你的器官细胞了,在康建医院卧底一年多我容易吗我!啊?!要知道在那一年里万一有人发现我在搞克隆人体的项目,爸爸这辈子就玩儿完了。怎么?现在爸只不过是在和你妈妈吵架的时候来你这里吃吃晚饭,睡睡觉就有情绪啦?快快,给你爸下碗面条去,对了,再煎个鸡蛋……”

齐枫曦拿起围裙,进厨房的时候对徐剑说了一句:“早知道现在受你如此的胁迫勒索,我当初就该提醒沈柔,让她先把我带到屋顶上再往下推。”

片刻,厨房里传来“滋”的一声,明晃晃的鸡蛋已经下了锅。

“枫曦,”徐剑走到了厨房门前,靠在了推拉门的门框上。

“嗯?”齐枫曦抬头问他,“你小子还想吃什么,一快说。”

“你真的没事了?我听蓝医生讲你已经不去他那里做心理治疗了。”徐剑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里面却满含着关切。

一股暖流冲进了齐枫曦的心里,难怪古人常说“人生得一知己足以”。他宽慰徐剑般的笑了笑:“当然没事了,我现在的身体年龄还是24,我要重新活过去了的那十年,活给自己看。哪怕我活着多审一份稿子,多帮一个人……呵呵,就算是像小学生作文里写的那样:每天守在路边,扶一位老奶奶过马路……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有用的,对不对?……在过去的那十一年里,我早就发现死才是最容易的一件事,可我偏偏不死,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希望都没了……没错,我是对不起我爸我妈,所以我现在更要好好活着,因为我知道他们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绝望而死掉对不对?更何况我还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好兄弟,当初冒死帮我我才能活下来,我更要好好活着。林肯说真正的强者是敢于用微笑来迎接生命中一切不幸的人……”

“没错、没错,”徐剑高兴的打断齐枫曦的话,卖弄般的说到,“林肯还说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那个,……敢于直视淋漓的鲜血……我过去就想我们的齐枫曦同学这么乐观向上、天塌下来当被盖,怎么能死呢?”

齐枫曦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说的那句话是鲁迅说的”,随即,他的眼神又变得深沉起来,好似外面的满窗夜色,“谢谢你,徐剑。”

徐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别老说这话,当时是你命不该绝,还好从三楼掉下来的时候只是心脏停止跳动,大脑没受太大撞击,要是那时候你脑死亡了,我也救不了你。你以为我真是元始天尊啊?”

“不过,”齐枫曦似有难言之隐,“有件事……我刚才就想告诉你……我,很对不起你……”

“我们十多年的好朋友,也算是生死与共过了,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面对吞吞吐吐的齐枫曦,徐剑爽快地说道。

“你的煎蛋糊了。”

徐剑抽了抽鼻子,这才发现屋子里已经充满了糊味,再看煎锅里,黑乎乎的一坨东西上飘出了几缕黑烟:“啊!!!!!!!!!!我的煎蛋……齐枫曦,我要杀了你!”

八月的碧蓝天空有着令人神往的魅力,夏日的气温也好似唤醒了人们的热情,人工栽培在道路两旁的月季也在极力伸展着它们的枝叶,散发出阵阵幽香。

“你真的要去吗?”徐剑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似乎还带着午后的睡意。

“是啊,这是从希腊回来的第一批代表团。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采访机会的。”齐枫曦微侧着头用左肩夹住话筒,手里翻阅着最近的奥运新闻。

“可是去华市……真的没关系?你都快四年没回去了吧?”

“啊,是。放心,我不会走丢的。”

徐剑见齐枫曦打着哈哈、避而不谈往事,便也不再追问下去,开始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想见过去在华市报社交的女朋友纪乐虞了,齐枫曦笑着应和着说是是是,早就想找她再续前缘了。两个人说笑了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文介,飞机票我已经买好了,这张你的。”和齐枫曦一同去华市采访的梁晓洁将一张机票放在了齐枫曦的办公桌上。

“谢谢。”齐枫曦拿起票来看了看日期,“19号的?伯母出院是17号吧,刚好可以去接她出院。”

齐枫曦的细心让梁晓洁挺感动,脸都稍微有点红了,但还是装作大大咧咧的答道:“啊,是啊!我妈说了,她住院的这些日子你帮了那么多忙,等出了院一定要叫你到家里吃顿饭呢!”

“不用了,让伯母好好休息吧。同事嘛!帮忙还不是应该的。”

“不行,话儿我可带到了,到时候你可得去,要不然老太太又该骂我了!”

梁晓洁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感觉脸还是有点发烧。对面的小美看到了朝她使了个眼色,色色的笑道:“晓洁你好厉害,倒追哦。”

梁晓洁朝她做了个鬼脸,也压低声音说:“现在什么年代了,倒追有什么稀罕,比起你看得那些BL小说来,我 ‘纯洁’多了我。”

…………

“子翱,车好了。小武在下面等着呢!”陈老上来催的时候正看到陈子翱抱着小曦,小曦双手环绕着陈子翱的脖子,懒趴趴的赖在爸爸的身上。两人似乎依依不舍的样子。

“小曦乖,爸爸要去医院复查,让欧阿姨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小曦听了这话,乖乖的从爸爸身上爬下来,离走前还“叭”的亲了陈子翱一口,“爸爸要快点回来哦。”

陈子翱倒好像非常不舍似的,又将小曦紧紧地搂了回去:“小曦要听话,以后别让爷爷操心。”

“嗯,小曦听爷爷的话。”

陈子翱站起身来:“爸,我现在精神很好,有冯叔叔、小武和我去就行了,您就不用跟着了。”

“没事没事,我跟着我自己放心。”最近这三个月以来,疯了三年的陈子翱突然精神迅速的好了很多,虽然偶尔还得打镇定剂,但理智清醒的时候明显比以前多得多了。甚至上两个月还能帮陈老打理公司里的事情。让陈老吃惊不小,那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虽说如此,每月一次的复查他还是要亲自跟去才能安心的。

…………

一场秋雨一场凉,齐枫曦和梁晓洁要去机场采访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齐枫曦跑到对面地超市给梁晓洁买了一把伞,然后两个人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他打开了一半后车窗,在烟雨朦胧中打量着这个城市,那些熟悉的建筑里似乎还留着他往日的回忆,而新近开通的道路、刚刚筑起的楼群则时刻提醒着他岁月的流逝,人世的变迁。

汽车从中山路一个转弯,驶入了新华路。齐枫曦远远的便看到了康建医院的白色建筑和如同基督教里钉着耶稣的十字架一般的红十字。就连齐枫曦也惊诧自己居然能这么平静的打量着这所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巨大转折的医院,或许是真的不在乎了,对那个人也再也不在乎了……

动物与人,既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可偏偏晨是介于两者之间,自从懂事起便被母狼抚养的他在感情上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狼,齐枫曦不知道如果把他换到晨的位置上,先是看到自己的“母亲”被人类打死在面前,被残忍的拨皮;再看到自己的“同类”在为了人类进步的名义下被作药品试验、烧伤试验……而自己则被当成大脑试验的最好材料……齐枫曦不止一次的想,如果是他,他会不会对人类作出相同的报复?

在作为藏獒而逃亡的那些日子里,齐枫曦永远不会忘记当人们见到浑身肮脏的他时那混杂着鄙夷和厌恶的嘴脸,sras之前有偷狗的人将他逮住送往饭店的,有好市民为了城市整洁而打电话给市区管理中心的,sras发生之后则是人人对他避之不急、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他不知道多少回看到城市里的“打狗队”将被人抛弃在大街上的小狗干净利索的打死,看到他们将全身生满烂疮的无证狗活活烧死……在正常的时期,人类可以把动物在为了人类“进步”的名义下当成试验的材料,在生存所“必须”的名义下当成各式美肴和皮毛大衣,甚至在“精神娱乐”的名义下当成开心的工具;而在sras这样的非常时期,人类同样也可以无情的以“正当”的名义慌忙的去将这些曾经自愿或是被迫地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的动物抛弃在街头,再由他们的政府派专人去完全的灭绝。最让齐枫曦发笑的是当时唯一一个救助犬类的中心,竟然是由那个人出资办起来的。可是齐枫曦又笑不出来,除了人,没有一个动物是能够笑的。

…………

站在洗手间外的小武有点心慌的看着手表,陈子翱已经进去了20分钟还没有出来。终于,小武再也忍不住地推门进去,却惊讶的发现里面竟是空无一人……

现在的康建医院主楼是在原来医院的基础上加盖了4层的,这一点从最上面4层的瓷砖上就能够看出来,下面楼层的外部瓷砖已经有些微微发黄了,而上面的却白的发亮。

康建医院位于新华路东南拐角的对面,出租车从那里转弯的时候刚好能看到医院大楼的背面屋顶。一直看着这所医院而感慨万千的齐枫曦就在车要拐弯的那一刹那突然看到医院楼顶的边缘上站着一个人,三年前的一幕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师傅,停车!!”

开出租的中年胖子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停在医院门口,康健那有人要跳楼!”

“那这儿也拐不过去呀,离前面掉头的地方还好远呢……”司机一听也心慌着急起来。

齐枫曦没等他说完就一脚踹开了车门,朝梁晓洁喊了一声打110后就直穿马路飞奔过去。

清晨开始下起的小雨到了现在已经快停了,只是偶尔有几滴雨珠从逐渐放晴的天空上滴落下来,医院屋顶上的风强劲有力的刮着。陈子翱朝下看去,那种着天蓝色风信子的花圃旁,刚好是齐枫曦三年前离他而去的地方,他有些释然的笑了,好似从三年多的噩梦中解脱了出来。

“枫曦,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就想从这里和你一起走了。可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好人死了以后都可以去天堂的,坏人则要下地狱去受苦。你现在肯定已经在天堂上了,可像我这样的人,即使死了也一定会下地狱的受苦的吧,我不怕受苦,可我怕到了地域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至少现在我还能每天去你的墓前看你,在那儿我能感觉到你的一丝气息,我怕我死了以后……就连这点气息也抓不到了。”

“大夫,快,楼顶有人要跳楼自杀。”齐枫曦飞奔入医院大厅后抓住了他见到的第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在我这一生中只有两段日子是幸福的,一是和妈妈在山林里的时候,再就是和你一同逃亡的时候。和妈妈一起时虽然经常挨饿受冻,可在狼群里的那段时间我真得很快乐。和我一起玩儿的小狼,也从来不把我当成异类。可是后来你告诉我,我不是狼,是人。但如果我是人的话,为什么我回到了人类社会后反倒每天都被关在一平方米的铁笼子里?为什么那些人切割我的大脑拿我当试验品?两年啊,我被他们关在笼子里将近两年,那么矮的笼子,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就在那段时间我看见妈妈的皮被拨下来挂在了标本室,看见他们给一只狼狗注入病毒再实验他们新研制的药物效果,看到一只猫的颅骨裂开大脑被植入芯片,还看到它们把猴子的胳膊放在冷柜里冻僵再截肢研究它的冻伤程度……”陈子翱无奈的笑着,“我当时觉得人这种东西太残忍。后来,我出来了,冯叔叔告诉我那是为了“人类的进步”不得已而为之的试验,好吧,那些是不得已的,可把黑熊关起来每天抽取胆汁,偷猎东北虎拨皮卖肉,还有先让猴子在桌子上表演再活生生吸它脑汁的把戏是不是也是不得以?因为人吃了果子狸得非典就要杀死所有的果子狸,因为一场流感也可以杀死所有的鸟类,还有为了市容整洁,那些无人认领的流浪猫和狗就都要杀死——相比起来,那些在实验室死掉的动物倒还真是死的恰得其所。”

刺耳的警笛声从医院外面响起来,由远及近。

“……所以我报复了,这是我一生的错。我毁了你,我的恩人、我的爱人,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会厌弃整个人类,可你是天使,你让我看到了人美好的一面,我还记得你出去加班时照顾我的李奶奶,教我哑语、给我买衣服的韩老师,还有经常免费送给我们加菜的兰州面馆老板,他们都是好人。我今天来医院之前小曦突然跟我说每个人都是天使和恶魔的综合体,有伦理道德和人性的约束,就是天使;反之就是残忍冷酷的恶魔。不知道他那么小,这种话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可我知道你是守护我的天使,你处处护着我、还救我出来,甚至为我坐了六年的牢……为什么让我遇见了你呢?如果你从来都没有碰到过我该有多好,那样子你现在肯定会生活的很幸福,是我把你给毁了,枫曦。你不在这个世界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张主任,今天电梯检修,不能用。”一个护士对正在猛按电梯按钮的张医生说,而被她叫做张医生的人身后还跟着4、5个警察。

“这边来。”张医生在护士讲完这句话后便一边快跑着一边用手示意着身后的警察,“安全楼梯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枫曦,我已经入基督教了,因为兰德神父和我说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罪的,但是不管早晚,只要人们肯诚心的向上帝忏悔,就能得到上帝的救赎……我知道自己是有罪,我害死了那么多人,还害死了你、你的全家。所以当我听到兰德神父这么说时,高兴得一个星期都睡不着觉,我开始想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是不是还可以去天堂,在那里见到你?”

“快一点,在这边。”齐枫曦也带着医院警卫室的几个小伙子将一张紧急救生用的高弹性鱼网运到了医院大楼下。刚才他碰到的那个主任医师则带了几个110警察正在往楼顶上跑。

“这几年我真的在尽力做个好人,我把私人存款捐给了一个残疾人协会、还有刚成立的动物保护协会,对了,我还捐助了100所小学……上周做礼拜的时候,我问神父上帝会不会宽恕我,在天堂里收留我?他说会的。我那时就想,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陈子翱的声音变得低沉嘶哑而哽咽,“枫曦,三年多了,我是真的受不了了,再这么活着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去找你行吗?你看到我,会不会恨我,讨厌我?……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生活了,真的。我从没奢望过你能够原谅我,我只想远远的看着你,看你高兴的活着就够了。”

救生网已经被运到了楼下,几个警卫正仓皇着试图打开它,齐枫曦仰头往高达11层的医院楼顶上望过去,在逆光方位的他只能看到一个高高的黑色身影,看来那几个上楼试图阻止病人的医生和警察还没有赶到,齐枫曦将两臂在头顶上交叉挥舞着,形成一个“叉”型,他正努力地向楼顶上的人做出“不要跳”的手势。

陈子翱如梦幻般的仿佛看到齐枫曦站在他三年前坠地身亡的地方,正朝他微笑着挥手……

“枫曦,是你来接我了吗?”

耳边的风呼啸而起,如飞翔般下坠的感觉竟是这么好,原来通往天堂的路真的很简单……

“快点撑起来,再往左面一点。”楼下的救生网刚刚打开,几个警卫员拉着网的四个角,正奋力的朝四周跑去,试图将救生网完全的撑起来。

下坠的人的身形和面孔在齐枫曦的瞳孔里逐渐放大,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看清那个人是谁了。而那人看到他时,完全绝望的黯淡眼睛里闪现出了狂喜和希臆的光芒。

巨大的冲撞力将刚刚撑起来的救生网又压了下去,北面角上的两个警卫在一片慌忙中没能拉住网角。他,终于还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齐枫曦看到鲜红的血从他的额角上流了出来,周围响起一片病人们和家属们的惊慌叫喊声……而躺在地上的那人却好似忘了一切般的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他正在努力的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齐枫曦愣住了,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迅速的转身而去。

“过来呀枫曦……别走。”陈子翱的声音小的连自己也听不见 ,“等等我,等等……别丢下……我……”

陈子翱看着齐枫曦在认出是他后迅速的决然离去,只留给他一个熟悉而模糊的背影——那个从天堂上下来接他的天使终于还是丢下他一个人走了……一种晶莹的液体从陈子翱心底里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双眼,也模糊了他的意识。最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陈子翱的整个意识完全坠入黑暗的瞬间,无边无底无尽的绝望终于将他的全身完全彻底的缠紧。从齐枫曦转身离去的瞬间,陈子翱的所有希望就如同脆弱的泡沫一样,完全的破灭了。他想自己最终还是掉到地域里来了……

枫曦,永别。

…………

“医生,快一点!在这边!”在齐枫曦的催促下几个急救医生气喘吁吁的抬着担架跑了过来。

“谁也别动他,”一个年轻的医生对警卫和周围的人群喊着,齐枫曦知道摔下来的人肯定会骨折,而外行人随便搬挪病人造成的后果往往是严重甚至是致命的。

赶上来的一群医生迅速而小心的将陈子翱抬到了担架上。

“谢谢您,先生。”那个流着短发的年轻医生对齐枫曦道了一声谢就赶忙指挥着大家将陈子翱抬进了医院急救室。

地上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液依然在向四周漫延扩散着,这个地方,就是三年前沈柔推自己下来的地方,齐枫曦又想到了那个人痛苦的眼神,那里面是心没有死过的人所不会拥有一种绝望……

“文介,”梁晓洁也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人送去急救了?”

“嗯,”齐枫曦抬起头,眼睛如缀满繁星的夜空一样熠熠闪光,只是似乎弥漫了些雾气。

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采访了。他说。

…………

“先生,请您等一下。”赶出医院大门的陈老拦住了齐枫曦,但当他看到齐枫曦的相貌时陈老惊讶的半天没说上话来,这个人,和儿子床头上那张他最珍贵的照片里的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您,您是齐先生吗?”陈老的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的。

“不是,我姓文。”齐枫曦平静而简短的答道。

陈老也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在三年前死掉了。儿子每天去墓园见的不就是他吗?

“噢,谢谢您今天……”

“没什么,我只是路过这里刚好看到了。对不起老先生,我还有个重要的采访需要赶时间,再见。”齐枫曦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

齐枫曦和梁晓洁的奥运报道非常成功,回烨市后张头还特地表扬了他们两句,接着又分别给了他俩一些好的采访机会。今天刚好是梁晓洁叫齐枫曦去她家里吃饭的日子,据说梁妈妈从中午就去菜市场了,这会儿不知道已经为她的准女婿做好了几桌子的菜了。

下班以后趁着等梁晓洁去隔壁房间复印稿子的功夫,齐枫曦终于还忍不住地去翻报社里的报刊栏了。隔壁房间里的复印机

“咔嚓咔嚓”的响着,伴随着梁晓洁哼跑调了的曲子齐枫曦从一叠各式各样的报刊杂志中抽出了“华市早报”,8月21号的,8月22号的……8月25号……

“陈氏集团总裁陈子翱先生于昨日上午10时在康建医院顶楼跳楼自杀,经医生抢救后无效,于今日凌晨1点死亡。自杀的具体原因尚未知晓,但据陈子翱先生的私人医师透露,陈子翱先生最近四年的精神状态一直非常不稳定,曾被判定为严重精神病患者,并时常带有强烈的自杀倾向。对于陈子翱的这次自杀,陈氏集团前总裁、其父陈建君先生,尚未对媒体有过任何表态……”

温暖和煦的夏末的风透过报社半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墙壁上的常春藤在宜人的风儿中沙沙的作响,一片尚且绿着的梧桐树叶子在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最后终于轻轻的飘落在了地上。齐枫曦仿佛看到报社的楼下站着一个高个子的17岁男孩,正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他有着修长健美的身材和乌黑发亮的短发,深潭一般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寒星般的凛冽光芒。当他看到齐枫曦后便开心地笑了,他张开嘴对齐枫曦说了句什么,但齐枫曦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男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微笑着对他做了个哑语手势——

我爱你,枫曦。 永别了。

有一滴晶莹的泪水落了下来,慢慢的将齐枫曦手上的报纸浸湿……

☆☆☆莹川于2004-11-08 08:51:58留言☆☆☆

www.51egou.com〖博凯减肥乐升级版〗

37

夕阳透过白色的百叶窗, 将病房的地板镀成了条状的古铜色.

陈老进屋的时候耳边依旧回响着鲍威尔医生的话: “ 幸好防护网拉开的及时, 卸掉了大部分冲力, 陈先生只是脑部受到了轻微脑震荡, 大腿腿骨骨折,

彻底康复大概需要4,5 个月的样子........”

“ 子翱, 感觉好点了吗?”

寂静了一下午的房间里, 那个靠着病床背半倚半坐着的人像木偶一样沉默.

“ 刚才沈柔带小曦来过了,听说你还在睡觉他们没进来, 和我聊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陈子翱好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依旧保持沉默.

“ 子翱你两天没吃饭了, 想吃点什么, 我叫饭店送过来.”

屋顶上的空气似乎要压的人喘不上气来, 还是一片沉默.

“ 唉,” 陈老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 有个人你总该见见吧, 是他叫保安拉起来的救生网, 在你失去知觉以后也是他叫围观的人不要动你,

跑去找来的医生……如果当时那些保安或者是病人上去抬你进医院的话, 你的左腿, 可能永远也好不了了.”

陈老一边说一边将那天他在医院大厅里追赶齐枫曦的那段监控器录像放进了电视下面的录像机里.

电视里的蓝屏被清晰的图像所取代, 画面是医院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 陈子翱清楚的看到右下角上的日期刚好是他坠楼的那一天.

画面上的陈老先生匆促的赶到医院大门口, 拦住了正在向外走的一对年轻男女.

这个老式监控器的录影带上是没有声音的, 但从图面任何人都看的出陈老先生对那个男子说了句什么.

那个有着修长背影的男子听到陈老的话后似乎犹豫了半秒钟, 但还是回过了身来……他的面容清晰的落在镜头上, 仿佛就在眼前.

“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他了, 不过我想即便我不说, 你也肯定知道他是谁吧.”

陈老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才会对现在的儿子更好一些----是将齐枫曦还活着的事实永远的隐瞒下去还是开诚布公的讲出来?

他也不知道今天的这种做法会不会给儿子和那个人带来更多的苦痛. 当看到儿子这几天来的精神和身体状况, 作为父亲的他实在来不及考虑那些更长远的事情了.

电视就摆在病床正前方, 无声的画面里, 陈子翱看到里面的那人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

齐枫曦第一次在拥挤的市区把车开到了100迈以上, 上周末他和梁晓洁去馨洁家装公司看中了一对落地灯, 今天下午刚好是公司送货过来的时间.

可就在下班之前他接到了一个大学生集体中毒事件的紧急采访, 等从江大医院出来的时候都已是烨色冥冥, 华灯初上之时.

随着一声 “叮咚” , 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了, 齐枫曦看到一个人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半靠在墙上, 而那人的旁边就是两盏大落地灯的货运包装箱.

齐枫曦很是吃了一惊, 其实早在一个多小时以前, 他开车飞飙到双新大厦的时候就放慢了车速, 因为那时他听到大厦上面的钟刚好敲了7 下----

送货的人即便再有耐心也是不可能等上一个半小时的, 所以齐枫曦干脆减慢了车速, 甚至在回家之前还从饭店里买了一份鳗鱼炒饭.

“ 先生真对不起您, 我单位临时有事回来晚了. 辛苦辛苦, 快点屋里坐.” 齐枫曦实在想不到面前这位送货员竟真的等了他三个多小时,

感激加上内疚让他格外热情的把人往屋里面请.

可那个高大的送货员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身子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哎? 您怎么了?” 齐枫曦一把扶住有些摇晃的他, 同时也看到了从楼道里正对着这个方向的窗户那正吹进来很冲的过堂风, “是不是刚才吹感冒了,

我这里有药……”

那个搬运工抬起头来, 齐枫曦看到在他陌生而平凡的脸上一双格外引人注目的深黑色眸子熠熠生辉.

“ 不用了. 谢谢, 我没事.” 他好像怕见人似的又低下了头.

齐枫曦听到他说话时的声音还在发抖, 更加笃定了他确是受了凉, 可刚想拉他进屋去, 他就像逃一样的连电梯也不等, 直接从逃生楼梯那里跑了下去.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齐枫曦一个人对着电梯门顶上显示着楼层的一排数字, 看那些从小到大排列的红色数字正在不停的闪烁着.

.

........

齐枫曦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又遇到了那个 “送货员”.

就在清晨他开车出门的时候, 他发现给他开宜居小区车道大门的警卫刚好是昨天给他送货的那个人, 可他刚想下车打个招呼那人就已经飞快的跑回了警卫室.

正在齐枫曦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的时候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 文介, 快点! 我今天穿的短裙, 站在楼下快被冻死了.” 梁晓洁在电话里的声音和平时有着很大的不同, 似乎声线高了很多.

“ 我5分钟就到,” 齐枫曦在他刚开始工作不久的时候就发现他住的宜居小区离梁小洁家只隔了两个路口, 在大概一年前他就开始接晓洁上下班了.

梁晓洁虽然参加工作比齐枫曦还早, 薪水也不低. 但她除了要给常年卧床的母亲花去大笔医药费外还要供一个妹妹上学.

生活竟过得比4年前才重新恢复工作的齐枫曦还要拮据.

在梁晓洁挂断手机的同时齐枫曦也加快车速冲出了车道大门, 在驶上正道拐弯的时候他碰巧从后视镜中看到那个 “怪门卫”

正从警卫室的窗户里一直朝他开车的方向望过来.

然而齐枫曦心里的疑问并没有维持多久, 在正午吃工作餐的时候它就自动解开了:

馨洁家装公司给他打来了电话, 解释说昨天给齐枫曦送货的那两个搬运工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他回来, 只好将落地灯再抬回公司,

谁知道正出大门的时候警卫出于安全原因拦住了他们, 当问清他们抬东西的缘由后, 那个警卫便主动签收了运货单,

并写了一份保证将货物交到用户手上的担保书……

“ 对, 两个落地灯我都已经收到了, 谢谢! 嗯, 好! 没问题! ........ ”

齐枫曦一阵寒暄过后他觉得自己早上真该下车去正式谢谢那位好心的门卫.

我的爱人是只狼38

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伸展出长长的枝叶,好似一个热情的主人伸出他欢迎的手臂,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晓洁,你从车里等一下。我把灯从楼上搬下来就回。”齐枫曦下车后想要锁上车门。

“哎,先别锁。我去对面超市买点酸奶,家里定的牛奶到期了,下周才能续上。”梁晓洁说着也从车里走了出来,她下意识的往下拽了拽身上的短裙,然后便半跑着穿过马路到对面去了。

齐枫曦搬灯具回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佐浩——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个奇怪门卫的名字,而且巧的是每次他干活的时候似乎总能碰到他。齐枫曦礼貌的朝他笑了笑:“还没下班吗?”

“没,”佐浩似乎是个很害羞的人,和齐枫曦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更不要说直视他的眼睛,“今天是晚班……哦,文先生要帮忙吗?”

还没等到齐枫曦回答,佐浩就已经接过了他手里的落地灯箱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关系,只几步路而已。”齐枫曦还没来的及推辞佐浩就已经扛着箱子走开的了。

从公寓门口到停车处真的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放在后车箱就行了,好啦,就那里就可以。多谢多谢,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吧,还有晓洁,就是那天你见过的我那位同事。”

“不用,”佐浩连忙摇着手拒绝,“这里离不开人。还有一刻钟我就上班了。文先生快去吧,别让梁小姐等久了。”

齐枫曦笑了:“现在是我等她,她刚才去对面超市……”

齐枫曦的话被大街上传来的一阵急刹车声打断,接着是人们的一片惊呼声。齐枫曦下意识的朝外面大街上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辆失控了的车重重的幢在了邮局门口。

纷纷扰扰中还是传来了几声清楚地喊叫……

“快报警。撞到人啦。”

“肇事司机呢?”

“打120急救电话……”……

邮局的左面就是“天天超市”,齐枫曦的心里立刻涌起一阵恐慌。

…………

烨市中心医院。

因为下班时段的主干道异常拥挤,佐浩一路背梁晓洁来到的市中心医院。

“梁小姐的家属在不在?在手术单上签个字。”一个不高不矮的娃娃脸医生走了出来,黑色的刘海扁扁的贴在了额前。

齐枫曦想到了梁晓洁年事已高的母亲。怎么也不能让老人受这种刺激。

“ 我是他的家属。”齐枫曦伸手接过了手术单。

“梁先生您好,请问您的血型也是E型吗?”

“我不姓梁我姓文,”齐枫曦看到医生刚刚张开的双唇,随即补充道,“我不是她的直系血亲,我是她的未婚夫。还有,我是A型血,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合上了刚才微启的双唇,皱了皱眉头才又开口说:“刚才蓟门桥上出了一起交通事故,32人受重伤,其中刚好有两个兄弟也是E型血,这种血型虽然不能说是罕见但也不像ABO型那么常见,所以一般医院血库里的储备都不多。因为这起车祸的缘故,现在中心医院的血库里已经没有同血型的血液了,所以我们还不能动手术。”

“哪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从别的医院找到相同血型的血液。”流着短短刘海的娃娃脸医生依旧保持着镇定,“其实现在最好的方法是能有相同血型的亲属在这里,梁小姐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急需手术,可是我们不能担保在相应的时间内调用到合适的血液……”

齐枫曦想起了晓洁高血压的母亲,老人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输血的话太冒风险……齐枫曦一边想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拨通了梁晓洁妹妹的大学寝室电话。

当齐枫曦听到梁晓菡的室友叫她听电话的时候,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个丫头没有又跑出去玩。

“晓菡你是E型血吗?”

“E型?不是啊,我是AB型的。哎,你是文介哥吧。我姐就是E型血啊,你找她。”晓菡和梁晓洁一样,心眼也是直来直去的,从来不会想人家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即使那是个很奇怪的问题。

“我知道了。”齐枫曦叹了一口气,挂上了电话,“医生,麻烦您尽快……”

“我们会尽力的。”站在齐枫曦面前的医生看到了齐枫曦垂头丧气的样子也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忽然娃娃脸医生睁大了眼睛,伸手指向齐枫曦的身后,“哎!你!不许把外面卖的盒饭拿到医院里来,现在医院的警卫怎么什么都不管!”

齐枫曦刚一回头就看到佐浩正拿着一盒盒饭站在那:“文先生,”他无奈的看着喝斥他的医生,“要不……您出来吃点饭吧?您今天的晚饭还没……”

“我不饿,”心里格外烦躁的齐枫曦甚至是有点粗暴的打断了佐浩的话,他转过身来,声音也变得哽咽,“医生,请您一定要救救她,下个月就是……晓洁的婚礼了……”

“文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医院会尽全力抢救您的未婚妻的。我们现在已经在全市各大医院里找E型血液了……”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是,”齐枫曦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可以给梁小姐输血,我是E型血。”

佐浩的这句话在医生和齐枫曦之间引起瞬间的沉默,突然长着娃娃脸的医生裂开了一个笑脸:“那太好了。……这位先生,我先带您去化验室,然后会有护士带您去手术室的。”

“好”,佐浩跟着医生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将手上的盒饭塞到齐枫曦手里,“文,文先生,多少先吃一点吧。梁小姐……一定会没事的。”

在齐枫曦面前,他依旧一直低着头,即便是在他说话的时候。

……

佐浩醒过来的时候梁晓洁就在他的旁边病床上挂着点滴,脸色虽然不是太好但已有些许红润,佐浩下床的时候因为抽血过多的缘故他感到一阵巨大的眩晕。病房里静静的,白色的床单和淡蓝色的墙壁更给整个房间添了淡雅和清爽。佐浩半蹲在梁晓洁的床前,眼睛看着她心思却飘忽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他对她低声说,“要不然……枫曦会伤心的。下个月就是你们的婚礼了,快点好起来啊……请您,给枫曦幸福……”

…………

“吃不吃梨?”齐枫曦坐在梁晓洁病床前的椅子上,正想削个梨给梁晓洁吃手上的水果刀便被抢了过去。

“我自己来,你削的皮那么老厚,害我每次都得吃酸了吧唧的梨核。”梁晓洁很快削好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雪梨,却递给了旁边床上的佐浩,“佐浩,给你。”

“不用,我不饿。”佐浩有点不知所措的慌张回应道。

梁晓洁笑了:“谁说饿了才能吃梨的,拿着吧。”

“梁小姐……”

“叫我晓洁就行了,别这么客气,这次还多亏你了呢!”梁晓洁笑着对他说,“噢,对了,您没通知您的家里人吗?”

这两天的确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佐浩。

“我,我父亲不在烨市。母亲和哥哥……都去世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梁晓洁连忙道歉,“那你一个人在这儿也挺不容易,以后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佐浩,”齐枫曦的声音总能引起佐浩心里的一阵颤动,“你除了干门卫还有其他兼职吗?我在报社里认识的人比较多一些,或许可以帮你换个好一点的工作。烨市这里的生活消费挺高的,只靠门卫的收入太辛苦了。”

“不,我喜欢在那里做门卫。”齐枫曦没想到佐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当初好不容易才可以在那里做门卫的。……而且我没上过学,什么学历也没有,户口也不是这里的。现在这个工作——不错。”

“那你有什么专长没有,比如几级厨师之类的。”梁晓洁在一旁不死心的提醒道。

佐浩笑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只能认识基本的汉字,能看懂书而已,写字都很难看。还跟我父亲做过几年的生意,知道一点金融管理的东西,但也没有系统的学过,但哪个公司也不可能雇佣一个从没上过学的人做总经理、董事长对不对?哦,我还会点英语。”佐浩想起了他在国外治病的那4、5年里学到的英语。

“这样子吧,我给你找一些兼职的翻译工作。你现在的工作也可以继续干下去,不会有影响的。”每次齐枫曦微笑着对他说话的时候,佐浩总有春风拂面的感觉。佐浩低下头,偷偷的体会着这种幸福。

“那好。谢谢文先生。”佐浩答应了,毕竟凭他现在的收入,生活的确太过拮据。单他一个人还好办,可现在他家里还有一个“宝贝”要养活。

“文介。”梁晓洁看了齐枫曦一眼。齐枫曦心领神会的起身来到佐浩病床前。

“佐先生,本来我们想给您买点东西的,可也不知道您需要什么,这是两千块钱,您先拿着吧,”齐枫曦递给佐浩一个白色的纸信封,“我还说今天下午去买点补品,可下班晚了没来得及去,晓洁她妈妈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大学,所以这次的事一直没敢告诉她家里人。晓洁这里又离不开人,这不,一直想给您买点东西可就是抽不出身来。”

佐浩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微笑着的齐枫曦,他手上的信封似乎比梁晓洁削梨的那把水果刀还要锋利,将佐浩刚才的幸福感撕扯划裂的支离破碎。虽然他知道齐枫曦这样做是人之常情,可还是觉得一阵揪心的疼。

“我不是为了要你们的钱。我……”佐浩也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您不是图钱,晓洁的意思也是说让您多买点补品补补身体。你拿着吧,要不然我和晓洁肯定会过意不去的。”

佐浩回头看了看梁晓洁,就在他旁边的病床上,一个身材偏瘦的清秀女孩子半依半靠在床头,脸上挂着傻的可爱的笑容:“文介比我会说话,那个,你就拿着吧,钱不多,也只够买点营养品的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啦,我下个月的婚礼希望你能来。”

我的爱人是只狼39

“子翱,你打算戴假面具戴上一辈子吗?”陈老苍老的声音从遥远的电话一头传了过来。

“……不知道……我,我只希望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能看见他我就特别高兴。”

电话里一阵沉默:“傻孩子!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叫冯叔给你捎过去。”

“不用,我很好。小曦好吗?”

“好,昨天数学考试得了满分呢!这孩子聪明,我想明年送他去圣•威廉姆私立学校读书。他现在出去玩了,哦,刚才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和我说想你呢!”

“爸,让您费心了。”

“什么话,我自己带自己的亲孙子怎么能叫费心,你一个月也多回来几次看看他。他妈妈现在每天在黄医生的私人诊所里忙,一个月只能过来看他两三次,你也是一个月回来个三四次,这孩子……怪可怜的……”

陈子翱心里一阵心疼:“嗯,我这周末就回家看他。”

安静趴在陈子翱脚下的德国黑贝突然警觉地跑到门口,对着大门叫了起来。恰好这时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

“爸,有人来了。我晚上再给您电话。”陈子翱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前的宝贝,“明天冯叔过来的话叫他帮我带点狗罐头。”

…………

“乖。”陈子翱将食指放在唇前,黑贝得到了主人的暗示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看到门外的两个人陈子翱多少还是吃了一惊:“文先生,梁小姐?”

梁晓洁站在门外傻乎乎的笑着:“今天下午外出采访回来刚好路过这儿,我和文介就跑过来了。”

“事先没和您打招呼,真是冒昧。”齐枫曦补充说道。

“没关系,我也没手机。你们找来肯定费劲了吧。”

“哪儿啊,这儿挺好找的,连人都没问……阿嚏,啊,大狗!我说我怎么打起喷嚏来了,原来是你害我,”梁晓洁也不管脚下的黑贝是不是很凶,蹲下身就抱上了大狗的脖子。“我原来也有一条,要不是我对狗毛过敏就一直养着它了。阿嚏……”

“汪!汪!!”,黑贝不满的对强行抱住他的女士表示了抗议。

“听话!乖。”陈子翱轻轻的拍了拍黑贝的头。

“呜~~~”无奈的黑贝只好不情愿的被梁晓洁紧紧的抱在怀里,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的主人,无声的抗议着非礼它的这位女士。

连齐枫曦也被通人性的黑贝逗笑了,他看到陈子翱屋子中间的碗筷,连忙提醒梁晓洁:“晓洁,佐浩正在吃饭呢!别耽误人家,快把请帖拿出来。”

“阿嚏,对不起。”晓洁终于放下怀里的大狗,从黑色的坤包里拿出一张精美的烫金请帖,“下个月6号我在瞳家花园举行婚礼,到时候要来哦!”

“恭喜恭喜!到时我一定去。”陈子翱从梁晓洁那里拿过请帖,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齐枫曦。翻开请帖,他又愣住了。“……库宇?”

“嗯,”一向如男孩子似的梁晓洁竟不好意思起来,“库宇是我的未婚夫,都订婚好几年了,他上周才刚从瑞典读书回来。”

“可是……我还以为……”

齐枫曦是聪明人,猜到佐浩一定是想起了医院里的事,便解释说:“在中心医院的时候需要亲属签手术单,找晓洁的家人不太方便,也怕他们担心,所以我跟医生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噢,这样,难怪……”陈子翱也和梁晓洁一样笑的有点傻。

…………

齐枫曦每天的工作午餐是从报社里吃的。当今天他发现那个新来的送餐饮快递的人就是佐浩的时候,齐枫曦笑了,真巧啊,这么有缘。

是啊,真有缘。陈子翱装出惊讶的样子,只有天知道他为了这份工作已经争取了4个月了……

“文介,最近这几天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韩江故作表情严肃地说,“为什么每次你的盒饭都比我的好这么多?”他盯着齐枫曦盒饭里超大的鸡腿和红烧肉,再看看自己盒饭里几块少得可怜的几块鸡丁和全是大肥肉的所谓的红烧肉。“上次也是,你的里面有几乎一整条红烧罗非鱼,我的里面只有一整条红烧罗非鱼的骨头。”

“分给你点。”齐枫曦笑着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将盒饭里的每样菜都夹了些给韩江。

没想到韩江吃了以后叫唤的更厉害了:“有没有搞错啊?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厨师做的嘛!连你盒饭里的白菜都这么入味,我的菜纯粹就是白水煮出来的。”

“咦?是吗?我昨天还在想新换的这家快餐公司的盒饭做的还真不错呢……”齐枫曦一边说一边疑惑的夹了韩江盒饭里的一片白菜,嚼在口里果然味如嚼蜡。

…………

第二天,佐浩依旧将快递车里的一个白色塑料泡沫箱子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份盒饭,再将盒饭里的饭菜统统倒在了一个不锈钢缸子里,最后从他的黑色旅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小心的将里面热腾腾的四样不同的饭菜盛在白色饭盒里面。

他满意的用原子笔在盒饭的侧面画了个记号,然后把它重新放回塑料泡沫箱里……

当陈子翱将装满盒饭的塑料泡沫箱扛到编辑部办公室时,齐枫曦正在电脑上打着稿子,站在他身旁的40多岁的女编辑正说着什么:“……对,这个是下午2点要发出去的。文介,辛苦你了啊……”

“晤,没问题,中午赶赶就出来了。”齐枫曦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丝毫没有注意到将精心准备好的盒饭放到他办公桌上的陈子翱。

“文先生,先吃点东西吧。”陈子翱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被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盖了过去,他以为齐枫曦没有听到,转身要走。

“佐浩,等等。”不管什么时候,齐枫曦的声音总能打穿他的整个灵魂,陈子翱抑制住全身不自主的颤抖,回过身来。

那个人在朝他笑着,就好像对着一个老朋友在笑一样。

“你是不是给我加菜了?”齐枫曦看看旁边或者在吃饭或者还在忙碌的同事们,低声问他。

“没有。”

“没有?”

齐枫曦打开饭盒,里面小山似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可他却没有料到菜肴四散的香气立刻引起了四周的一片骚动。

“哎,你们快餐公司怎么回事,怎么每次菜都装不均匀?我这盒给装的这么少。”

“文介,你的炒豆角下面怎么还盖着海鲜?我的怎么没有?”

“呒,文介你盒饭里的猪肉丸子真好吃,怎么我的那么难吃!个头儿还小一半。”……

韩江一边嚼着米饭一边冲陈子翱喊着:“回去跟你们老板说啊,再这样我们报社就跟他解约,你也别想干了。”

专管摄影的大胡子张举着齐枫曦的那盒盒饭:“跟你们经理说以后都得按这个标准做!”然后他又将自己的那盒油水不多,菜多肉少的盒饭举到陈子翱鼻子底下,“你看看这是人吃的吗?!”

“就是,太过分了!这做盒饭的厨师水平相差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家不同的餐饮公司的盒饭呢。我现在就和你们经理反映反映。”刚才站在齐枫曦身旁的那个女编辑拨起了电话。

……陈子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报社写字楼的,他坐在快递车上,不锈钢缸子里还盛的刚才他所调换出的那些真正属于那盒盒饭的菜,陈子翱将那些菜就着一个冷馒头塞到自己的嘴里,硬生生的咽了下去。顿时,他感到喉咙里堵得难受,心更堵的难受。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却最终还是一个机会都没有……

车窗被一个手背敲了两下,陈子翱下意识的打开车门。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齐枫曦站在车门前,笑容里满是歉意。

“哦,没关系,菜是不好。我回去就跟公司反映。”陈子翱的目光左右游移着,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敢正视面前的这个人。

“我们出去吃吧,前面就有家很好的川菜馆。”齐枫曦扫了一眼陈子翱不锈钢缸子里的菜,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不用了,我吃饱了。你快回去吃饭吧,一会儿菜就凉了呢!”

“呵呵,你就当是陪我去的吧。再说我的菜早被上面那帮同事瓜分完了。”

“啊?!我做了一上午的……”陈子翱卡住了……

“是啊,”齐枫曦对说漏了嘴的陈子翱笑笑,“谁让你做的太好吃了呢!”

…………

“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子鸡和麻婆豆腐?”菜是陈子翱点,却都是齐枫曦的最爱。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喜欢吃这个,凑巧,是凑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枫曦刚才无心说的那句话竟让陈子翱心虚起来。

“翻译的活累吗?”

“不累。”

“哦,对了,佐浩你做饭的口味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呢!”菜还没有上来,齐枫曦先帮陈子翱倒上了一杯碧螺春,绿悠悠的茶水在陈子翱的面前晃动着,好似他内心的波澜。

“是吗?真巧。”陈子翱感觉自己的头似乎越来越低。

“是啊,真巧。而且他说谎的时候也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就像你现在一样。”陈子翱打了一个冷颤,忍不住惊愕的抬头去看齐枫曦。

隔着不大的桌子,齐枫曦伸出右手,他阡长的手指触摸到陈子翱的额角,顺着他脸颊的左侧慢慢下滑:“你知道吗?一个人的容貌再怎么改变,他的眼睛是不会变的。所以你眼睛里的罪恶和肮脏,也是不会改变的……我的晨。”

最后三个字让陈子翱的全身完全陷进了冰窟里,刺骨的寒冷冻得他止不住的颤抖:“哥,枫曦……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我发誓!……我只想每天都能在远处看着你,我……”

“你现在已经打扰到我了。”齐枫曦的手指已经滑到了陈子翱的下颌,突然他猛地一用力,紧密粘合在陈子翱脸上的面具完完全全的被撕扯了下来,带的陈子翱的脸一阵生疼。佐浩,消失了。

陈子翱感到自己失去了最后一道保护屏障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

“枫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到底该怎么做……不是,我不是奢望你能原谅我……我……”陈子翱语无伦次起来。

“你不是说那些残害生灵的人都该去畜牲道吗?那你呢,该去哪?恶鬼地狱?血池地狱?你以为‘死过一次’就可以重新以另一个面孔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天真了,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齐枫曦俯身向前,他的面孔在渐渐扭曲、变形,最终竟变成了章教授那张古怪而刻板的脸,“你应该时时刻刻都痛苦到要疯掉,应该被压在地域底层永世都不得超生。”……

“啊!!!”陈子翱猛地从梦魇中惊醒,灵性的黑贝听到了主人的声音,跳上床来安慰似的趴在了主人的腿上。

清冷的月光照在陈子翱左侧的面颊上,他将黑贝紧紧搂在了怀里:“他还没有认出我来对不对?”

陈子翱回想起中午和他一起吃饭时谈笑风生的齐枫曦:“他只是说我做饭的口味像他认识的一个人,说不定是像他以前的女朋友,也可能是像梁小姐,他没有怀疑到我对不对?……如果他认出了我,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和去恶鬼血池地狱有区别吗?……我真的想离他再近一点啊,可是不行。不能打扰到他……不能被他认出来……”

陈子翱喃喃自语的对怀里的黑贝说。

我的爱人是只狼40 [ The End ]

陈子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和齐枫曦拉开距离了,尽管在他本心里只想在远远的地方一直注视着这个人,但他却无法拒绝齐枫曦的任何一个请求。

齐枫曦住的住宅小区里多是单身的白领,年轻人平时会自发的组织很多活动,小区里的网球场和篮球场就常常需要预定才能有位子。自从齐枫曦发现佐浩的网球打得很好,篮球也不差的时候便常常拉他出去一起打球。

虽然陈子翱也会害怕齐枫曦会在某一天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但每次当他听到那充满生机活力而又不失温柔的声音在问:“明天晚上8点,我已经订好位子了,去打球吗?”

“好。”陈子翱早就知道直自己死的那一天也不可能再对齐枫曦说一个“不”字了。

陈子翱知道齐枫曦之所以会来找他很可能只是出于怜悯。那天冯叔来送狗罐头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有事来找佐浩的齐枫曦。当齐枫曦将冯谋误认为佐浩父亲的时候,冯谋只好托词说佐浩的父亲在国外,自己只是过来看他的亲戚。

“这么说他的母亲和哥哥也在国外了?”

“母亲和哥哥?”冯谋想起陈老时常惦念的早逝的妻子,自言自语道,“都已经去世了呀。”

“啊?原来是……这样。难怪佐浩时常提起他们,又总是很难过的样子。”

“是呀是呀。”冯谋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生怕说错了什么。他虽然从陈老那儿听说过齐枫曦与陈子翱的过往,却并不知道陈子翱最近和齐枫曦说了些家里的什么。万一说岔了可就……

“既然是这样,那佐伯伯岂不是只有佐浩一个亲人了,为什么不接佐浩去国外呢?”齐枫曦看看佐浩家徒四壁的房间,简陋得不可思议。这是一个传达室旁边的小屋子,为了保安人员值夜班方便才添盖的。其实佐浩搬到这里来也只有一个星期而已,他原来的住房条件则是更差。

“噢,这个”,冯谋额上有点出汗了,“因为陈董他……不,因为佐浩的原因,他的母亲和哥哥才会早早过世的,所以……”

“哦?”

看到齐枫曦惊愕的样子,冯谋开始头脑发晕,胡诹起来了:“佐浩他妈妈生他时属于高龄产妇,那个时候国内的医疗水平也没有现在这么好,他妈妈生育过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冯谋掂量了一下,嗯,这部分也算是属实,于是有了信心的他接着说下去,“至于他哥哥,这个……佐浩小时候被别人绑架过,他哥哥为了救他也……咳咳,也不幸去世了。所以佐浩的父亲一直都很怨恨他,虽然这些不幸也不能全算他的错,……可最重要的是佐浩自己也一直都非常自责,那个,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凡事还请文先生多照顾一下。”

冯谋的话让齐枫曦想到了佐浩提到母亲和哥哥时的只言片语和眼睛里掩不住的痛苦神情,他以前只是觉得佐浩有点自闭,而且可能因为和人接触少的缘故他甚至不敢正眼看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有过这样的经历。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从齐枫曦的心里升起来,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害死了父母亲人呢?而那种刻骨的自责也是他自己曾体验过的,那简直比外人的苛责更加可怕。

如同无法逃脱的影子一样的内心谴责,每当静下来的时候就会涌现出来,那种从心里发出来的痛每每让他想以死亡解脱。

“菜来了!我跑了几个餐馆,人都很多,等的时间长了吧。”去附近餐馆买酒菜的陈子翱终于回来了,也打断了齐枫曦和冯谋的谈话,冯助理终于松了一口气。

齐枫曦没有留下来吃饭,但自那天以后他便常叫佐浩出去玩了。

当然,冯谋不久后也把自己编造的故事告诉了陈子翱。

陈子翱心里明白齐枫曦对他的关心仅仅是来自友情甚至可以说是怜悯。但他,他只是没办法拒绝齐枫曦的任何一个要求。

第三场比赛结束了。齐枫曦赢了4个球,他走向网球场的一侧,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陈子翱隔着球网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突然心里一阵绞痛,这种痛几年来从未停止过。

明明是我害了你的一生,现在反倒是你在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