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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性情之中真男儿(2)

《活色生香》》 · 司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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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色生香》

作者: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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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一章 处子之身(1)

“易青,你要不要我?”

女孩凄凉哀婉的声音在暗夜里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小云拉起了易青的手,从开了两个扣的衣领深深的探了进去,紧紧的按住。

易青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喉头咕嘟一声,咽下好大一口口水。他的手从女孩温热滑腻的脖颈旁轻轻的掠过,指尖抚过一片滚烫的山丘,最后粗鲁的握住了……

尽管隔着内衣上的棉垫和蕾丝,他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小云那发育姣好的身体里蕴涵着得那股女性原罪的诱惑力。

性腺的分泌刺激得易青有一点恍惚,虽然离家来考试的前夜他已经在一个与他互相恋慕许久的女生身上结束了自己的处男生涯,但是这样的刺激依然使他猝不及防。他眨了眨充血的有点朦胧的双眼,仿佛又感受到初见小云时那种惊艳。

小云正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娇小玲珑,皮肤白皙滑腻,美腿丰乳,细腰长发;一米六三的身高却有八十八公分的胸围,窄而短小的上半身看上去只有美腿的一半长,江南水乡的小镇水土养就了她水一样的肌肤和乌亮的令人沉醉的长发。即使在今年四千多名报考电影学院的美女中,她的容貌也算是相当漂亮的了。

现在这个梦一样清纯纤美的女孩就在易青的掌握之中,任他予取予求……

易青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微微发烫的脑袋里千回百转,男性最原始最自然的冲动使他不可遏止的支起了帐篷……

停!

易青在心里大吼一声!迅速的把手从女孩温热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喘着粗气道:“不行!”

易青从来就不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他A片没少看,女孩没少“骗”,但那些艳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对方心甘情愿的。他无法接受在这样的情绪下去占有一个女孩的身体,这让他别扭极了。

“原来,不仅是电影学院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小云的声音里有种抹不开的伤心和寂寞,她有点失神的打开房间里的灯,苦笑着道:“今天我才知道,我根本就是个一文不值,一无是处的女孩……”

易青一时默然无语,他找不出话来安慰她。

灯光下,女孩的面容苍白毫无血色。

今天,电影学院表演系二试放榜,小云落榜了。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毁灭性的。

中国有太多这样的女孩,以为漂亮就是一切。他们在男人们居心各异的赞美中长大,从来不知道挫折磨难为何物,小小的爱情不如意对她们来说就算是灭顶之灾了。一个像小云这样被异性赞美声包围长大的小美女,永远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不行和没人要的时候。

十七八岁是叛逆的年纪。一旦有一天,一个不可一世的漂亮女生被这个社会所否定的时候,她很容易走入另外一个极端,从而否定自己的一切。

此时的小云,就象一个溺水而慌乱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是珍贵的、有人要的……

这是一个女孩心里最脆弱的时候。所以如果你有个女朋友要考艺术类院校,千万记得亲自陪她上路赶考。当你成为她唯一依靠的时候,就是你和她感情突飞猛进的时候,她一生都会记得考试的那几天,自己是何等的依赖你。

当然,如果你放她独自上路,那么基本上也该做好准备跟她说拜拜了,基本上,这个女孩不会再属于你了。

无数条经验丰富的狼早已准备好了趁虚而入,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彷徨而脆弱的落榜美女中没有一个能逃过他们魔掌的。

易青算是这些狼里没有经验但是良心又特别好的一条雏狼。

他在灯光下手足无措的看着小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良久,他只得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走过去,抚摩着她的背,希望能帮助她平静下来。

显然,小云误会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女孩一转身,动作笨拙但有力的抱住了他!

年轻女孩的双乳隔着衣服顶着他胸口的一刹那,易青瞬间失去了理智,义无返顾的高举起旗帜,昂首挺胸,如果这时候还能保持理智,那他绝对是个十足的阳痿或者性冷感!

他低下头去,小云纤薄柔腻的小小樱唇适时的凑了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初吻,小云的牙齿碰到了易青的牙齿,她笨拙的想把舌头交给这个男人,但是却总在易青的牙上打转。

易青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终于崩溃了。来不及关灯,他粗鲁的把手沿着刚才的路径从小云的衣领伸了进去,紧紧的揉捏抓握着。

女孩发出一声夹杂着快意和痛楚的呻吟,自己解开了下面的两个衣扣,她想脱掉自己的外套,可是手指上已经半点力气都用不上来了……

灯光下,她颀长的睫毛象受惊的小兔一样微微颤抖着,敞开的衣襟下,一抹动人的酡红,隐隐可见深深的乳沟……

虽然还有最下面的一颗扣子没解,头昏脑胀的易青却直接无视了。他笨手笨脚的拉开小云的衣服,顺着肩膀使劲向下扒……

灯光打在她珠玉一般柔腻圆润的肩膀上,几乎半裸的女孩身体令人目眩。易青迫不及待的拉下她肩膀上的那两条紫色肩带,把整件内衣拉到了她的腰间……

仿佛是一个炸雷在易青的头顶震响,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占有一个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孩。他甚至有种犯罪的想法——当初把身体给了她的那个青涩的女同学跟此时身下的小云比起来简直不能算是女人。

他像一个朝圣的教徒一样捧起了小云赤裸的上身,一种令人疯狂沉醉的气息充满了他幸福的胸腔……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小云喉间诱惑而腻人的传了出来,她忘情的用双腿夹住了易青的腰。

易青终于忍不住伸手从她的裙摆下方把手伸了进去——修长而富有弹性的大腿光滑的找不出半点瑕疵。他用另一只手掀起了她的裙子……

……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声幸福而痛苦的尖利长叫结束了一切。

小小的地下室招待所单间里,春色无边。

易青笨拙的想帮她把衣服穿好,可是弄来弄去也弄不清楚。不停娇喘着的女孩看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激情过后的女孩几乎全裸的身体是一片娇羞的潮红,轻轻一笑之下,全身最诱人的几个部位都在顽皮的颤动,易青顿时再次看傻了眼。

小云娇笑着,把身上挂碍着七七八八的衣物干脆全脱下来,然后三脚两脚蹬掉裙子和内裤,接着坐起身上把所有的衣物抱成一堆,转身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她转过去的时候,背部异常的纤美白皙,细可一握的腰部下面白晃晃的臀部,弹性十足。

易青一边欣赏着,一边也把自己身上的衣物脱掉,两个人裸程相对,忍不住一笑。

这时,易青注意到床单上有一块殷红的血迹,他楞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小云。

在今天的中国,十八九岁的处女不是没有,但大多数不可能像小云这么漂亮,像这样的女孩,恐怕十三四岁就被许多眼睛盯上了吧!

易青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跟她配合的那么好,那么火辣主动的小云——竟然还是个处女!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一章 处子之身(2)

小云来自一个舟楫如云,山水脉脉的江南小镇。上天格外厚爱的给了她一付美丽动人的外表,但却公正公平的给了她一个普通的头脑。

和大多数小镇女孩一样,小云属于那种不可能通过高考独木桥的正规渠道考出小镇的女孩,成绩平平的她最有可能的生活不过是两种:一种是嫁个当地男人,找份工作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还有一种就是离开小镇去大城市,成为一个打工妹,因为长得太漂亮整天担心被老板性骚扰的那种。

本来似乎应该是这样。可是去年夏天,一个消息从天而降,彻底改变了小云的生活,一条金灿灿的康庄大道突然铺在这个小镇女孩脚下——报考燕京电影学院!(中国最高电影学府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我在书里还是用这个名字好了,免得将来有什么纠纷。)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反正小云突然就知道了,除了那些类似清华北大之类的遥不可及的高等学府之外,中国还有一种大学,叫艺术类大学,这种学校主要看专业成绩,如果专业考试过关,高考只要考两百来分就可以去顶级的国家重点大学上学,从此离开小镇,展翅高飞!

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人用一种非常专业的无可辩驳的语气看着她说道:小云,像你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材……啧啧,简直天生就是去电影学院的料!你要是往考场上一站,啥也别说了,中国下一个张子怡就是你了!

小云欣喜若狂。

她丝毫没有怀疑这个人的话。从小,她就是这个小镇里最漂亮的女孩。她照着镜子跟自己说:张子怡算什么?我比她漂亮多了,我要是能拍黎安导演的《卧虎藏龙》,我准比她红。

听说,这些重点艺术大学里,有个燕京电影学院、又有个中央戏剧大学,还有个上海戏剧大学——这三个大学被称为艺术类里的清华、北大、复旦,而且这三个学校的学生,走在街上比北大清华的学生要牛多了,个个都是大腕的派头。

于是她信心百倍的上路了。她一到北京就买了电影学院的简章,除此之外,连中戏的简章她都看也不看,更不用说南京艺术大学、天津艺术学院、四川艺术学院这种二三线的普通艺术大学了。

可惜,电影学院的表演系专业考试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回事。

第一天进电影学院她就傻眼了。

仅仅是表演系一个单位,就有将近七千人报考。络绎不绝的买简章、填报名表的人群再加上千里迢迢来护送赶考学子的家长们把西土城路这小小的电影学院挤了个满满当当。

在这六七千人中,又明显以女生居多。小云拿着简章,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怅然不已。

什么叫天下之大,什么叫井底之蛙,她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到处都是跟她自己差不多的、甚至比她还要漂亮的美女!即使身为女孩的她,也掩饰不住惊艳的眼花缭乱的感觉。幸亏开春时的北京还很冷,大家都穿着厚衣服。不敢想象如果电影学院是在夏天考试,这里成百上千穿着清凉装的顶尖美女……那样的话可能到处都是捂着鼻子、仰头向天的男生了吧!

哪个女孩不喜欢鲜花和光环,哪个女孩没有成凤成凰的美梦?全国各地对自己的容貌姿色稍微有点自信的适龄女孩都在这个时候蜂拥到北京北太平庄三环外这小小的弹丸之地来了,抱着各种各样侥幸心理的女孩梦想着能一脚踏进电影学院的殿堂,从此傲视群芳。

可惜的是,这里的几千个女孩之中,只有三十个能成为胜利者——电影学院的表演系,一年只招收一个本科班,30人。

小云看了又看,想了又想,似乎怎么看,自己也没什么机会成为那30分之一,即使单以容貌而论,自己似乎也不是前三十名里的。

但是,任何人,特别是像小云这样感性的女人,怎么会不抱侥幸心理呢?谁都认为自己会是逃脱规律之外的最幸运的那个人。所以她还是决定要把报名表填了。

她拿出早准备好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胶水笔之类的东西,站到报名点的台子边上,准备填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身边站着一个样貌普通,但是气质却很独特的大男生,正在那里埋头填表,而且已经填到了最后几项。

电影学院的报名表上有两条,一条是填特长才艺的,一条是填喜欢阅读和阅读过的书的。小云好奇的看着那个男生在阅读过的书里写道:《蒙太奇概论》、《电影形态学》、《电影艺术的非线性思维》、《斯坦尼体系概论》、《布莱希特体系在今日戏剧中的运用》……

没学过一天专业的小云看直了眼,连连咋舌,妈呀,这么专业!

她正在以崇敬的心情瞻仰人家的报名表,这个男生却慢慢转过头来了,似乎在找些什么,吓的她赶紧别过头去。

“同学,你的胶水笔借我用一下好吗?”那个男生转过来对小云说道。

小云连忙把自己的胶水笔递了过去。

“谢谢,”那个男生埋头把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贴到报名表上,随口说道:“你好,我叫易青,是F省F市来的。”

F市?小云听说过,这两天这个城市很有名,因为F市的高中篮球联赛出了两个篮球大明星,一个叫许若宾,一个叫霍英雄,很多公司找他们拍广告,听说还有导演看中他们,请他们去拍戏。

“你好,我叫卢云。”

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每年来北京考电影学院的男女学生,特别是单身的没有家长陪伴的这种,最容易认识,成为朋友或者更进一步。因为他们面对的都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神秘至极又非常刺激的领域,太需要有个彼此照顾的同伴了。

易青那时候可没想到将来能跟这个清纯的好象能掐出水来一样的女生发生点什么。他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保护女生的欲望,跟小云在一起的。

“你肯定能考上。”易青说的跟真的一样:“知道吗?刚才你填表的那个位置是当年徐晶蕾填表时站过的!”

“是吗?”小云显然当真了,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易青看了看手表,两人填好了报名表,排队交上去后,正是晚饭时间,他收拾好东西,道:“走吧。我请你吃饭。带你去一家蒋青青去过的餐厅,坐程坤坐过的桌子。”

……

小云从易青那里知道了特别多东西,比如蒋青青是电影学院95届的,徐晶蕾是93届的,程坤是96届的是赵微的同学等等……

其实易青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他还是要在美女面前装内行,忽悠了个昏天黑地。

“电影学院可不是长得漂亮就能考上的。”易青道:“不过,你这么漂亮,过一试肯定没问题。你想啊,六七千个考生,就算十几个人一组,那主考老师得看到什么时候?所以啊,一试虽然有考集体小品和台词朗诵,其实就是个走过场,主要看外形是否合格。每人收个一百块报名费,等一试榜一出来,淘汰掉一大半,只剩不足一千人,这些人才是你的竞争对手呢!”

果然,后来的事情如同易青所说,小云轻松的过了一试。

一试剩下的一千人当中,大概有八百是女生。如果说一试时,来报考的女生中还有自恋的、缺乏自知之明的像芙蓉姐姐这样的女生的话,那么一试筛选出来的这批女生简直就是适龄的中国年轻美女大集合。

经过电影学院资深老师的毒眼搜罗,留下来的这些女生除了极少数是冲着特型演员方向招进去的怪物之外,清一色的是青春玉女。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种诱惑,那天易青也去看了,八百美女入眼,易青回到地下室后兴奋了一夜没法入睡,中间起来换了两条内裤;第二天起床下身辣辣的疼。

奶奶的,疼死也值——恐怕所有的男人都会这么想。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一章 处子之身(3)

自从两人认识后,易青就整天陪着小云找住处,熟悉考场什么的。小云去考表演系一试,易青在外面等着;易青去考导演系一试的时候,小云也站在电影学院导演系大楼下。

两人除了睡觉和上厕所,其他时间都在一起。

对小云这种土包子丫头来说,易青简直就够能干,够有才华的。能给她恶补一些表演和影视方面的知识不说,生活上也帮了她大忙。

就拿这个找房子来说吧。每年在这个时候,北京北三环北太平庄这一带被围得是里外三层水泄不通。上万名赶考的学子,再加上陪考的家长、男朋友什么的——用北京老人的话说,只有当年开亚运会才有这么热闹。

这些人算大大刺激了北三环一带的经济了。小饭馆无论什么时候,满满的都是人。各种招待所甚至上星级的宾馆,也早都住满了人。

等到易青和小云这种单身赶考的菜鸟开始找房子的时候,早就没地方住了,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学生甚至把房子租到了五环外昌平郊区,然后每天坐一个小时公车进城考试。

亏了易青厉害,掘地三尺的找,还加了点运气,有个倒霉的女生和她哥哥一起来考试,没等考,病倒了,在电影学院附近一家地下室招待所腾出了两间贵死人的单间。易青第一时间杀了过去。

所谓地下室,住过的人大概一辈子不会忘记,缺乏通风设施,所以常年一股霉味,而且阳光照不进来,随时要开着灯,万一停电,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公用厕所,没处洗澡,到处脏兮兮的。

就这么个破地方,不到十平米的小屋,一间居然要租人五百块一个月,还不还价,爱租不租,这时节,别说五百,一千块一间估计都有考生家长抢破头。

易青赶紧付了钱,跟小云一人一间。爱干净的小云把这俩房间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然后易青特地买了两床被子床单,一切都用自己的,不用招待所那些臭烘烘的公用被褥。

现在想起来,易青简直就是早有预谋,要把这里当成自己和小美女的爱巢呢!

……

易青光着屁股,想起这些事,躺在小云身边嘿嘿的笑。

小云昵喃的哼了一声,两条长腿悄悄的缠了上来,酥胸蹭着易青的胳膊,抱住了他,轻声道:“坏蛋,你笑什么?”

易青想了想道:“中戏过两天报名,我陪你去吧。”说着,他转过身来看着小云星亮的眸子,道:“你得留在北京的学校,咱们才能在一起。”

“当然。”小云嘴上这样说,眼睛里的光芒却一下暗淡了下去。易青清晰的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轻轻一哆嗦。

考过电影学院而落榜的人,谁也不会愿意再去经历一次这种打击。

据说,每年考电影学院都有女考生受不了打击而自杀的传闻发生。不在这个圈子的人很难理解这种现象——一个脆弱的从未被人否定过的漂亮女生,内心对某件事的希冀和渴望到了极点,突然失败,然后被告知自己是很差劲的,不合格的……一夜之间就崩溃了,想不开。

像小云这样受了刺激之后找个有好感的男生结束自己的处女生涯,不过是一种比较正常的宣泄方式罢了。

易青轻轻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以小云现在的能力,估计去考中戏还是考不上的。但是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总不能不去拼一下就放弃吧。

电影学院的表演系考试,讲究的是考声、台、形、表四大方面。“声”是声乐,“形”是形体(舞蹈),“台”是台词,“表”是表演。

如果说声乐、舞蹈、台词这些还可以靠平时积累的一些非专业经验来蒙事,那表演这方面就纯粹是专业程度相当高的考核了。

可笑的事,一般的外行根据自己看电视看电影的经验,只获得了一点表面信息,就简单的以为,表演就是根据剧情做动作做表情,以为表演就是弄虚作假的设计动作——所以每年考电影学院总有一些在学校文娱晚会上演小品演的不错的那种学生,还有一种是从香港电影电视剧模仿了什么明星的所谓演技就跑来考表演了。考场上丑态百出,看得监考老师目瞪口呆。

小云无疑就是这些学生中的一个,此时的她对表演这个行当是全然无知的,怎么可能拼得过那些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又或者是中专念得就是表演专业的学生。

“你在想什么?”小云在耳边吹气如兰的问道。

“没什么……”易青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再打击她了,如果把自己此时心里想的再告诉她,那她才真的是要崩溃了。

“几点了?”易青连忙岔开话题。

“很晚了吧,我都饿了。”

地下室里24小时都是黑漆漆一片,不看钟表根本判断不出来时间。

“起来吧,出去吃饭了。”易青这才想起,从中午小云落榜到现在,两人已经两顿没吃了。

“唔哼……”小云撒娇似的转身趴在床上,不愿意起来,像个小猫似的在那里发懒。

易青伸手在她白嫩的屁股上响亮的拍了一巴掌,“啪”,弹手的很。

“起来穿衣服了,光屁股小猪。”

“敢骂我,哇呜……”

小云一跃而起,抱住了易青的脖子,哈哈大笑。

……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小饭馆里吃饭的人依然不少,三三两两的都是各地来的考生和考生家长。间或有一两个眼睛肿肿的女孩,在那里含泪扒饭,估计就是下午落榜的女生。

易青想起下午陪小云来看榜的时候那情景,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壮观的人生奇景。站在电影学院出来的两座立交桥——荆门桥和北太平庄桥上放眼看去,只见整条路上到处都是哭泣的美女。

经过二试榜,一试挑选出来的八百美女只有一百人左右能够杀入最后的三试。七百多个象小云这样质素的美女哭得梨花带雨,在街上失魂落魄的走着——早知道二试落榜,还不如一试就刷下来,除了省一百块报名费,更要紧的是不用在心中燃起了希望又去遭受更沉重的打击。

这时,北京城了蛰伏许久的“狼”们,那些纨绔子弟,单身北漂纷纷出动,使出十八般解数,趁着mm们内心脆弱彷徨无助的时候果断出击——或畅谈人生笑面坎坷;或鲜花美食抚慰芳心;或打抱不平大骂电影学院瞎了眼……总之此时发动任何攻势都收事半功倍之效,往往能得偿所愿,配对成功。

易青和小云坐下来点了菜,两人巴巴的等着上菜。北京的馆子出了名的开店的比客人谱还大,没办法,人家生意太好,你爱吃不吃,他就是慢腾腾的上菜。当然,客人太多忙不过来也是一个原因。

两人百无聊赖的等了半天,忽然听见饭馆里的电视正在播报北京本地的新闻:

“据国家天文局的观测,北京时间2月19日晚,在本市三环以外可观察到大规模流星雨。此次流星雨将是近百年来罕见的盛大天文奇景,届时可能出现多星连珠造型等奇特景观,各位天文爱好者可以……”

今天是18号,19号也就是明天。这条新闻一播,小饭馆里议论纷纷,年轻浪漫的考生们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纷纷邀约着一起去看流星雨。

小云也是大感兴趣,拉着易青道:“怎样?明天我们去看吧!”

易青想了一下道:“明天下午我去电影学院看导演系的一试榜,然后考管理系的一试;你去中戏买他们的简章,下午五点我们在北太平庄的天桥上会合,然后一起找地方去看流星雨。”

“好啊。”小云甜蜜蜜的说道,嫣然一笑。

易青看着她脸上幸福娇羞的红晕,心里又是一荡,人家说初经人事的女孩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有种特殊的依赖和顺从,这种滋味,易青实在是受用的很。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二章 懒人易青(1)

易青来自南方的一个省会城市——F市。他和今年风声水起的那位少年篮球大明星霍英雄是F市一中的同校同学。

易青比霍英雄高一个年级,霍英雄在高中联赛和亚洲三国友谊邀请赛上大出风头的时候,易青和自己的同学正在紧张的准备高考。

虽然彼此不认识,但是说起来,两人还有点渊源。

易青从高二开始,就迷上了高一的大美女黄思婷。但是很显然,黄思婷对他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师兄没有半点兴趣,她似乎更属意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的霍英雄。

本来易青都要向黄思婷表白了,可是有一天,当他在一场篮球比赛上看见霍英雄以一个超远距离的雷霆扣篮令全场少女疯狂的时候,他黯然的决定退出这种无意义的竞争。

他当然不会预见到,将来有一天无论是黄思婷还是霍英雄都要仰视他这个国际大导演、民族英雄——在那时,他只是为黄思婷眼中没有他而黯然自伤。

小小的感情挫折使他从新审视自己,那时的他,实在太普通了。平凡的样貌,父母都是企业中层员工的家庭,在一中这种名校勉强算中游的成绩……

此外,缺乏运动细胞,除了看小说玩游戏之外没什么其他爱好也是他无法吸引异性的硬伤——谁会喜欢这样一个男生。

实在要说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他的语文成绩不错,作文写的很好——他私心里一直认为,之所以能有这个优点是因为他看了许多金庸和古龙的小说,萌生了对文学对小说的兴趣,跟一中的语文教学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这个优点,使得易青的心眼儿活泛了起来。

其实黄思婷根本不知道他的心意,更谈不上拒绝了他。但是易青还是很受伤,于是痛定思痛之后,他决定自己一定要奋发图强,出人头地,将来让全世界的美女都来倒追我!

但是谈何容易。

最快出人头地的方法当然是冀望于马上到来的高考。不过这个希望也很渺茫。论成绩的话,一中高手如云,每年都有几个上清华北大的,要出风头几时轮得上他?

易青的成绩也不是很烂,但是他偏科的实在太厉害,自从上了高中以来,他的数学成绩几乎就没有及格过。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天生似乎对数字不敏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太懒。有时间宁愿去看小说、租盗版碟、打网游,根本就不肯静下心来学那些函数和解析几何。

看来好象是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但是人生的事就是如此,很多时候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易青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节目在做黄圣怡的访谈。这个黄圣怡,就是被香港大名鼎鼎的星爷选中的新一代“星”女郎,在《功夫》里面推雪糕车的那个美女。

那个电视节目很八卦的在和黄圣怡聊她当年考电影学院的事。黄圣怡是2002年考上电影学院的,她在电视镜头前笑得花枝招展的谈到自己当年不用考数学高考,所以考上电影学院的过程很轻松。

不用考数学高考?!

易青坐在电视机前,啃了一半的苹果含在了嘴里半天忘了嚼。

第二天,他就到处打听有关电影学院的事。渐渐的,一条崭新的金光大道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以他的成绩,通过高考能上个本科就不错了。要上重点大学,尤其是上中国名牌大学中在金字塔尖上的那几所,简直只能在梦里想想。

但是现在,凭他在写作和杂学方面的天分,如果能考上电影学院这种和北大清华并列的国家一级重点,那简直是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了!

电影学院适合他考的至少有三个系:导演、文学、管理[奇`书`网`整.理提.供]。导演系当然是培养导演部门的行当的;文学系将来的就业方向是编剧;管理系主要是培养制片部门的专业人才,将来在剧组是管钱的,也很热门。

这几个系文化课高考的要求,差不多也就是一般本科的成绩线水平,易青的能力刚好能考上——现在剩下的只是明年开春的专业考试的问题了。

其实易青也曾经想过文化课考试要分数最低的表演系,可是他照了照镜子,还是觉得自己似乎不属于程坤、黄小明那种帅哥型的,于是作罢。

直到后来他考进了电影学院,了解到了表演这个行当是何等专业,那些不懂行的人对表演的了解是何等肤浅之后,才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犯傻。

从那以后,易青就下定了决心要考电影学院学院。

他从各种渠道弄来了跟电影导演、编剧有关的资料和书籍,也不管看得懂看不懂,囫囵吞枣的就给自己灌下去;然后租来各种以前自己根本不会去看的所谓文艺影片,什么《秋菊打官司》、《红高粱》、《花样年华》、《霸王别姬》等等的一些沉闷的片子,硬着头皮看了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易青自我感觉良好,至少他现在满嘴蹦专业术语,能把学校的老师同学唬得一楞一楞的。

于是他花了一个寒假的时间说服了他的父母,要了三千块钱,拿上自己的多年攒下的私房压岁钱,踌躇满志的踏上了进京赶考之路。

易青一如开始时打算的,报考了电影学院的导演系、文学系和管理系,交了三百块报名费。

文学系的一试最先考,考得是影视小品写作。

这里的所谓小品跟春节联欢晚会上赵本杉大叔演得那种东西可不是一回事。

普通观众经常从电视上看到电影学院各系经常用小品来教学,总会觉得十分奇怪,岂知此小品非彼小品。

别看易青装模做样的学了不少有关的书籍,这么专业的事他去哪里知道,所以虽然他作文底子很好,还是一下就写砸了。

不过当时易青自己可不知道,考完文学系的第二天又洋洋自得的去参加导演系的考试了。其实对易青这种怠懒的败家子来说,就算知道文学系考砸了他也不会像小云那样寻死觅活的,这小子整个一个没心没肺。反正他来北京的目标是考导演系。

导演系一试考得是影片分析。

在电影学院自己的大放电影厅里(学校里自己有国际院线水平的大型影院,还免费向本校学生开放,全国这么牛的大学大概也就电影学院一家)放电影给考生看,然后看完了集体回到考场开始写,一考就是一下午四个小时。

电影学院一般都会放一些沉闷的纯文艺电影来考察考生的艺术天分和读解深奥晦涩的电影的能力——要是拿王京的香港搞笑片来考,是个人就能看懂,也没什么好分析的。

那边易青和考生们一进大放,灯一黑,银幕一亮,全场考生一片哗然。

这电影太熟了,居然是当年给中国人拿了第一尊奥斯卡的小金人的那部黎安导演的《卧虎藏龙》!

许多年以后易青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碰上这个片子真是神使鬼差。

电影学院这帮人其实是很自恋的,动不动就拿自己学校老师或者毕业生导的片子来做历年考试的题目,香港电影和其他地区的电影很少能拿来当专业考题的,百年一遇的事居然叫易青这拨考生撞上了。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二章 懒人易青(2)

很多不懂行的人,或者不懂装懂的那种人,分不清影片分析和观后感的分别。市面上许多人在报纸或者媒体上发表了几篇观后感,骂骂导演和演员,然后就影片的故事内容大发一通感慨或者是从什么边边角角的发表一通议论,就自以为很有深度的自称影评人或者影评家了。

拿《卧虎藏龙》来说,最典型的就是整个社会铺天盖地的所谓影评出炉,居然没有几个人能看懂这部电影的。

最可笑的是集中的意见都反映在大家认为杨子琼她们吊威亚的那些场面拍得太“假”——这种意见传到国外去,易青身为一个中国人都觉得替同胞害臊,怎么楞把一部以人文思想为主的艺术片当成商业动作片来评论了?

如果是普通观众去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边边角角也就罢了,那些所谓影评人做出一副专家的模样在那里指手画脚,实在让人喷饭——这些人的水平比考电影学院的这些十八岁考生还不如。

要说易青也确实在导演方面有点天分。他很快就从一个旁观者、普通观众的角度中跳了出来,通过自己一段时间的自学。所以他在导演系一试的那片影片分析中刻意的使自己写的东西完全跟市面上那种垃圾影评区分开来,尽可能以专业的笔触尽自己所能的去分析。

易青知道一部电影的构成需要六个基本部门的合作:编、导、演、摄、录(音)、美(工)。电影学院的导演系也是根据六个方向设置课程的。他就朝着这六个方向做一一评述,然后集中笔墨详细的分析了一下这部片子的导演语汇。

《卧虎藏龙》这个片子其实拿来当考题是很合适的。无论是固定机位摄影和电脑制作交替的摄影手法还是以中国传统水墨画式理念的美术设计;无论是发哥和张子怡的本色化表演还是以天才作曲家潭盾的民族传统器乐结合交响乐理念为主打的声音设计,都是可圈可点,非常有的写。

但是易青还是决定挑战难度!后来他的导师谢仁卫教授告诉他,整个参加一试的考生一千多人,胆敢从导演语汇这个角度去写这篇影评并且没有写错写偏的只有两个人,所以才点了他一试专业分第二名!

说来也是天助易青。他之所以能看懂黎安的这个片子完全是因为他好吃懒做的毛病。

易青一直非常关注黎安这个导演,是因为他当年拍了两个片子,一个叫《喜宴》、一个叫《饮食男女》——这两部电影都是跟吃有关的。

普通观众当然不会有什么心思去分析这两部片子后面的人文意义。

易青当时也是如此,他感兴趣的就是片子里的美食。特别是《饮食男女》里面的老艺术家郎雄先生饰演的那位老厨师做得那些菜,什么蟹黄灌汤包、翡翠排翅、腊汁黄鱼、珍珠鲜鲍……看的易青一个星期不想吃家里的饭。

易青把这黎安的这两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看出好吃的菜之外也看出了点门道。

原来黎安是个华裔美国人。作为一个好来坞的二三线导演,他可谓多年郁郁不得志,不被美国上流社会认可。因为黎安本人是个国学非常深湛的中国人,他古文能力很好,写得一手好书法,又懂金石古董。这样的一个人,他的作品里当然有浓郁的东方气息,所以西方人很难接受。

所以他的电影往往都带有一种强烈的东西方文化冲突与融合的人文意味。比如《饮食男女》就是典型的以饮食为媒介,讲述一个东西方文化、现代文化与传统文化相冲突和包容的故事。

易青无意中看懂了这两部电影,于是也无意中为他以后读解黎安这个导演的其他作品打下了一个基础。他第一次看《卧虎藏龙》,就本能的想,黎安在这部请来发哥加盟的大制作里是不是又想传达东西方的矛盾冲突这种命题。

无论是商业片还是艺术片,一部电影是否成功的最基本标准就是导演语汇。在电影里,导演想要从正面或者侧面告诉给观众的那句话,是整个电影的灵魂。

在《卧虎藏龙》这部戏里,黎安用一条剧情明线和一条剧情暗线交替发展的手法来完成自己的导演语汇,提出自己对东西方文化乃至整个人类的未来的看法。

在这部电影里,张子怡饰演的玉娇龙是明线,是西方文化的代表符号,象征着欲望的无限扩张,象征着人要开放自由无限制的实现自己的欲望追求这个思想。

另一方面,邹润发饰演的李慕白和杨子琼饰演的俞秀莲是暗线,是东方文化的代表符号,象征着人对欲望的隐忍,象征着东方人含蓄内敛的生活思考。

在影片中,性格鲜明的玉娇龙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为了追逐自己的欲望,她从对青冥剑这一“物”的占有欲望发展到对李慕白这个“人”的占有和征服的欲望,进而扩大到对自己所在生活的彻底颠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自己高兴——盗剑、帮助碧眼狐狸、跟马贼头子私奔做爱、出走逃婚、大闹江湖、打伤关心自己的俞秀莲……她全然不顾自己的行为会对亲人和家族以及关心自己的李慕白、俞秀莲等人带来多少伤害,只图他自己痛快就行。用我们中国人的眼光来看,这小娘们儿太他妈操蛋了,狼心狗肺自私自利;但是西方人特别美国人看她就非常顺眼,脱了张子怡东方人的外壳,这个角色整个就是一个美国牛仔的内核。

而发哥演得李慕白,典型的就是一个东方老学究。他的拜把子兄弟为他挡刀死了,他后来爱上了自己兄弟的未婚妻俞秀莲。这要是换了现代人或者西方人,还不好解决,人都死了,何况还是未婚妻,又不是义嫂,直接弄上床搞上手得了呗。可是李慕白偏偏扭扭捏捏了十几年,一大堆中国传统道义礼教挡着他,生生把人家从小萝莉等成了老女人。我们中国人很容易理解这种含蓄的东方式表达感情的方式,可是西方人美国人就怎么也看不懂,不知道李慕白到底为什么不敢上了那个女的。

黎安导演真是大手笔。这样两条代表着东西方文化的明暗线反复交替,提出了他作为导演的思考——就是到底人类应该怎么着才行,是东方思想好,还是西方思想好?

他在影片的结尾给出了答案,那就是,单纯的哪一种思想都不好。

无论是东方思想还是西方思想,最终都要走向灭亡——玉娇龙最后从武当山上跳了下去,灭亡了;李慕白更倒霉,被毒死在一个黑漆贼拉臭的小水坑山洞里,俞秀莲看着自己的男人死在自己怀里,孤独终老。

但是玉娇龙死前终于领悟到了,人还是不能无限制的扩张自己的欲望,还是要讲一点东方式的忍让与含蓄——也就是说,西方思想应当接纳东方思想的思维方式。

同时,李慕白在临死前在自己喜欢的女人怀里,终于说出了自己压抑许久的心声,宁愿在自己爱人身边做七日七夜的孤魂野鬼,也不愿修什么狗屁的大道——也就是说,东方思想走到极至也是不行的,也该学点西方人的开放和主动,该出手时就出手。

黎安借助这样一个故事,把自己的导演思想表达的非常到位和完整——他提出人类文明的未来的道路应当是一条东西方文化相融合的道路,两种思想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融合后产生的新的思想力量,能带领人类走向未来的辉煌。

奥斯卡历来对华语影片百般打压非常苛刻,但是还是不得不给了黎安这部作品四五个小金人——这片子当之无愧,可不是像那些垃圾影评人说的那样,啥也没看懂,就看出演员吊没吊威亚了。

易青把这些自己看出来的观点写了出来,详详细细七八千字,洋洋洒洒,流畅自如。他自己非常满意的检查浏览了几遍,起身交卷。

大功告成!就等放榜了,他喜滋滋的想——后来在电影学院的导演课上,他听老教授在分析这部影片的时候,才惊奇的发现教授教的简直跟他那篇文章里写的如出一辙,使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真他妈是个天才。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二章 懒人易青(3)

看榜的人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熙熙攘攘的向电影学院的校门拥去。

易青站在天桥上,俯瞰着下面校门口的人流。突然感到一股凄凉的悲壮。

表演系是一年收三十个本科,六千人报名;导演系没有这么多,平均每年只有一千多人报名,但是本科只收十一二个人,而且是隔年招生,也就是说,两年招一班。

历年的导演系学生,一拨人,去了美国好来坞,给美国大导演们打工赚美圆;另一拨人,去了亚洲最牛B的广告公司做总监赚大钱,电影都能拍,十几个镜头的广告算什么;还有一拨,考研究生、博士生,做了所谓“专家”。

那么剩下的那几个人呢?就成了中国的“第X代”导演。

易青没想过自己要做哪拨人,他现在只想逃过操蛋的数学高考。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虔诚的祈求阿弥陀佛上帝圣母玛利亚元始天尊安拉真主阿波罗雅典娜以及超级塞亚人齐天大圣爷爷保佑他。

进了学院门,走到教学楼下——这座楼后来跟易青的生命有着莫大的联系,因为是表演系和导演系学生上课用的楼,所以又叫“表导楼”。

表导楼下已经站满了人,先贴出来的是文学系的一试榜。

易青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的把整个榜从第一个号码到最后一个号码看了一遍——没有他!

自我感觉良好的易青当然不相信,又看一遍,还是没有。

易青抓狂了。

很多考生都喜欢在落榜之后装出一副怀才不遇的傻B德行,大骂电影学院没眼光,就象三流的网络写手永远在抱怨读者为什么不看他的书、网站为什么不让他上强推榜一样。

易青强忍下充当这种瘪三角色的冲动,冷静的想了想,还是想不通。

他对自己的作文能力一直是超级自信的——至于他把影视小品写成了短篇小说,这么专业的问题他去哪里知道?

文学系的一试都不过,还谈什么考电影学院,还考什么导演系!易青想到:导演系可是电影学院七大系里最难考的!

易青那心啊,拔凉拔凉的……

幸好,没等太久,导演系的榜也贴出来了。

易青蔫着脑袋,都没太敢看榜单。谁知眼角一扫,依稀看见了自己的号码。不敢置信的一看,擦亮了眼睛再看……

还真是他!导演系的一试通过了!

感谢漫天神佛!感谢《卧虎藏龙》!感谢黎安导演!还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舅舅婶婶表姐表妹,感谢CCTV、BBC、CNN感谢司马大大……

还是导演系有眼光,毛的垃圾文学系,老子不爱鸟你!

易青正在乐不可支,手舞足蹈的发羊癫风,突然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别扭——

有人在看他!

易青轻咳一声,立刻正色低眉,做出正人君子虚怀若谷状,假装研究榜单,一边偷偷的用眼角余光窥视旁边刚才嗔怪的瞪他的那个女生。

天哪!

尽管这两天看惯了各种美女,易青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胸腔,更让他感受到一股处子幽香的甜美芬芳,那种淡淡的女儿香混合着高品质薄荷香水的气味儿,易青觉得自己都要醉得失态了。

身边的这个女孩,至少一百六十八公分以上的身高,一身酷到颠峰的黑色皮衣皮裤,白如羊乳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头披肩黑发柔顺的如同流瀑——

如果说小云的美丽是那种小鸟依人式的柔媚,那这个女孩的美就是七分娇柔之中带了三分的英姿飒爽。

易青眼光微微下移,完全出自男性本能的打量着她的胸部。虽然不像小云那样伟大,但是也小不哪儿去,估计至少有八十六公分左右,属于正点产品。

人家说女人全身毛孔都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睛在看自己的什么部位。果然如此,那个女孩明显感觉到了易青的目光,有些不悦的扭过头来一瞪。

易青做狼好多年,这点反应能力岂能没有?他非常自然的适时的抬头、微笑、注视。眼神恰如其分而不霸道,温文有礼还带着问候……

两个人目光一对,女孩明显有些诧异,诧异易青的镇定自若和从容,一般女孩这时就害羞的转过头去了,可这位美女居然饶有兴味的带着欣赏的眼光再看了易青一眼,才转向榜单找自己的号码。

易青的心蓬蓬直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勾人的眼睛!太迷人了。

女孩的眸子深邃的如同一汪幽泉,星亮的一对黑宝石嵌在其中,充满了流动的语言,欲说还休……

易青陶醉了半天,随即冷静了下来,稍稍一想,随即黯然。

从来没听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能考导演系的,导演系女生从来是恐龙的代名词。中国除了徐晶蕾,还听说谁是美女当导演的?

也就是说,这个美女根本就是帮人来看榜的,最有可能的是帮她的男朋友来看榜的。

这种事在专业考试的时候很平常,她的男朋友此时不定在中戏还是上戏哪个考场上正在奋笔疾书呢,临时走不开,所以交代她来帮忙看看。

这么正点的妞有主儿了,真郁闷。

易青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那女孩惊喜的低声“啊”了一下,似乎在榜上找到了一个号码,高兴的攥着小粉拳非常可爱的比画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易青依依不舍的看着她婀娜苗条的秀丽背影远远的去了,才慢吞吞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准备到电影学院福利社去,那里有复印机,一会儿报名参加导演系二试需要用身份证复印件。

易青复印好了自己的证件,接着就到表导楼里的指定报名点,办理参加二试的手续。

一个带眼镜的老头眯着眼找了一圈,在一个小本子上找到易青的号码,确认他是通过了二试的考生,点了点头。

这场一试下来,报名的一千考生刷得只剩一百来人了。

易青拿出一百块钱——不管是电影学院还是其他艺术院校,只要是专业考试,一场就是一百块报名考试费,易青这两天干出去快一千块了。

一张百元大钞换了一张准考证,易青交了身份证复印件,拿出小云的胶水笔,把自己的一张一寸照往准考证上贴。

易青正在笨手笨脚的跟照片较劲,突然本能的耸了耸鼻翼,一股淡淡薄荷香气带着女孩儿特有的芬芳又钻进了他的鼻子。

他猛得抬头一看,见鬼了!还真有这么漂亮的大美女来考导演系。

刚才那个英姿飒爽的高挑美女此时正站在那个老头面前,接过准考证,递过去一百大元……

然后,女孩很自然的走到易青身边,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来,跟易青在同一张台子上填起准考证上的姓名号码,然后往上贴照片……

难怪难怪!

易青心里暗暗纳罕,怪不得刚才觉得这个女孩美丽的有点特殊,原来是位大才女,难怪气质独特。

能通过一千人里只有一百人能过的电影学院导演系一试,这可不是蒙事的。

乖乖,知性美女啊!易青嘴角微微上扬,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二章 懒人易青(4)

欣赏美女有益健康。

易青今天心情愉快。

下午,管理系一试开始。

从某种意义上说,管理系是电影学院最牛B的一个系。因为从这个系出去的富翁最多。

每年要有什么管理系老生聚会之类的事,聚会酒店的停车场简直就象办了个世界名车展,奔驰宝马那都太不希奇了,你要开辆日本车,趁早别去丢人。

电影制片、监制这类行当本来就是雁过拔毛的超级肥差,动不动几千万几百万的资金在手上管,还有不富的?

更何况,管理系这帮肥佬混几年一般都自己开公司的,导演系和表演系的当年同窗都要求着他们。

易青那时候可不知道这些行情,所以他自从过了导演系一试后,觉得自己牛B的不行,将来中国第八代导演的领军人物也就是他了。

这家伙没心没肺的不把管理系一试当做一回事,晃里晃荡的就去考了。

谁知越是放松,考得越好,真是老天爱笨小孩。

管理系一试考的是一张笔试卷子,里面彻底是大杂烩。什么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历史考古、政治权谋、琴棋书画、电玩网游,什么都有……

说说你对文艺复兴和后巴罗克时代的看法……

如果吴三桂没有为陈圆圆而投降满清,中国历史会怎么样……

这卷子太有趣了,易青兴高采烈手舞足蹈,他彻底当作是来玩来了,一通神侃。

最有意思的是这条:详述一样你家乡的小吃,包括制作方法流程以及吃法味道……

做完了这张考察知识面的考卷,易青得出一个结论:管理系就是要招那种不好好念书整天沉迷杂学的,不务正业的,啥没用就对啥感兴趣的缺心眼子。

唔,正合朕心!善哉善哉,阿米豆腐……

考完这张卷子,然后是面试。一帮考生又被分成了十一二个人一组,分拨被叫进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里放着五张单人沙发,五个人模人样的监考老师大马金刀的正坐在沙发上。

易青那组一共十二个考生,象被枪毙的革命党人一样,背靠着墙壁站成一溜。

老师叫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在一个纸箱里抽一张字条出来,字条上写着一道题,考生就根据这个题目跟老师们聊天,一顿对扯。

考试开始。

易青被排在第十个,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前面的考生,在后面一直想笑。

小云跟他说过表演系考试的考场上那些人丑态百出的事,他可没缘分看到。

不过管理这帮傻鸟考试也够有趣的。一个个紧张成那样,说话哆嗦手脚都在抖。

有个女考生,听到老师叫,居然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本来就是恐龙,这样一来更是对不起观众。

易青等的不耐烦,百无聊赖的怀念起早上那位考导演系的大美女来。

易青前面一个男生,哆哆嗦嗦抽了一道题,自己念了出来:“世界上最大的淡水储备资源是什么?”

这个同志一看就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拿着纸条在那里干瞪眼。

他一定搞不明白,电影学院怎么尽考这些没用的东西,课本里都没有教的嘛!以前在学校里,只要一看这些“课外书”老师就要骂的。

坐在中间的一个胖老头,不耐烦的看了看这个傻鸟一眼,道:“答不出来算了。你说说对当今世界水资源紧缺的看法吧。”

那位仁兄又是一阵翻白眼,好容易挤出几句不成文法的话,全是中学地理课本上的东西。

“好了,可以了。”坐在最左边的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在笔记本上划了划,接着道:“好,下一位同学……易青!”

易青应声出列,笑着道:“老师,世界上最大的淡水资源是冰山!”

几个老师一起抬起眼皮警醒着看了看易青,胖老头呵呵的笑了。

易青撇了撇嘴,原来这帮是活人啊,刚才还以为是五张扑克牌呢,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问你这题。你自己过来抽一个题吧。”胖老头道。

老师们不住的打量着楞头楞脑一脸潇洒的过来抽字条的易青。别的学生都紧张的语无伦次手脚冰冷,这个学生一脸的笑意和满不在乎。

易青抽到的题是:说说你对中国传统的“术”和“道”的看法。

显然,这里说的“术”就是权谋和手段,“道”就是正道仁义。

易青不假思索,扯开腔就是一顿神吹海聊,从刘备曹操说到亚历山大,从成吉思汗说到芙蓉姐姐,从超级女生比赛内幕说到世界小姐选美……

总之把他以前上课在课桌偷看小说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杂书里的内容一股脑子全倒了出来,听的考生和老师一楞一楞的。他一个人说话花的时间快赶上之前全部考生考试花费时间的总和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胖老头笑得像个弥勒佛,点头道:“你还报考了哪个学校的哪个系?”

“目前只报了电影学院。还考了导演系。今早放榜,刚过了一试。”

至于文学系落榜这种事,易青可没打算说。

胖老头听说他还考了表演系,默然点了点头。

易青不知道,老师问这种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说对这个学生有兴趣,打算招他。所以才问他还报了那些其他学校其他系,怕别的学校和同校的其他系跟他们系抢。

……等到这一组的最后两个考生面试完,易青以为这就完事了。谁知胖老头看了看考生名单,指着易青道:“这位同学留下来,等其他考生考完了,我们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刷刷刷……易青立刻感到周围无数道嫉妒的要死的目光投注到他身上。能被监考老师重点照顾,这意味着什么,就算再白痴也猜到了。

易青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当然也是得意洋洋加洋洋得意。

他坐在走廊边上靠窗的椅子上,掏出一包“中南海”1.0香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易青其实没有烟瘾,只是刚到北京的时候发现,中关村和海淀区这一带,凡是有点象知识分子的人都抽中南海,而且酒吧里的摇滚乐队也都抽这种带着雪白过滤嘴,烟身特别漂亮的香烟,于是他便也学着抽了起来,自我感觉比较潇洒。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组考生都考完了,易青才被叫了进去。

里面那五位老师见易青来了,又开始问一些非常天马行空的问题。

易青非常老实,知道的就一通海侃,不知道的就干脆的说不知道。

听得老师们连连点头。然后他们不问问题了,开始查易青家户口,特别重点问了易青的文化课成绩。

电影学院的这几个系虽然不考数学,而且文化课标准相应降低,但是高考成绩也不能太说不过去,怎么也得有个三四百分。每年来考的学生当中,还真有这么点分都考不上的。

老师见易青知识面这么杂,还真担心他文化课考不上。

易青一一的做了回答,聊到最后,知道了那位胖老头姓秦,是管理系的主任。秦主任已经俨然将易青当做他们系必招的学生了,反复仔细的交代了二试的时间,告诉易青一定要准时来考试。最后温勉有加,罗罗嗦嗦扯了一通理想与人生,电影市场于中国经济,等等等等的一大堆。

好容易结束了一切,易青心情非常舒畅的走出了管理系。被人赏识的感觉比较爽。

易青看了看微黑的天色,正在想要不要打电话给小云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自己搞定管理系,至少明年不用愁没大学上了。

易青掏出手机,无意识的扫了一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他想了一想,大吃一惊:哎呀!

约了小云五点在天桥上等,一起去看流星雨。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小丫头可能已经等的快饿晕了!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三章 九星连珠(1)

星汉无垠。仿佛在默默彰示着宇宙的浩瀚深邃。在灿烂的星空之后,不知还有多少人类所未曾发掘出的秘奥……

北京的初春,天黑的格外的早,五点多太阳就下了山。

今夜的星空灿烂的有些诡异。西北天空中,群星象开会一样慢慢的汇集在一起,如果这时候有人用高倍天文望远镜仔细观看,就会发现在银河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类似气旋的光圈,在这个小小的光圈里,无数流星雨点般的砸向气旋的中心——而不是像气象中心预告的那样,能在地球表面观察到普通流星雨的天文现象。

小云孤零零的站在北太平庄的天桥上,从五点一直等到六点半,从夕阳西下一直等到星汉灿烂。

有小一会儿的工夫,她甚至怀疑自己被易青抛弃了,不想负责的男人跟纯情的处子一夜春宵后悄然远去,三流言情小说一般都这么写的。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远远的望见电影学院校门方向跑过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牛仔,背着个包,跑得疾如利箭。

小云开心的笑了。她为自己对易青的不信任而暗暗自责,虽然易青迟到了,但是他毕竟还是很在乎自己,怕自己多等,一路跑着出来的。

小云正在犹豫,一会儿到底是直接原谅他呢,还是故意使点小性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小云清晰的看见,一道象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的光芒从夜空中猝然而降,正正的打在易青的头上!

易青的整个身子被这道奇异的七彩的光笼罩着,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般停住了奔跑的脚步,呆呆的仰头看着天空,望着光源来的方向。

在高高的星空中,照着易青的这道彩光的光源方向,竟然有九颗硕大的赤色的星星,连珠式的排在了一起!

极度的骇异令小云忘记了呼喊,她惊讶的张大了嘴,不停的深呼吸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

就在她想大声尖叫出来的一刹那,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处在光束中央的易青突然不见了!

夜幕初降的北三环外大街人潮熙攘,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立交天桥底下,一道从天而降的七彩光束竟然将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给摄去了!

“易青!”小云努力再努力之下终于嘶声喊了出来,她惊慌无助的左右四顾,企望能找到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

奇怪的是,在如此热闹的大马路上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街上的人竟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那道七彩的光束绝对比最盛大的演唱会上使用的聚光灯的灯光还要夺目,居然没有人看到?一个大活人被光束照到后消失了,居然没有人发现?

满街上的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走路的走路,等车的等车;就在易青消失的那个地方,一个浓妆艳抹的时髦女郎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几个考生模样的人从电影学院出来,兴奋的议论着什么,视若无睹的从光束中穿过,走上天桥来。

就在天桥底下,那股光束旁边,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扯起了嗓子:“冰糖葫芦哩嘿……就是末有核……厚糖酸红果哩勒……”

小云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另一个空间一般,全身的寒毛都乍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身边走过的一个年轻男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刚才……那……那里……光……彩色的光……一个人不……不……不见了……我朋友……不见了……”

那个男人正在低头走路,突然被人莫名其妙的扯住袖子,自然窝火的很,一扭头就要爆粗口,随即一楞,发现拉住自己的竟是一个娇小可爱,美丽已极的美女,连忙硬生生的把一句脏话咽回肚子里去。

“哪里哪里?”好容易听懂了小云的话,那个男人装模做样的踮脚探头好象在找,趁机往小云身上靠。

在明亮的大路灯下,男人清清楚楚的看见,在天桥底下,小云手指的地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旁边,傻呆呆的站着一个穿牛仔服的年轻人,背着个很时尚的蓝色背包,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发呆。

“哪有不见了?那不是在那儿吗?这小子傻里吧唧的不知道看什么看呆了。”那男人随口说道。

小云顺着那男人指得方向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那道奇异的光束已经消失了,易青傻呆呆的站在路灯下。

又过了两秒,易青突然向如梦初醒一般动了起来,几大步走上了天桥的台阶。

“易青!”小云欢声高叫,喜极而泣,扔下那个还在摆POSE的傻鸟,飞一般的向易青奔了过去。

易青看上去心事重重,迈上了最后一个台阶正好迎面碰上小云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云止不住的泪水刷刷而下,紧紧的抱住易青,死活不肯松手。

易青有些魂不守舍、目光呆滞,他呆呆的看了半天,仿佛才分辨出怀里的人是小云。

他反手紧紧的抱住了小云,脑子里一片混乱。良久,易青才沉声道:“走,回去,回去再说。”

两人再也没提看流星雨的事,连晚饭也没吃,一起回到地下室招待所。

一回到住处,易青就直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转头对小云说道:“我好累,先睡一会儿,有什么明天再说。”

说完,他不理会小云担心焦急的目光,急急忙忙关上房门拉过被子掩头就睡。

人在承受特别大的压力或者遇到无法解释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往往会选择逃避或者其他极端的减压方式。

易青现在只想忘记刚才那种奇怪而恐怖的感觉,他蒙上了头,一阵呼呼大睡……

就在刚才,当他从电影学院管理系急冲冲的出来,想去天桥上跟小云会合的路上,发生了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诡异事件。

急速的奔跑会使人暂时的缺氧,易青在跑向天桥的时候随意的仰了仰头,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突然,易青猛得一下刹住身形,整个人惊讶的呆住了!仰头的一瞬间,他看见浩瀚的星空中,有九颗赤色的硕大的星星连成了一串,仿佛在向他倾诉着什么!

易青终生都难以忘记那一幕,以及他当时心中的震撼,那种感觉,仿佛那九颗星星是跟他有种莫名的奇妙的联系,一种亲切而温暖的感觉缓缓的包围着他。

然后,在九颗星星连接的中点上,分明射出一道七彩的光束,罩临在他的头上。易青沐浴在这道光里的一刹那,突然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洁白无垠的空间里,喧闹的北三环还有面前的天桥一下子从眼前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无际无涯的白……

易青仿佛觉得天空中有无数声音在向他倾诉着什么,他侧耳静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楚;他想向前走去,可是身体四肢就仿佛不再属于他自己的一样,连一个小指头也动不了……

现代玄学相信天象与人世的命运有着神秘的未知联系。所谓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尘世间一些人的降生或者某些特定的行为,一旦合某个星星发生了神秘的契合,那么星运的轨迹就有可能影响甚至左右这个人的运程。……

易青那时可不知道这么多,他只顾蒙头呼呼大睡。

恍惚中,他好象还做了个梦,一个声音在天空大声呼喊着——

易青猝然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三章 九星连珠(2)

漆黑一片的地下室里,不知是什么时辰。

易青抱着被子在黑暗中发呆。他在怀疑自己的记忆系统是不是出了毛病,昨天在天桥下的一幕,以及昨天晚上的梦境,究竟那些是真实的那些是幻境?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人生一场大梦,不知庄生之梦蝴蝶与,还是蝴蝶之梦庄生与?

“易青……易青!易青……”门外传来小云的叫门声。

易青起来开了门,钻回被窝里。

小云打开了房间的灯,嗔怪的道:“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呢?昨天晚上……算了算了,不提了。你起床不,都七点多了,你从昨天晚上七点一直睡到现在!”

易青想了一下,看了看小云。人家说新开脸的小媳妇最美,果然雨露滋润后的小云越发显露出那种江南女孩的俏丽来,神态中少了一抹腼腆羞涩,多了一分柔媚和小小性感,看得易青心神荡漾。

他不怀好意的笑着,伸出一只手去拉小云。

小云一下就明白了这色狼想要干嘛,含羞带嗔的打掉他的狼爪,道:“别……等晚上……我……别弄乱我衣服,我今天考中戏!”说到最后,已经制止不住易青乱摸乱动的狼爪,噘着嘴气嘟嘟的嚷了起来。

易青才突然想起,对了,昨天小云去中戏报名,今天正好是面试的第一场。

他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小云的装扮,突然哈哈大笑道:“什么呀!整个一个流氓兔!”

小云穿了件雪白的大衣和,还围了一个非常可爱时尚的白色绒毛围巾,配上她娇小的瓜子脸,真的有点象只小兔子。

“你说什么!想死趁早说话!”小云大发娇嗔的扑上来,伸手在易青的光膀子上一阵拧。

“哎哟,行了行了……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易青一阵告饶,连忙岔开话题,道:“我陪你去中戏考试吧,你等我换衣服。”

小云看了看表,气呼呼的道:“不等你了,来不及了!我一个人去!讨厌!本来都来的及的,就知道闹、闹、闹!”

易青哈哈一笑,道:“那你快去吧。我正好今天看点书,准备一下导演系二试的内容,一会儿还要去上海戏剧大学拿简章,他们导演系今天报名。”

“上戏那个是话剧导演啊,你也去报?”

“大姐啊,只有学校挑我们,象我们这样的还敢挑学校?能去上戏就偷笑了,现在就是采取撒网捕鱼战术,捞上哪条是哪条,谁知道最后去哪个学校?”

“也是,毕竟是全国重点本科啊!你今天去帮我拿个表演系的简章回来,过两天他们表演系考试我也要去考。”

“好的,”易青点点头,道:“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

跟小云闹了这一阵,易青积郁的心情多少开朗了起来。

他起身穿好了衣服,拿上背包走出地下室,迎着北京早春灿烂的阳光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昨晚发生的事渐渐远去。似乎剩下了一个模糊的点,在他心里泛不起半点涟漪。

易青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爱森斯坦的《蒙太奇论》,装做很知识分子式的拿在手上,向电影学院走去。

易青本来想到电影学院的摄影社后面的凉亭里坐着看会书,为明天的导演系二试临时抱一下佛脚,但是在电影学院的门口,他老远看到范冰彬和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坐在凉亭里看剧本。

易青耸了耸肩,心想另外找地方吧。真奇怪,前两天娱乐新闻不是说范冰彬在香港跟一个三流女明星口角,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娱记靠的住,母猪会上树。

易青走到电影学院的图书馆门口。因为学校做专业考试的考场的缘故,这两天电影学院本院的学生都不太来图书馆,这里比较冷清。

易青拿着书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翻开《蒙太奇论》,看了起来。

《蒙太奇论》是近代电影之父爱森斯坦的总结性著作,大概是电影学院导演系三年级学生的读物,相当的晦涩艰深。

易青这纯属装B,他现在这种专业程度本来哪里看得懂这种书?

只不过,偶尔从身边经过的一两个考生,或者是电影学院本校表演系的美女,无意间瞥见易青手里厚厚的一大本以及封面上爱森斯坦老头的半身像,总会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哇,看这么深的书!

然后易青就会故作很有内涵状的抬起头,含蓄的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气质的白痴微笑,心里虚荣的一塌糊涂。

由于动机严重不纯,所以易青看得时候也心不在焉,很快的他就翻完了一页,又一页,再一页……

看了差不多十来页的样子,易青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他发现自己看的太快了。

他告诉自己,这种走马观花的看法对自己的学习是没好处的,明天就考试了,还是认真看一会儿吧,这些专业书籍,看得一点是一点,总会对考试有帮助的。

于是他集中注意力告诉自己慢慢看。可是一集中意识,他发现自己看得更快了,简直像是在翻书不是看书。更离奇的事,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打马虎眼,因为里面的东西他全部都理解,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可能!易青的第一反应就自责,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浮躁了?这本书以前看的时候,总是看不到十几页就觉得脑子不够用了,现在这么可能看得这么快也不觉得吃力?

易青在定了定神,再看……

没错啊,自己确实是完全理解了内容了啊!而且易青还发现,当他闭上眼睛去想书里的内容时,书里的那些文字清晰的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仿佛是背诵了无数遍的课文一样。

易青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随手翻了一页,自己看了一遍。不到几秒就看完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的开始背诵刚才看到的内容。

非常流畅,半点不带卡壳的,背完了。易青翻开那页开始在心里默对——一字不差!

易青的心蓬蓬的跳。一种奇异的预感在他心里滋生了开来。

他翻开第一页,聚精会神的从头开始,用心的,尽量理解的看了起来……

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越看越快……

最后,经过易青身边的人都觉得奇怪。这个人是不是失恋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了,坐在台阶上在这里傻翻什么,把一本那么厚的书翻的啪啪响!

可是易青一点不觉得,他是很认真的在看,而且把书里的内容全看进去了。

看完了!

易青有点发懵。

他看了看表,不到十分钟!

1100多页的一本大部头著作,爱森斯坦的《蒙太奇论》,本科学生一学期学习的内容……被他易青在十分钟内看完了!

易青有点不敢置信的掐了一下自己,这不是做梦吧?

然后,他开始悄悄的背诵书里的内容……提头知尾,倒背如流!

过目不忘!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超常的本事了?

易青满心窃喜,象偷看到人家媳妇洗澡一样偷笑着开始回忆书里的内容——那些什么声音蒙太奇、垂直蒙太奇、平行蒙太奇、三维蒙太奇、杂耍蒙太奇、景深蒙太奇、音画蒙太奇……

书里那些艰涩深奥的内容象清泉一样流淌在他心里,一览无余,毫无挂碍……

易青傻了,彻底傻了,发生了什么事?

老婆,跟牛魔王出来看耶酥……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三章 九星连珠(3)

上海戏剧大学,被圈内人简称为上戏。号称中国艺术大学里的复旦大学,成为与北京的两所一级重点艺术大学北电、中戏遥相呼应的南方演艺大学。

每年北电、中戏这些学校招生的时候,上戏就拉起人马来到北京开设考点;当然,北电、中戏这些在京的名校,也会到外地去设考点招生。

上戏常年在北京的东城区文化馆设立考点,易青之前早就和小云来探过路了。

东城区文化馆距离中戏所在的东棉花胡同,只有公车两站地,走路七八分钟就到。

易青去上戏的考点给自己拿了导演系的简章,又给小云拿了份表演系的,没多呆转头就走出了东城区文化馆。

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刚才在电影学院看书的事。

他站在街中心看了看,在东城区文化馆的侧对面,有一家麦当劳。易青钻了进去,拿出手机给小云发了个短信,把她叫过来。

……

小云走进麦当劳,探着头左右寻找,在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看见易青拿着一张上戏的简章在发呆。

小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笑道:“干什么不买东西吃?该吃午饭了,我饿了。”

易青还是一动不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简章递了过去,然后道:“你随便挑一句,提个头。”

“干什么?”小云随手拿过来,挑出一段道:“身体健康。除符合教育部、卫生部……”

“……除符合教育部,卫生部颁发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外,还须符合我院专业特点要求:报考各专业考生均要求听力正常。报考表演专业者双目视力均应在4.8 以上(经佩带隐形眼镜矫正,新视力表),男身高不低于……”易青想也不想,随口接上,一字不差。

小云惊奇的看了易青一眼,突然咯咯的娇笑起来,道:“你吃错药啦!没事去背简章干嘛!”

易青摇了摇头,道:“你身上带了什么书吗?随便拿一本出来。”

“有啊。”小云随手从包里拿出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书来。易青接过来一看,是一本翻译版的韩国爱情小说,时下小女生最流行看的那种。封面上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家伙,留着长头发,脸不知是叫英俊还是叫漂亮,长得跟李雨春似的。

易青随手翻开一页,匆匆扫了一遍,然后按着那页递还给小云,然后道:“随便挑一句,提个头。”

小云疑惑的看了易青一眼,随口念道:“小崔哥,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呢……”

“小崔哥,这是我亲自给你做的呢!静美端出一盘炒杂菜,温柔的说道……”易青随口背诵,接着小云念得那句,滔滔不绝的背到那页最后一个字。

背完了。

小云非常可爱的瞪圆了眼睛,一只小手捂着半张开的樱口,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易青。

良久,她试探着问道:“先生,你是易青吗?地球上好危险的,快回火星去吧。”

“别闹,”易青挥了挥手,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说完,从包里拿出那本《蒙太奇论》,拍了拍,道:“我刚才在电影学院,用十分钟时间,把这本书看完了。”

“什么?”虽然亲眼见到易青惊人的记忆力,但是望着这么厚一本书,小云还是有点不相信。

她将信将疑的拿过那本书,随手翻过一页,念了一句,易青马上接了下去,一口气背完了这页的内容,又开始往下背……

一直背了七八页,好几千字的内容,一个字差错都没有。

“停!停、停……”小云连忙制止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是在做梦吧?怎么可能?易青……这……发了,这回你可发财了!有这本事,什么大学考不上?”

易青想了一下,道:“可我就是想不通,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呢?这种好事来得太突然了,有点让人害怕。”

“你好好想想,你以前……从你小时候,到现在,有过这种本事没有?有没有某一天,或者某一阶段背课文特别厉害?”

“没有啊……”易青回忆着说道,然后又肯定的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那,”小云思索着道:“你再想想,最近你有什么奇遇没有,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比如……”

说到这里,小云突然说不下去了。她哑然睁大了眼睛,和易青对视着。

奇遇!

昨天晚上的那道离奇的光束!他们两个能看到而旁边人全看不到!还有九星连珠!

还有什么奇遇能比这个更奇的呢?

“……天哪,”易青好容易回过神来,道:“难道是那道光?这太疯狂了……”

小云突然惊讶的失声道:“不好!”

这一声叫得特别大声,而且语气里透着一阵恐慌,引得周围正在吃东西的人纷纷向这边看来。

小云旁若无人的拉起易青,道:“走,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易青大吃一惊,道:“干什么?”

小云急得没办法,把他先按回座位,低声道:“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里面有个人,有天晚上打雷被闪电劈了一下,醒过来以后变得非常聪明了,过目不忘。后来还给美国国防部做事,发明了很多新科技,三天学了十一门外语。后来查出来,是那个闪电的电流刺激了他的大脑长了一个肿瘤,分泌出一种激素,使他的大脑开发情况达到了正常人的几倍,所以……”

“……所以,”易青接着道:“所以你认为,我被那道光照了以后,脑子里也长了个肿瘤?”

“不管怎么样!反正一个象你这么笨的笨蛋突然变得这么聪明,大脑里面谁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小蹄子,你是不是找打呢?敢说我是笨蛋?”易青笑着要去打她。

“别动手动脚的,这好多人,”小云吃吃的笑着推开他,柔声哀求着道:“我还是不放心,你去医院造个CT看看吧,好不好?最多我出钱了……”

易青嘴上开着玩笑,心里想着小云的话,还是有点胆颤,他自己也看过那个电影,最后那个主角没几天就死了。

万一真长了肿瘤……

易青不敢接着想了,他拉起小云,两人连饭都没吃,急匆匆了打了辆车。

……

“哦,你觉得自己脑子里长了东西?”医院的脑科主任一副扑克牌面孔,从厚厚的镜片后面看着易青和小云。

易青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点了点头。

“头疼不疼?晕不晕,有没有莫名其妙的呕吐?有没有流鼻血?”

易青还是摇头。

老医生笑道:“小伙子,你脑子没事,放心吧。别疑神疑鬼的。”

“医生,”小云哀求着道:“您别管了,您就给他开个单子照一照吧!”

“小姑娘,我们医生是不能随便给病人开这种CT单子的。”老头笑呵呵的说道。其实他心里想说另外一句话:“你丫两个小屁孩子还真是脑子有病,不过应该看精神病科,不是脑科!”

小云还想再说,易青已经看明白了老头的意思,偷偷掐了掐小云,低声道:“行了吧,别再跟这儿丢人了。”说着起身冲老医生点了点头,落荒而逃。

跑出医院,易青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我还会傻哩叭唧的干这种事,电影看多了真不是啥好事!”

小云道:“你确定没事?”

“当然没事!”

“哦……”小云点了点头,刚平静没两秒,突然又失声尖叫起来:“哎呀!糟了!”

“救命啊……你又怎么了?”易青不耐烦的问道:“跟你呆久了,脑子没病心脏该受不了了!”

“你想啊……”小云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这个本事是昨天晚上那事之后突然来的吧?那你怎么知道老天爷把这好事赐给你多久?万一明天一觉醒来,你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理解力又没了,那怎么办?”

易青呆了一下,一拍脑门,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连忙道:“快走!”

“走去哪儿?”

“海淀图书城!”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三章 九星连珠(4)

小云饿着肚子,弯着腰,在书架前面吃力的把一本《布莱西特体系精华》搬下来。

她跌跌撞撞的走到阅读区,把手里的另外两本砖头厚的书和这本一起“哗啦”一下放在易青的面前。

“不干了,累死我了!”小云气急败坏的嚷道:“没风度,大混蛋,居然让女士去干这么重的活儿!”

易青从书堆里抬起眼来,嬉皮笑脸的说道:“辛苦了,女士。在看几分钟,把这最后五本看完,一会儿请你吃北京烤鸭!”

“不吃!减肥呢!变态!怪物!坏人!”小云明显饿得有些花容失色,看着易青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分钟就又转到书上去了,气不打一处来。

这时要是有人在旁边听到这两个人的对话,一定会以为易青是个疯子。他所谓的五本书,几乎每本都在千页以上,什么叫“把最后五本看完”?

易青的面前,已经象小山一样,高高的堆起了至少四十本砖头厚的理论著作,整个海淀书城,凡是跟电影沾一点点边的书,小云能找到的全给他搬了过来。

易青在这里才呆了两个小时多一点而已,还要扣除和小云开玩笑打情骂俏的时间,他已经把这四十本书基本看完——所谓看完就是完全背下来,而且理解吸收。

太恐怖了。

当易青看到最后一本的时候,终于引来了管理员。平时倒是有不少大学生来这里找一点资料,所以书城虽然是做生意的,也就没有去计较。而且还专门开了阅读区让读者坐着看。

但是也没有说可以允许谁象清仓盘点一样把所有书搬出来看的啊!

这个管理员是个大胖女人,她已经盯着易青很久了。看着小云搬书她没吭声,万一这是个大主顾,要买很多书怎么办?反正打死她也猜不到,易青搬着些书是要逐一看的——开玩笑,随便哪本不得看一下午!

看了一会儿,胖女人觉得不对劲了,那小子把每本书都拿来刷刷刷的翻一遍,翻完还定了定神好象在背诵什么,整整两个小时了,就是不说买。

这个肥婆急了,她摇摇晃晃的扭着水桶腰走了过来,大肉掌在桌子上一拍!

“啪!”

周围看书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看这个肥婆脸色不善,以为要来赶人了,胆小的赶紧把书放回书架,脚底抹油走人。

易青眼皮眨也不眨……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肥婆看他当自己是透明的,这下更上火了,扯着北京土著特有的胡同卷舌就嚷嚷了起来:“喂我说你这小伙子人模人样儿的,怎么不办人事儿啊?你寻思这儿是你们屯儿里啊!这儿北京!你以为是你们家哪!整这儿一地儿书,买不买?不买别捣乱,当我不存在呢!”

易青还是没理她。最后一本了,抓紧看完,别留下遗憾。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完事搞定!

“啪!”易青合上书,闭着眼睛默默的回忆两秒,OK!

易青心情愉快,看了看面前着肥女人比沈典霞和韩虹还要伟大的身躯,忍住笑,学着她的腔调揶揄道:“哎哟,瞧您这话儿说的!我哪敢当您不存在啊!”

说着,易青指了指小云再指指自己,比划了一下,笑道:“您瞧你一人儿比我们俩儿肉还多呢,眼神儿再不好也不能看不见您啊!”

“扑哧!”小云使劲忍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一低头正好看见她的大肚皮,笑得更加花枝招展。

本来是易青说话得罪她,可是这女人看见小云这娇小的身材,以及她笑起来的花容月貌,更觉得眼睛里要喷火。

她指着小云的脸道:“你丫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小丫挺的操性!我告儿你小丫头,你刚才怎么把这些书搬下来的,现在再怎么把它搬回去,有一本没放好,你今个儿甭想出门儿!”

“啊?”小云为难的看了看眼前的书山,乖乖,当时两三本两三本搬过来的时候没觉得多,现在一眼望过去差不多比自己身高还高了,把这些书再搬回去,想想都绝望……

“呀!”易青突然高八度的喊了起来,望地上一指,道:“谁把一金戒指扔地上了?”

“哪儿呢?”肥婆在一刹那间展示了惊人的爆发力,那么大的两个桶厚的肚腩,居然蹲下去了,在地上好一阵划拉。

等她反应过来,知道上当了,赶紧艰难的撑着书桌站起来一看,易青早拉着小云的手跑没影儿了。

“慢慢搬吧您哪!这可是为您好,当减肥了您哪!哈哈哈哈哈……”

……

到北京不吃全聚德烤鸭,不算吃过京城菜。

易青虽然出身自南方的小康富裕之家,出来也没少带钱,但是两百多块钱一只的正宗全聚德烤鸭还是不舍得随便吃。

可今天难得这么高兴,易青也就带上小云来奢侈一把。

烤得嫩香无比的烤鸭还在滴油。拿过一张薄如蚕衣的春饼,夹上几根大葱丝儿,蘸上老北京六必居的优质甜面酱,放上两片最嫩最入味儿的烤鸭肉和烤鸭皮儿,把春饼两头一凑一包,包成一个小春卷模样……

易青嬉皮笑脸的把包好的烤鸭卷递到小云面前逗她:“吃不吃吃不吃?吃一口没事儿的……香着呢,闻闻……哎哟,这叫一个香啊!”

说也奇怪,小云嚷了一下午饿,现在黄灿灿香喷喷的烤鸭端上来她倒不吃了。

不用猜,一定是刚才那个肥婆给刺激的,一想到如果不控制饮食,将来有可能像刚才那位一样胖,小云就打寒战!

美丽对女生的杀伤力可谓大矣!

“不吃!”小云捂着嘴,意志坚定,百折不回,使劲摇头,道:“不许诱惑我!我告诉你,我就是饿死,也不吃这些油了吧唧的东西。你不怕胖你就吃,早晚吃的跟刚才那头母猪一样胖!”

“我吃,我不怕胖!胖死最多做王京!瘦死我做冯晓刚!”易青一口把烤鸭卷塞进嘴里,喀吃喀吃嚼得这个香啊……

看得小云眼泪都要下来了。幸亏易青骨子里还是个知道疼人的同志,还点了两三个炒菜和一个凉菜。

好容易等凉菜上来了,小云赶紧填巴了几筷子,把那股子饿劲儿压了下去。

定了定神,小云问道:“怎么样?下午看的都记住了?”

易青哪有时间跟她说话,嘴里塞着一卷,眼睛里还看着包下一卷,总算他有良心,腾出手来跟小云做了个OK的手势。

小云呆呆的看了他半天,道:“那明天电影学院导演系的考试,你岂不是稳过了?那些老师估计能被侃晕了……”

易青吃得满嘴滴油,张着嘴好象要说点儿什么,好容易把烤鸭咽了下去,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个V字,道:“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嘎嘎……”

“切,”小云不屑的抛过去一个卫生眼球,做了准确到位的总结:“小人得志,旁若无人!”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四章 长腿美女(1)

今天是个大日子。

导演系和表演系是电影学院最受瞩目的两个大系。今天是本年度专业招生考试的导演系二试和表演系三试的日子,这两场考试,可能直接影响未来娱乐圈、电影圈的风向,尤其是两年只招十几个的导演系。

从电影学院校门口到大放电影厅,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远道送子女来考学的家长、护花心切的表演系考生的男友们、以及象小云这样陪考的亲密伙伴……他们站在警戒线后面,跟考生象牛郎织女一样对望着,做着最后的叮嘱。

电影学院的监考人员,忙着把考生分成一组组,排成队送进考场。

当着小云的面,易青努力做出目不斜视状,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美女如云表演系考生队列。

“快进去吧!加油,好好考!”小云无比温柔淑女,让易青觉得倍儿有面子。

“让一下让一下……好,进……进、进……好,倒……倒……左轮小心点儿……好,倒……倒……”

一阵兵荒马乱的咋呼声中,一个校工殷勤的近乎谄媚的把一辆奔驰迎进了学校,所到之处,家长们纷纷避让,指手画脚,议论声中大感不平。

什么牛B人物,居然这么闯进考场来,开个奔驰了不起吗,装得象个人似的,真拿自己当大腕啦!

没等大家议论完,车门一开,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

“哗……”

微微发愣之后,人群中一片哗然,无数站在人后的探头探脑,想一看究竟。

“我靠!江文啊!”

“哪儿呢,哪儿呢?”

“车上下来的那个,带黑墨镜的,对,就是他,演《红高粱》和《北京人在纽约》的江文!”

“靠,真他妈酷!这么壮……”

人群中,包括考生的队伍里一阵微微的骚动,几个考生一猫腰穿过了警戒线,跑到江文面前,手忙脚乱的找笔找本子要签名。

易青身边一个瘦小子跑得最快,一闪身就拦在江文前面,把本子都快递到江文眼皮底下去了。

易青也心动了一下,说实话,江文是中国男演员里他特别喜欢的一个,今天见到了真人他也挺激动的。

不过要挤在人堆里要签名这种事,易青是不会做的。不是因为他有气度,是因为他懒。

“江文老师,江文老师,您是我最喜欢的演员,给我签个名吧,我……”

江文的狂和酷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更何况今天是考试,这种场合怎么能签名?

江文回头示意了一下,让后面的人不要再上来了,然后一把把眼前这个瘦小子划拉到一边儿去了。

他走到后车门跟前,弯腰把车门打开。

这下大家看傻眼了,原来江文今天只不过是司机,是谁这么大的谱,居然要江文开车送他来。

车门一开,一条穿着牛仔裤的腿伸了出来。

易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凭他的经验和直觉,这绝对是一条美女的玉腿。从紧绷着的牛仔布可以看出小腿的匀称,小腿肚上不带一点多余的脂肪,线条柔美,可见这条腿一定非常的修长。

有着一条这样的美腿的女人,容貌一定差不到哪里去。

正想着,江文伸手护了护车顶,把车里的人拉了出来。

易青一看,吐了吐舌头,还当是谁,居然就是他在看导演系一试榜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报考导演系的美女!

天,这mm什么来头,来考导演系二试居然让江文开车送来。象江文这种身份地位,加上他的脾气傲性,居然会给她开车?

长腿美女大大方方下了车,丝毫不理会周围诧异的目光和一片低低猜测的声音,转头对江文道:“您回去吧。今天这里尽是外地考生,您呆久了要引起骚动的。”

江文依旧很酷的点了点头,低头从车里拿出一罐饮料,塞给这个女孩,然后道:“赶紧进去,考完就回去,别叫你爷爷惦记。”

说着江文一矮身钻进车里,再也没看那些要签名的人一眼,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易青已经是看呆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的猜这个美女是江文的亲戚,有的猜是江文的私生女,更多的猜是江文包养的金丝雀。

等到这女孩拿出准考证,直接钻进考生群里,大家又是一片哗然。

易青不屑的瞥瞥嘴,一群傻B!知道什么呀?易青一看那些整天跟三姑六婆似的议论明星诽闻的傻吊就烦。

人们议论明星的思维方式其实是自身素质的折射——一个生活中搞不到女人,整天欲火中烧的人,自然会认为女明星都陪人睡觉或者被人包养,否则他心理怎么会平衡?

同样,一个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会把自己恶心到的丑女人,多半很热衷于诋毁比自己漂亮的那些女明星们,不然她该天天嫉妒的睡不找觉了。

人们很容易认为比自己赚钱多地位高的人都是考什么内幕或是其他不正当手段爬上去的——因为如果不这样想,就必须在潜意识里承认自己比那些人的能力水平差,所以狗仔队和八卦媒体才得以大行其道,整天编一些屁话来耍老百姓玩。

易青从来不相信所谓的娱乐圈真相或者内幕,他只会从客观的正常人的思维去判断这些问题,这大概也是他后来在圈子里人脉极广人缘极好的原因之一。

娱乐圈这行肯定是有阴暗龌龊的一面,但是这些事发生的几率不会比市面上的其他行业高多少。只不过这个圈子受到的关注更多更密集,所以大家就会认为这个圈子特别脏。

女明星会陪人睡觉,秘书、女律师、女会计师、女大学生……哪里的女人不会被包,不会被有钱人养?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这些事。

市面上所有关于娱乐圈的事,尤其是这些负面的不好的消息,十条之中有一条是真的就不错了。口口声声说某某跟某某开房间了,某某又被包了,谁亲眼看见了?谁又掌握证据了?还不是为了发泄自己的心理扭曲造成的不平衡?

说娱乐圈脏的人首先要先检查一下自己的心态和素质。易青一贯这么想。

那是因为他这个人多少有点小资气质的自以为是。

他看了看那位长腿美女,刚琢磨着怎么探到mm的名字,那边监考带队的老师叫了一声——

“00638号,孙茹!”

“在!”一声清脆的回答,长腿美女晃了晃手里的准考证,站进易青这组的队伍里。

原来她叫孙茹!还跟自己是一组的!

易青撇了撇嘴,真是,也不知算幸运还是算倒霉。

看她刚才跟江文在一起的神态,江文对她亲切中还带着一中尊重的距离感,这两人肯定不是男女的那种关系;更不可能是长辈和晚辈的那种亲戚关系什么的——江文对她太尊敬了。当然以江文的地位不可能对一个十八九的毛丫头有什么敬意,那么这种尊敬是来自孙茹背后的人,比如她的家庭……

也就是说,孙茹来自一个电影圈内超级显赫的家庭,连江文这种腕儿都要给面子。要知道,江文不是北电系统的人,他是中戏毕业的,除了他弟弟江武是电影学院90届的毕业生之外,他和北电系统基本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孙茹的背后有一个人,他的影响力横跨北电、中戏两大系统,等于整个中国电影界人人都要敬重三分。

乖乖,真不知是什么来头。

易青叹了口气,能和美女在一组当然好,但是明摆着,如果这组有两个名额能考上的话,这位天之骄女恐怕已经占去一位了。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四章 长腿美女(2)

易青这组十二个人,被带进大厅站好,准备分配考场。

考生们大都神情紧张,四周围气氛凝重。

只有易青没心没肺的一脸笑意,时时偷眼打量身边的美女,心中大乐。

长腿美女孙茹似乎是这组考生里最不紧张的一个。

她自顾自的咬着吸管,喝着江文刚才给她的饮料,满不在乎的眨着大眼睛。樱红的双唇因为吮吸撮成了一个非常诱人的弧度,引人遐想。

易青看见那根吸管被咬出了一排浅浅的齿印,不觉有点脸上发烫。心理学说凡是习惯咬吸管的女人,哺乳期的时候都是用力咬着母亲的乳头吃奶的——这样的女性性欲强烈,做爱的时候激烈狂放,一般的男人恐怕吃不消。

才刚刚这样想着,易青的身体某部分立刻起了细微的变化。他赶紧压下满脑子的绮念,暗暗自责,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时候,居然动了这种心思。

幸好这时候队伍缓缓的动了,易青跟着队伍挪动了几步,大家走到一间教室门口。

里面,一个老教授模样的人说了句什么。教室里走出来一个研究生模样的三十几岁的人,一脸森然的严肃,向带队的监考人员说了句什么。

带队的转过来对着考生道:“刚才在外面,向江文要签名的两位考生出列。”

一个个子高高的考生很憨实的站了出来,还在傻笑。

瘦小子站在易青的前面,犹豫了一下,没敢出来。

那个研究生指着瘦小子道:“说你呢,怎么这么不老实!”

瘦小子哭丧着脸,悻悻的走了出来。

那个研究生从口袋里拿出两张一百元钞票,一人递给他们一张,道:“这是你们交的导演系二试的考试费,拿去;自己到报名点找老师要会你们的照片和资料。”

“啊……”

几声低低的惊呼在考生队里响起,不知是同情这两个人还是庆幸自己刚才没跑出去要签名。

瘦小子和那个高个考生一脸的惊讶和不忿,嗫喏着不知该如何表达抗议的好。

那个研究生模样的监考人员看都不看他们两个一眼,大声说道:“你们不要以为通过考场上的测试就可以了。你们走进电影学院的一瞬间,每时每刻,老师们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你们。不止才华,你们的品格心性,气质胸襟,对周遭事物的反应、处理、应变,全在考察范围之内。”

说着,他瞄了一眼两个即将被逐出考场的考生,道:“希望你们大家能知道,你们报考的是代表着全亚洲乃至全世界电影学术理论最高水准的学院。如果面对明星你们的视角是仰视的话,将来你们自己如何成为明星?连这点傲气和胸怀都没有,还想考导演系?没有成大器的胸襟气宇,才华再出众也没用!”

那两个倒霉鬼张大了嘴,哑然听完这几句话,不再吭声,低头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片叹息。

易青吐了吐舌头,心说好险。电影学院,真他妈牛B!

这样一来,这组一下子只剩下了十个考生。更让易青开心的是,他和孙茹之间本来只隔了一个瘦小子,这下瘦小子一走,易青和孙茹就紧挨着进了考场。温香芳泽,隐约微闻,还能透过衣领的缝隙隐隐看见美女的冰肌玉骨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真是其乐无穷。

进了考场坐下,孙茹就紧紧挨着易青坐在他的旁边。似乎是认出了易青就是看榜那天盯着自己看的无聊男子,孙茹看易青的眼神里满是防范和不悦,未免令易青有几分不爽。

导演系一试考了学生们基础的电影修养,二试着重于考综合素质。考试的内容是上午考音乐、美术作品分析,下午考剧作小品。

主持考试的是五位年龄在六十上下的老师,一个个面无表情,不怒自威。坐在中间的一个,紧闭着双眼,正在养神。

想起刚才两个因为要了个签名就被赶出去的考生,易青他们都有点不寒而栗。

导演系的这种面试用得不是单个提问的方式,而是集体讨论。主考老师拿出一幅画,或者放一段音乐,然后让所有考生七嘴八舌抢着评论。老师们则叉着手,喝着清茶,悠哉游哉的观察各个考生的表现,从中选拔合意的人才。

只有中间的那个容貌瘦削清俊的老师,依然闭着双眼,象睡着了一样。

这种考试的方法科学之处在于,它不仅仅考察各个考生的才华能力,更主要的是,能观察到各人的心理素质和交际能力,对特定场合的语言和肢体控制。作为一个导演,是否具有领袖气质,能否带领一个几百人的剧组向着同一工作目标前进,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性格内向的,缺乏激情不善表达的人可能成为一个诗人或者文学家,但是一定不会是个成功的导演。

在这样的考试中,能否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主导大家讨论的控制者,是非常重要的。

易青本来是不可能知道这些门道的。但是通过昨天一下午的海灌恶补,连导演制衡心理学这种偏门的书他都看进去了,所以此时心中透亮,知道自己该怎么发挥。

考题出来了,是一幅中国古代水墨画,画面上远山云蔼,一条古道从远处延伸过来,在古道上隅隅而行着一头小毛驴,仿佛活了一般,从远至近的走来。

考生们大都十分紧张,隔了两秒,开始急不可待的发表自己的见解,惟恐失去了表现自己的机会。

易青听了几个人的议论,越听越觉得奇怪,怎么都是些垃圾的不能再垃圾的看法。有说这幅画的留白和空间感很好;有的大谈中国水墨画的架构;最有意思的是,有个考生大概是看这帮老师都是一副老古董的面孔,猜想他们应该比较思想老旧,所以大贬西洋油画把中国画吹得天上无双地下少有。

一轮下来,十个人里只有孙茹和易青两人没有发言了。易青冷眼旁观,觉得似乎坐中间的老头跟孙茹有那么点特殊关系,他看孙茹的眼光十分关切。

易青一向认为女人的智商和容貌成反比,长得漂亮的女生大都没什么大脑,看来这个孙茹也不会例外,又是一个靠家庭背景和裙带关系往上爬的花瓶。

谁知孙茹放下手里的饮料,清了清嗓子,一张嘴就把所有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不是因为她声音大,而是因为她说的内容——

“从传统水墨画的角度来说,这是一幅失败的作品。”

满座哑然无声。头脑快的马上开始自责,怎么没有想到呢。大家都先入为主的认为能被拿出来当考题一定是幅好画,怎么没想到电影学院可能根本是拿幅烂画来考大家,这种别开蹊径的思维方式倒和电影学院的风格比较象。

孙茹看了看左右一群呆头鹅,微微冷笑了一下,接着道:“最大的败笔在于山脚下这只行进中的毛驴,破坏了画面整体的静态美。本来这幅画的主题是为了表达隐逸山间的‘静’,毛驴的加入使得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却又没有使动静两种频率结合在一起,所以是幅失败的作品。”

一番话说完,她又当着老师的面叼起了吸管,好象丝毫不知道这是在考试。

考生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谁知道真实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万一这真是失败的作品,刚才自己和别人拿一通夸,全成了不懂装懂。

短暂的安静使老师们注意到了易青,一个老头指着易青问道:“这位同学,你怎么一直没有发言?很紧张吗?”

易青哈哈一笑,道:“没有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只不过我觉得有效的表达只须几句话就够了,没必要滔滔不绝。”

话音刚落,周围已经响起低低的嘘声,孙茹不屑的扭头瞥了他一眼,这种登徒子,还在这里扮什么深奥,装什么胸有成竹。

易青满不在乎的回应了美女一个眼神,自信的道:“我也同意这幅画里,毛驴破坏了静态美。但是这种意见只是对于水墨画的本身说的,我以为这个考题的涵义不仅如此。这幅画体现了强烈的电影思维,毛驴的由远至近,体现了一种强烈的镜头感,如果我们站在作画的角度这的确是个败笔,但是如果从电影思维出发,这个毛驴的创意却是绝妙。”

易青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老师们的表情,坐在中间的那个老师虽然依旧是双眼紧闭,仿佛在神游,但是表情中明显有种专注的倾听的感觉。

易青这下更加自信了,接着道:“但是这位女同学说这只毛驴是败笔也没有说错。因为古人不可能有这种艺术观念,也不可能在这样一幅画里加一头这样的毛驴,使得整个画面如此别扭。之所以造成这种感觉的原因是——这只毛驴根本是现代人后加上去的,古人的原画里根本没有这只毛驴!”

话音刚落,坐在中间的那位高深莫测的老师,突然睁开了一直闭着得双眼,眸子中精光四溢!

“说的好,”那位老师慢慢的点了点头,道:“这头毛驴是我昨天晚上加上去的。”

满座皆惊!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四章 长腿美女(3)

易青之后,再没有人敢发言。

易青虽然装做目不斜视,但是还是清楚的感觉到,自从说了那番话后,孙茹偷看了他至少三眼。

第二题是音乐题,一段非常悠扬的音乐,让人联想起草原和农场,朵朵白云。

考生们又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对这段音乐好一通评论,力图挽回刚才失去的分数。

一位老师道:“说说这段音乐适合用在什么样的电影段落里。”

有说抒情的,有说离别的,有说爱情片里的,有说适合主旋律影片的……

“战争电影,”孙茹恬淡的一笑,说道:“象《勇敢者之心》、《角斗士》这样以大场面为主的战争影片,适合用这段音乐。”

考生们又是一片目瞪口呆。这么柔和的慢板,怎么能用在激烈的战争影片里?

易青由衷的赞道:“同意啊!激烈的大场面调度本来就容易因为过于强烈的刺激引发观众的视觉疲劳,一段舒缓的音乐不但能缓解观众的情绪,还能起到对比烘托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能加强人文关怀的潜在暗示,利于表达导演的思维语汇,这是很高明的电影思维和艺术思维。”

孙茹甜甜一笑,看易青的眼神里也温柔了许多。

易青接着道:“第四节第二个间奏那里,长笛如果改成苏格兰风笛,效果更好。”

这下连孙茹都听呆了。

一个女老师讶然看易青一眼,问道:“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你确定是第四节第二个间奏?”

说着,她疑惑的按了回播键,把刚才的那段音乐再听了一遍,听到第四小节的时候,脸色明显一变。

电影学院导演系的二试往往会邀请美术和录音系的专业老师参加,这位女老师正是录音系的副主任教员,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多年的老声乐专家。

她把第四节反复听了两遍,自己再幻想苏格兰风笛的声音,良久,她盯着易青看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道:“你以前学声乐的?你居然有记忆音阶和间奏的能力。”

记忆音阶和间奏,至少应该是学了十年以上乐器的专业人士才能具备的能力,这位老师当然不会想到,易青的记忆力竟到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境界,记一个上百音阶的交响乐小段,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是,”易青答道:“没学过声乐,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一点而已。”

这句看似谦虚的话,再度令人侧目,有时候谦虚比自夸还容易让人产生仰视的心态。

第三题,是影像题。考得是导演的基本功,就是放一段影像,大概一百多个镜头,然后让学生看一遍,接着让大家逐一开始背镜头。

背得时候除了要说出每个镜头所叙述的内容之外,还要说出景别和镜头长度为好。

影像一放完,大家就抢着要先背。谁也不傻,记忆这种东西,拖得时间越久忘得越多,还是先背的人占便宜。

孙茹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咬着吸管。她似乎跟易青别上劲了,一连两场都被易青抢了风头,她对自己背镜头的能力非常自信,当然要在这一题上压过易青。

要知道,她可是六岁开始就被训练背镜头的。

前面八个人全部背完,最好成绩有背二十几个镜头的,能背十几个镜头的已经是少数。

孙茹看易青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噘了噘小嘴,也没再跟他客气,先背了起来。

条理清晰明确,景别、长度、内容一点不差,孙茹整整背了四十七个镜头,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几位老师满脸堆笑,互相点头。看一遍,四十七个镜头,即使是专业的教授、博士生也不见得有把握做到,这个孙茹不愧是电影世家子弟,太优秀了。

只剩易青没背了。易青低头想了一会儿,没出声。

一些幸灾乐祸的笑声轻轻在考生中响起,大家以为易青大概是隔了时间太久,全忘光了。

谁让他刚才那么出风头,妒忌心人人都有。

那位录音系的女老师显然对易青印象极好,柔声道:“慢慢来,不要急,忘了不要紧,能想起多少是多少。”

易青摇头道:“不是的,我没忘,我是在心里数这个段子一共有多少个镜头……”

“啊?”考生们吃惊的张大了嘴,随即面现不屑,见过吹牛的,没见过吹牛吹得这么没边儿的。

孙茹看着易青,一脸的不相信。

易青再想了一想,慢慢的说道:“这个段子一共是一百七十八个镜头,最长的七秒,最断的一秒半,第一个镜头是……”

“……第一百七十八个镜头是全景,长度两秒,背景用的音效是蝉鸣,内容是……”

易青滔滔不绝的整整说了十几分钟。一百七十八个镜头,一个不落,一点不差。

所有人都傻了。

老师们呆呆的望着易青。中间的那位主考手指明显在微微的颤动。

电影学院建校以来,还没有一位老师或者学生能够连续背影像镜头超过100个的。这样的记忆力,简直太疯狂了……

“好……好,”一位老师最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上午的考试就是这样,大家准备一下,下午两点集合。”

易青随着人群一起走出表导楼,老远就看见小云在警戒线后面冲他兴奋的招手。

易青笑着向她走过去,忽然听见后面一把清亮的女声好象在叫他:“喂!喂……你……”

易青循声转头,迎面对上孙茹晶莹闪亮的眸子,心里暗笑,立刻装做满不在乎的酷酷样子,站在那里等着她说话。

“喂,”孙茹一脸的争强好胜,气冲冲的说道:“刚才那段片子,你以前看过对不对!”

易青不禁失笑,道:“你就为了问我这个?”

“你一定看过!肯定还练习过背这段镜头!”孙茹一口咬定:“不然你不可能全部都背下来!你事先知道考题了?你说话啊!”

易青皱了皱眉头,这丫头一看就是个被宠坏捧坏的千金大小姐,自我感觉太良好了。要是易青告诉她,自己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背镜头,不知道会不会把她气晕过去。

“易青!”小云看见易青半天不走过来,停了下来跟一个漂亮女孩子说话,连忙钻过警戒线跑了过来,反正考试暂告一段落,也没人管她。

易青回头看了小云一眼,转过脸来,清晰响亮的对孙茹说道:“第一,我不叫‘喂’,我有名字,下次你有事麻烦请教别人的时候,应该先问姓名;第二,不见得你做不到的事,别人也都做不到。谢谢,再见!”

说完,易青头也不回的朝小云走了过去,两人亲密的并肩穿过警戒线,很快没入人群之中。

其实易青那些话说的不算大声,可在孙茹听来却好象所有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正在嘲笑她一样!

孙茹远远的看着易青和小云的背影,一股莫名的醋意从心头涌了上来,她气得小脸通红,咬牙低声道:“拽什么拽嘛!谁稀罕你!自大狂!”

……

下午考得是剧作小品。

易青拿到考题时,不禁摇头苦笑。就在几天前,他还不知道写剧本或者剧作小品跟写小说有什么区别,就象很多人不知道影评跟观后感有什么区别一样。

所以他考文学系一试才会落榜。

昨天下午,他至少看了几十万字关于剧本剧作的专业书籍,这才恍然大悟,回想起自己大骂文学系没眼光时的无知,自己偷偷汗了一把。

幸好今时今日的易青已经不是考文学系是的易青了。

他胸有成竹的完成了整篇剧作,在所有考生中第一个交卷离去。

他起身交卷的时候,离他三张桌子左右的孙茹小嘴噘得能挂镜头——她紧赶慢赶就是要抢在易青前面写完,结果还是被他占了先。

收卷子的老师漫不经心的看了两眼易青的卷子,第三眼就被吸引住了,他拿起卷子对另一位监考的老师说道:“看,这个考生真是奇怪,有点意思……”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五章 不就是跟你上床吗?(1)

易青并不知道自己的卷子几乎令整个导演系老师跌破眼镜。直到后来入学他才知道,自己的导演系二试教授们点了他专业第一名。

那时懵懂。

易青只想着好好跟小云去大吃一顿,以资庆祝,大大的庆祝一番,他知道自己这关过了,还过得很漂亮。

一出考场,就看见小云远远的在向他招手。

易青很兴奋的跑过去,道:“小云,走,我们去……”

“走什么走,去什么去,”小云打断他,神秘的做了个“嘘”得手势,道:“跟我来,带你去看美女……”

美女?

易青被小云拉着手,一直向着表演系的考场那边走去。

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导演系二试和表演系三试同时考。表演系的三试是最后一关,淘汰得剩一百人参加,只有六十人能拿到文考通知书,最后录取三十人。

这些人,大概是精英中的精英。表演系的精英,也当是美女中的美女。

易青正在YY,忽然听见小云兴奋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

可不是,只见楼里走出一群考生,一组十几个的往外放,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刚才考试的情况。

看来里面已经结束考试了,正在往外放人。

易青暗暗好笑的看了小云一眼,她哪里是想看美女。她只是自己落榜了不忿劲儿,不服气的想看看,能进表演系三试的都是什么女生,到底比自己强哪儿了!

要不怎么说,小心眼是美女的特权呢!

易青和小云拉着手,站在道旁看着楼里一溜一溜的美女鱼贯而出,两人悄悄的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什么这个头发不错,那个身材太矮,这个肯定是东北女孩,那个腿真漂亮就是裤子不配……

易青心里挺乐,一口气欣赏这么多美女,而且还大大方方的看,真是人生几何。

要是他一个人,不免要藏头缩尾,不然象个流氓一个只盯着女生看,未免有点太放浪。

但是跟小云站在一起看就不同,让人觉得他是有女朋友的,不会太扎眼。

两个人为一个女生有没有化妆争了个不亦乐乎——易青看见一个女生肤色白皙柔 润的仿佛能挤出水来,不禁惊叹;小云醋意大发,硬说人家是化了妆才有这种效果的。

小云一边说着,一边视线紧随那个女生,直到她走过身旁了,还回头去接着看。

易青没空理她,头向前继续眼睛继续吃冰淇淋。小云回过头去没两秒,就可是不停的捅他:“喂,看!快看快看!”

易青随意的回头一看,嘴上还在说:“干嘛,别打扰我看美……”

天哪!

易青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只见远远的,校门方向走过来一个女生。北京早春的寒风中,她穿得特别单薄。老旧的一身牛仔衣、牛仔裤,脚上一双黑色的仿耐克球鞋,一看就是手工粗糙的便宜货。

可就是这么一身衣服,穿在这个女孩身上,竟然美丽到光芒四射!

在电影学院这样美女如云的地方,所有的人经过她的身边,看到她的容貌,都要忍不住停下两秒,屏住呼吸。

易青以前看唐诗,写到杨贵妃的时候有一句叫“六宫粉黛无颜色”,易青一直觉得是文学上的夸张,天下美女各有各的特色,哪有人能比所有美女都美的……

今天他才知道,世界上真有这种美人。

不服气不行。这个女孩进入易青眼帘的第一眼,就让他感觉这些天见到的美女全都黯然失色。

很难用言辞来形容她的美貌。近乎完美精致到极点的五官、飘逸乌黑的长发、匀称到黄金比例切割的玲珑曲致的身材……

最迷人的是她脸上的那种气质,一种摄人心魄的魅惑,妩媚勾人到了令男人随时可以当众失态;可是偏偏眸子之中,又清澈的一纯到底,如天使般使人不忍侵犯。

易青轻轻叹了口气。世上竟有这种美女,还让不让男人活了……

那美女由远及近,慢慢的走近了。易青看清了她毫无瑕疵的五官,更觉得惊艳不已。但是也有几分奇怪,因为这女孩看上去非常的不开心。[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她娥眉紧蹙,似乎蕴蓄着无限的委屈,清泉般的眸子里有种倔强、伤心、愤怒……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寒霜一样的秀面上,明显洋溢着怒气。

易青第一眼看见她,一股保护弱小的男子气就油然而生。

女孩走到表演系考场外面,在猎猎的寒风中冷冷的站定,孤零零的身影,单薄的衣衫,长发像群黑色的精灵一样在空中飘起……

所有周围的人,无论男女,都被她的绝世容光所吸引,好奇的看着她,不知她来到考场门口要做什么。

“姓郭的!你给我滚出来!”女孩突然冲着大楼里歇斯底里的吼了起来,声音无限悲愤,伤痛欲绝,使人几乎听见这声音就要落泪了……

所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样柔美的一个美人,竟然发出这样近乎绝望的嘶喊!

“郭承安!你出来啊!有种的你就滚出来!你……你不是要我跟你上床吗?你出来啊!我在这里等着你!!”

“……你来啊!不就是跟你上床吗!来啊,带我去开房啊!有种说没种做!你有种就滚出来见我!”

女孩越骂越激动,骂到最后,泪流满面,骂声中夹杂着痛不欲生的哭声……

易青突然觉得整个心疼得都要拧起来了,是什么让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伤心痛苦到了这种地步?!

“什么教授!什么郭——老——师!放屁!你这混蛋!老畜生!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狗!”

“天啊……”女孩哭到最后已经声音沙哑,泣不成声,她绝望的仰起头,雪白的脖颈凄美的令人疼惜:“老天爷!你瞎了眼啊!你不会做天,你塌了吧!你塌了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考生们在极度的惊骇之余开始议论纷纷。

小云和两个好心的女生试图凑上去安慰这个女孩。

没等她们上前,楼里就走出来两个保安。一把搀起那个女孩,向校门外就拖。

“干什么!放手!太过分了!”

周围一片痛斥之声。

易青一股热血上涌,怒不可遏,横身一拦,站到三人前面,指着两个保安道:“你们是保安还是流氓?放手!有事说清楚!”

“说什么说!走开走开!”保安一脸的蛮相,上来就要动手拉易青。

周围的考生们顿时炸了,几个男考生这时候还有不趁机在美女们面前表现一下的,一个个摩拳擦掌,脸色不善,立时把两个保安围上了。

“你们干什么!”从楼口里传出来一声呵斥,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师模样的人从楼里走了出来,指着学生们道:“这个女生考试落榜到这里发疯,你们谁要去陪她?谁不想考了站出来!”

“少来这套!”易青横眉怒目,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立时被挑了起来,指着那个老师吼道:“有天大的理由,你们也不能对她使用暴力!”

那个老师一听火了,指着易青道:“你叫什么名字?考号多少?”

易青一把甩开正在拉他的小云,刚要发作……突然听见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的说道:“郭承安!你还有脸出来见我吗?”

被叫做郭承安的这个人脸色一变,竟然不敢直视女孩看着他的深恶痛绝的目光,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随即恼羞成怒的向两个保安吼道:“你们发什么呆,赶紧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不用你们赶。”女孩恢复了平静,目光里带着深深的不屑和鄙视,傲然挺起了高贵的头。

两个保安刚才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要赶得是什么人,此时看清楚了,都是一楞,在她的绝世容光之前,竟不敢抬头,嗫喏着不敢上前。

女孩轻轻的一声冷笑,转身飘然而去,远远得一头长发在寒风中骄傲的舞蹈,像一群叛逆而坚毅的精灵……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五章 不就是跟你上床吗?(2)

直到那个女孩走出校门,易青还在愤愤不平。

小云死拉活拽,把他拖了出去。

“你发什么神经?”小云气急败坏的数落他:“逞什么英雄?跟你有关系吗?好不容易才考进导演系二试,你去跟电影学院的老师吵什么吵!”

说完,有些哀怨的瞪了易青一眼,道:“看见人家漂亮,魂都丢了,命都不要了!”

易青哑然暗笑,原来重点是在后面这句。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别说别说了,找地方吃饭。”

小云还要不依不饶的说点什么,易青扳过她的肩膀推着她,连哄带骗道:“今天辛苦你啦,天气这么冷,等了我一下午,点几个好菜犒劳你一下……”

电影学院附近有一个红楼酒家,是仿红楼大观园风格的,古色古香,算是中档的酒楼。

易青出身虽然不是豪门,但是父母都是高尚职业,家境宽裕,从小没受过穷。

这小子就是个败家子的脾性,再加上考电影学院考得这么顺利,很有可能其他学校就不用考了,可以省下一大笔报名费,所以他这两天花钱手脚有点大。

易青点了四菜一汤,还要了个小瓶的红星二锅头,还想再点凉菜卤水,小云连忙道:“够了够了,真浪费。”

北方馆子都是大盘大碗,菜量很大,一个菜够小云这样的吃两顿,象易青这样点菜,两个人是肯定吃不完的,花了一两百块钱,易青吃饭又从来不打包,确实让小地方来的小云有点心疼。

菜上来了,鱼香肉丝、葱烧海参、香菇油菜、松鼠桂鱼,还有一大碗酸辣汤。

易青给自己倒上酒,再给小云盛汤,笑嘻嘻的给她夹菜。

窗外寒风凌冽,北京这两天又降温了,初春下雪是常有的事。

易青喝着二锅头,又给自己来了碗加了胡椒的酸辣汤,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她身上的衣衫看上去还真是单薄。

这么冷的天,真是。易青想得出神,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要风度不要温度。”

“什么呀,人家热嘛!”小云腻声道,她刚刚把羽绒服外套脱掉,顺手刚把围巾搭在椅背上,就听易青这么说。

易青连忙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夹了块海参,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易青……”小云突然非常正经严肃的对他说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小云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易青给他拿得上戏表演系的简章和中戏的简章,道:“这个给你吧,碰到用得上的考生给他们,省了五块买简章的钱了。”

“啊?”易青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惊道:“你干什么?不考啦?”

“是,不考了!”小云非常认真的点点头,道:“正好中戏的报名费也还没交,总算没浪费家里的钱,呵呵。”

“你怎么了?”易青有点懊恼得道:“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做这么重要的决定。”

小云想了一下,有点失落的笑笑,道:“我突然间想明白了。刚才那个女生……她那么漂亮……唔,比我漂亮多了……连她都落榜,何况是我……”

说着,小云突然拿过易青面前的酒杯,把半杯二锅头一饮而尽,呛得脸红红的,道:“我一直以为,女孩子漂亮就什么都可以。当初我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象一定能考上。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幼稚了。表演,是个非常专业和严肃的行当,没有过硬的专业水准是不行的,决不是看了一点电影或者电视就可以来混的。专业不行,再漂亮也只是个花瓶,考不上这种顶级的学校的。”

易青听了心中一片怅然。他知道小云说的全都是实话。

这种考试、这种人生经历,非常容易让一个人成熟懂事,这一点,易青也是感触良多。

“那你有什么打算,回家吗?”易青真有点舍不得,涩涩的问道。

“恩,回家。”小云容光焕发,好象决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一样,用力点点头,道:“不过,我明年再来!”

“再来?再考一年?”易青吃了一惊,随即笑了,高兴的道:“我要是今年留在北京了,明年去火车站接你,帮你拿好简章。”

“好啊!”小云咯咯的笑道:“我回去可以跟她们说,我有个男朋友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大导演,未来中国的斯皮尔伯格!”说着,她给易青倒了杯酒,道:“我要回去找个老师好好学表演,明年再来的时候,我的专业也很厉害了,到时候我一定能考到北京来!”

“服务员,再拿个杯子来。”易青高声叫道。不多会儿,服务员又拿来一个酒杯。

易青给小云浅浅的倒了一点,道:“来,我们干一杯,预祝你一路顺风,还有明年再来考的时候脱胎换骨。”说着嬉皮笑脸的把酒杯递过去,道:“来,喝个交杯酒吧……”

“你滚……”小云红着脸要去打他,骂道:“没三分钟正经,坏东西。”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小云突然很新奇的“咦”了一声,手指着窗外。

易青顺着她指得方向看去,隔着透明的大玻璃窗,易青分明看见酒楼的外面站着一个人。

正是刚才在电影学院里又哭又骂的那个大美女!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靠近酒楼的地方总是暖和一点;而她此时尽力的缩着肩膀,小脸苍白,大眼睛里更显得泫然如水。

“她好象在看我们。”易青失声道。

“切!”小云重重的鄙视了易青一声,狠狠的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没好气的道:“人家是在看我们吃什么菜!看你,你很帅吗?臭德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易青伸了伸舌头,连忙打岔,叫服务员把米饭盛上来。

易青喝了大半瓶二锅头,身上也暖了。不多时送上来两碗米饭,两人就着菜吃了个饱。易青放下筷子,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个美女还站在窗外没有走,而且偷偷拿眼睛看着他们这桌,正好被易青的眼光对上,那女孩赶紧把头别过去了。

易青虽然诧异,也没多想,起身让服务员结帐。

小云已经吃不下了,她看了看桌上,一盘鱼香肉丝就动一小半盘;一条鱼吃了一半,还有一面没动;就是酸辣汤和海参吃了不少,四个菜剩下差不多一半。

小云点着正在掏钱的易青的脑门,数落道:“你呀你呀,败家的东西!这么糟蹋粮食,当心雷劈你!”

易青看着她柔若葱根的手指伸过来,张嘴就咬,吓得小云赶忙缩手。

两人嘻嘻哈哈的并肩走了出来,推开酒楼大门,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两人都是一哆嗦。

酒楼里面是春光洋溢,外面却是寒风蚀骨,真是两重天地。

易青出门还向刚才那个女孩站的位置望了一眼,奇怪,转眼就不见了。

……

站在窗外的女孩躲在酒楼下的廊角,偷偷的张望着,看着易青和小云走远了。

她使劲呵口气搓了搓手,跺了跺脚,用力的揉了揉脸,使自己看起来有点血色,稍微显得红润了点。然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走到酒楼大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欢迎光临!”

门口的服务员一看生意上门,热情招呼:“小姐请问几位。”

女孩优雅的一笑,道:“刚才我的两个朋友,恩,是我哥哥和他女朋友在这里吃饭……就是两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我哥他女朋友挺漂亮的……对,对,他们俩坐哪桌?”

服务员有点奇怪,道:“刚走啊,桌子都还没收呢。”

女孩点头道:“是啊,是那桌吗?我哥这人也真是的。”说着,她径自向那桌子走去,服务员跟在她后面。

女孩走到易青他们刚才吃饭的那桌,低头一通找,边找还边说:“我哥手机刚才放你们这儿了,让我回来找。咦,哪儿去了?应该在这儿的啊?怎么搞的,马大哈……”

一个服务员正准备过来清理桌子,一看,两个服务员一起帮着找了起来。

“哎呀,谢谢谢谢,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人真好,”女孩一叠声的说道:“我自己找行了。对了,那什么,你们不用帮我了,打包吧,顺手帮我打包了。”

“打包?”

“是啊,”女孩坐直了身子,非常自然的道:“我哥说了,我们家狗狗晚上还没吃呢,这么多东西不是浪费了吗?拿几个盒子打包了吧……咦,真是怪了,这手机呢?”

服务员听她这么说,点了点头,拿出几个一次性餐盒,把鱼香肉丝和半盘油菜装了起来。

“都包了吧,还有这鱼,对对,还有海参也别浪费了啊……啊?海参都吃了,就剩洋葱了啊?那什么,我们家狗狗爱吃洋葱,都包上吧,这半条鱼……”

服务员转身去拿餐盒的空儿,女孩偷偷拿起还有点汤底的酸辣汤,把还有点烫的热汤大口喝了两口,吃了一嘴的豆腐丝儿和粉条。

好容易把几样菜打包好了,装了个塑料袋,女孩提起来就走。

“小姐,你的手机不找啦?”

“哦!”女孩楞了一下,立刻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可能他丢别的地方了,我再叫他别地方找找,找不着算了,一破手机,千把块钱的事儿……”

……

与此同时,易青和小云也正回头向酒楼走来。

“你看你,外套穿了又忘了披围巾,早晚把你自己也丢了就好了。”易青埋怨道。

“人家忘了嘛。脱得时候搭在椅子背上了……”

“行了行了,回去拿就是了,估计丢不了。”

易青和小云推门而入,迎面正看见服务员和那个女孩一起向他们走来。

“呵呵,这不是你哥他们回来了吗?”

女孩看着笑着走来的易青,不知所措,俏脸煞白……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五章 不就是跟你上床吗?(3)

酒楼服务生的领班注意他们这边好久了,现在一看,一个女孩还没走,他哥哥嫂子又进来了,有点不高兴了。

领班走过来直接对易青说道:“喂,我说,您那手机是丢我们这儿了吗?您自己个儿好好想想,省得您和您妹妹一趟又一趟的回来,我们这儿做生意呢。”

易青听得一头雾水,奇道:“手机?我手机没丢啊!什么我妹妹,我们回来取围巾的,围巾落这儿了……”

那个衣衫单薄的女孩左右顾盼,到处都是一桌桌的食客,唯一的通路给两个服务员、领班,还有易青他们两个给堵住了。她一张脸惨白惨白的不知如何是好。

能在酒楼做领班的,都是精明的社会面儿上的人,那眼光看人多毒啊。这领班一看这女孩单薄寒酸的打扮,跟一身皮草+名牌牛仔裤的易青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兄妹;再一看女孩手里拿着一打子打包的饭盒,登时明白了几分。

领班指了指那个女孩,问道:“先生,这是您妹妹吗?”

易青这才留意一看,见到又是下午见过的那位美女,心里一乐,心想我们还真有缘分啊!

易青这么一分神,没答应领班的话。领班一看易青的神态,更加明白过来了,杏眼一瞪,指着那女孩就骂道:“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要不要个脸了?为了几个剩菜跑进来冒充人家妹妹,还指使咱们服务员干这干那的,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女孩听她骂得刻薄,脸色一变再变,像一个饱受风霜的倔强小孩一样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易青一低眉看见了女孩手里的餐盒,里面那盒鱼香肉丝还在滴汁儿呢,立刻有点明白了,马上冲领班瞪眼道:“说谁呢你?我妹妹怎么着你了,踩你尾巴啦?说谁不要脸呢你!”

旁边小云刚要说点什么,易青在身后她包上用力一拉,急忙抢过话茬,指着女孩儿道:“才看见你!我说呢,你怎么回事,慢手慢脚的,叫你来打包个菜磨蹭半天。赶紧着,站着干嘛呀,走,回家了。”

说着,一推小云,大声道:“你过去看看,那围巾……哦,不是那……那东西还在不在了。”

那领班一看,尴尬的冲易青点了点头,道:“还真您妹妹啊,真没看出来,我说呢……”

小云被弄得莫名其妙,奇怪的看了易青两眼,走到桌子前,看见自己的围巾已经从椅背上滑到地上了,连忙捡起来拍了两下。

易青大大咧咧的走过去,神态亲昵的搭着那女孩的肩膀,英雄救美就罢了,这点便宜可不能不占。

女孩的肩型纤瘦而挺拔,匀称的柔若无骨,易青一上手就忍不住心魂一荡。

女孩像个木头一样被推着出了酒楼。一推门一阵冷风,易青明显觉得她在怀里一抖。

易青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小云重重的两声咳嗽,他才想起来赶紧把手从女孩肩上放下来。

女孩低着头,看也不敢看易青和小云,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了声:“谢谢……”说完立刻加快脚步就走。

易青刚要拔腿追,突然觉得不妥,本来人家就够尴尬的,追上去说什么呢?

身后小云负气的跺脚道:“看看看!走远了!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易青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女人老吃醋有时候也烦,大声道:“大小姐,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小云道:“什么同情心啊,同情你啊?”

易青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你这智商啊……看不出来那女孩子连饭都吃不上吗?”

小云一楞,想了想,惊道:“那她……她打包的是我们的剩菜?”

“苍天啊!”易青仰天长啸,叹息道:“恭喜你,这么深奥的一个问题终于被你想通了,真了不起!”

“易——青——”小云一个左勾拳打得易青满街跑。

“救命,情杀啊……”

……

第二天没有考试也没有看榜。易青陪着小云去买了回家乡的火车票。

两人都有些黯然神伤。易青强打精神,陪她去故宫和颐和园各玩了半天,拍了点照片,当然也在景点吃了贵死人的盒饭。

晚上,他们走的有点累了,就在外面买了一大袋小云爱吃的肯德基汉堡鸡翅可乐什么的,回到招待所。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静静的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易青从来没有跟小云说过一句喜欢她,爱她之类的话,他觉得这似乎不是爱情。

而这点,小云心里也知道。她有时候也问自己,是爱上了易青吗?

这个问题在这个社会里似乎变得日益多余起来。

每个人都有个寂寞的需要抚摸的身体——这是哪个作家说的话?忘了。其实男人和女人也可以象他们这样简单的彼此需要,平等相处,然后,各自有各自的归宿。

这种感情和缘分,未必不如琼瑶式的爱情优美。

两人一直呆到很晚,小云还是不肯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易青想了一下,上次买得那盒套子好象才用了两三个……

……

他们关掉了灯,在黑暗中疯狂的抱住对方的身体。

他抚摩亲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小云的反应,激烈而狂放,大胆的令易青措手不及。

她穿着蕾丝内衣的身体在易青的身上忘情的蠕动着,发出腻人魂魄的呻吟……

一切告一段落之后,她躺在他的胸前不住的喘息,黑暗中两人都可以清楚的听见对方的心跳。

……

地下室是没有时间观念的黑暗,整整一个晚上,他们不停的说话、喝水、吃东西、做爱;然后再小睡一会儿,再做爱……

疯狂的透支着最后在一起的这点时间。

直到第二天早晨,易青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揉揉被小云压的发麻的腿,推她起来。

两人一看手表,都早上九点多了。

火车是中午的。

易青温柔的帮小云穿上内衣内裤,两人静静的拥抱了一会儿,穿好衣服出门了。

易青带小云吃了一顿很地道的北京早饭,叫了豆汁、焦圈、枣糕、炒肝。又去超市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水果还有泡面八宝粥。

回南方小云的家乡,卧铺要坐两天两夜。

易青跟小云彼此留了家里的联系方式,交代了半天回去怎么联系什么的。

易青道:“回去就找当地艺术学校的老师学表演,还有朗诵、舞蹈、声乐都要学,我们家小云这么漂亮,明年一定能考上。”

“就是,考两年三年才考上电影学院的人多了去了。夏宇当初是夏威夷电影节影帝,他考电影学院还考了两年呢!”

易青不禁微笑。夏宇当年主演江文执导的影片《阳光灿烂的日子》,在夏威夷电影节拿了个最佳男主,带着影帝头衔去考电影学院,居然还被电影学院公事公办的给无视了,这个掌故还是易青刚认识小云的时候告诉她的。

……

易青把小云送上火车,临上车的时候,小云红着脸,低声道:“易青,我今年没白来北京,能遇见你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件事,我会想你的!”

易青目送她进了车厢,隔着玻璃看着她找到了自己的铺位。

火车开了,易青一直跟到火车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停下来,怅然向车站外走去。

易青低着头走过候车室,那里有几排长长的躺椅。

易青经过一溜儿躺椅的时候,突然觉得椅子上躺着一个人,似乎有点眼熟,他转过头去一看,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她?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六章 其实,我就想做一个演员(1)

在候车室一溜长长的躺椅,易青依稀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昨天下午在酒楼里打包他和小云的剩菜的那个女孩,正蜷缩在最靠窗的那排躺椅上。

她娇弱的身子在这样的情形下益发显得楚楚可怜,纤细苗条的蜂腰不盈一握,长长的黑发有意垂下来遮住了她倾城倾国的容貌,在躺椅上伸直了的修长的玉腿,线条优雅的令人情不自禁的叹息。

易青呆了两秒,起初他还不敢确定,低头一看,地上扔着几个餐盒,已经空了,依稀正是昨天红楼大观园酒家打包出去的一次性可降解的高档餐盒。

是他没错了。

易青觉得心坎上仿佛被人重重的凿了一下,一股热血一下子撞上脑门。

他大步走了过去,轻轻在她肩头推了推。

女孩茫然抬头,一眼认出了易青,不禁脸色大变,奋力推开挡在身前的易青,拔腿就跑。

“喂,别怕!回来……”易青虽然不是运动健将,可是一米七十八公分的个头,腿长体健,三步五步就赶了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跑什么?不认得我了?我又不是坏人……”

“你放手……”女孩侧过了半边脸,努力不去面对易青,优美精致的半边侧面更显得我见犹怜。

她奋力挣了两下甩不脱易青的铁腕,急得转头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不认识你,不需要你同情我!”

易青脑子里飞快的转过无数个念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既要不损害她的自尊,又能帮助她。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易青急忙辩解,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计上心来,一本正经的道:“你不是考表演的吗?”

女孩听他这么说,脸上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光辉和骄傲的气质,她停止了挣动的动作,肃然正色道:“是的。其实,我只是想做一个演员!”

易青见她说得这么慎重,也楞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是就好。是这样,我原来有个考表演的同伴,但是她不想考了,刚刚上火车回家乡了。而我呢……这个,我……我……对!我明天要考导演系三试,这个……这个很重要是吧……这个因为因为三试……是这样……”易青偷偷擦了擦瀑布汗,故作认真焦虑状,终于想好了怎么说:“你知道,这个导演系的三试也是要考表演的,三试要考得表演估计是单人情景小品或者是无实物练习。你看我一个人总不能对着镜子练习吧?本来我是要跟我昨天那个同伴一起排练的,现在她走了,我现在特别需要一个懂表演的人来帮我做做考试准备。”

易青在心里狠狠的佩服了一下自己,恋不红心不跳的把这些话说完了,然后非常镇定的补充道:“你知道,导演系三试是多不容易考,这可能是关系到我一生命运的关键时刻,所以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帮你排练?好啊!”女孩的声音里充满着喜悦,笑道:“只要是跟表演有关的事,我非常愿意。”

易青张口结舌,真的看得有点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美女笑,尽管她这两天没吃好没睡好,有点风尘之色,可是这一笑之下,依然让人觉得漫天云开雾散,心里像有天籁般的音乐在唱响一样,真是美到人心里去了。

易青现在知道什么叫“荆钗布裙,不掩天香国色”了,跟这种人间绝色比起来,那些不化妆不敢见人的女明星简直是烂糟菜。

“喂,你看什么?”女孩蹙了蹙眉头。

完了,死了死了,皱眉头也这么好看,真是一颦一笑,皆醉人心。

易青连忙正色道:“我是感叹的呆住了。没想到你对表演艺术这么执着,太令人钦佩了。我想你一定非常适合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易青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操,易青!你他娘的要不要脸!这么寒的词儿你也喷……”

可是这个女孩丝毫不觉得冷,反而非常开心的眼睛一亮,那种眼神简直把易青当作了知己,她用力的点点头道:“其实,我就是想做一个演员!”

易青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道:“不过这样就找地方排练似乎不太好。这样,我们先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在……”

“我们?”女孩脸刷一下红了。

“哦不是不是,”易青立刻意识到口误了,连忙更正:“分开洗分开洗。”

这样解释一下更着痕迹,女孩的脸更红了。

要是给她吃的喝的,恐怕女孩子会不好意思接受,但是易青有把握,自己请她去洗浴中心她一定不会拒绝。

世上哪有不爱干净的美女啊?北京这种风沙肆虐的天气,没处洗澡这哪儿是像她这种美女能忍受的。

易青想了一下,道:“走吧,北京我算挺熟了,我带路。”

“等一下,”女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然后转身从长椅后面提起来一个军用的男式旅行包。

因为老旧的缘故,那包都有点脱色,变得灰青灰青的。女孩似乎不好意思让易青看到自己的行李包这么寒酸,紧紧的把包抱在胸前。

易青很善解人意的装没看见,领着女孩走出了火车站,拦下一辆的士。

“喂,”上车前女孩突然叫住他,有点羞涩的说道:“我……我叫周依依。”

易青这才想起还没有自我介绍,真是失礼,连忙道:“我叫易青。依依,你好……呃,名字真好听。”

两人上了车,一路进了三环。

易青先跟司机说了个大商场的名字,然后向周依依解释道:“先去买点东西。”

到了北京双安商场,易青看了看周依依,领她走到女装部,走到内衣柜台附近。

易青突然转身塞给周依依两张一百块,飞快的道:“你去买吧,我就不陪你进去了。”说着,不好意思的向后指指。

周依依愕然抬头一看,满柜的胸罩和各种花色性感的女式内裤,立刻俏脸羞得通红,心里也不禁感激易青的细心体贴。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旅行包进去了。

趁着周依依去买内衣的空儿,易青跑去给她买了小罐的洗发水和沐浴液,然后回来等她。

谁知内衣柜台往里张望,怎么也见不到她。易青有点着急,总不会拿了两百块就跑了吧?

没等多久,周依依从生活用品那边跑了过来。

易青远远看到,立刻暗骂自己小心眼,唐突佳人。

周依依看到易青,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旅行包放在地上,把买来的内衣裤和一袋什么东西往包里塞。

易青眼尖,一眼就看见她买了一包“安乐”卫生绵,连忙装没看见,转过头去,心里暗乐。

……

北京三环外有好多平价的正经洗浴中心。比较干净而且人流也不杂。

易青把周依依送进女式桑拿区,给她付了五十块的洗浴费,好说歹说,才劝她没有把那个累赘的大包也带进去。

周依依进去了。女孩子洗澡是比较久的。

易青百无聊赖,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点起一根中南海香烟,坐在洗浴中心大堂的沙发上给她看包。

也不知过了多久,易青等得肚子都有点饿了,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香风袭来,一个声音柔声道:“等着急了吧。”

易青应声回头,只觉得一股甘泉涌进心底,眼前一片无边丽色,这等美人出浴的画面,真是天上人间,红尘几何……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六章 其实,我就想做一个演员(2)

“老板,蛋炒饭再来一盘,谢谢!”

易青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垒起来的三个炒饭盘子,自己的喉咙仿佛都替周依依噎起来了。

也难怪她,一连几天,她大概唯一吃过的东西就是昨天那顿剩菜。

易青自己早就吃饱了,他放下勺子,静静的看周依依吃东西,心里十分开心。

虽然她如此落魄,易青还是能看出周依依有着非常良好的教养,吃东西的时候听不到一点咀嚼的声音,而且她是抿着嘴吃东西的,看不到她的牙齿,碗筷盘勺也很少相碰发出声音。

即使吃这么多东西,她依然没有一点让人觉得粗俗和不斯文的感觉。易青觉得,她一定也是个家境不错的孩子,大概是在北京考试丢了钱包或者有其他什么变故才落得如此。

“吃完饭,我带你回我住的地方。”易青道:“我原来那个同伴跟我一起租的两间房,她那间才刚刚退掉,正好我们再去租下来给你住两天。”

周依依吃饭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感激的看着易青,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青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解嘲道:“我还想让你教我表演呢,这个……尊师重道嘛,帮你找个住处也是应该的。”

一说起表演,周依依立刻显得很有精神,连连点头。她加快了动作,把最后一口饭放进嘴里,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跟易青做快走的手势。

易青暗暗好笑,这戏还越演越真了。一个落榜的考生,难道真的要她来教自己表演吗?

易青付过了帐,带着周依依拎着她的大旅行包,回到地下室招待所。

招待所的保安看见他早上带走一个,下午又带回来一个,而且一个比一个漂亮,眼睛都直了,直吹口哨。

易青去柜台问了小云那间房,结果已经被一个来办道具的场工租去了。易青这下可傻眼了,赶紧问还有没有空房,回答说连一个床位也没有了。

易青只好把周依依带回自己房间,让她先把包放下,再商量怎么办。

之前帮小云找房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时节在这三环附近不可能还能找到住处。

春节刚过,北影厂的场工、制片、群众演员刚刚开了春假,全部涌到这附近找活儿干,再加上各地蜂拥而来的考生,哪里还有能住人的地方。

据说,连北影厂下水道旁的井盖下面都睡了人。

易青刚想跟周依依商量,谁知她立刻热切的来了一句:“住的地方再说吧,我们先去给你的考试排小品好不好?”

易青几乎要晕倒了,这是什么女孩啊,住得地方都不知道在哪里呢,一心只想着表演。

易青还没来得及搭腔,周依依已经开心的把包往桌子上一放,道:“电影学院后面的小汤山上有块地方,很空旷。电影学院的学生每天早上都在那里练晨功,最适合排练了,我们去那里吧。”说完开门就往外走。

易青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跟着她后面。没想到她戏瘾这么大。/

两人出了荆门桥,一路向小汤山走去。

小汤山是原来元朝蒙古鞑子统治时的旧称,元大都遗址就在那儿附近。所谓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包,就算是腿脚不便的老人呢也能轻易从石阶爬上去。

山上有一片宽阔的平地,里面载了许多的杨树,清晨起来空气清新,确实是练晨功晨操的好去处。

易青跟周依依走了一段,突然想起来问:“你说的那个晨功是什么意思?”

周依依讶然看了看易青,道:“你真的一天表演都没学过?就来考导演系了,导演系对表演要求也是很高的啊!”

易青微微一笑,此时要是比表演理论方面的知识的话,他自信不会太丢人,因为前两天在海淀图书城那个下午,他也看了不少关于表演理论的书。虽然谈不上专业,有所涉猎还是说的上的。

他只是没有一点具体的实践经验。

周依依接着道:“我路上跟你说说我知道的一点东西吧……”

……

表演这个东西,是一种很专门的学问,并不是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作个表情或者动作的那种表面化的东西。

一般训练演员,会强调台词、声乐、形体和创作性表演四项并进。

专业的表演学员,每天早上要象传统戏剧戏曲演员一样起来练功,叫出晨功。晨功的内容除了压腿、抻直、下腰这些基本的形体动作外,最重要的就是练气声。

后期录音配音会大大提高成本,所以现代影视都是尽可能同期收声,也就是演员在表演现场的声音用机器录进去,观众听到的就是演员本人的声音。因此对演员的台词要求很高。

台词和声乐都讲究气、声、字,气息连贯,声音洪亮饱满,咬字清晰。表演系的学生们每天早上被老师赶起来,在校园或者后山上练气,练声。说的简单一点,就是扩大自己的肺活量,加强头腔、胸腔、鼻腔的共鸣。

普通观众们在电视上看专业演员接受采访的时候,觉得他们的声音跟平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其实听到的大多是经过机器或者麦克风之后的声音,只有面对面说话才能感觉到其实跟他们本人说话有很大差别。特别是一些演话剧舞台剧出身的老演员,说起话来穿透力极强,感觉耳畔嗡嗡作响。

……

听完周依依的讲述,易青简直目瞪口呆,而且有点泄气。他原本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考进导演系是十拿九稳了,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大一片专业空白。

周依依讲述这些知识的时候,堪称专业之极。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让易青有种错觉——这个周依依不会跟孙茹一样是某个大腕家的世家子弟吧?

“依依,”易青突然问道:“你是哪里人?”

周依依沉默了一下,答道:“算南京人吧。”

易青点了点头,不是北影厂的世家子弟,那她这些纯理论的东西从哪里学的?

周依依看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前面就是小汤山了,上去吧。”

……

两人来到山上,周依依开始易青排练一些最基本的情景表演和无实物练习。

一般人坐在电视机或者银幕前看演员表演,会觉得很容易,觉得自己也会,真正亲身听别人喊预备开始之后自己来演,才知道这有多难。

易青真是叫苦连天。明明是好好的一个人,说话做事都很自然,被人叫声预备开始之后,整个身体都硬了,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一个简单的无实物“吃面条”,被他练的错漏百出,动作做作虚假的要死。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自然起来呢?”易青有点气急败坏。

周依依笑道:“学表演要循序渐进的。拿电影学院来说,表演系的学生首先要解放天性;然后是开发想象力的奇思妙想阶段;接着是为期一年左右的体验生活;最后才谈得上表演创作。你一点都没学过,表演起来肯定象个呆子一样,没有同手同脚走路算你天分很高了。”

易青一想,完了,后天就考试了,难道功亏一篑?

“没事,”周依依笑道:“我每种类型给你做几个示范。比如情景练习,电影学院历年考得无非是‘过草地’、‘过独木桥’、‘梦境中’这些;无实物‘吃面条’、‘补衣服’、找钱包’这几个考得比较多;还有动物模拟练习……”

一摆弄表演专业这些东西,周依依益发显得美丽动人。人一旦从事自己热爱的东西时,会特别的有光彩。

跟这样的美女在一起上课,易青真是身心受用。他也特别聚精会神的去学这些新奇的东西。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渐渐西沉。

落日的余辉静静的洒在周依依的脸上。山风拂过她动人的长发,愈发显得她娇媚的脸庞上,肌肤柔腻的犹如凝脂白乳一般。

易青突然有种莫名的恍惚,呆呆的说了一句:“天快黑了。今天晚上你就在我房间里睡吧……”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六章 其实,我就想做一个演员(3)

周依依听易青这么一说,愕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审慎而警惕的看着易青。

易青再木头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补充道:“我去网吧通宵,你在我房间睡。”

周依依释然一笑,接着给易青讲解示范。

天渐渐的黑了,月华初上,繁星点点。

易青真是很眷恋和她两个人在无人打搅的地方单独相处的这种感觉,但是没办法,再不走,就要看不见下山的路了。

看看几个练习都学得差不多了,易青提出下山去吃饭。中午因为错过了饭点,所以没吃到好东西,那家小馆子里只卖炒饭炒面。

易青决定要要请周依依好好吃一顿,两个人找了一家韩式的烤肉自助,要了牛舌、牛肚、烤肉、各种青菜一大桌子。

周依依好象特别喜欢吃柠檬汁烤牛舌,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然后突然停下筷子发呆。

易青笑道:“中午不是挺能吃吗?吃啊,发什么呆。自助餐不吃饱就亏了。你不是减肥吧?”

周依依的身材,好得简直是加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实在看不出来有减肥的必要。

周依依摇了摇头,特别感慨的说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

“呃,你没吃过韩国菜?”易青随口问道。

“没。”周依依拨弄着盘子里的烤肉,淡淡得说道:“在来北京之前,我从来没有下过饭馆,更不要说这么时髦这么贵的地方了。”

“啊?”易青呆了一下,怎么听上去她又好象是很穷的人家的孩子, 难道早上自己的判断不对?

易青其实很有兴趣想知道她的往事,但是看她的样子分明没有打算说,也只得放弃。

易青放下筷子,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道:“我后天考导演系。明天早上,我过来找你,带你去买回南京的火车票吧。”

“火车票?回南京?”周依依不解的看着他。

易青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舍到心痛,但是必须这么做。不管周依依是因为什么流落在北京的,考试失败了她总得回家啊!

现在这样身无分文,居无定所的算怎么回事?总不能因为自己贪图人家长得漂亮就把她带在北京考试吧!

周依依很快明白了易青的意思,明媚的大眼睛里一片黯然。

易青也是离愁别绪,这顿饭顿时吃得没什么滋味。

随便的塞了两口,易青起身结了帐,两人默默的走回招待所。

回到易青的房间,看看时间还早。易青看了看神色不愉的周依依,他知道该怎么哄她开心。

于是易青开始故意找了一些跟电影和表演有关的话题跟她聊天。包括演员在电影里的作用,主观创作与配合导演创作等等。

果然,没两句周依依就非常开心的接过了话茬,两人聊了个天花乱坠。

周依依又开始帮易青设计后天考试的小品,她知道的表演训练方案真多,堪称教师级水准。

易青也聚精会神的去学。这样一来时间自然过得飞快。易青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他站起来道:“你早点睡吧,这两天你一定都没有休息好。”

周依依张大了令人心疼的大眼睛,几乎是哀求的道:“再聊一会儿吧,好不好?好不好……”

易青怎么可能忍心拒绝这样一个女孩的要求?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是凌晨了,易青突然想起来,招待所十二点是要拉下铁闸门的,这是北京市城管的规定,外来人口住在北京深夜是不准满街走的。

完了,出不去了。

易青跟周依依一说,她也楞住了。随即,她低着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那你就别走了。”

易青点了点头,他可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没出息的男人。上次把持不住占有了小云的初夜已经让他感到有点愧疚了,除非周依依主动,不然这次他说什么都要克制住自己。

易青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件最厚的大衣,铺在桌子上,然后拿过几件毛衣做枕头,自己躺了上去,向周依依微笑道:“睡吧,明早见。”

其实这时候他多么盼望周依依能说一句:“桌上怎么睡啊,到床上一起睡吧。”

可惜人家没说。

易青一晚上都努力侧过身去,不去看周依依睡觉时娇美的样子,心里抽了自己一百多个耳刮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丫的,让你装!装什么正人君子!这么好的机会这辈子大概都没了!

黑暗中,周依依身上那种女孩子特有的体香一阵阵的传来。易青突然想到她今天下午刚洗的澡,还想到她走出洗浴中心的时候出水芙蓉般的美态,心里一荡一荡的。

这一个晚上,易青下身涨得直发疼。迷迷糊糊的,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没阳光,易青在地下室经常睡过头。

尽管铺了衣服,那个硬硬的桌子还是睡得易青浑身发疼。

易青使劲松动了一下发麻生疼的筋骨,看了看夜光手表,都早上八点多了。

他轻轻叫了一声:“依依……”

没有人答应。

易青摸索着打开房间里的灯,向周依依躺着的床上看去。

依依不在了!

小小的斗室,一眼就看完了,周依依不见了!连她的那个旅行包也拿走了。

易青脑子轰得一下就乱了,手脚冰凉冰凉的。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好象没得罪她啊?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易青难过的抓了抓头,本能的左右四顾,好象期盼依依会从哪里钻出来。

字条!

易青突然看见,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放着一堆零钱,几张钞票上压着几个一元硬币,最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易青手凉凉的,拿起字条,硬币零钱滚了一地。

“易青……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感谢。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无私的帮助我,而毫无所图。你是我遇见的男人中,唯一一个把我当成一个把我当做有思想有梦想的女孩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尊重我,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美丽猎物的男人。你肯倾听我说话,而不是像那些丑陋的男人一样只想占我的便宜。

……你带给我的这种温暖,我终生难忘。但是我还是要忍痛离开你,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却不能接受你的安排。我不想回家乡,我不能回去。请原谅我情非得已的苦衷。

……我只想留在北京,只想学表演,将来做一个我梦寐以求的优秀的演员。无论是去剧组做群众演员,还是去表演补习班去给人打扫卫生,我会坚定不移的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都要走下去,即使有一天我倒在这条不归路上,我也无怨无悔。

昨天你给我买东西的两百块钱,除了花掉的,剩下的全在这里。你请我吃请我住,我真是非常感激,我不能再拿你的钱。

别了,易青。再见面不知何时,请祝福我吧……衷心感恩的依依上。”

字条看完了,易青的眼眶里迅速涌满了泪水。

他呆呆的站了不知多久,突然狠狠一个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破口大骂道:“易青你这个粗心的白痴!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居然会放她跑掉!你他妈的瞎了眼,就他妈会装犊子!”

发泄了一通,易青乏力的坐在床边,心乱如麻。

象周依依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单身在北京多危险啊!她甚至连一块钱都不带走,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孩?

她会去哪儿呢,易青想,说什么也要把她找回来。

火车站!

易青首先想到的就是昨天发现她的火车站!她没有地方住,到处都这么冷,只有火车站是唯一有暖气又可以容身的地方!

易青一个箭步窜起来,披上大衣就走。

……

户外呼呼的寒风吹在易青的脸上,凉凉的发疼。

春寒冻煞人,易青想起依依那瘦削的身子,那单薄的衣衫,心里一阵阵难过。

坐上地铁,很快到了北京火车站。

易青从候车室第一排开始找起,一直找到最后一排……站前站台全都找遍了,没有!

没有依依……

完了,要是这么让依依消失掉,易青会后悔内疚一辈子。

依依,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七章 早春初雪

从火车站回到招待所,已经过了中午。

易青早饭午饭都没吃,失魂落魄的一头栽在床上,和衣闭眼。

隐约的,似乎还能闻到依依昨晚睡在这床上留下的体香发香,易青深深的叹了口气,迷迷糊糊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睡梦中,仿佛又看见依依向自己走来,刚刚出浴的清新模样,柔顺的直发垂在骨感瘦削的肩上……

依依坐在桌子前面,很淑女的在吃一盘蛋炒饭,旁边码着一排盘子……

依依在做“吃面条”的无实物示范,逼真之中还带着顽皮幽默的笑容……

依依像个孩子一样仰着头,哀求的说:再聊一会儿吧,好不好,好不好?

……

在梦境中能与依依相见,易青在熟睡中也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突然,笑容僵在了他的嘴角!

黑暗中,无数双枯槁起茧的手伸向奔跑中的依依,背景是淫亵的笑声……

快跑,依依!

惊醒的易青一声大呼,翻身而起!

做梦,是做梦。

易青擦了擦满头满脖子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

一愣神中,耳边仿佛又听见依依非常认真的声音:“其实,我就是想做一个演员!”

其实,我就是想做一个演员……

易青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她只想做一个演员!

易青的心如受电击,他猛得跳了起来,仿佛他和依依心有灵犀般,一个奇特的感觉强烈的撞击着他的大脑!

我知道依依在哪儿了!

我知道了!

易青一声欢呼,直接冲出了门外,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才知道自己没有穿鞋子光着脚。赶紧跑回来,套上袜子穿上皮靴,披上一件双层太空棉的长风衣,易青雀跃着跑了出去。

已经是傍晚时分。

今天的太阳下去的特别早。天空中彤云密布。

寒冷的朔风呼呼的刮着,家家忙着关门闭户。

看样子,今天晚上马上就要下雪了。

易青埋头一阵急跑。从荆门里的招待所到北影厂,从北影厂到小汤山,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十几分钟就跑到了。

易青手撑着腰,弯下身子站在山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口又一口的冷空气猛得被他吸进肺里,一种冰凉的刺激感使他的脑子倍感清醒。

他愈发强烈的感觉到——依依就在山上!

深深了吸了口气,他一跃上三级石阶,两三级并一步的冲上小汤山。

天,就快要黑了。

山顶的桦树、杨树,都在暮蔼中疏影朦胧的摇曳着。空荡荡的山顶上,只有一个绮丽的倩影,人间仙子般的伫立在树下。

易青跑在半山上,远远的就听见:“耶——呀——嘿——嚯……耶呀嘿嚯!”

清琅琅的女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沉郁的三腔共鸣,响彻在小小的土山上。

耶——呀——嘿——嚯……

哈哈!耶呀嘿嚯……多好听的声音,多美的声音!

易青知道这四个单音节是表演系学生练台词时所使用的四个发音,用来扩大气息和练习共鸣。

此刻,这声音对易青来说,简直是天籁纶音——这是依依在山上练气声!

依依!

易青跑上山顶,第一眼就看见树影下依依的背影,他根本想都不想,一声不吭的猛然冲了过去,老远就张开了双臂,把她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猝然被人抱住,正在练气声的依依吓得一声尖叫,努力挣开一点,她回头一看,朦胧的暮色中一张线条刚毅写满焦虑的脸,浓眉下一双满是喜悦的眼睛心疼的看着她……

“易青……”依依突然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山上冻了一整天,依依的嘴唇都是青的,小巧的瓜子脸煞白一片,只有一双大眼睛还水汪汪的那么忍人心疼。

易青难过的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握住依依冰凉的小手,轻轻举了起来,伸到嘴边呵了口暖气,慢慢的揉搓着,来回轻柔的抚摩着,直到她的手渐渐有了些暖意。

依依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害羞的把手抽了回来,道:“你……你是不是来劝我回家的……我不会回去的……你别再劝我了……我……”

“依依,”易青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扳了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他语气坚定的道:“你有没有一块钱?一毛钱也行!”

“啊?”依依见他用这么慎重的语气说出这么不相干的话,登时被他搞糊涂了,下意识的捏捏外套口袋,苦笑道:“我还真是一毛钱都没有。”

易青笑了,他认真的说道:“那你身上有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不要很贵重,值一块钱就行。”

依依愕然看着他,想了想,她背过身去,从脖子上解下来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的一头坠着一个小小的挂饰,那是一个银色的五线谱音符造型的小饰物,在昏暗中闪耀着柔和的淡淡光辉。

“这个链子,这个音符,是我出门时,我妈妈唯一给我的还象样的东西……”依依的语气中带上了哭腔,一股深深的酸楚:“我妈妈是个小学的音乐老师,我一看到这链子,就能想到这世上,我还有一个亲人……”

说着,她不舍的看了两眼,拿起易青的一只手,把链子放进易青的掌心,轻声道:“我知道这个链子对你来说,根本不值几个钱,但是我只有这个能够送给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希望你能好好保存它,不要弄丢了……”

易青把链子紧紧的握在掌心,他看着依依的眼睛,非常正经的点了点头,道:“依依,你记着这一天,永远要记得今天。本来,我只想跟你要一块钱,而你却给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个,就是你给我的佣金和酬劳……”

“佣金?”依依惊讶的看着易青。

“是的,这就是你雇佣我的报酬,”易青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收了你的佣金,所以我必须为你办事。依依,我知道你的梦想是要做一个演员,但是现在的你距离这个梦想实在太遥远了。那么,就让我来帮助你完成你的梦想!我要帮助你,成为未来中国最杰出的女演员!”

依依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长篇大论的男生,他说话的样子,那么有煽动性,每个字都凿进了自己的心里,让自己想把整个的一切全部交给他。

易青微笑着,举了举攥着链子的拳头,轻声道:“看,我已经收了你的薪水,现在你是我的老板了。BOSS,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依依感动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易青逗得笑了起来,她忍不住一头栽进了易青的怀抱,不停的说道:“谢谢你,易青!谢谢你,谢谢你……”

易青轻轻的抱着她温暖的身子,一种莫大的幸福感包围着他,他温柔的把下巴轻轻抵在依依柔润的额头上。

良久良久,两人静静的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依依慢慢的抬起了头,害羞的眨着长长的睫毛,看着易青。

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两人脸上同时一凉。

“啊!”依依看着天空,惊喜的叫了起来:“下雪了!下雪了,易青。看啊,好漂亮的雪花。”

刚刚降临的夜幕下,无数雪花飘飘洒洒,犹如快乐晶莹的天使降落凡尘。

下雪了。山顶上似乎愈发显得寒冷了起来。

易青看着依依身上单薄的衣衫,她纤瘦的身子似乎在雪中微微的哆嗦了一下。易青赶忙脱下自己的太空棉风衣,要给依依披上。

“不用不用,”依依使劲推他,道:“你也会冷的,你自己穿,我习惯了,我不冷……”

易青看了看她一脸的关切,微微一笑,自己披上了大衣,然后把她拉进了怀里,用整件风衣紧紧的裹住了她,顺手把大衣扣子系上。

依依紧紧的贴在易青坚实的胸膛上,一阵阵意乱情迷。

寂静的山顶上,他们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易青慢慢低下头去,霸道的吻住了依依的樱唇,温柔的吸住她小巧温香的舌头。依依半推半就轻轻的挣扎着,发出一阵销魂的嘤咛呢喃……

山下,正是华灯初上。天上的雪花在万家灯火的辉映下像银色的精灵在顽皮的舞蹈。白桦树和白杨树上挂上了闪亮的冰晶。在寒冷的风雪中,小小的土山顶上,仿佛琼楼仙宫一般,春意盎然……

这,是北京早春的——第一场雪……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八章 死,我也不卖自己(1)

“轻点……啊……易青……疼、疼……”

“恩?你……是第一次?”

黑暗中易青温柔的停止了动作,慢慢的在依依的脸上、额上、脖颈上来回轻轻吻着。

销魂的喘息声中,依依艰难的应了一声,抱着易青的双手指甲深深的嵌入他背上的肌肉里。

易青慢慢的把她盘在腰上的双腿忘上托了托,小心翼翼的耕耘着她的身体。

黑暗中那样玲珑曲致的峰峦和沟壑,诉说着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在艰辛的人世中苦苦守护着的玉洁冰清。

易青贪婪的享受着她每一次肌肤,剧烈的喘息和呻吟在身下不停的传来,为了怕隔壁的人听见,易青俯低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依依的鼻息更加粗重,双手和双腿拼命的缠紧了易青的身体,两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

激情过后的疲倦使得易青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全身放松。

一个温热滑腻的身子不舍的缠了上来,主动吻他,顽皮的逗弄他的嘴唇。

易青哈哈一笑,反手抱住她道:“小妖精,你这么快又想来一次了吗?”

“去死!”依依响亮的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娇嗔道:“坏透了你,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一肚子坏水!”

“这也算坏?还有的是更坏的呢!”易青说着,突然坐起来拉亮了房间的电灯。

“啊?”依依一声惊叫,想抓个东西来遮住身体,可惜什么也没捞着,只好红着脸用两只手能遮多少算多少。

易青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也看得呆了。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完美的身体!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响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压了上去,疯狂的在这美妙的玉体上抚摩亲吻着。

不一会儿,依依的呼吸再度粗重起来……

“不行……不行……易青,”依依费力的推开易青的头,道:“别闹了,我怕疼……过两天,不疼了再……”

“好……”易青克制住自己,嬉皮笑脸的爬上来,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依依的头下面给她枕着。嘴上虽然答应着,可是左手又悄悄的揉上依依的胸前把那个可爱的小红点捏住。

“讨厌!”依依触电一样全身酥软,用力打他的魔爪,告饶般道:“别闹了,真的受不了,我们说会话吧。”

“说什么……”

依依抓着他的手,想了想,轻声道:“说我从小到大的故事给你听吧……你不许笑我!”

易青忽然想起来,除了知道她叫依依以外,他对她还一无所知呢,就跟她有了这么亲密的关系,这在从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我其实不能算南京市人,”依依用两只小手抓着易青的大手,轻轻的在他掌心里挠着,慢慢的开始了诉说……

“……我家是在南京郊区外面的一个小镇子。我爸爸是个武警,我妈妈在小学当音乐老师。小时候,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是爸爸妈妈都很疼我,日子过的很开心。可是我十岁那年,一场大火烧掉了我们镇上整个街区的房子。爸爸冲进火海救人,就再也没出来……”

说到这里,依依的眼眶突然红了。易青无言的叹了口气,轻轻拉过被子来细心的给她盖上。

“……我跟妈妈住在政府分的过渡房里,妈妈天天想爸爸,没多久就病了。后来查出来,是肾病尿毒症。给妈妈洗肾要一大笔钱,房子都烧没了,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幸好没多久,组织上追认我爸爸为烈士,发了一笔抚恤金;妈妈的医保劳保也下来了;爸爸的战友捐给我们一笔钱,总算挺过了难关……”

“……可是妈妈洗肾每个月都要花三四千块钱,再加上药费,简直是个无底洞;好不容易撑到了我初中毕业,就实在拿不出钱给我念书了。我初考成绩非常好,本来可以上省重点高中的,但是妈妈跟我商量,送我去念师范中专的舞蹈音专,学费比较便宜。”

“……我去了南京市里,寄住在表姨妈家里。表姨妈开始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时间长了,就开始冷言冷语,嫌我在那里白吃白住了。我只好挺一天熬一天是一天,希望能熬到毕业自己能赚钱了,就解脱了。”

“……那时候,表姨妈虽然对我不好,表姨夫却特别护着我,每次表姨一骂我,他就出来帮我解围;闲得时候还经常跟我说话,买点小东西给我吃。我一心当他是个很好的长辈,很敬重他。可是……后来没多久,我发现我洗澡的时候,他总是想办法偷看,吓得我躲在厕所里哭……”

易青听到这里,心中一片恻然,不禁的抱紧了她,轻轻摸着她的脸,柔声道:“不怕不怕,都过去了,我在呢。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依依搂紧了他的脖子,把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继续道:“那个家里我再也呆不下去了。那年暑假,我到南京市里一家百货公司打工,帮人家卖化妆品,赚了六百块钱。我回家告诉了妈妈,从表姨家搬了出来,住进了学校的宿舍。就靠那六百块钱,我熬过了最后一年,终于要毕业了。”

“……没多久,一件事情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那时候,有位大导演的副手,来我们学校挑群众演员,要拍一个古装戏。我和三十几个同学,被带到了剧组,导演看我形象好,就让我演了一个有台词的小配角。”

“……爸爸出事以后,在剧组的那几天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大家白天拍戏,晚上在一起唱歌聊天,导演和制片对我们都非常的好。我以前在表姨家经常吃他们的剩菜就冷饭,在剧组,每天都有热腾腾的盒饭吃……我记得有大排饭、鸡腿饭,每餐都有青菜和煎蛋,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易青的鼻子酸酸的,他一直以为盒饭是天下最垃圾最难吃的东西,没想到,竟有人会将它当做美食。

“……很快的,我发现我疯狂的爱上了演戏,我天天缠着副导演,让他跟导演说,跟我加点戏,哪怕镜头背后扫一下的都行,我一定认真演。副导演和导演大概磨不过我,居然给我加了几个字台词,我高兴的快疯了!”

“……我天天对着小镜子,反反复复的琢磨,这么把这几秒钟的戏演好,怎么把台词说好。一个剧组里的打灯光的哥哥无意中说我口音里有南京腔,还说我说话象安徽芜湖那边的人。我以为我这种口音是不能说台词的,吓傻了,偷偷的哭了一整个晚上。后来,我就跟一个录音师姐姐学普通话,她是地道的北京人,我也跟着学卷舌音,天天练,日日练……”

“……终于,戏拍完了。八天,我赚了三百二十块钱,我兴高采烈的跑回家,用自己拍戏赚得钱给妈妈买水果吃。看着妈妈高兴的样子,我下定了决心,从那以后,做演员成了我一辈子的梦想,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实现这个梦想。”

依依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易青,我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者象一些喜欢虚荣的女孩子那样,喜欢那些掌声鲜花和别人的崇拜。那些我都不稀罕,我就是喜欢演戏……预备、开始!马上我就成了另一个人,我笑我说,我走我哭,所有的一切象是过了另一个一辈子……我从小过得就比一般孩子辛苦,我常常想,死掉会不会更好,人活着到底要干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我要做一个演员,我再也不会想死了,我要做演员,活得有滋有味的!”

易青笑道:“是啊,一代影后终于应运而生,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无法让它停止转动。”

“都说了不许笑我了!”依依嗔道。

“好,不笑不笑,你接着说。”

“……我离开剧组的时候,那个北京来的录音师姐姐告诉我,北京每年2月的时候,各个艺术院校要进行专业考试。我惊讶的问,我也能去考吗?”

易青道:“于是你就来了北京?”

“是啊!一路磕磕碰碰,我终于还是来到了北京……”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八章 死,我也不卖自己(2)

……

易青把下巴轻轻压在她的头发里,闻着依依的发香,有点出神。

回想起几天前在电影学院表演系考场外初见依依时的样子。她那么悲痛欲绝、义愤填膺的向命运与权威发出愤懑的怒吼与痛斥,原来是因为梦想破灭的缘故。

可怜的女孩……

易青轻轻拍着她光滑的背,轻声道:“象你这么好,这么有潜质的学生,居然二试都没过,电影学院表演系那些人真是瞎了眼。”

“二试?”依依自嘲的笑笑,道:“我连一试都没通过,还说什么二试。”

“什么?”易青惊讶的叫道,身体向后仰了仰,看着怀里的依依,道:“怎么可能!你这种长相和身材,怎么可能一试都不过!你一试根本都不用考!”

且不用说依依出众的容貌和身材,就凭她昨天在小汤山教自己的那些东西,那种专业水平,比起电影学院本校的大专学生都不遑多让,怎么可能连区区的一试都过不了?就连小云那种什么都不会的女生,也是进了二试才淘汰的。

依依甜甜的一笑,撒娇的偎进他的胸口,轻声道:“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我的易青还是觉得我最好。”

说着,她在易青的脸上亲了一下,道:“我是去年11月到的北京。我们那边中专毕业的早。国庆节后就发毕业证书了。毕业了以后,大家都去找工作,老师把剩下有志于考大学的学生组织起来做高考复习。我回到家里,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整天翻来覆去的就是想考电影学院的事。”

“……妈妈和邻居大婶们都劝我算了,说这不是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该做的梦。就算我考上了,电影学院的学费是全国重点大学里最贵的,听说比北大清华还贵,我们家怎么可能上的起?我天天想,天天哭,终于把自己弄得病了。我妈妈知道我下定了决心,终于,她出去向亲戚们好说歹说,东挪西借,凑了五百块钱,答应让我自己去北京闯一闯。”

“……我那时高兴的快疯了,我把家里唯一的爸爸留下的军用旅行包拿出来,把所有能穿的衣服全塞进去,买了一张最便宜的车次的火车坐票,来到了北京。”

“……刚来的时候,我到处打听电影学院,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站在电影学院门口哭了一个多小时,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从这个门走进去。后来,我带来的钱用的差不多了,可是表演方面的东西根本没学到多少。我想,不管怎么样我总得想办法留在北京吧。”

“……于是我就跑到劳务市场去,找工作,给人家做钟点工家政。没两天,劳务市场来了个中年女人,说是要找一个能住在家里的保姆。我们看着这个女人都觉得脸熟,我忽然想起来她好象演过什么电视剧,就赶紧问她。她笑着说她是演员,她爱人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教表演的。”

“……我高兴坏了,连忙告诉她,我可以去她家里做保姆,我一分钱不要,只要吃住就行。她哪里想得到,我是想在电影学院老师家里一定可以学到跟表演有关的本事,听说我不要工钱,很开心的就把我带回家了。她的爱人,就是电影学院的那个叫郭承安的老师!”

依依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恨得牙齿都咯咯作响。

“郭承安?就是那天你在电影学院痛骂的那个?”易青的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那天自己顶撞的那个矮胖的电影学院老师的样子来。

“……就是他!”依依恨声道:“我一开始还以为遇到了贵人,没想到竟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易青默然。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谁让你要长得这么迷人哦?恐怕八十岁老头子见了你也要起色心的。

这话他当然不敢跟依依说。

依依哪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我在他家干活没多久,郭承安就看出我跟一般的保姆不同,他问我,我就告诉他,我想考电影学院。他立刻做出一副很爱才的样子,允许我以后去他书房看他的教案,还借很多表演的书和电影学院的学报给我看。我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表演方面的知识,有不懂的就去问他。他有的时候会有点毛手毛脚的,但是他老婆在家,他也不敢太过分。”

“……开了春,过了春节。郭承安的老婆接了个通告,进剧组了,他家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有一天,郭承安特正经的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考电影学院。我说是,他就说,要做演员,就要有牺牲一切的精神,然后他就提出来,如果我陪他一个晚上,他就让我通过电影学院的专业考试……”

“……我吓坏了,转身就逃,他追不上我。我逃出去了才想起,我爸爸的包和我的行李还在他家里,我只好又回去,求他把东西还给我。郭承安恶狠狠的跟我说,只要我想在做演员,就永远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要是我不答应他,他让我永远进不去电影学院的门。”

“……我那时心里想,虽然我真的很想做演员。但是就是死,我也不能出卖自己。我以为电影学院那么多考场,那么多监考老师,未必我就一定撞到他手里。我辛辛苦苦的去打工赚钱,好不容易凑够了一百块考试报名费,满怀希望的去报名考试。结果一进考场,抬头进看见郭承安坐在上面,看着我冷笑。”

易青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单纯的女孩。电影学院考场虽多,但是象郭承安这样级别的人,要想把一个考生的报名表塞进自己负责的考场里来,那是多容易的事。郭承安要卡依依不让她过,只能是一试。因为一试主考除了他郭承安外就是几个研究生,谁敢得罪他去帮助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生;要是进了二试,那主考的有教授副教授级的老师,就由不得他了。

依依黯然的续道:“我本来想过了一试就赶紧打工把二试的一百块赚出来,结果那天一考完就知道不用了。我失魂落魄的在地铁站下的躺椅睡了两夜,去看榜,果然没有我的名字。我伤心的回到地铁站,只想哭。地铁站的警卫倒是不敢我,可是他看我的样子总是色迷迷的,我吓得再也不敢去过夜了。”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街上,不知道怎么办好。天气那么冷,一时也找不到工作,我又冻又饿,在公园里实在呆不住了,又跑到北京火车站。这天,我把包藏在凳子下面,想出来走走能暖和一点,这一走,就走了大半天,情不自禁的就走到电影学院门口。我盯着电影学院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又难过又气愤,恨不得去杀了那个畜生。我想,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就是冻死饿死在北京,也要拆穿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易青酸涩的一笑,道:“于是你就成了第一个敢大骂电影学院老师的考生。”

依依抬起头,幸福的看着易青,摇头道:“不是,应该说,于是我就遇见了你……”

易青回想起跟依依相识以来的种种,不禁嘴角含笑。女性的感情真是微妙,她可以十几年如一日的把自己的贞洁看的比梦想和生命还重要,却也可以为了两情相悦把自己完全交个一个相识三天的男人。

易青深深的吻了吻依依,突然想起《廊桥遗梦》里那句经典的台词——

冥冥中似乎有种不可捉摸的命运在低低吟唱,就象两只孤独的大雁,飞越一片又一片广袤的平原,整整一生人的时间,我们都在不停的向彼此走去……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九章 誓不低头(1)

易青想了又想,当初他答应依依只是一时冲动,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也不知刺激到他哪根神经了。可是答应时很爽快,具体操作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把一个落榜的女孩推上演员之路,谈何容易?他自己还是个没考上学院的考生呢!真是少年孟浪啊,承诺都交出去了,该怎么进行呢?

正想着,依依推了推他,有点困倦的说道:“早点睡吧!明天一早你还要去看榜,要是过了,下午还要考试呢!”

恩,导演系三试,是得好好考。

易青翻了个身,细心的给依依掖好被角,正准备闭眼,突然灵机一动!

对啊,导演系三试,易青猛然想了起来,高兴的一拍手,吓了依依一跳。

“怎么了?你梦游啊易青?”

“依依!”易青兴奋的转过来,道:“明天跟着我去考试,完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一定能帮到你!哈哈,这下可妥了……”

……

表演系的体检榜和导演系的三试榜一起发了出来。

比起当初一试二试时人山人海的盛况,此时电影学院门口明显冷清了许多。

以前被学校严格交代不要在校园里晃荡的电影学院在读学生,本科生什么的现在也陆续出来活动了,校园里动不动就看见明星。易青和依依一进校园,就看见刘一菲和黄小明这对“杨过”和“小龙女”在树下说什么说的哈哈大笑,只有在电影学院里面,这些明星才能畅快的做自己,不用担心有粉丝包围或者记者追踪。

易青远望着稀稀拉拉的看榜的考生,另一边,六十名千里挑一的通过了表演系专业考试的学生正在排队领体检表。

一将功成万骨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依依看着那些傲气十足的拿着表演系体检表格的女孩子们,怅然的眼眶都湿了。

易青赶紧分散她注意力,把她拉到表导楼下。

三试导演系榜上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个人,两眼就看完了,依依一下子就找到了易青的号码,叫道:“哇!有你耶!”

“当然有他!”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他多牛啊,点了二试第一名呢!”

易青和依依转身一看,一个面白如玉、长发飘逸的美女,穿着一身酷得要命的黑皮衣皮裤,冷冷的站在易青背后。

依依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女孩眼中有种醋意,或者叫敌意,下意识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易青一看到孙茹,连忙调整自己的仪态,尽量谦和的道:“哦?孙……孙小姐,你好!”马上向依依介绍道:“这位是考导演系的大才女孙茹,她才华非常出众,那比我是强太多了。”

孙茹瞥了一眼依依,女孩看见特别漂亮的另一个女孩都会有这种目光。早上出来的时候,易青看依依衣服实在太单薄,把昨天在山上穿得那件风衣给她,死活要她裹上,自己穿了另外一件非常正式的毛料西装大衣就出来了。

孙茹一眼就看出依依身上这件衣服是男式的,而且就是易青的,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就窜上来了,冷笑道:“真是才子风流啊,两天没见,身边又换红粉知己了。”

易青笑道:“上次那位也是考生,已经考完回去了。这位周依依同学是这两天才认识的。对了,等一下能不能谈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拜托你!”

易青的态度越是谦和,孙茹越觉得易青跟她生分,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是别扭,冷哼一声,道:“没空!”

拂袖而去……

易青楞了半天,转头对依依笑道:“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依依没好气的看了他两眼,道:“我怎么知道!”转过头侧过脸去不搭理他。

啊?易青两头受堵,一头雾水。

唉,易青啊易青,女人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动物,你怎么知道她们心里怎么想哦!

……

易青做完了三试的手续,中午跟依依在外面吃了碗羊肉泡馍,两人说说话,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下午。

说真的,易青连怎么考试都没心思了。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让孙茹答应帮依依。

现在只要找个表演培训班或者群众演员基地,让依依留在北京,而且不脱离这个圈子就行。这样明年易青考过来,多跟家里要点钱,照顾依依生活应该没问题,易青就是这么盘算的。

虽然他不知道孙茹具体有多牛B,但是……开玩笑,能让江文开车做司机的大小姐,安排个培训学校还能有问题?

易青看看号码,这次肯定跟孙茹又分在一组。

果然,两人排队时候又挨着,号码近嘛。

孙茹看见依依远远的在跟易青招手,态度亲昵,身上穿着易青的大外套。

“孙……”没等易青叫她,孙茹面若寒霜,直接别过脸去。

导演系考试开始,进场了。

易青只好收了收心,进了考场。

进场一看,荷!全认识!

中国第四代导演前任院长,拿过两届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的谢非教授主考,陪考的是张一谋的导师,著名摄影家郑国恩教授、导演系现任系主任谢晓京教授、中国第四代著名导演郑动天教授,还有一个研究生模样的书记员。

看见四位教授端坐在上,考生们大气不敢出。乖乖,什么叫第一电影学府,今天算见识了,这阵容,太豪华了,就算是北影厂厂长或者国家电影局局长进了这屋,也得先鞠躬才敢坐下。

学生们挨个上去,老师提问,问题千奇百怪,前面所有考生都没招架住,轮到易青了。

郑动天教授抬眼看了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你叫易青?”

“是的,”易青努力克服心里的紧张,废话,这四大巨头面前谁不紧张啊,易青想考导演系第一天就打听过这个行业金字塔尖上的这票人的名字了,现在见了真人,汗都出来了。

“……我叫易青,是F省F市人,我……”

“谁问你这些了?”郑动天又冷哼了一声,道:“听说你前天在表演系的三试考场外捣乱?”

“啊?”

“不是吗?当着两系考生的面,跟表演系的老师当面顶撞,你好威风嘛!”

易青这下反应过来了!没想到那个郭承安居然能影响到导演系!本来以为导演系三试十拿九稳了,没想到……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易青骨子里那股愤青式的犟劲腾得一下就上来了,他脖子一梗,抗声道:“是我!我觉得我没做错!”

坐在中间的系主任谢晓京把手里的钢笔啪得往桌子上一放,怒道:“你对我们学院这么不满,还考什么电影学院!”

易青毫不畏惧,昂头道:“那位……我都不屑于叫他老师,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对待一位孤苦无依的女学生,丢尽了电影学院的脸!如果我当时不挺身而出,我永远都会看不起自己!”

郑动天和谢晓京互相看了一眼,没做声。谢非教授慢里斯条的道:“你……你要是在这里明确表示一下,愿意去向两位保安和当事人那位老师道个歉,我倒是可以考虑再给你一次机会。小伙子,要识时务知进退啊,你的二试成绩那么好,自己放弃了太可惜了吧?”

“哼!”易青冷笑一声,道:“识时务?知进退?谢非教授,我没叫错您的名字吧?我真是失望,你曾经是我最崇敬的前辈导演之一,今天我要收回我的崇敬。如果连您都跟郭承安那种人是一丘之貉,我看这个电影学院,不考也罢!”

郑国恩教授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男子汉能屈能伸,低一下头就能进电影学院,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何况它可能关系到你这一生的命运啊!”

“决不!”易青傲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热爱电影,热爱艺术,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我违背良心,低下自己的头。”

旁边的孙茹呆呆的看着意气风发,桀骜狂傲的易青,怔怔的发了呆——这个男人,真够爷们儿的!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九章 誓不低头(2)

易青呆呆的坐在考场上,一脸悲愤的看着窗外雪停后树枝上挂着的冰晶。

去他妈的电影学院!

本来以为自己是天降鸿运,误打误撞遇上九星连珠,弄了一身怪异的记忆力和理解力的本事,没想到都到了导演系三试了,出这种状况!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易青突然想起这句老话,自己不屑的哼了一声。屁!暗无天日!回去一定要把这“内幕”在网上揭发出来!

易青胡思乱想,连孙茹和后面两个考生回答了些什么都没听清。依稀觉得孙茹好象答得特别好,考生们几次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要不是对电影学院还存有一丝敬意,而且考完试还要拜托孙茹帮依依的事,他早就摔门而去了!

就算自己明年考不来北京了,也要帮依依,说过的话怎么能不负责任!再说了,他都不帮依依,依依怎么办,不是太可怜了吗?

想到这儿,易青偷偷望了一眼旁边的孙茹。孙茹好象知道自己拿稳了今年的导演系专业考试状元,一脸的意气风发。

好容易挨到了考试结束,易青看了一眼孙茹,准备她起身自己也跟着走。

谁知那个研究生登记完了,说了一句:“其他考生离开,等候后天发体检榜。考生易青和考生孙茹留下。”

易青愕然。不过既然孙茹留下了,他当然不能走。

谢非教授喝了口茶,笑咪咪的看着两人。他先指着孙茹道:“没什么别的事。交代你几句,孙丫头,你考中是意料中的事。我就是交代你,一,文化考试给我好好考,别马马乎乎的出了什么岔子;第二,你要清楚,你能考上靠得是你自己的才能在考生中出类拔萃,我们学院可没有看在你爷爷面上给你开什么后门。”

“知道了,”孙茹甜甜的笑着,吐了吐舌头道:“谢谢,谢爷爷。”

“这丫头,走吧走吧,别在学院里逛。”谢非挥了挥钢笔。

孙茹站起来甩甩头发,还关切的看了易青一眼,走了出去。

易青这下傻眼了,万一孙茹就这么走了,自己去哪里找她去?

他刚要情不自禁的站起来,谢晓京教授发话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易青一听,平静的道:“有,能不能让我快点走,我有急事,这儿我一会儿也不想呆了!”

“哦?”郑国恩教授大笑了几声,道:“你不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易青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的道:“北京并不是只有一所艺术类重点大学,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中戏过两天开始考了,要是中戏也这么黑暗,大不了我做冯晓刚,自学成才!”

“哈哈哈哈……”场上的四个老头绷着脸考了一个下午,这时候放声大笑,互相拍着老友的肩膀,笑得象四个孩子。

“好吧!”郑动天笑着道:“听完了我们对你的评语,你就走吧,你这个火药桶,我们可不敢留你,人老了,吃不消哦!”

易青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疑惑的看着他们。其实以他的才智早该猜到了,但是当局者迷,真正身临其境的考生谁不紧张?

谢非教授依旧慢腾腾的道:“我们对你的评价是八个字——‘刚正不阿,德才兼备’。小伙子,非常难能可贵啊!”

易青恍然大悟,一下子尴尬到了极点。

郑动天教授正色道:“其实看了你的二试成绩,我们就觉得人才难得,很想收你了。十几分钟背一百多个镜头,我们学院还没收过先天镜头感觉这么好的学生呢。但是,以往我们发现,越是优秀的学生,越是难留在中国电影圈内。不是去了美国梦工场淘金,就是做了国际大广告公司的什么创意总监。电影导演,是一个非常艰辛的工作。普通人只看到他成名后的辉煌,却看不到这个过程中的辛酸,我们这些老家伙经常在想,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招怎么样的导演系学生进来,才能支撑起中国第七代第八代导演的一片天。所以,我们认为,招进来的学生不光是有天分,才华好就行了。一个学生如果热爱名利权势超过了热爱艺术,这样的学生再好也有限。”

说到这里,郑教授看了看几位老友,非常认真的道:“易青同学,作为中国电影导演届的几把老骨头,我们对你和你的同学们冀望非常深啊!所以才倚老卖老的采用了过激的方法,你能谅解吗?”

易青这下臊红了脸,看着满怀赤子之心的四位老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憋了好半天才道:“我……各位教授……老师……我、我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枉做小人,幼稚肤浅,对不起对不起……”

谢晓京道:“我们谁也别对不起了。我看,”他对三位教授点了点头道:“点这个孩子专业考试第一,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三位老人面现微笑。

“好了,”谢非道:“易青,后天来学校体检,完了以后早点回家去,别在北京逗留。如果你真心想来电影学院的话,也别再去考其他学校了。好好复习文化试,咱们九月北京的夏天再见吧!”

这简直已经不是暗示,干脆是明示了。易青激动的手足无措,连忙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冲四位老人家鞠了个躬,才飞快的跑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孙茹还在门口探头探脑,一看见他出来,赶紧装做漫不经心的左右看。

易青有点奇怪她怎么还不走,走到她面前道:“你……孙茹……”

孙茹第一次听他直接叫自己名字,特别高兴,转头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为难你?要不,我找人帮你去说说……”说到这里,立刻红了脸,非常多余的解释道:“我可不是想帮你,只是觉得你小子还有点真本事,我……我替学院着想,人才难得,可惜了……”

易青哪有工夫多想,他急切的道:“不用了。我没问题。但是,现在真的有一个人,她就好象我们一样热爱艺术,她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我很认真的恳求你了,能不能……”

“不能!”孙茹气鼓鼓的喝道,不知怎么的,她一想起依依那张美得能令石头也动容的面孔就生气,心里翻江倒海的发酸,转身就走。

按照大小姐的一贯作风,她一甩袖子,没有不马上冲上来哄她求她的。谁知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愤然转身瞪着易青。

易青看也不看,居然随手摸出一包中南海,拿出一根点燃了,站在走廊上冷冷的吸了起来。

孙茹走也不是,回去又不甘心,气得眼圈都红了,拽什么拽!有什么了不起的!外地来的臭男人!

易青往考室的方向看了看,心想呆在这里不是办法,四位教授整理完考生的成绩,一会儿估计要出来了,看见自己抽着烟跟个漂亮女孩在这里拌嘴,像什么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抬腿向孙茹走了过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突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我对你一直印象都特别好,真的。我觉得象你这样博览群书、秀外慧中的女孩,应当眼界开阔,卓然不群才对,真没想到……”易青说着,鄙夷的上下打量着孙茹,摇头叹道:“啧啧……唉……啧啧啧啧……”

孙茹已经气得快哭了,指着鼻子嚷道:“你没想到什么!你说啊!”

易青冷笑道:“没想到你只不过是个心胸狭窄,不能容物的小肚鸡肠的女人,一个被人宠坏惯坏的没有半点涵养的暴发户小姐。您是岁数没到,不然啊,哼,世上恨人有笑人无的势利妇女又多一个……”

易青拖了个长音,甩手就走。

“你……大混蛋!大坏蛋!没见过求人办事还这么嚣张这么拽的!”孙茹怒气冲冲的从身后追上来,大声道:“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和那位穿着男人衣服满街走的漂亮妹妹能拿出可以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帮你!”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章 孙大小姐(1)

依依穿着易青的外套,笼着两条过长的袖子,伸长了脖子在表导楼外等着。眼看着刚才一起进去的那组考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就是不见易青,依依心里有点着急。

终于,看见易青跟着刚才那个穿皮衣的漂亮女生一起走出来了。

易青来到依依跟前,关切的问道:“等着急了吧,冷吗?”

孙茹在他旁边撇了撇嘴,易青装没看见。他渐渐知道该怎么治这个刁蛮公主了。

易青跟依依好一阵粘乎,然后转头对孙茹道:“怎么样,我们找个说话的地方?”

孙茹看了看表,道:“你们还没见识过电影学院的食堂吧?走吧。”

说着,孙茹也不征求两人意见,领头就走。易青他们只好跟着。

从表导楼转过图书馆就到食堂。中间经过还经过小剧场和通往后门的小道。三人刚走到道口,那边树下走过来一个人,也不见他如何迈腿,几步就到了跟前。

来人三十多岁年纪,戴着墨镜,脸上隐约有条伤疤,身形壮硕,少说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一身出自军旅的那种特有的骠悍之气。

那人来到孙茹面前,吧得一下很自然的站的笔直,低着头问孙茹道:“可以回去了吗?”

孙茹好象吓了一跳,道:“宝叔,你怎么跑后门来了?”

那位宝叔道:“我把车停后门了,刚才在前门好象看到几个香港人和几辆车停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说广东话,估计是前两天那批人。我想还是避开好。”

“哦,”孙茹点头道:“我跟两个同学说点事,可能要一会儿工夫,你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在车里等我,我完事了给你打电话。”

宝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看来是个不苟言笑话不多的汉子。

易青咋了咋舌头,心说好家伙,这大小姐的排场还真不小,出门带这么猛一个司机。

孙茹回头招呼了易青一下,径自向食堂走去。易青向依依耸了耸肩,两人跟在后面。

……

电影学院的食堂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食堂在学生宿舍楼的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是清真食堂,专供回民师生吃饭用,电影学院早年经常有扶助西部的教育计划,比如新疆定点招生,内蒙定点招生等等,所以就专为不吃猪肉的人准备了这个食堂;二楼是普通食堂,在到处是富贵气象的电影学院也只有这里有点普通大学的样子,即便是这里,所有的菜价也要比其他大学的食堂贵得多,这里和一层是用饭卡饭票的,跟普通大学一样。

第三层被电影学院的学生称为FB(腐败)食堂,这里是用现金的,而且港币美金也能通用。电影学院的学生大家见面说“腐败去啊”,指得就是去这里,这一层全是各地各国美食,分成一个个窗口。比如有东北菜窗口、西北清真美食、韩式料理、日本料理、桂林菜、杭州菜、上海城隍庙小吃、广式茶点……各种各样说不上名字的小吃,包括牛排和意粉这种西餐都在这里有卖;餐厅气氛不错,当年梁朝卫、章曼玉这些大明星来电影学院,也是自己在这里进餐,学院也没有安排其他招待,柔情歌王张信则在电影学院进修两年,据说最爱这里的桂林酸辣粉,大导演西北汉子张一谋每次回到母校,据说最爱的是拉面和羊肉泡馍;餐厅里挂着几架电视机,整天都开着,角落里有个吧台,买饮料和啤酒,各种零食。

孙茹经过一楼二楼看都没看一眼,熟门熟路的就把易青和依依带上了三楼。吧台买饮料的小妹看上去也和孙茹很熟,满脸笑容。孙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两杯可乐,一杯橙汁。

易青接过可乐,把另一杯可乐退了,让小姐换杯热可可,对依依道:“外面太冷了,等了半天,喝杯热的。”

孙茹笑着对依依道:“这人还真挺细心的,亲哥哥也不过如此吧!”

依依是何等聪明的女孩子,听她把“哥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暗暗好笑,也不说话。

孙茹喝了口果汁,懒懒的靠进椅背里,向着易青道:“说吧。你做了那么多铺垫,又是软又是硬,又是激将法,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易青看了看依依,叹了口气,开始告诉孙茹关于依依的事。

才听了几句,孙茹就坐直了身子。易青本来就属于口才相当了得的人,而且从小早熟泡妞,对女孩子的各种反应,讲故事时什么时候该渲染,什么时候该卖关子,什么时候该故做愤怒……对这些了若指掌;更何况依依的故事本来就非常感人,充满血泪,加上易青低沉的男中音的讲述,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孙茹从依依母亲生病那段开始哭,等到故事讲完,已经无声无息用掉了一包纸巾,等说到依依大骂郭承安,流落街头,特别是冒充易青的妹妹打包剩菜那段,孙茹先失笑随即落泪,简直完全成了泪人,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故事讲完了,孙茹呆呆的看着依依。她从来没想象过,世上居然还会有这种女孩这种故事,一个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女孩,竟然可以承受这么多的苦难辛酸。她始终把学电影学艺术当作应付长辈和与人争强好胜的手段,想不到世上竟会有一个跟自己同龄的女孩,可以为了学表演不惜用整个生命跟荆棘丛生、黑幕重重的社会去抗争。

更重要的是,易青语气里那种巨大的悲悯和正义感深深感染着她,再配上刚才在考场上易青那番不畏权贵的充满男子豪气的慷慨陈辞,孙茹简直觉得易青男子汉到了极点,刚才对依依的那一点点敌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易青故做有内涵有深度的点起一支烟,静静的等着孙茹的反应,此时这个动作在孙茹看来简直充满了成年男人的韵味。

依依在易青讲述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这时候她淡淡一笑,慢慢的站了起来,道:“我们打扰孙小姐太久了,走吧。我不习惯这样,没有必要拿我自己的困境去博取别人的同情,如果为了我要让易青去求人,我宁愿不要别人的帮助。”

易青其实很注意依依的感受,一直小心翼翼的讲述的时候不让依依处在一个博人同情的位置上,谁知还是伤到了依依的自尊。他刚要劝依依坐下,孙茹飞快的抹掉了最后一点泪水,赶紧道:“依依别走。要走也要等吃完饭再说。到饭点了,陪我吃顿饭吧,我饿了,好久没在学院吃饭了。”

依依听她这么说,看了易青一眼,还是坐下来。

易青这下对孙茹另眼相看,真有一套。别看孙茹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模样,但是一看就知道,她是名门大家出来的女孩,而且一定出自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家庭,见过大世面,待人接物应酬答对非常的有经验,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双方的尴尬都化解了。

“依依吃什么?”孙茹红着眼睛,指着对面一排窗口上挂着的大牌子。

易青看了看,随口道:“我要个韩式石锅拌饭好了。”

“谁问你了?切,没风度,一边儿去!”孙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道:“依依先点。”

易青啼笑皆非的看着孙茹,什么时候他们两个成了一国的了,真是女人脸六月天,说变就变啊。

依依抬眼开去,有点不好意思,那些菜名她大都听都没听说过,她求助似的看着易青。

易青道:“帮你叫个咖喱牛筋腩炒饭吧。这两天太冻了,伤皮肤,吃点胶质高的蹄筋补一补。”

孙茹看了依依一眼,感叹道:“她这种皮肤还要补,那天下女人都要去死了。恩……我要个菠菜肉酱意大利粉吧,素一点不要辣。”

易青看了看依依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也笑了,还在继续抽他的烟,突然发现孙茹瞪着他看。

易青愕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烟灰啊,怎么了?

孙茹扁嘴道:“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点东西去啊!要你们男人干什么用?没眼力劲儿的,快去啊,记得素一点不要辣啊!”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章 孙大小姐(2)

当易青象耍杂技一样端着一托盘东西战战兢兢的走过来的时候,诧异的发现孙茹已经大大方方的坐到依依身边来了。两个女生不知道牵着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态度亲密,俨然是相识多年的姐妹。

易青暗暗纳罕,女人这种动物,神秘程度真不亚于史前物种。

孙茹向着桌对面的位置努了努嘴,易青只好一个人坐到对面去,非常自觉的把东西一盘盘的端到两位姑奶奶面前去。

孙茹一看,除了那三样以外,还有一个西式的奶油蘑菇汤和一个中式的红枣银耳羹。她抬头打量了易青一眼,笑道:“进步很快嘛,表现不错,还知道买甜品过来。”

易青抬了抬眉毛,心说废话,谁还乐意再被你大小姐支使一次啊!

这顿饭吃得非常开心,暂时解决了依依的问题,易青胃口大开,吃着石锅拌饭又去要了一块陕西肉夹馍,喝了两大杯可乐。

易青吃的狼吞虎咽猪啃槽,但是这在孙茹看来叫豪爽、男人——所以说不能跟女人讲逻辑,有时候对上眼儿了,天王老子也没办法,王母娘娘也只能划条银河,不能让两人离婚。

吃了一半,孙茹对依依道:“依依你不是没地方住吗?晚上上我家住去,我家有的是空房间。”

易青低着头不吭声,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还想今晚跟依依梅开二度呢。不过一想也是,总不能让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老是不明不白的跟自己挤在地下室的那张小床上,光是招待所那些人看依依的眼神,就够叫人受不了的了。

依依偷看了一眼易青,见他没反对,也就答应了。

孙茹对易青道:“喂,你这两天自己找地玩儿去,我带依依去办她的事,完事了我带依依去找你。”

“啊?”易青没想到这大小姐是这做派,吃了一惊。

“啊什么啊?就这么定了。我们两个女孩子出入多方便啊,你一个大男人跟在我们后面算什么事啊?”说着孙茹拍了拍依依的手道:“我们不需要男人,累赘。”

易青差点晕倒,完了这下他是彻底没地位了。

刚这么想,又听见孙茹小声跟依依说道:“回头我给你找个好衣服穿,别老穿这臭男人的衣服,难看死了。”

易青咬着可乐吸管一脸的伤自尊,依依低头埋在盘子里不停的偷笑。

孙大小姐一看报仇也报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完了,招呼他们起身。孙茹给刚才她的司机打了个电话,三人一起向电影学院后门走去。

三人刚走到后门口上,看见宝叔跑了进来。孙茹问道:“宝叔你怎么不在车里呆着。”

宝叔道:“那几个香港人又堵到后门来了,怎么办?要不我们再……”

“管他呢,”孙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阴魂不散的,躲他还躲没完了,算了,看看他们说什么去!”

宝叔应了一声,在前头开路似的先走了。

易青好奇的问道:“什么香港人啊?”

孙茹皱着眉头道:“香港嘉和的几个助理和副总,烦死了,不知道干什么堵了我两天了!”

“啊?!!”易青缩了一下,跟触电一样叫了一声,引得那位宝叔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易青觉得被这个人眼光扫一下就象两把军用棱刺在脸上刮过一样,寒毛都要乍起来了。

香港嘉和可是香港最老牌的几家电影公司之一。嘉和三十年来不知捧红了多少星光璀璨的大明星,拍了多少经典的传世之作,用过多少水准极高的导演和制作班底,圈里圈外提起这种公司,不敬个贤也要敬个老。

这样一家名动全亚的公司,居然出动副总级别的人来堵一个十九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这也太离谱了吧?易青原来以为孙茹充其量不过是电影学院某个退休老教授的孙女之类的,从小在学院里玩而已,现在看起来,这孙大小姐的来头也未免太牛太吓人了吧!

一阵胡思乱想之间,已经走到了门口,宝叔拦在一伙人前面,摘下了墨镜,目光森冷警惕。

那群香港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冻过,站在雪后的北京小巷一个后门前等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他们一共四个人,一排堵在孙茹家的宝马车前,态度恭敬,就是冷得两腿直打哆嗦。

“孙小姐,孙小姐……”迎面上来一男一女两个人,说话的是那个女的,神态亲切,看来是经过训练,普通话非常标准,一点没有广东腔。

那女刚要凑上来,立刻被宝叔的军用棱刺给刮了一下,连忙保持了一下距离,道:“哎呀孙小姐,找到您可真是不容易啊。这位是我们刘副总,内地市场开发的负责人,他……”

孙茹摆了摆手,老练的打量了他们两眼,道:“香港嘉和的吧?你们有什么事情应该找我爷爷谈,我爷爷没时间你们可以预约啊!我还是个学生,你们整天骚扰我干什么?”

那个姓刘的副总长得跟王京似得一胖子,笑容可掬的递过来一大束鹫尾花,非常名贵的样子,易青算了一下,这束花大概够依依生活半年了,对他们来说却只是一张港币。

孙茹看都不看这束花一眼,示意宝叔接过来。她用与她年龄不相称的老气横秋的口气对刘总说道:“我们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我们内地跟香港不同,我们是有国家电影局的,很多权利在中影集团、北影厂、国家电影局手里,你们就算找到我爷爷本人又有什么用?”

刘总哭丧着脸道:“孙小姐这就太不拿我们当朋友了。香港各大公司都在争取内地的放映片子数目,争国内的九大院线。大家都知道,你们阿公孙老爷子是关键人物的啦!虽然他离退多年,但是圈内谁敢不给他面子,国家电影局的领导同志们不是他的下属就是他的旧学生,其他单位更不用讲的啦!只要孙老爷子发句话,我们明年哪怕多给我们在大陆发一部片子,或者剪我们的片子的时候手宽一宽,我们内地开发部门的几百号人就算是靠他老人家赏一口饭吃了啦。”

孙茹吐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道:“我们中国财神爷的大庙前面有副对联,你们晓不晓得是讲什么东西——的——啦……”

刘总很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助手,一脸茫然。

后面易青已经憋不住在笑了。孙茹笑着打了易青一下,对刘总道:“那副对联素介个样子滴,上联‘朝也求暮也求,能有几个钱,给谁是好?’下联是‘你也要,他也要,全无半点福,教我为难’!”

刘总半点没听懂,迷惘的问道:“那素怎样?”

孙茹做了个被打败的动作,道:“好了好了,话我帮你们带给我爷爷,行不行看你们的福气了。还有啊,你们要是再跟着我,骚扰我,我保证明年嘉和公司一条院线的放映权都拿不到!”说着径自向自己的车走去。

那刘总赶紧让开条道,难为他那么大的肚子动作这么敏捷,连连恳求道:“那样子太感谢你啦,孙小姐。我们嘉和真的是很有诚意的……”

孙茹坐进车里,向易青指了指驾驶副座,然后把依依拉到身边来,最后礼貌性的向刘总点了点头,摇上了车窗。

宝叔把车开出电影学院后门的小巷,在望后镜里看那些人渐渐远去了,才问道:“去哪里。”

“荆门桥小区的招待所,先送这位易先生。”

易青做了十九年学生,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并没有不习惯,他还在想刚才的事。

香港电影盛极一时,但是从九十年代开始衰败,近十年来更是惨淡到了谷底。各大港埠影业公司为求生存,纷纷把目光投向大陆市场——毕竟香港才六百万人,大陆光城市人口就有三四亿,九条院线起码控制一亿多能买得起电影票的观众基数。

但是内地对于外埠电影有着严格的管制,比如美国好莱坞大片,最高的九七年放进来十部,此外一年能有六七部就不错了;香港电影按说也是华语电影,但是这个口径依然被压得很死,一年也不过十部左右,而且即使放进来,也要经过所谓的政治审查,被剪得七零八落。

嘉和的人如此热切的想争取哪怕多一部的放映权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这边一点头,他们公司的电影多放一部进来,立马就是上千万的收入,再刺激一下本港市场,潜在价值不可估量;就算上片量不变,只要在剪现有的片子的时候能松一点,尽量保持原貌,对嘉和进入内地的电影也是一件大好事。

看刚才的那架势,孙茹的爷爷竟似能够影响明年香港片进埠的数量,而且只要他打声招呼,政审时自然就会手下留情,因为“领导同志们不是他的下属就是他的旧学生”,真是太神通广大了!

这个孙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章 孙大小姐(3)

郭承安在电影学院的表演系差不多也呆了有二十多个年头。当年他不过是无所事事的一个京城混混,削尖脑袋靠着穷工人的红出身,街道分配去了电影学院的总务处,做了个大放电影厅一个看胶片的工人。

靠自学工农兵大学考上了个文凭,又娶了个党委书记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表演系的带班老师。

就这么块料,熬到这把年纪还是个讲师,是学院年纪最大的讲师。电影学院三十多岁的副教授,四十多岁的教授一抓一把,他混迹其中,倒也有自知之明,除了给女学生上课的时候摸摸小手之外也没别的奢求。他知道老院长谢非,导演系郑动天这些正直的老学院派打心眼里不待见他,他也无所谓,自得其乐。

那个叫周依依的女孩子,是郭承安这几年以来见过的年轻美女中,最让他心痒难挠的一个,自从被她拒绝了以后,这厮晚上做梦都想着那张俏脸,把她从一试中踢了以后自己又是一阵后悔,要是放她考进来,没准将来还能有个下手的机会,现在……

傍晚时分,表演系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老师们都已经下学回家了,学生们这时候不是在拉片室看电影,就是成群结队出去疯玩,或者出去赚钱了。

郭承安主动留下整理今年最后通过专业考试的那六十位考生的资料档案,那一张张漂亮女孩的照片令他垂涎三尺,眼花缭乱,这个工作每年都是他的,可以在没人的时候意淫一把。

暮色渐渐低沉,郭承安拉亮了电灯。看了半天年轻女孩的照片和照片背面那些身高和三围号码,老淫虫这时真是欲火焚身,蠢蠢欲动,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才好。

正在他丑态百出之际,办公室们咿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女孩。郭承安下意识的把桌上的照片一遮,抬头一看来人,眼睛都绿了,脱口而出的问道:“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来人正是他想了好几天的周依依。

周依依今天特意的打扮过了,穿着一身鲜红火辣的红色皮风衣,手里还拎着一个咖啡色的女式小手提袋,淡淡的化了个妆,一副欲与还休的娇怯模样,更显得妩媚万状。她莲步轻摆,上来把手提袋一放,摆在办公桌上两人之间。

郭承安才看了两眼,全身立刻象火烧一样烫了起来。

周依依看了一眼猥亵的老头,羞答答的道:“郭……郭老师,我是来向你认错的,真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识抬举。”

郭承安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嘿嘿淫笑道:“怎么样?想通了?就是说嘛,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干吗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呢?来,老师很爱你,很疼你的……”

周依依看着他说最后两句话的样子,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恶心的向后缩了缩,可脸上还得带着娇媚的笑意,轻声道:“那我现在……现在愿意了,您可得答应以后照顾我……人家明年还要考……”

“照顾照顾……”郭承安高兴的直搓手,一叠声的道:“干脆你也别考了,我直接把你介绍到我哥们儿的剧组去,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捧你做大明星!”

郭承安自己一边说着,自己都觉得是扯淡。只有那些完全不了解这个行业的幼稚的人,才会相信有什么大老板捧小明星之类的事,这行里女人混不下去被包起来是常有的事,但是明星这个东西,靠钱捧靠势力捧那根本是扯淡的事——这里面牵涉的厉害关系、错综复杂的利益纠纷,那种繁杂的程度普通老百姓想破脑袋也理不清楚,哪里是靠钱或者靠关系就可以捧一个明星出来的。有钱人赞助一笔让自己女人上镜演戏是有的,但是从来没听说过靠这个能红起来的,说到底一个女人能红主要还是她自己的本钱,观众又不是白痴。

郭承安这头在胡思乱想,那边依依也暗暗觉得好笑,自从认识了易青和孙茹以后,她可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傻女生了,关是昨天晚上短短的一夜,孙茹就跟她讲了不知多少这圈子里的规矩禁忌和门道。

此时依依的脸上,是一副破釜沉舟豁出去的淡淡哀愁,轻声道:“我……我不跟你回家,我怕。这里没人,就……就在这里好了……”

郭承安担忧的看了看四周,虽然拉着窗帘,但是这里毕竟是学校,万一……

不过,就算是忍耐力再超常的男人,谁有能面对周依依这样的美人尤物还可以按捺的住?

郭承安稍一犹豫,就忍不住涎笑道:“好啊,小丫头,这么顽皮,今天要好好惩罚惩罚你!”说着隔着办公桌就要绕过来。

“等等!”依依急忙叫道:“你上次跟我怎么说的,要再说一次,要是你赖帐怎么办?再说一次我心里塌实。”说着,依依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提袋,好象很害怕似得拿它当武器一样对准了郭承安。

“这还不容易!”郭承安大剌剌的拍着胸脯道:“我郭承安答应你,只要你做我的女朋友,跟我好,我保证以后照顾你,让你考上电影学院!可以了吧,小宝贝!”

说着,老淫棍风急火撩的绕着办公桌就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吓得依依绕着办公桌就跑,大声喊道:“孙茹!宝叔!你们还不快进来!”

“砰!”

一声轰然巨响,宝叔象推土机坦克车一样撞门而入。在他身后,一身劲装黑皮衣的孙茹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施施然的拍着手走了进来。

郭承安如坠冰窟,彻底傻了眼。若不是色迷心窍,他早该想到,周依依这穷得没饭吃的小保姆哪来的那么贵的皮草大衣和名牌手提袋!他甚至该联想到,电影学院人尽皆知的这个从小爱穿名贵皮草的小魔女!

孙茹看都不看郭承安一眼,径自走到依依面前,拿过她的手提袋,道:“我看看。”说着,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掌中宝DV摄影机。

郭承安登时面如死灰。

孙茹对着监视镜看了半天回放,忍不住向依依一伸大拇指:“天才,太天才了!就这段就能去拿个影后!这演得……牛!”

依依红着脸一连呸呸呸了三声,懊恼的道:“你编得台词也太恶心了!我回去刷十遍牙去!”

孙茹把机器一收,镜头盖一盖,笑道:“要不我怎么不让易青来呢!他那么紧张你,要是让他知道我让你说这些,还不跟我急啊!走了,我们回吧!”

说着,三人前前后后,向门口便走。

郭承安这下快急疯了,双手哆嗦着就上来了,哀求道:“孙……不是,大小姐,小姑奶奶,您……您饶了我吧……您要是肯把带子还给我,让我干什么我都……”

“砰!”

孙茹拧腰摆跨,一个回旋侧踢,正扫在郭承安的脸上,打得老王八蛋像陀螺一样转了一个半圈,捂着脸一句话说不出来,使劲稳住身形,摇摇晃晃。

孙茹一甩满头乌亮的秀发,得意的向宝叔比了个手势。

宝叔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力量不够。”说着,宝叔稍微扎了个马步,一反身来了个虚踢,回旋侧步,踢得呜呜作响,威风八面。

“懂了!”

孙茹一拍手,跨前一步,照着郭承安的脸又是一个回旋侧踢!这下全脚背踢中,蓬蓬两声巨响,郭承安脸上一个大鞋印,根本站不住,一个旋身轰然摔在地上!

孙茹拍了拍手,看着倒地痛叫的郭承安,冷冷的骂道:“人渣!”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一章 睡莲(1)

跟孙茹和依依分手后,易青也没闲着,第二天早晨是管理的复试。电影学院导演系、表演系、文学系都是三试,管理只要二试就决定是否录取,省了一百块报名费。

易青此时参加管理系的复试当然是放松到了极点。进考场跟主考的两位教授昏天黑地的扯了半个小时,几个老头希罕易青都希罕的不行了,易青才告诉说,很可能已经通过导演系的三试了。

几位教授默然点头。论稀有程度,两年一招的电影学院导演系恐怕给个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都不换。如果导演系招去了,其他院校或者本院的其他系基本没什么指望再争了。

易青走出管理系考场时,突然觉得愉悦的要飞起来了。北京过度污染的天空仿佛也格外的清朗起来。

他知道,这次北京之行的专业考试,于他来说已经提早结束了,其他院校和其他系,根本可以不再考虑。比起那些现在还在中戏、上戏的考点外忐忑徘徊的考生们,自己是何等幸运啊!

易青兴致勃勃的回到住处,整理一下行李,算算日子,差不多安排好依依之后,就可以回家准备高考文化试了。想到明年将以导演系专业第一的身份入校,在电影学院学习,周末节假还有依依陪伴,易青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大概算了一下,身上带出来的钱还剩下三千多块,买张机票,剩下一千七八百留给依依,应该够她花到九月份自己入学了。不过,想起依依那身单薄的衣衫,易青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坐两天两夜的火车回去,省几百块钱下来给依依买几件能御寒的衣服——对南方人来说,北京实在是太冷了。

决定了以后,易青一个人跑去逛了西单,给依依买了一件雪白的羽绒风衣,今年最流行的款式,领上带着的毛线小穗可以当围巾。然后打车去秀水的女人街,给依依买了条牛仔裤和一件羊绒的毛衣。然后再从秀水走路逛回西单来,腿都快走断了。

几件衣服花了他六百多块,连易青这种败家子也觉得今天有点奢侈。又挑了几件给老爸老妈带回去的礼物,看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吃晚饭了。

易青钻进西单塞特对面的肯德基,刚刚买了一大堆鸡翅鸡块和饮料,还在纳闷呢:孙茹和依依这两个丫头怎么一天都不打电话过来。刚这么想,手机就响了,易青拿起电话刚刚“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孙茹锐利的女声——

“易大公子!你死到哪里去了!我们在招待所门口等了你半天了!限你半个小时立刻出现,不然我们就走了。”

易青放下电话就赶紧打包,出门拦了的士赶紧回到招待所,远远的果然看见孙茹的那架宝马停在小区招待所的门口。孙茹一身黑皮衣倚在车门上,仰着头看天,长发半遮着脸的样子真是英姿飒爽,与依依的外柔内刚、娇媚温柔相比,又是另外一番别样滋味。

“喂,小伙,想啥呢?给钱!”

司机这么一叫,易青才回过神来,赶紧付钱下车。

孙茹看见易青颠颠儿的跑过来了,敲了敲车窗,后门一推,依依穿着自己原先那身衣服钻出来了。

孙茹看见易青手里拿着可乐和肯德基的袋子,另一只手大包小包,特鄙视的道:“切,大男人自己去逛街买衣服,像个家庭妇男一样,真没出息!”

易青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办完事了。给依依找到学校了?”

“没有啊!找什么学校?我们办别的事去了。”孙茹道:“你赶紧把依依放在你哪儿的行李拿出来,我们现在陪依依去找学校,晚上她就住在学校宿舍了?”

“啊?太仓促了吧!人家那边安排不过来怎么办?要不要先打个招呼?”易青一边说着,一边讨好着把鸡翅鸡块递上去,笑道:“等急了吧,先吃点儿。”

“打什么招呼?本小姐亲自去面子还不够大的?”孙茹拿过袋子递给依依,道:“你还是快吃点热的吧!真是,送你衣服又不要,冻成这样!”拿过易青的可乐一看,叫道:“可乐?为什么是可乐?你居然敢买可乐?为什么不买热饮?算了,将就吧。依依不能喝我喝。”

易青愕然,这是什么逻辑?好在他对这位大小姐的作风多少也有些适应了,笑嘻嘻的拎着大包小包往地下室里走,走到门口又装做好象刚想起来一样回头叫道:“依依,你也来一下吧,把你的包拿走,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依依应了一声,慢慢的跟着易青走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易青把东西扔在床上,拉亮了电灯,回头一把就把依依拉进房间来,顶上了门。

“喂!干什么,走廊里有人……唔……”

没等依依说完,嘴就被易青贪婪的堵住了……

好一会儿,两人才稍稍分开,易青坏笑着,手悄悄的从她外套里伸了进去。

“干什么!爪子拿开!”依依伸手打他,娇笑道:“不要……我全身都软了,别闹了。”

易青故作正经状,道:“谁闹了?格格在上,小的伺候格格更衣。”说着,拉过床上一个袋子一掏——

“哇!好漂亮……”依依脱口而出,问道:“给……给我买的?”

易青笑着点点头,又把牛仔裤和毛衣拿了出来。依依拿过几件衣服,轻轻压在胸口。

易青忙着把商标翻出来给她看,炫耀道:“看!全是名牌,我挑了好久!腿都走断了……”话没说完,易青就楞住了。依依静静的凝视着她,大眼睛水汪汪的一阵闪烁,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了。

易青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依依一只手搂住易青的脖子,伏在他肩头轻轻的抽泣起来了,良久,她低声的说道:“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这么漂亮的衣服。易青……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易青心里一阵酸楚,对于现在那些时尚的都市女孩,这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呢,而对于依依来说,竟珍贵成这样。

其实以她的容貌,只要她愿意,有大把的男人会愿意把金山银山搬到她面前来,而她却一直执着的守护着自己的心。她有太多的理由可以堕落,可是她宁愿无衣无食,为了自己的理想在森冷的城市森林里郁郁独行,遍体鳞伤也誓不回头。

在这个黑暗浑浊、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她象一朵幽幽的睡莲,静静的在夜里风姿摇曳,她的美丽,只为自己心爱的人绽放。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是我的BOSS啊,我怎么敢不拍你的马屁。”易青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道:“快穿上吧。一会儿上去就不觉得冷了。”

“不行,”依依抹了抹眼泪,红着脸道:“一会儿上去,孙茹看见我换了衣服,不定该怎么想呢!昨天晚上她要给我衣服,我说什么也没要,刚认识两天就拿人家东西算怎么回事啊?”

易青赶忙找纸巾给她,道:“咱不管她。身体是自己的,冻病了怎么办?让她知道咱们俩的关系更好,省得她对我还有啥非分之想。”

依依立刻破泣为笑,指着他道:“就你?少臭美了!就你这德行,人家大小姐能看上你?”

易青见她笑了,也十分开心的抱住了她,不过他突然又想到:“要是孙茹真对我有什么想法,我是上还是不上啊?”

这世上有些男人,似乎是天生不能只属于一个女人,他明明知道责任的重要和爱情的可贵,但是却总是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盯着灶上的,背还顶着冰箱门。

……

“啊嚏……”上面靠着车的孙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挽了挽长发,有点纳闷:这是谁在惦记我呢!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一章 睡莲(2)

易青和依依在下面缠绵缱绻,半天不见上来。可怜孙茹在上面“为你我受冷风吹”,无聊的绕着车打转转。

易青和依依恋恋不舍的分开了,依依尤其对这个自己结束了处女生涯的房间有种特殊的感情,多看了两眼,两人提着依依的大旅行包上来了。

一到上面,就看见百无聊赖的孙茹一条腿架在一棵树上正在压腿,小马靴直磕额头,看得依依花容失色。

易青吐了吐舌头,心说好厉害,还是个练家子,幸亏没得罪这个大小姐。

不过……看这柔韧性和这两条线条好到极点的修长玉腿,不知道在做另外一些双人运动的时候是不是会更加的……

易青的一大特异功能就是喉咙里在咽口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能益发的一本正经。

“小茹,等急了吧?”依依亲热的问道。

“还行,上车吧,易青坐前面。”孙茹放下腿,随口说道,忽然看见了依依的一身新衣服,雪白的长风衣配上蓝得耀眼的牛仔裤,越发显得出尘脱俗,妩媚中带着少女恬淡的可爱。

孙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负,即使是那些表演系的大美女们,在她眼里也只是庸脂俗粉,可此时面对依依,竟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楞了半天,才赞叹道:“真是人靠衣衫马靠鞍啊,依依你穿这身上街小心被人围观。”

依依脸上一红,赶紧故作轻描淡写的解释道:“呃……早就买了,太新了没舍得穿,刚从包里翻出来的。”

“哦,”孙茹也不多问,对她来说,几百块一套衣服算什么,根本不会去在意。她打开车后箱道:“包放进来。”

易青把包放好,三人上了车。宝叔驾着车,缓缓开出小区,上了三环主道。

易青看着车里的望后镜,担忧的问道:“现在去太晚了吧?要不明天一早咱们再去?现在去人家正好要吃晚饭。”

“干吗明天,我就是特意要挑吃饭的点儿过去呢!”孙茹[奇`书`网`整.理提.供]正在后座和依依一人啃着一个鸡翅,一边吃一边道:“依依,少吃一点,一会有人请我们吃饭。”

宝叔在旁边道:“先给姓徐的打个电话吧,让他在学校等还是去酒楼等?”

“您给她打吧,先让她给依依准备宿舍。”孙茹漫不经心的说道。

易青问道:“那个学校呆一年要交多少学费?我就怕我们一时没有那么多,能不能缓缓,分几回交也行。”

“一般这种学校都是两种班,一种是考前培训,就是专门给全国各地的考生做一个月或者三个星期突击培训的,还有一种是常年招生的班,随到随学。前一种一期大概两三千块,后一种一年大概一万到一万五都有。”说着,孙茹撇了撇嘴道:“什么学费?她还敢跟我们要钱?便宜死她了!”

易青耸了耸肩,这两天下来,对孙大小姐的神通广大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宝叔一边一只手伸到怀里掏电话,一边道:“没事非得去惹那个女人,拿你大小姐没办法。你别这么大大咧咧的,跟她打交道你加十二分小心, 要是斗心眼你十个八个也不是对手,那人精得都快成妖怪了。”

孙茹似乎对这个保镖司机有种特殊的敬畏,吐了吐舌头,嘴里还在嘟囔:“我怕过谁?”

……

几句话的工夫,车就进了北影厂。

易青又开了一把眼界,北影厂区分南北两条道,纵深也不过五百米左右,易青他们走的是北区的道,一路上看见挂着电影学院教师名号的培训学校竟然已经有三处之多。

难怪人家说电影学院的专业考试已经在北三环形成一个小经济圈。每年就象开亚运会一样,一到考期,这里的培训学校、饭馆、洗浴中心、各种旅馆包括卖各种零食冰糖葫芦驴打滚儿的,全能赚上一大笔。依附在这个产业链条上的人全都财源广进。

难怪那么多人削尖脑袋往这里考,现如今大学本科生平均月薪之有八百块的世道,能进这个圈子简直就是衣食无忧的代名词了。

“恩?那些是什么人?”易青看见厂区门口和沿道有一些民工模样的人蹲在路边,每次有汽车经过他们就抻长了脖子一阵期待的仰望。

“蹲活儿的,”孙茹面现恻然怜悯的神色,轻声道:“就是整天蹲在那里等着剧组来招去跑龙套的群众演员,干得是最苦最累的活,一天才赚四十块,还要被制片和群头儿剥去二十块。”

“群头儿是什么东西?”依依好奇的问道。

“就是群众演员的头儿,也有叫圈头儿或者蛇头儿的。”孙茹摇摇头道:“我从小就看见这些人,可到现在看到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真可怜。有的人做了半辈子龙套,还是连个住处都没有,你看那个老人,从浙江来的,我小时候他就蹲在那里,一蹲十几年了。”

易青面现微笑,他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别看这个孙大小姐看似刁蛮,还有些娇奢之气,但其实心地特别的善良,又有侠气,真是难得。

看来这个行当也不能让所有进来的人都发财,也有穷得衣食无着的,凡事不能一概而论。任何行业都有贫富差距,金字塔尖的那些人永远是少数。

车子在一个大仓库前停下了。

宝叔把车靠边,先推门下了车,拿出手机不知说了什么。易青和依依刚下车,就听见一声巨响,吓得易青一缩脖子,只听见咿咿呀呀一阵响动,大仓库前的铁帘门慢慢的卷了起来,里面还有一道钢化玻璃门,开着,从里面出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奋力把铁门推了上去,笑呵呵的站在门口。

“吴宝大哥,来啦?”

易青心想,原来宝叔姓吴,不知道这大仓库又是怎么回事。

孙茹最后才慢吞吞的从车里出来,冲易青嚷道:“你去哪儿?还不把依依的包拿出来。”

易青这才想到,赶紧去拿依依的包。孙茹拉着依依先进了那大仓库,易青随后也背着包走了进去。

原来这家学校就是一个大仓库改造的。自己拿水泥隔得墙,分成一个个房间。一进门有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房间是排练厅,学表演的学生的排练厅都有特殊的格局和桌椅课桌摆放的规律,在教室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堆景块。

所谓景块,就是用六块形状各异的木板钉成的大积木块,从大到小,从魔方形状的正方体到长条形的长方体、圆柱体、三角的、好像床那么大的……各种形状的积木块都有,这其实就是话剧舞台布景、舞美设计的一套基本工具,在话剧院里看到的各种背景,包括一些大型的道具比如衣柜、门墙、汽车乃至坦克之类的东西全是这些积木搭成的,然后表面罩上相应的背景布。

表演系的学生入学首先学的就是自己用景块搭背景,因为他们交作业和考试的方式全是演小品的形式,每个小品都必须搭景。

依依一走进去就拔不动腿了,情不自禁的走到那些景块面前,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对于一个梦想成为专业演员,天天想着接受正规表演训练的女孩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一个正规的排练厅更能吸引她呢?

易青怜惜的看着一脸陶醉的依依,似乎她好奇而激动的目光中又有泪光闪烁。

这女人真是水做的,一天要哭几回啊?易青忍不住想起《红楼梦》里唱林妹妹的曲词: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才在想《红楼梦》呢,突然听见一个脆亮泼辣的妇人声音老远从里面传了出来——

“哎哟,我来得迟了,不曾接得贵客……”

易青暗笑道:这不是林黛玉进贾府那段,王熙凤的出场台词么?

难道这里也有个精明过人,口蜜腹剑的“凤姐儿”?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二章 一墙之隔(1)

“哎呀呀呀,这平时求都求不来的贵客,孙大小姐登门了,您受累亲自来一趟,本来该是我去拜访您家老祖宗的,呃呵呵呵……”

说这话的来人可比《红楼梦》里的凤姐儿年纪大多了,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身高腿长,走路有点象模特的猫步的意思;打扮入时得体,除了眉眼间一股乖戾精明的气色之外,倒还说得上风韵犹存。

大仓库里本来就昏暗,所以刚才那个男的出来的时候,从里到外一路把灯打开了,各个房间灯火通明。

这女人一走出来,每过一间房间,那里的灯就暗了,最后只剩下大厅这间排练厅开着,孙茹微微冷笑,过去把依依拉了过来。

“早跟你说了,别开那么多灯!多败家啊,真不会过日子!”那女的一边数落那男的,一边转过脸来对着孙茹满脸堆笑:“你大小姐可不知道这柴米油盐的事儿,这电费呀,贵着呢!”

孙茹哪跟她废话这个,拉过依依,对那女的道:“昨天跟您在电话里说的,就是她了。”说着,帮依依和易青介绍道:“这两位就是这个学校的负责人,这位是徐晓君徐老师,刚才给咱们开门的这位是徐老师的爱人梁老师。”

说着,向着徐晓君道:“她叫周依依,是我最好的姐妹,您可不能亏待她。”

“哎哟喂,看看、看看,这小姑娘真俊啊!”徐晓君一脸慈祥的过来牵起依依的手,上下端详,啧啧连声,赞道:“这小模样儿长的,跟书里写得一样,要是再到咱们学校培训一下啊,明年电影学院和中戏的表演系又该抢破头了。不过啊……”

徐晓君话锋一转,非常认真的道:“孩子,老师说句实话你可别不高兴啊,要说漂亮的有气质,要说脱俗,你还真比不上孙大小姐,孙家大小姐啊,我是看着长大的,她那从小漂亮的啊……”

“哎哟,您别夸我了,赶紧谈正事儿吧。”孙茹不耐烦的道:“天快黑了。”

“瞧我糊涂的,一看见孙大小姐,高兴的什么都忘了,”说着转头对她丈夫道:“梁子,这儿有我招呼就行了,你赶紧上酒楼去点菜去,小茹喜欢南方菜,记得别点辣得。”

姓梁的应声去了。

易青从来没见过拍马屁拍得这么坦然的人,肚子里笑翻了天。

“来来来,闺女,我带你看看,”徐晓君拉着依依,往着黑漆漆的走廊向纵深望去,她指着里面道:“这一间,是道具存放室;下面是形体教室,里面有大镜子和把杆儿;再下面是声乐教室,我们可是新买的钢琴,贵着呢;再下去是有隔音设备的台词教室,你看这声台形表的设施场地我们都齐了,就这办学水平,北影厂里可没别家。”

依依好奇的拉长脖子往里看,什么钢琴啊把杆儿的都没看见,心里觉得这里跟想象中的学校差得远了。学校不是都要有大门、教学楼、办公楼甚至操场图书馆吗?

“行了,以后你在这里就安心学吧,我们这儿全是电影学院的老师。”徐晓君一边叽里呱啦的说着,一边好象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我们这儿学费也便宜,人家一年是一万五,我们才一万二。”

“徐老师,我们依依家里有点儿困难,她可交不了学费,”孙茹马上接过话茬,冷冷的道:“要不,您看这钱我给交了吧!”

徐晓君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极为肉疼,但是随即满脸堆欢,连忙过来亲热的揽着孙茹的肩头,笑道:“哎哟,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似的机灵,尽拿我寻开心。咱娘俩儿是什么关系啊,我还能跟你要钱,这玩笑开的,呃呵呵呵……”

易青在一旁面无表情,佯做研究天花板,他听徐晓君说“娘俩儿”,恶寒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他才发现,天花板上装得全是节能灯,一盏日光灯都没有——真会省钱啊!

“那行,”徐晓君又对依依说道:“依依啊,晚上你就住宿舍吧,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说着,她悄悄瞥了孙茹一眼,道:“我们这儿,女生多,都跟姐妹一样,亲着呢。女生宿舍,现在是六个人一个房间,你就到……”

“徐老师,”孙茹笑道:“您这儿宿舍这么紧张啊,还六个人挤一屋。这样吧,我也不麻烦您了,让宝叔辛苦辛苦,每天早上把开车把依依送来上课好了。”

“哪儿能呢,”徐晓君掩嘴笑道:“我就是自己两口子不住,也得腾出房子来给依依呀。谁不知道学生们都叫我徐妈,我对学生们那是出了名的好,就跟自己儿女一样。”

“依依啊,宿舍就在教室后面,一会儿我带你去,你就一个人住走廊的最后一间,特意给你留的,一个人住好,清净,这样我们小茹来找你姐妹儿俩也有个单独说话的地方。”

真没想到,易青暗暗纳罕,孙茹这么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办起事来一点不含糊,连徐晓君这种老江湖都占不到一点便宜,真不愧是世家子弟啊!

“行了,都完事了,”徐晓君语气里有种丢了钱包没处申诉一样的悻悻,道:“咱们先带依依去房间,放下东西就去吃饭。”

孙茹暗笑,口中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我们求您办事还让您请咱们吃饭,折杀咱们做晚辈的了。宝叔,一会儿我们可得自觉抢着付帐。”

易青差点没乐喷了,孙茹这丫头真坏透了,人家老梁过去菜也点了,桌子也包了,你这会儿才说付帐,不是拿话挤兑人家吗?

徐晓君这么精明哪有听不出来的,干笑着还得故做亲热的挽着依依,道:“走吧,从大门出去,咱绕到宿舍去。”

五人一起出了大门,宝叔帮徐晓君把铁帘门拉了下来。

绕着仓库改成的学校走了一个半圈,依依和易青都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北影厂的大招待所,全木制的仿清朝的古代建筑,估计最初建是为了配合拍清装戏,现在改成了招待所。招待所后面是个大仓库,就是刚才他们见到的那个学校,估计原来是拍戏停化妆车放道具的。

徐晓君夫妻俩是租下了半片招待所和后面这个大仓库,改成了一个学校,所谓学生宿舍,原来就是招待所的房间,里面每间放了三架双铺的铁架床。

众人一起走过一楼走廊,正是他们学校的女生宿舍,一共七间。间或有学生从宿舍里走出来,见了徐晓君有叫“徐老师”的,还有叫“徐妈”的。

徐晓君得意的对依依道:“这些孩子都跟我自己女儿一样,徐妈梁爸的叫,真是的……”

刚说完这话,她突然脸色一变,在一间宿舍门口停下来。宿舍门半掩着,徐晓君往里嘶声道:“你怎么又来了,薛谨!你给滚我出来!”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二章 一墙之隔(2)

话音刚落,房间刺溜一下,冲出来一个女孩子,一头撞在徐晓君小肚子上,然后撒丫子就跑,一直跑出老远才停下来,破口大骂:“徐晓君!你这个老贱货,不要脸的母狗!认钱不认人的黑心婆!诈骗犯!我妈把我们全家的钱都给了你,还欠了一屁股债,是你老公说只要给你们钱,就可以托关系上电影学院的!妈的骗子!吸血鬼!就会骗外地学生的钱,骗完了我们就把我们一脚踢开!你不得好死……”

“你!小畜生!不要脸的……”徐晓君还想再骂什么,突然想起孙茹就在旁边,连忙收了一脸的泼妇相,指着那女孩道:“你等着,再来捣乱,把你送派出所去!”

那女孩还想再骂,看看徐晓君仿佛有扑过来撕打的趋势,矮身就跑,一路骂声不绝。

徐晓君揉着肚子,回头看见孙茹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尴尬的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才好,讪讪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想到转移视线,怒气冲冲的向宿舍里喊道:“怎么回事!”

“徐妈。”

“徐妈。刚才那位,她自己进来的,我们不知道是谁,说是我们师姐……”

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个女生,怯生生的说道。

“你们可不知道,”面对今年新招的学生,徐晓君立刻慈祥的道:“现在北京的社会可杂了,最怕的就是这些考不上学的外地孩子,钱花完了还在北京混,一天比一天变坏了,我们可不能留这样的孩子在学校。以后别让她进你们宿舍,你们快查查,丢钱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像说给孙茹听得一样,鄙夷的道:“穷出身的孩子就是手脚不干净,以前她在我们这儿的时候,宿舍就老丢东西。还整天夜不归宿,跟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依依看了看孙茹,欲言又止,易青悄悄在后面捅了她一下,慢慢摇了摇头。依依立刻不吱声了。

表演这行当有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最顶尖的演员生活中和现实里往往是反的。星爷周星池在生活中是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严肃的人;最擅长演羞涩清纯少女的周汛在生活中被人爱称为“汛哥儿”,是个非常开朗搞怪的人。

往往越是戏演的好的演员,生活中反而越不懂装模做样掩饰自己的情绪,越是好演员生活中越真实。倒是那些所谓的偶像明星,在镜头前假得要死,可是对着媒体和粉丝撒起谎做起戏来入骨的逼真。

依依无疑就属于那种真演戏的时候天才横溢,难辨真假;可生活中却不善于掩盖自己爱憎好恶的人。她显然对孙茹给她找得这个学校和徐晓君有着种种疑虑,差点就要当面说破,幸好易青比她成熟稳重一点,及时制止。

易青倒不是不对徐晓君反感,只是他此时非常信任孙茹,他知道孙大小姐这么做必有原因。

徐晓君一看这架势,她是何等八面玲珑的人,立马就搞起了气氛,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忽然抬高嗓门道:“呵呵呵呵……哎哟,忘了跟你们介绍,依依,来。”说着对那两个女生道:“这是新来的同学,叫周依依!你们先到的同学以后一定要多照顾她哟!”

说着又给依依介绍那两个女生,说了半天不咸不淡的话。

易青在灯光下看清楚那两个女孩的长相,一个平庸中带着土气,另一个简直就是女版的张飞李逵。

虽说从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学表演,艺术没有相貌的界限。

但是艺术没有电影学院有啊,象这种高等院校只收几十个人一年,肯定要挑样貌上镜的,电影学院肯定要培养这一行里最优秀的人,长成这样的女孩子铁定是考不上的。

易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这徐晓君两口子真不是东西,为了赚钱这样的学生也收进来。明摆着考不上,白白浪费一年,花掉大把的钱最后还是要灰溜溜的回家去,相比之下,好象小云反倒是这次来考试见到的最幸福的考生。

有时觉悟的早,尽早抽身反倒是好事。

考艺术院校的专业试并不一定是个实现梦想的过程,但一定是个修正自己梦想的过程。通过这种考试,能够让一个人知道你梦想成为演员或者明星的想法跟你自身的条件是否符合,如果有依依这样的条件,坚持就是值得尊重的;如果没有这样的本钱,再坚持就是愚蠢了。

易青站在那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孙茹和徐晓君已经带着依依进了走廊最后一间的寝室。依依把包放在里面的空床上,徐晓君叫学校看宿舍打扫卫生的一个女人去抱一副新的被褥来。

稍微整理了一下,出来锁了门,一行人上了孙茹的宝马车。孙茹拉着易青一起坐后面,对徐晓君道:“徐老师,您在前面给咱们指路呗。”

易青坐在两个大美女之间,十分受用,他也知道自己是沾了徐晓君的光,孙茹不想挨着她坐。

车子从北影厂区的后面开出去,缓缓的在住宅区里穿行。易青远远的看见葛尤搀着一个老人在小区的石子路上慢慢的走着,标志性的光头在这么冷得夜里依然是锃亮锃亮。

孙茹也看见了,在旁边解释道:“那是葛尤老师的父亲葛存庄老先生。葛尤老师偶尔也回陪陪老人,不忙的时候。”

“我知道,”易青微笑道:“《小兵张嘎》里头演日本鬼子队长的那个,老演坏人。葛尤也算是北影子弟了,虽然没上过专业院校。”

易青随口说着,忽然看见小区矮墙后面树影疏疏,景色依稀有点熟悉,不禁随口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看着眼熟。”

“哈哈,你当然看着眼熟,”孙茹笑道:“这两天你天天去,那边就是电影学院啊!北影厂占地大,前门在荆门里出来,后面就顶着西土城路,出后门转个弯走三四百米就是电影学院的后门,就是那天咱们碰上嘉和副总的地方。”

易青恍然大悟。原来电影学院和北影厂只是一墙之隔!

这个世界多么的奇妙,小小的一道矮墙,隔开了两个世界。在墙的一边,电影学院的天之骄子们鲜衣怒马,金光璀璨,连在校的学生中都有大把明星,不但受外人嫉羡,而且财源广进,炙手可热;而墙得另一边,考不上通不过那道窄门的考生们苦苦挣扎,在暗无天日的补习学校里忍受着惟利是图的剥削,在梦想破灭与燃起希望之间彷徨徘徊,还有那些生活在这个行业最底层的群众演员们,忍受着种种歧视,巴巴的渴望能有个剧组的帐篷睡觉,有口热盒饭吃……

易青突然觉得,艺术世界的美好和现实社会的残酷是如此的不协调,却又如此的合理,而自己即将处身这爱憎激烈,跌宕起伏的小小圈子之中,前途未卜,一切都在未知的扑朔迷离之中,迷惘难测。

这一年,易青十九岁。

许多年后,当他凭一己之力在中国乃至世界电影届掀起惊天狂澜,向这一切不公平的黑暗现实发起挑战的时候,不知道是否还能记得此时心中的怅惘……

第一卷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十三章 踏上归途

人们对这个现实世界的观感其实是自己内心世界和个人素质的折射。

一般的说,日子有白也有黑,凡事都有正反两面;世间有善也有恶,人人都有美丑两颗心。

盲目相信这个世界是纯洁美好的,叫幼稚;一心认定这个世界到处黑暗,凡成功者都有不可告人的往事,这叫幼稚加心理阴暗。

别看徐晓君四十多岁了,在这方面并不比小屁孩高明多少,无它,本人素质如此。人若心里潜藏着隐隐的自卑而不愿意真心的赞美欣赏他人,自然认为凡事都有内幕。

所以在酒楼入席之后,当孙茹向她介绍易青是“今年导演系专业考试头名状元”的时候,她和她老公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不是个平常人,内幕,一定有内幕!

这个道理是显然易见的:导演系那么难考,谁能考得了第一?这孩子肯定是哪个显赫的影视世家出来的子弟,连谢非、郑动天那帮伪君子也不得不给他面子,所以才点了他第一名!更何况,这小子跟孙茹走在一起,不卑不亢,一点巴结孙茹的样子都没有,可见他的家世多半跟孙茹对等相当的,也是名门之后;说不好,这两个年轻男女私底下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孙茹也算半个娱乐圈里的人,还有不找男人的?

这大概也是某些人之所以一辈子幼稚,一辈子心理阴暗的原因。

第一,自己没能力的人一般想象不出来世上还有人能靠自身的才华往上爬这回事;第二,凡是道德水准比自己高的人,一定是伪君子,因为在他看来人性本来就该象自己的品格一样卑下;第三,一个人要是跟比自己有权势或有钱的人在一起,一定想巴结这个人;第四,凡是漂亮女孩,不是被人包过,就是天生喜欢跟男人睡觉。

徐晓君夫妻两个立刻冷落了依依,改向易青大献殷勤,又是劝酒又是夹菜的,谄媚百出,可惜套了半天的话也没套出易青到底是哪家公子。

易青这餐饭吃的倒胃口之极,好容易挨到散席,徐晓君夫妻两个开着一辆车,易青和依依还是坐孙茹的车,再把依依送会那家学校去。

一上车,易青就憋不住回头向孙茹道:“大小姐,以后这种饭还是别带我来吃为妙,你自己也尽量少吃吧,就不怕消化不良肠胃炎?”

孙茹淡淡一笑道:“怎么样,长见识吧,开眼界吧?要是这都受不了,您趁早回火星吧,地球就是这样的。”

说着,孙茹牵过依依的手,道:“依依,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个培训学校跟你想象中的表演学校不一样。但是我告诉你,这就是属于这种学校里比较好的了。有道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徐晓君这里,至少可以保证所有教你的老师全是电影学院的正牌老师!”

“真的?”依依的眼睛大大的亮起来,道:“这就是最重要的了,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其他全都无所谓!”

孙茹道:“徐晓君年轻的时候是我们中国第一代职业模特,后来凭分配到的电影学院,原来是负责在放映厅放电影的,因为她天生交际花的交际手腕过人,就认识了一大帮电影学院的老师和学生。没几年,当年她相熟的研究生好几个都成了学院的老师了,她也正好利用这个人脉关系开学校赚钱。所以她这里的教学是过硬的,我就是知道这点才让依依去的。”

易青道:“那学校也太寒碜,跟个大地窖似得。”

“寒碜?”孙茹笑道:“您知道那里租金一个月要多少钱吗?比王府井的店面都贵!这个圈子大概是贫富差距最大的行当,你不能拿补习学校跟电影学院比,像这样的就是最好的了!有宿舍有教室,你还想怎么样?北京的培训学校大多数都是郊区弄几个破房子,请几个一辈子没戏拍的‘著名导演’或者‘著名演员’来给学生讲课,那些人讲课的方式就是胡扯一通他们在剧组跑龙套的生活经历,给学生做做示范之类的。”

易青哑然。一个教表演的学校,如果表演老师给学生做示范,那这个老师就是外行来滥竽充数的,这个学校就是骗钱的。因为外行人通过看电影电视的表面经验,会认为表演只是做表情和做动作,所以他们才会自己做一遍然后叫学生跟着做。

这样的学校教出来的学生,本来天分很高的也被糟蹋了,一般来说,被灌输了这种观念的学生,一辈子就很难有考上的希望了,这种赚黑心钱的学校真是丧尽天良!

“其实社会就是这样,”依依反而倒是非常看得开,微笑道:“我从小到大,比这丑陋的多的东西不知道看了多少,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个社会有黑暗的一面,可不是也有像你们这样的好人吗?一年而已,我相信明年我一定能考上!”

孙茹笑道:“其实我倒觉得这是种难得的锻炼和生活体验。你要在这个徐晓君手下练出来,将来多虚伪多贪心的人你都不用怕应付不了了。”

易青心道:说的好听,你大小姐怎么不去锻炼锻炼?

……

回到依依的房间,徐晓君夫妻两个打了声招呼先回家了。孙茹和易青帮依依收拾完宿舍,孙茹要送易青走。

易青趁孙茹出去跟宝叔说话的空儿,悄悄的在依依腰上一捏,笑道:“我这一两天就要回家了,买火车票之前再来见你一次。”

“老天保佑你快走吧,”依依笑道:“大色狼你走得越远越好。”

易青伸手在她弹性十足的臀部上重重拍了一下,道:“女人哪,你们为什么总是口不应心?”

“切,臭美!”

……

第二天,易青一早起来去买了火车票,下午自己偷偷跑来找依依,在那里看依依上了一堂表演课。

难怪连孙茹都说徐晓君人脉广,当天上课的居然是当年带出程坤、赵微的班主任崔心清老师。这下连易青都有些羡慕起依依来了。

晚上,依依房门紧闭,不跟新同学罗嗦。易青跟依依离别在即,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少不得要彼此交代一番,易青把剩下的钱全塞给依依,依依说什么也要给易青留下几百,两人推推让让,结果就推上了床,钞票撒了一地……

一夜缠绵缱绻,说不尽的神女襄王,春梦了无痕。

大清早,易青贪得无厌的在依依晶莹白皙的胴体上又肆虐了一番,才趁学校里其他女生没醒悄悄的溜了出来。

这一夜,脚都软了。

依依早上请了假,出来跟易青会合,两人打电话把孙茹约了出来,一起准备下午去送易青的火车。

易青收拾起满腔情怀,三人在王府井吃了一顿饯行酒,又是孙茹请客。

下午三人回招待所退了房。易青和依依站在那招待所门口好一通默默感慨。

……

站在月台前,易青左顾右盼,十分自豪,谁能有这般艳福,让这么两个大美女来送火车。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当着孙茹的面不好再跟依依来什么Good bye Kiss之类的,只好故做深沉状,如发哥扮演的上海滩许文强般身披风衣,飘然而去……

南下的火车在夜幕中隆隆穿行。

易青坐在下铺,望着玻璃窗外朦胧的远山,拉开一罐啤酒,在微醺的醉意中又回想起上京赶考以来的种种,想起和小云、依依、孙茹这些可爱的女孩相处的日子,不由嘴角含笑,满心绮思,不能自己。

从当初一个逃避数学高考的懒小子,到如今心怀天下的导演系状元,短短一月,恍若隔世。

第二卷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一章 杨门女将(1)

2006年九月。

易青以专业总分第一,文化课总分第一的双料状元身份被电影学院录取。

易青的高考成绩让从前看不上他的一中老师跌破了眼睛。

语文、英语和政治历史地理三科综合卷的成绩全部接近满分。

那些老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要说易青原本语文就很好,分数高不希奇。可是以懒惰和小聪明而闻名一中的易青怎么可能把英语、政治、历史这种需要下大苦功,大量背诵记忆的科目考得这么好呢?

这事恐怕只有易青和小云两个人知道。

易青在电话里告诉小云的时候,小云快笑翻了。

一个下午时间,易青背完了英语六级测试需要的全部单词,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简直是神迹了,至于那些政治历史的东西,更是不在话下。

小云已经考进了她上海的一所明星挂名办的演艺学校,进修表演专业,准备明年再考电影学院表演系。

易青的父母搞不懂电影学院是干什么的,但是儿子要去北京拍电影他们是知道的。整个F市因为出了一个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状元而轰动,当地电视台特别要采访他。

可惜去了他家才知道没有机会了。

易青比录取通知书上的注册入学日期早一个月到了北京。

除了陪依依上一趟长城以外,易青把所有时间放在帮依依排小品作业上。

依依对于表演的热衷简直让易青吃不消,于是想出了祸水东引之计,把今年导演班12个成员中唯一的女生孙大小姐给拉来了。

这段生活后来被很多媒体反复渲染,编出各种各样的版本,包括三人大被同眠,易大导演一龙戏二凤的;还有一种最强悍的,说易导本是阳痿功能不全,两位美女献身治疗隐疾云云;当然也少不了说影后周依依和名导孙茹当年本是同性恋的传闻。

一个小小的补习班里居然藏了两个戛纳金棕榈导演和一个戛纳、奥斯卡双料影后在排练小品作业,粉丝们当然会热血沸腾的津津乐道。

不过当时易青可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他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军训发愁呢。

……

电影学院军训定点在南口坦克营。

青山丛中,中国自己建造的自行火炮和装甲车隆隆行进,无比壮观。

可怜的易青跟教官一起挤在三平方不到的坦克车内部,给人家打下手,全身被铁窝里的钢铁家伙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疼死了,不知道孙茹那妮子怎么受得了这个。

他哪里知道军营里男女是不平等的,男生们在铁家伙里磕磕碰碰的时候,电影学院的美女们正在和兵哥哥躲在小树林里纳凉呢。

当兵的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眼福,平时在营地连个母猪也见不到,现在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美女,真难为他们这么热的天还能止住鼻血。

因为导演系只有一个女生,所以孙茹是插到表演系女生里一起训练的,她信誓旦旦的说,有两个尉官为了抢做表演系的带队教官互相抡了啤酒瓶。

电影学院每个系招生不多,所以只分了两个男生班和两个女生班。表演系女生最多,所以加上一个孙茹单成一个班,其他美术、摄影、录音、文学四个系另成一个班。

是男人当然都愿意去带表演系美女那个班,人之常情,不能怪兵哥哥们觉悟不高。

易青做了个超级鄙视的表情,道:“少臭美了。你以为电影学院只有表演系有美女?我昨天在美术系就看到一个美眉。”

“是啊是啊,”孙茹恨恨的道:“有些男人的眼珠子天生就该抠出来。”

突然哨声大作,紧急集合!

易青和孙茹本来就站在宿舍外,所以最早到位,立刻站到本班该站的位置上去。看着其他人兵荒马乱的跑过来,悠闲自得。

军训时兵哥最爱来这一套,美其名曰锻炼学员的军事素质和纪律性,其实易青这种小人之心里,一直觉得这帮大兵是为了看美女们来不及整装就匆忙跑出来时衣冠不整的样子。

这不是,表演系那边,有两个平时超级纯情玉女状的美眉,刚刚立正吊带裙的带子就滑落了,露出没穿内衣的半边酥胸,幸亏旁边人掩护的快,不然容易引起原则问题。

易青和所有男生一样,集合的时候目光永远是处在向右看齐的趋势——因为女生方队在男生队伍的右边。

他看到孙茹正踮着脚朝美术系那排张望,不禁肚里暗笑。

女人哪!人家说丑女多善妒,一点也不对,女人其实越漂亮越善妒,永远想见识一下比自己更漂亮的。

易青也在美术系的队伍里看见了自己昨天见到的美眉。一头可爱的短发,柳眉杏眼,樱桃小口,非常古典美的样子,笔直的站立在那里,姣好的身材火辣的让人看一眼就嗓子眼发渴。

凭良心说,这个女孩是易青见过的身材最完美的一个。孙茹和依依的身材也很好,孙茹最迷人的是玉腿修长,依依则是全身散发着一种既清纯又魅惑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而这个美眉,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性感!

太性感太火暴了,至少在九十公分以上的胸围,臀部的线条整体向上,紧绷着挺翘起来,上半身又窄又短,下半身修长,整个身体接近黄金分割的比例,简直象用仪器量出来的古希腊女性雕塑。

有了这样天下无敌的身材,再加上天使一样沉静、白皙的面容,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犯罪的蠢动——难道古时候所谓的红颜祸水,形容的就是这种美女?

太热了……易青觉得身心燥热,不敢再看了,要是当众流出鼻血,那可出大洋相了。

北京的九月依然酷热难当,所以今天安排的都是室内训练的项目。

指导员教官大声宣布,今天上午是军体拳对练,下午是靶场射击练习。

在一个铺满了墨绿色军用大垫子的训练场里,教官捉对站好,给大家示范。

所谓对练,其实只是摆个样子,让学员知道军体拳是可以实际用于制敌的,教官示范的动作慢吞吞的,大家练得嘻嘻哈哈,谁也没当一会事。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惨叫——“啊!”

大家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女生一个锁颈把另一个女生压到在地,气势惊人。

可怜那个美术系女生倒地之后还在连连咳嗽,虽然地上铺了垫子,姑娘家身子骨软,仍是摔得不清。

旁边一个显然是摔倒的女生的好朋友,愤然尖声喊道:“杨娴儿!你干嘛?”说着本能的伸手推了那摔人的那个女生一下……

“啊!”

“砰!”

被叫做杨娴儿的这个女生拉过后来这个女生的手,一换肩就是一个背摔!

“啊……疼……啊唔……”

教官和学生们纷纷停止练习,围拢了上来。

易青看清了动手摔人的那个女生,倒吸一口凉气,竟然就是刚才那个身材惹火的美眉!这么强悍啊,易青暗暗嘀咕道,幸亏这两天没打她什么主意,不然的话……

杨娴儿看着倒地的同学,皱了皱眉头,伸手把她们拉了起来,大声道:“练习就应该要尽力,怎么软啪啪的!”

“我们是女生!”被摔倒的两个女生在围上来的好朋友怀里哭得委屈万分,女生班的班长怒气冲冲的对杨娴儿喝道。

“难道我不是女生?”杨娴儿冷冷的反问道。

“男生能做的事,女生也一样能做,而且还要做的更好!”杨娴儿瞥了班长一眼,低声道:“没出息。”

说着,她转过来面对男生这边,大声道:“谁来跟我练!教官,我请求跟男学员对练!”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一章 杨门女将(2)

“砰!”

“啪!”

“乒!”

“咣!”

“还有谁来!”杨娴儿一个旋身,左脚弓,右脚错,扎一个半腰马,气定神闲。

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躺在地上撑了半天才站起来。

这两个星期军训下来,大家彼此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群狼们早就对杨娴儿垂涎三尺了。

那对造型优美、线条惹火、体积伟大的双峰想必弹力十足,如果打斗中有幸蹭上一下,或者按着个边儿……嘿嘿,不知滋味如何。

本来还有几个不知深浅的小狼想上去撩个爪印捡点儿便宜,这下看她三下五除二,放倒四条大汉,就是再有色心也没这个色胆儿了。反正电影学院现在是肉多狼少,资源丰富,犯不着拿命去拼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群呼啦一下,退出一片人。

几个教官面面相觑,这个女孩用的哪里是他们教的军体拳?一般大学生军训,学得只是一套军体拳,而且一般用于队列表演。这女孩子刚才的套路不但有杀伤力很强的军用格斗术,而且还有很多自创的一招制敌,那路数虽然野,但是一看就是军营里出来的风格。

这个辣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叽里呱啦,议论纷纷,都在谈论这个大出风头的女孩。

不一会儿,杨娴儿吃完了饭,起身去水池旁涮碗,易青注意到她用得也是一个军队里常见的白瓷缸子,上面还有一些类似部队番号的红字。

正看得出神呢,突然脸上挨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是孙茹拿馒头渣子扔他。

“看看看,看到眼睛里拔不出来了吧?瞧你那德行……”

易青笑道:“自卑吧你!别看人家漂亮你就妒忌,妒忌也没用,你也打不过人家。”

“切……”孙茹恼道:“我妒忌她?”

易青知道女人不能激,赶紧识趣的收了口,低头吃饭。心里知道照孙茹的个性,非去老师那里打听这个杨娴儿的来头不可,漂亮的女人相互比较之心,有时简直比她们对待爱情还要执着。

中午。

易青在迷迷糊糊睡午觉时,被集合哨叫了起来。

男生们列队小跑,教官带到靶场;女生们早已整齐等候在那里。

教官大声宣布,下午进行一百米自动步枪的实弹射击训练,然后是一大堆安全注意事项。

易青长这么大第一次摸真枪,当然非常兴奋,好不容易轮到他了,教官指导他安上五颗子弹。

易青瞄准射击,前三枪全部拖靶,易青尴尬的看了看教官,第四枪砰得一声,隐约看见是中靶了,再一枪,这次又打中了。

那边把靶纸传过来,成绩一报,易青五枪中靶两枪,一枪六环,一枪八环,五枪打了十四环。

易青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结果一听别人的成绩,五枪全脱靶的一大把,忍不住哈哈大笑,艺术院校的学生在这方面就是不行啊。

听了半天,好象只有孙茹的成绩最高,五枪三十二环。

孙茹得意洋洋的冲易青勾了勾小拇指,道:“我初中开始就跟宝叔练枪了,宝叔当年可是特种部队的,你们这些菜鸟这么可能跟本小姐……”

话音刚落,那边报出数据,记录员一边记录学员成绩,大声唱数:“美术系,杨娴儿,五枪,四十六环!”

“哇……”各系学员一片哗然,探头探脑的张望,看见这个神准的女枪手就是上午大出风头的那个漂亮女孩,一个个啧啧连声。

易青和孙茹抬头望去,只见杨娴儿酷酷的站在那里,还在来回翻弄那枪,好象还觉得自己没有打好,是不是这枪有毛病。

易青偷偷瞥了一眼孙茹,小嘴噘得老高。

军营的生活虽然艰苦难熬,然而每届学生在离开军营的时候都会促然发现,这一个月军训的日子是如此的短暂,令人不舍。这或者就是绿色军营生活的魅力吧。

易青坐在接送电影学院学员的大巴车上,跟大家一起唱“日落西山红霞飞”,2006届学员泪别军营,返回市区。

易青还在奇怪怎么到现在孙茹还没打听到杨娴儿的来头——照孙大小姐的脾气和他们俩的关系,要是打听到了早就颠颠儿的跑来告诉他了。又一想也难怪,这里是军营,孙大小姐也是普通人一个,等回了电影学院,到了她的地盘,自然有分晓。

……

回到电影学院,过了一段忙乱的日子,分课程表,分宿舍……忙得易青都没时间去见依依。

好容易到了周末,孙茹跟易青说好了,一起去看依依。易青其实挺不愿意跟孙茹这个大电灯泡一起去的,但是没办法,依依又不肯他告诉孙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孙茹要去他总不能拦着吧?

也许穷出身又历尽苦难的女孩都比较要强和敏感,依依有个易青很难理解的想法,因为易青是导演系的学生,而且是状元分考进去的,依依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高攀了易青,所以不许他把两个人的关系告诉任何人。

只有等依依考上电影学院了,有了她认为和易青对等的身份了,她才愿意公开的做易青的女朋友。

像易青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依依的这种想法正中他下怀。这倒不是说易青就会出去乱搞,而是易青是属于那种天生就有艺术家气质,很叛逆又很前卫的人,他一贯认为男人在“性”方面不妨随便,在“爱”上面却应该专一。

既然对依依用了真感情了,就应该对她付上责任。男人可以逢场作戏,但是一定要双方自愿,不能骗人家。

比如小云就是,她分手的时候跟易青说的很清楚,两人只是旅途寂寞的人互相慰籍,说得时尚一点就是临时性伙伴,也许明年她来考电影学院的时候,已经把易青忘记了。

易青对这种男女间的事看得很开放,也没有什么处女情节,他认为男人应该对自己的心负责,不该为那层膜负责。如果这个女孩是真心爱她,他跟人上床之前就要想清楚,要以同样的真心对她,否则就别去碰人家;而这个女孩如果只是需要一种性的安慰,大家在彼此愉悦的前提下就当是一种成人的游戏也无不可——都什么年代了,女性自主自立,当然可以拥有跟男性一样的性选择权力,易青当然也很愿意被选择。

至于对孙茹和杨娴儿这样的美女,易青只是出于男性本能的欣赏,再说了。这两个来头惊人的姑奶奶,就算自己送上门来,易青也是敬谢不敏。

可是世上的事总是出人预料,生活总是超出我们的想象,易青要知道后来他和这个两个大小姐发生的事,恐怕现在自己也要吓晕过去。

……易青坐在孙茹的车里,车子停在电影学院的后门。宝叔坐在驾驶座上像个雕塑,易青知道这个忠心耿耿的司机兼保镖不爱说话,只好一边想心思,一边欣赏孙茹在外面拿着手机打电话的倩影。

没一会儿工夫,孙茹放下电话,好象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样,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来。

等孙茹坐好了,宝叔发动车子,向北影厂缓缓开去。

易青在望后镜里看见孙茹还在发呆,刚要发问,孙茹就突然搭上他的椅背,来了一句:“你知道杨娴儿是什么来头吗?”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一章 杨门女将(3)

孙茹像个孩子一样睁大了眼睛,就好象自己要宣布一个惊天大秘密一样,等着看易青惊讶和期待的表情。

易青打了个哈欠,坐在气闷的车里等孙茹打电话,确实等得有点乏了。像他这种粪土当年万户侯,天王老子算老几的性格,就算孙茹说杨娴儿是小布什的女儿,他也不会吃惊。

孙茹就是不信易青真是没心没肺到了这个程度,她试探着低声道:“杨娴儿,是,军委‘杨家将’首脑杨参谋长的独生女儿!”

“吱——”

易青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宝叔一个急刹车,车后面的土路上留下两道车辙。

平时宠辱不惊,惜言如金的宝叔吃惊的张大嘴,扭头问孙茹道:“开什么玩笑?你们电影学院的?哪个系?”

易青第一次看宝叔说这么多话,讶然问道:“什么‘杨家将’?什么来头?”

孙茹超级鄙视的白了易青一眼,道:“你这种土包子跟火星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所谓军委杨家将,是我们老百姓开玩笑时说的。自从粉碎四人帮之后,中央军委里出现了一支特别奇怪的现象,一个姓杨的家族,短短二三十年,出了一个中将,三个少将,五个大校,其他校级以上的的军官不计其数,上至中央军委总参部,下至各大军区,到处都有杨家的本家子弟身居要职,再加上他们的下属旧部,杨家上下在军中声威显赫;从当年的老山对越自卫反击战,到前几年的西南扫毒特种作战,杨家将战功赫赫,威名远播海外,普通士兵和老百姓一说起这些人,无不敬畏有加。”

易青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失笑道:“那岂不是杨门女将?难怪她又会格斗枪打得又好,她那么熟悉军营的生活,肯定从小父兄们带着在的军营里长大的。”

宝叔默然道:“真的假的?”

孙茹扬了扬手机,道:“千真万确,帮忙招生的美术系研究生学姐告诉我的。”

宝叔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对孙茹说道:“我当年在云南,特种大队的指导员也是姓杨的。你们那个同学,应该是我们指导员侄女辈的吧。”

易青坐在车上,回想起杨娴儿那又是骄傲又是性感的样子,不禁微笑,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周末本来孙茹说要带这依依去香山玩一趟的,结果一到那里依依就拖着两位导演,非让他们给班上学表演的女生排小品。不过易青和孙茹本来也很爱好这口儿,导演欲也很强,也就乐得满足依依这个戏疯子的要求。

周六在依依那里呆了一天,周日孙茹没空,易青一个人又跑了过来,晚上在依依这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日生三竿,易青一看上课要迟到了,才赶紧跑回学院。

一进班级,孙茹就风风火火的迎了上来,劈头就问:“你跑哪里去了,到处找你。”

易青懵懵的想不起来什么事,孙茹道:“今天新生第一次校会啊!呆会你要代表导演班讲话的!”

易青大吃一惊,什么时候通知的,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孙茹道:“当然临时决定的,这难道还要预先准备稿子吗?你考试的时候那么能侃。”

易青颓然道:“我最烦这种正式场合讲话发言的什么了,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老师干吗不让你上去讲?”

“我算老几,”孙茹扁嘴道:“我又不是状元。”

嗬,还挺小心眼!易青笑着拍了她脑袋一下,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了,虽然能看不能想不能动,这点小便宜还是要占的。

孙茹笑着打还过来:“哎呀,跟你熟了是不是,敢跟我没大没小的?”

……

电影学院名声在外,听着好象很气派,其实校园占地面积非常的少,简直跟北京一些大的中学差不多。几乎等于是没有操场,原来有个球场,根本没有踢球,没两年就改成摄影系学生拍点作业的地方了。

北京电影学院现有7个系,五个分院,12个专业。文学系的电影文学专业;导演系的导演专业、影视节目制作专业;表演学院的表演专业;摄影系的影视摄影专业;美术系的电影美术设计专业、广告学专业;录音系的录音艺术专业;管理系的公共事业管理专业;摄影学院的图片摄影专业;动画学院的动画专业。还有国际交流学院、继续教育学院。

这么一大堆的院系就挤在几栋楼里,使得电影学院不太象传统的大学,更象一个人口过密的社区中心。

学院领导们美其名曰:哈佛式管理。

校大门一进来是大放电影厅,全美国院线的进口设备。

然后是主教学楼两座,表导楼一座,另一座是综合教学楼。两楼中间有图书馆和综合小剧场。

小剧场后面是食堂和宿舍楼,以及留学生中心。

除了语言大学和清华北大,电影学院恐怕是北京留学生国别最多的大学之一,每年都有数以百计的外国人从日本、韩国、泰国、美国、加拿大、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意大利、法国、德国、奥地利、瑞典、芬兰、丹麦、英国、挪威、荷兰、比利时、……等国家远涉重洋来电影学院学习。

此外还有一些边远的小国比如西萨摩亚、委内瑞拉、塞浦路斯、马达加斯加、保加利亚、以色列、肯尼亚、老挝、也门、贝宁、越南、秘鲁、孟加拉、蒙古、斯里兰卡……什么的,数都数不过来。

经过几十年的积累,电影学院的学术水平不仅是亚洲首屈一指的,在国际上也排得上字号,要说中国的知识分子真奇怪,搞理论一般都是天下无敌,可实践起来就整天扯皮。

电影学院的情况也是如此,好莱坞每年都要派好多在职的年轻电影人专程到电影学院来学习。最离谱的是,电影学院专门有个给欧洲人和美国人开设的小班,主修的是西方电影史——一群西方人居然要跑到中国来学习他们西方国家的电影史,可见电影学院在纸面上的理论研究的多么精深。

易青他们的新生欢迎会,就在大放电影厅举行。学院领导坐了一排在电影幕布前面,底下是七大块方阵。

各系新生鱼贯入场,易青他们的导演系紧跟着表演系众美女。易青特别注意老生们的表情,不禁大为赞叹,才知道自己这帮人真是菜鸟,不对,是菜狼。

电影学院的老生们明显是唱《同桌的你》的——老狼。一个个面对新招进来的美眉师妹们视若无睹,君子状正襟危坐,令人景仰。

易青后来才体会到,整天呆在美女群中也是另一种痛苦。电影学院和中戏的男生似乎都有这种特异功能,念了两年大学以后对异性丧失部分本能反应。

很多大帅哥身边跟个恐龙妹还得意洋洋,人家误以为这位小龙女是富婆,其实是这位仁兄对美丑观念的判断已经有点淡薄,想玩点个性的、怪的。

尽管是艺术院校,这种大会也是照例的沉闷,唯一不同的是,按照学院的规矩,这种会开完以后都会放一片当红的影片或者还没发行的试映片。

前面表演系学生代表讲话,照例也是今年表演系的专业第一名上去发言。看背影有些婀娜,看来是位女生。

易青满怀希望抬头一看,不由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星爷御用的“如花”姐姐考到电影学院来了。

原来电影学院为了教学和拍摄的需要,往往每年都会招一个两个特型演员,原来这种恐龙也能点表演系状元,难怪当年某位后来身穿日本军旗的是表演系专业第一。

等那位龙女下来,易青又代表导演系发言。接下去是文学系,摄影系,美术系……

等到美术系代表发言的时候,易青这才眼前一亮,原来发言的不是别人,正是将门虎女杨娴儿。

她在讲台上也站岗似得站得笔直,说话有种指导员做战前总动员的味道。

杨娴儿下来之后,就没有什么看点了,易青百无聊赖,跟孙茹在地下猜起了酒拳——当然是无声的。

好容易等会开完了,又看了一片冯哓刚导演的《夜宴》,市面上还没有正版,但是冯导已经把刚剪好的样片送了一片到电影学院来了。

走出会场已经是午饭时间。易青走出会场,正想在人流里找孙茹一起去吃饭,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易青以为是孙茹,回头笑道:“死丫头,跟你熟了是不是,敢打……”

话到嘴边就噎住了,站在身后的这人亭亭玉立,风情万种,身形如枪般笔直修长,不是杨娴儿是谁?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章 你不懂艺术(1)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杨娴儿气定神闲,一点没有女儿家对异性的羞怯和距离感,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显得非常高傲,她身高矮易青半个头,但是看人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令易青这种蔑视上层,藐视权贵的性格的人本能的感到不舒服。

“不用,刚才会上已经见识过了。美术系本年的状元,杨门女将杨娴儿。”易青淡淡得道:“久仰久仰。”

杨娴儿听出来他把杨门女将几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在暗示自己是凭借家门的威望和势力点中的美术系状元的,好象不太相信她的实力。

好象平时听惯了这类的指责,多数人面对杨娴儿这种出身,恐怕都不会认同她是凭自身实力获得成功的。所以她也没太跟易青计较,只是柳眉一剔,随即笑道:“知道我是谁就好,咱们走吧,你跟我来。一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杨娴儿说完转身就走,步履自然得好象这事本来就该如此一样。

易青听了这种命令的、吩咐式的语气,禁不住气冲三焦,当我易青是什么人?他们家的勤务兵还是警卫员?易青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杨娴儿走了两步不见易青跟来,诧异的回头,叫道:“喂,这边,你往哪儿走啊?”

易青冷冷的转过身来,吐字清晰有力的道:“杨小姐,我认为当你需要你的同学的帮助之时,最好不要用命令的口气。何况,作为一个美女,当你有求于人的时候,你自身的魅力会比你的家世背景更有吸引力——我真为你感到遗憾!”

杨娴儿从小在父兄的军事化家庭教育的氛围中长大,行为上早就养成了不是我服从人就是人服从我的习惯,几时见过易青这样说话的。不禁觉得又是生气,又是新奇。

她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喝斥易青几句,可是看着易青那副昂然之中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样子,突然发现这个人似乎跟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男人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情不自禁的软了下来,正色道:“对不起,我莽撞了。易青同学,是这样的,我们美术系的研究生班,在本周末也就是六天之后,会有一个小型的美术沙龙,我们会做一些人体写生和人体塑形与雕刻,非常需要一个男模特,我想邀请你来参加我们,可以吗?”

易青脾气稍缓了缓,心中还是不屑,心说人家研究生的沙龙,你一个新生也能参加,还摆出一副召集人的样子,切,还不是靠自己的特殊身份。他想也不想,摇头道:“对不起,我没兴趣。表演系有大把比我高比我帅的男生,从金城伍到谢廷风什么样的都有,何必找我?”

杨娴儿摇头叹气道:“你不懂艺术!艺术的审美尤其是美术的审美,跟世俗的审美是不同的。那些你所谓的帅哥,举止矫揉,眼神空洞,而你就不同!”

她的语气客观的好象在评论一具石膏像:“……刚才你发言的时候我观察了好久,你虽然外貌身材都比较普通,但是你的气质异常的独特,特别是你的眼神,那种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慵懒态度,那种骄傲中略显诚恳,洒脱中不失桀骜的感觉充满了有深度的张力,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不是要找一个身材好的男人简单的去复制人体的线条美,而是试图通过解构的手法来表现一种艺术上的客观。”

易青听她说的还挺有门道的,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杨娴儿喜道:“你同意了?”

易青想到周末跟依依说好了过去排小品,依依一个礼拜才能见自己一两次,怎么能为了做模特而爽约呢?更何况,这种动不动就用命令的语气跟人说话的大小姐着实让人不舒服,一张嘴就是“你不懂艺术”……

人家孙大小姐也是出身显赫,她就没有这么大的派头,对依依和对北影厂的那些群众演员都是那么平等热心的态度,还特别有正义感,哪里象这位……

不狠狠的给她个钉子碰碰,她大概以为除了她杨家世上就没有硬骨头的男人了吧!

想到这里,易青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道:“没兴趣,你找别人吧。”说着转身走进退出会场的人流中。

杨娴儿急了,几大步跑过来,拦在易青的前面,恼道:“喂!我这么好好的求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导演系的很拽吗?”

易青被气得笑了起来,冷然道:“你要求了我就要答应吗?笑话!导演系的再不配拽,拒绝你的权力总有吧!”

杨娴儿楞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敢一再的不买自己的帐。她一看易青又要走,连忙喊道:“喂!周末可是有大人物要来!曹九平老师和叶锦天会来我们的沙龙!”

什么?

不但易青吃了一惊,从会场里出来的人群中,附近听到的几个人也同时回头,讶然看向这里。

有点电影素养的人谁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大名,就算没听说过,经常看电视访谈也知道了。

曹九平,上世纪50年代生人,陕西西安人,经历过上山下乡的那一代人。1978年考入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后到西安电影制片厂工作,所以他也跟张一谋、陈凯哥他们一样,属于著名的第五代78届(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的特定称呼)。

他曾先后在《他们正年轻》、《红高粱》等影片中担任助理美工和副美工,随后独立担任著名导演滕文骥执导的影片《棋王》的美术设计,因真实再现了云南西双版纳知青农场的场景而受到电影界的关注。从1988年开始,曹九平开始和张艺谋合作,由《代号“美洲豹”》起步,相继在《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活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等影片中担任美术设计,创下了中国影片在国际电影节上连连获奖的纪录。

张一谋曾这样评价他:“曹九平在我看来是中国当代影坛中最优秀的美术设计师,他担任美术设计的这些电影的造型冲击力,色彩渲染力,不光在中国影坛,在世界影坛也备受推崇。”

叶锦天,其实并非美术设计专业出身,而是毕业于香港理工大学摄影系。只因1986年其毕业作品被著名香港电影人徐客慧眼看中,认定他有干电影美术的天赋,便拉入了这一行,并且一干就是十几年。

他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后来轰动全亚的发哥主演的《英雄本色》,然后拍关锦鹏导演的《胭脂扣》、以及《秋月》、《诱僧》……还有电视剧《大明宫词》、《射雕英雄传》等等一大队脍炙人口的作品。

2001年的奥斯卡之夜,对待华语电影苛刻至极的美国人不得不将最佳艺术指导奖颁发给影片《卧虎藏龙》的美术设计叶锦天!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中国香港电影美术家叶锦天先生从著名影星凯瑟琳-泽塔琼斯手中捧走了小金人,由此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获奥斯卡奖的中国电影人。叶锦天以中国美学为经,以西方艺术观念为纬,在不断的抽象与解构中编织着自己独特的美学观念。他和王家伟导演的御用设计师张叔平先生齐名,几乎可以称为香港电影美术界的两大王牌。

象曹九平和叶锦天这样的人物,这样造诣的艺术大师,任何热爱电影,热爱艺术的人听了都不可能不动心,能够跟他们面对面的聆听教益,易青从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易青头脑猛得热了一下,狐疑的道:“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买你的帐,我不相信象这种大师级的任务也会畏惧杨家的权势。”

易青这话是脱口而出的,没想到这话直接戳中了杨娴儿的死穴。

杨娴儿的脸刷得一下就青了,沉声喝道:“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易青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刚想解释两句,杨娴儿怒道:“易青!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你敢跟我比一场吗?你是学导演的,应该懂得电影学院美术吧!”

“好啊,”易青瞥了杨娴儿一眼,笑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我就向你道歉,去给你们当模特。”

“好!”杨娴儿大声应道,随即在退出会场的拥挤人流中大声喊了起来:“各位同学!我是美术系的杨娴儿!本周五的晚上,我将和导演系的本届状元生易青同学在多功能小剧场进行一场电影美术为主题的一对一辩论比试,请有兴趣的同学来捧个场面!”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经过两人身边的老生、新生,纷纷停了下来。

杨娴儿傲然道:“我会邀请学院的教授和研究生学长作为评判团,联系好了我会通知你!”

易青刚要答话,人群里一个清亮的女声朗笑着说道:“评判这种事,还是由我这个第三者来召集比较客观。”笑声中,孙茹黑衣飒飒,款款的分开人群而来。

“你?”杨娴儿迟疑的看着孙茹,问道:“你请的是……”言下之意分明是觉得一个普通学生能请来什么人做评判,美术系的教授又怎么会买她的帐。

孙茹微笑道:“我会为二位邀请香港的张叔平先生作为主要的评判。”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的议论象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章 你不懂艺术(2)

“你?张先生有档期?”杨娴儿迟疑的望着这个神采奕奕,眉飞色舞的长腿美女,心理一阵嘀咕。这丫头是哪里钻出来的,口气这么大?

当初她让家里辗转去请叶锦天和张叔萍两位大师,一心要组织一场盛会,谁知张叔萍直接就以拍戏没空拒绝了;叶锦天收了五十万港币的“茶水费”,才答应前往北京出席今年百花奖之后趁休假抽空过来电影学院一趟。

“小妹虽然不如大姐你的威风八面,不过恰好张叔萍先生与家祖父乃是忘年之交,一个电话请先生在来电影学院一趟大概没有什么问题。张先生现在正在上海休假,大概还有个把月闲暇吧!”

杨娴儿听说张叔萍没在拍戏,不禁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不太相信,一个电话就能把张叔萍叫来,这也太吹牛了吧?除非是他的老东家王家伟,否则就是张一谋、陈凯哥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大面子。

易青到现在还不太清楚孙茹这位大有来头的“家祖父”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也半信半疑。

周围的人已经炸锅了,有说不可能的,有说小丫头吹牛的,更有人哈哈大笑:“表演系的吧?拍小品回排练厅啊,太能扯了吧!”

杨娴儿再看孙茹两眼,突然想起入学以来学生们之间的一项传闻来,柳眉一挑,失声道:“你是不是姓孙?”

“呵呵,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杨娴儿同学,联系好了我会找人去美术系通知你的,再见了。”孙茹一声轻笑,过来故作亲昵的挽了易青一下,拖着他就走。

杨娴儿望着孙茹的背影,点了点头,释然道:“那就难怪了。”她的家族虽有权势,但毕竟只限于军方,对于风骨清高的一些艺术家,本来就没有什么约束力。不象传说里的这位孙老爷子,他老人家一个电话,不要说华语电影圈,全亚洲这些搞电影的,谁敢不卖面子?

看看离人群渐远,孙茹放开易青,笑道:“当众给杨娴儿钉子碰,你老这招耍得挺帅啊?不怕他老爸拉你去当靶子打?”

易青故做深沉臭屁状,摇头晃脑的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呕……”孙茹一阵弯腰猛控,笑道:“虽然表达的很恶心,意思还是好的,比较爷们儿,行,没给本小姐丢银……走吧,请你去三楼食堂FB一下!”

“你到底有没有在二楼吃过饭?腐败啊,忒腐败咧!”

……

周一中午在放映厅门口发生的这一幕众口相传,不出一天就传遍了整个电影学院。

无论新生老生,人人都把易青和杨娴儿的这场比赛看做一次盛大的派对,以往电影学院类似的活动虽然也很多,但都是学生自己组织的,临时来几个明星来露个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请到张叔萍这种级别的人?

消息闭塞的学生,当然不相信会有张叔萍亲自莅临,都当做笑话来传。不过没几天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周五早上,电影学院门口停下了两辆名车,除了张叔萍和他的助理,还有几个他的学生助手。

张叔萍的牛气,在整个圈子里是众所周知的,除了王家伟,谁的帐他都不买。香港那些商业片导演,请他过去艺术顾问一下,他直接开的是两三倍的酬劳,而且从来不到片场,直画图纸。

张叔萍与王家伟一样,原籍上海,曾在加拿大攻读电影,据说是个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叛逆的人。最初他也是被徐客所赏识,徐客一向钟爱张叔平。

进入电影的美术世界逾20年,张叔平在与其他导演的合作中创作过很多优秀作品,比如严豪的《滚滚红尘》、赖生川的《暗恋桃花园》、徐客的《蜀山》等,但带给他最多奖项的人还是王家伟。

张叔萍自王家伟第一部电影《旺角卡门》起,与王合作至今,两人的合作作品使张叔萍四夺金像奖两夺金马奖,奠定了张叔萍在圈中的地位,2000年他又凭《花样年华》获戛纳电影节最佳艺术成就奖。王家伟+杜可锋+张叔萍这一威力无穷的铁三角也得以形成。

象这样只在传说中能听说的人,居然一个电话就请来了,孙老爷子真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了。

电影学院的校部早在两天前就接到孙茹的通知了,要是刘德桦、黎鸣之类的超级偶像来了,电影学院最多不过是出动学生会主席去迎接一下,几位老教授自矜身份,一般不会露面。

可是像张叔萍这样的艺术家又大大不同,学院院长张汇君教授亲自出迎,一起迎出去的还有美术系主任王洪海教授,导演系主任谢晓京教授,摄影系、美术系的一大批骨干老师都迎了出来。小小的电影学院校门口车马如龙。

易青知道张叔萍已经到了的消息,吓了一跳,对孙茹说道:“还真给你爷爷请来了?”

孙茹笑道:“那还用说,你中午晚上的饭自己解决吧,我和我爷爷在燕京大饭店请张叔萍吃午饭;晚饭校长和主任他们来一起吃。晚上七点开始,你是男一号,可别迟到了!”

自从开学以来,易青每顿饭都是跟孙茹在食堂吃,严重影响他看美眉,搞得易青连今年表演系到底考进来几个美女都还不知道,这简直是为狼之奇耻大辱啊!易青早就腹诽了许久了,这时当然点头答应。

孙茹道:“你下午是不是找点资料来恶补一下。杨娴儿再不济也是个美术系专业第一,就有点水分也差到哪里去,你可别给我们系丢人啊!”

易青道:“非也非也,艺术这种东西,是要靠理解了悟,不是靠积累背诵的,看再多资料,心窍不开,又有什么用呢?”

……

随着晚上的渐渐临近,易青的心里的期待值也在逐步飙升。这场沙龙派对已经不再是易青和杨娴儿两个人的比试这么简单,美术系和摄影系还有导演系都参加了进来。

除了七个系的新生老生做观众之外,美术系把刚刚毕业的那届学生的毕业作品全挂了出来,等易青和杨娴儿比试结束后要请张叔萍品评一下。

此外,美术系的王洪海教授还请来了几位中央美术学院的教授,为这次沙龙增色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孙茹和导演系的学生们在组织的时候还顺手给这个沙龙拉了个赞助,北京的佳声摄影器材连锁店负责这次沙龙的全部酒水食物,以及场地布置的原料采购;当然晚上用的全部摄影器材、胶片胶卷也是他们提供的。

电影学院的摄影、录音以及美术系的化妆专业,公认的是烧钱的专业,尤其是摄影系的学生,一个月用掉的胶片胶卷,再加上器材的耗损,每月都要上千块钱,花得狠的比如期末考试那几个月,差不多要五千多块。

佳声这种摄影器材店,把广告做到电影学院里面来,确是聪明之举,只要摄影系和美术系的学生以后常买他们的东西,多少钱也能赚回来。

第二卷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三章 游龙戏凤(1)

外界的人一般说起电影学院,总是比较关注美女如云的表演系和牛人倍出的导演系。

但其实在电影学院内部,大家都知道论人数、论专业数目,美术系才是真正的第一大系。

电影学院美术系创立于1959年,四十多年来,美术系不仅为中国电影界培养了众多优秀的电影美术设计师,他们是历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美术奖的主要得主,更有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美术大奖的杰出人物;而且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成为了著名的电影、电视剧导演,其导演的作品在国内、国际的电影节中频频获奖;同时在他们之中还涌现出许多著名的影视广告导演、视觉特效指导和画家,成绩斐然,令人瞩目。

当年那一张张年轻而稚嫩的面孔背着画板排着队进入美术系,在他们中间,一串串脍炙人口的名字后来震惊了话语影坛:贺群、冯晓宁、霍健起、韩纲、霍霆霄、尹立……

论专业之多,美术系也同样首屈一指,一共有四个学科九个专业,其中最有特色的莫过于新媒体艺术专业和影视虚拟空间专业,这两个专业是为了适应现代网络生活日渐发达的现状设立的。通俗的说,前者就是教人怎么设计网站和网络电视,后者就是教人怎么做网络游戏和设计3D动画这一类。

这两个专业的设置,在全国所有大学中是首创,只有前卫的电影学院,才会把其他高校视做洪水猛兽的网游当作值得尊重、应该开发的产业项目,并且看好它的远景。在全国高校到处在讲戒除“网瘾”的今天,电影学院敢去申请这种专业,还审批通过了,不得不说上“牛B”二字。

此外,老牌的影视美术设计专业、影视特技专业、影视广告专业、现代绘画专业、人物造型设计专业、化妆专业、镜头画面设计专业——这些班级加起来,再加上个二级学院动画学院,电影学院人堆里砸块砖,砸中十个少说有四个是美术系的。

能在这样的一个庞大的队伍中脱颖而出,点中今年的专业考试状元,杨娴儿就是再有水分,那也该有两把真刷子吧!

再说,从孙茹的例子易青多少就能知道电影学院这种牛B自傲的作风,管你是谁,老子就不是不鸟。孙茹的爷爷那么牛,一个电话能把张叔萍招来,那有怎样,导演系状元还是给了自己。

易青坐在多功能小剧场临时搭的会场边上,想到这些,不禁有些紧张,大话放出去了,要是丢了脸……

正想着心事,孙茹引路,学院领导簇拥着张叔萍进来了。

全场肃穆起来,长达三分钟不停歇的掌声,易青真怀疑这些老生们是不是专门训练过,怎么可能坚持拍手拍那么久。

张叔萍显然对电影学院的学生这种致敬的方式非常受用,笑咪咪的跟几位领导和教授在那里谦让位置。

没等张叔萍坐稳位置,美术系和摄影系的学生群中一片欢呼,门口走进来几个长头发的男生,看年纪全是研究生,打扮的前卫又古怪,恨不得把“艺术家”三个字刻在脑门儿上。

“杨娴儿,加油!”

人群里冷不丁爆住一声喊,随即讪笑一片。导演系一个易青班上的同学给了他一个大哄,笑道:“你丫超级女声的粉丝吧!”

底下哄堂爆笑。导演系、文学系、表演系向来是一个鼻孔出气;美术系和摄影系都是背画板的,他们是一拨;剩下管理系和录音系纯属看热闹的。

易青还看见角落里几张凳子只坐了几个人,大家很自觉的没有挨过去。黄小明、刘一菲和刚刚考上研究生的赵微坐在那里,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老一辈演员,个个都脸熟。

后来易青就适应了,几乎所有电影学院的沙龙,总会有一两个正巧在校的名人不请自来,很自然的就坐在学生们中间。

电影学院的学生从来不拿任何明星当腕儿,当年斯皮尔伯格、妮可·基德曼、吕克倍松这些地球上最牛的电影人都曾经来过电影学院,就非常惊讶这个学校这些学生的素质——或者叫傲慢。不但没有一个过来要签名的,甚至见到了只看一眼,随即低头走路,除了极个别新生还没被这种气氛锻炼出来之外,其他学生个个象电影公司老板似的不拿他们当回事。

所以只有在这里,这些明星才能感受一下久违了的当普通人的感觉,不用担心被骚扰。而且电影学院门槛严,媒体狗仔队不容易混进来,一进来就会被学生自发的轰出去。

孙茹离开小剧场的舞台,指挥赞助单位的人把吃的喝的用一条西式自助餐的长桌子抬了进来,无非是些薯片橙汁之类。

孙茹知道易青是肉食动物,顺手摸了一根粤式甜肉肠过来,塞到他嘴里,低声道:“幕布后面是美术系的那群研究生布置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易青嚼着肠,点点头,指了指舞台上做背景的幕布,含糊不清的说道:“喏,揭晓了。”

杨娴儿在几个研究生护卫队的簇拥下,上去拽着幕布绳子一扯,呼啦一声,露出幕布后面他们几个忙活了一下午的背景。

“哗……”

全场不分方阵的,七个系的学生一起响起了整齐而热烈的掌声。

在艺术面前,所有年轻人的心都是热的。

墙上用景块和废旧材料搭出的,是张叔萍先生在王家卫的电影《东邪西毒》中的经典布景——就是张国容扮演的西毒居住的那个沙漠无名茅屋,沙漠后面还是沙漠,山后面是另一座山,隐约有几个杀手来往,几群马贼出没,仿佛超然于世,模模糊糊出现了几个附近村落和村民的镜头,也有驴子、鹅之类的家禽或家畜在背景里。

在平板的一面墙里,居然通过浓重的油漆,运用油画的超现实观念,做出了非常丰富的层次感——一面墙就把张叔萍在电影中表达的美术精髓传神的再现出来了。与其说是以这种形式向张叔萍致敬,倒不如说是美术系学生在领会张叔萍原作精神基础上的再创作。

连易青也不禁在心里由衷的喝一声采!这手玩得太帅了,亏她怎么想来!

张叔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仿佛是想找出什么纰漏来,看了半晌,向着站在舞台上的杨娴儿问道:“这个是你设计的?”

杨娴儿向着这位前辈大师鞠了一躬,道:“是我设计的。莽撞了,唐突的先生的杰作。”

张叔萍摇着头放声大笑,对王洪海教授道:“你们电影学院,了不起啊!”

一言之褒,余有荣焉,底下美术系的学生更是高兴的大声起哄。

孙茹盯着那幅背景看了又看,终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不用油彩用油漆,居然已经到了这种随心所欲,凡是物皆可运为艺术的心理境界,太强悍了吧!易青同志,我看你有难了。”

易青淡淡得笑道:“那又怎么样呢?”

孙茹惊奇的看着易青从容的模样,这种感觉十分的熟悉,当初在导演系三试的考场上,易青那又是骄傲又是桀骜不逊的抗辩第一次震撼了她少女的心。那时候易青给她的感觉跟此刻竟是如此的相似。

这种时刻,他最有光彩!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三章 游龙戏凤(2)

易青神秘兮兮的冲孙茹做了个鬼脸,从座位上拿起一个背包,向台上走去。

台上正在问:“今天沙龙的男主角呢,怎么不见上来?”

美术系的学生在台下一片哄。

易青在一片哄笑声中登了台,向张叔萍和几位教授鞠躬行礼。

然后从主持人手里拿过无线麦克风,就是象个小步话机似的那个东西,给自己带好别在腰上,调好话筒。然后慢里斯条的从包里拿出三样东西,一一摆在张叔萍面前。

台下的人登时平息静气,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只见台上张叔萍的面前,摆着一口钟、一个鸟笼、一件旗袍。

“这是干什么?”一些迟钝的学生在底下议论纷纷。

张叔萍看了这三样东西,微笑着点了点头。

易青道:“想不到张先生真的亲自莅临,来指导我们这么两个微不足道的末学晚辈的一场比试,实在是惶恐之至。因此我谨代表我们2006级导演班,向您献上这三件薄礼,聊表我们的敬意。”

张叔萍笑得红光满面,亲自站起来跟易青双手相握,半天没松开。

“谢谢,真是太有心思了,谢谢谢谢。”

到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的就不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了,就算不知道的,旁边的人也早告诉了——张叔萍除了对电影美术的环境设计、主色调的选择等方面蜚声国际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本事,就是会根据导演的需要和摄影师的实际拍摄方案来选取相配合的道具。

道具部门本来也属于电影美术部门的一部分,但是一般被人视为体力劳动的部门,常常由一群工人组成。而张叔萍极富创造性的把这个部门也带入了艺术创作,使得道具的选取成为匠心独运的神来之笔,甚至成为整个影片的点睛之作。

比如在金色背景中,张叔萍会弄一个白色的物体在正面中景镜头中,作为前景晃来晃去,有意的造成视觉疲劳,增加王家伟电影特有的慵懒的小资主调。

又比如拍夜景蓝调时,他会用一盏红灯笼调节画面;拍阴暗茅屋内景时,他干脆拿块瓜瓤鲜红的西瓜来调节、平衡画面色调……种种奇思妙想不一而足,他把电影银幕当做了画布,纵意实现自己的创作理念。

其中最值得称道的莫过于他在三部轰动戛纳的王家伟影片中选取的三样道具:阿飞正传》里的钟,《东邪西毒》里的鸟笼,《花样年华》里的旗袍。

尤其是《东邪西毒》中极具他个人风格特色的道具——鸟笼。在画面造型中起了重要作用。

旋转的迷离光影,投射在人物脸上身上的小格阴影,配合风格、节奏奇异的音乐,传神写出影片的格调。配合上杜可锋的摄影,那种迷离的摇曳的感觉,以黄、蓝、白、红为主的暖调、高调,爆发出一种流动的美感。

易青以这三样道具作为向张叔萍致敬的礼物,比起杨娴儿他们的背景画,心思又高了一筹,又贴合他导演系学生的身份,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彻底把风头抢了过来。

台上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中,易青极有风度的向全场弯腰致意。

待全场安静下来后,易青对张叔萍道:“北京琉璃厂的古钟、八大处的鸟笼,都是别的城市不可能买到的精品;至于这件旗袍,是北影厂的道具部门专为三十年代的一些旧上海片定制的,跟《花样年华》中章曼玉小姐穿得那些旗袍完全是一个风格。”

张叔萍拿过古钟和鸟笼,看了又看,尤其是八大处的鸟笼,有名的八栅一百单八柱,密而不杂,井井有致,那是前清王子贝勒们遛鸟用的珍品。现在在北京不过是几十块钱的玩意儿,但对于来自文化沙漠的香港人来说,那种历经几百年锤炼出来的手艺,依然是绝对的震撼眼球。

孙茹在底下笑得花枝招展,刚才的担心一扫而空。难怪这小子最近一下课就跑没影了,原来去采买这些东西去了,居然不带上我,哼!

正式的比试还未开始,两人就小小的较量了一把。张叔萍微笑的把东西交给助理,然后对着话筒道:“那我们就开始今天的主戏吧。今天这场比试由鄙人和贵校美术系主任王教授,以及中央美术学院的刘教授担任评判人。”

王、刘两位教授又是好一阵谦让。

张叔萍继续道:“比赛分三场进行,先得两分者为胜。第一场,双方各自出示专为今天比赛选取的美术或摄影作品;第二场,就作品陈述各自对电影美术的理念认识;第三场,比得是对影片美术风格的评述以及对美术方案的理解。”

宣布完毕,看看双方均无异议,比赛开始!

杨娴儿首先出示自己选的作品,是一幅超现实主义作品《恐怖的车房》。作品摄于日落后的傍晚,天空传出阴森之气。路灯下一辆私家车停了下来,车门和后仓盖已经打开,驾车人正要下车。车旁的一片亮光,显然不是来自路灯,而背景中照在墙上的蓝光,同天上阴暗的云色相呼应,让人联想到超现实主义画家马格利特笔下日光和夜色的共存与冲突。车旁的绿树上,闪烁的树叶反射着强烈的日光,这与车尾的红灯和房屋窗口的灯光,形成了超然的光与影的矛盾。艺术家如此处理光影、渲染恐怖气氛,抽象的用光使人幻想车房里发散出来的奇异的光亮,单单靠色彩就令人毛骨悚然,表现了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易青也出示自己的作品,是一幅克鲁德逊的作品《晨光系列》(Twilight Series,2001)中的一张。也是易青个人非常喜欢的美术作品。该作品是在美国麻省当代美术馆内设计、拍摄的,该馆为作者提供了舞台演出所需的全部设备,尤其是灯光和布景,据说动用了三十多名模特工作人员。

作品利用从窗口射入的晨光,表现室内景象。艺术家巧妙的将莎士比亚《奥菲丽亚》里王子复仇记的故事移植过来,让女主人公身穿睡衣,仰卧在被水淹没的客厅地板上——将莎士比亚的古代故事,移植到当代生活中,将女主人公的失足落水,改为刻意自溺;然而水却只有浅浅一层,不足以淹人至毙。艺术家以这种荒唐的自杀闹剧,来讽刺现实的社会政治,也体现了后现代艺术对古典艺术的继承与颠覆的关系。

孙茹和台下的学生们一片寂然无声。两幅作品都可谓极见高明匠心,但是如何贴合今天的主题,谁优谁劣,还要看三位德高望重的专家教授如何评说。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三章 游龙戏凤(3)

杨娴儿非常意外的看了易青一眼,想不到这个相貌平凡内心高傲的男生竟然与自己有相同的审美趣味,竟然和自己选择了同一个艺术家的摄影作品,《恐怖的车房》和《奥菲丽亚》都是纽约艺术家格里高利·克鲁德逊(Gregory Crewdson)的作品。

《恐怖的车房》拍摄于1998年,《奥菲丽亚》拍摄于2001年。

从年份上也可以看出这是位当代艺术家,和那些流芳千古已有定论的大师们不同,属于绝对的新鲜事物,如非前卫时尚的艺术青年,不太可能有这种眼光这种喜好。

易青发现杨娴儿在看他,也微微的向她点了点头,回想起自己一直认为杨娴儿只是倚仗家族权势的傲慢小姐,似乎也有些莽撞了。

张叔萍和两位教授很快的商量讨论了一下。

然后,张叔萍道:“我们非常意外的两位年轻的艺术爱好者都选择了纽约艺术家格里高利·克鲁德逊的艺术作品。艺术作品的优劣本来就是一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主观认定,我们很难说哪位大师的哪幅作品就优于另一位大师的作品,更何况是同一位艺术家在不同时期的作品了。我们认为应该比较的不是作品本身的优劣,这在实力如此接近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应该比较的是两位在对自己选出的艺术作品的理解的高度,和就这幅作品阐发开来的对整个电影美术在电影艺术中的作用地位的理解。所以我们一直认为双方直接进入下一个比试,两位谁对这幅作品的艺术认知比较高明,谁就一举获得两局比试的胜利。”

孙茹在下面点了点头,这是无法评判,等于算了和局啊!想着,她向易青挥了挥拳头,示意他加油。

底下几声礼貌性的掌声过后,第二项比试开始。王教授示意两人谁先来都可以。

易青笑道:“还是女士优先好了。”

杨娴儿想了一想,举起那幅作品,道:“当代美术的一大特点,是媒材、语言、式样的多样化。传统的美术概念,仅包括绘画、雕塑和建筑,当代美术的概念,增加了装置、行为、视像等观念的式样,其中摄影与电影,则是近年的热门式样。所以我认为,将美术从属电影的提法本身就是错误的。艺术怎么能有从属高下之分呢?今天是电影美术为命题的比试,而我和易青同学却同时出示了一幅摄影作品,这恰恰说明了一点。无论是摄影还是电影,都应当视乎为美术的表现手段之一,艺术家们通过胶卷和银幕来表现美术、表现美,就好象画家们通过画布来展现自己的艺术理念一样。”

张叔萍和两位教授眯着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活学活用,把美术的技法上升到纯理念的境地,提出这种“大美术”的观念,把美术指导从属于导演的被动创作改变为与导演平等的创作,这个观点无疑是他们三位这样搞了一辈子美术的人最喜欢听到的。

张叔萍他自己为什么给人做美术指导从来不去片场,而是在家出设计方案、出图纸?他不是耍大牌,而是心里有这种意念在——美术家和导演应该是平等的,就象美术和电影是平等的艺术一样,凭什么我要去现场接受他人的指挥?

台下一片赞同和钦佩的声音,连孙茹也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杨娴儿一看达到了初步理想的效果,声音也不禁大了些,接着道:“按照美学的一种艺术分类方法,凡诉诸于视觉的艺术,是属于造型艺术,许多电影理论先驱者几乎都是把电影的艺术属性和美术(特别是绘画)放 在一起的。”

“……世界电影史上第一位电影理论家、定居于巴黎的意大利诗人卡努杜,在1911 年发表的《第七艺术宣言》中,认为电 影是‘动态造型艺术’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佛里伯格在1918年写的《电影制作法》中,认为‘电影就是绘画式动作的单纯的再现’;而且,‘电影作家的主要课题不仅要产生作用于眼睛的效果,而且,要产生通过眼睛的效果’;因此,他在1923年发表的 《银幕上的绘画美》说: “ 我是把电影当作画 来欣赏的。除了作为画以外,不可能作为任何其他东西来欣赏。”

“……先驱者们中,有人提出消除电影从 属于戏剧的错误。是要 “丁托列托精神” ,而不要 “莫里哀精 神” ,甚至有的的理论家提出用光线的安排和对非物质世界的表现,以表现人的精神状态与下意识现象。”

“……如果连人的精神都可以通过美术、色彩、光线来表现。那么,电影世界里还有什么东西,是美术所不能表现的呢?所以我认为,美术工作者的工作应该成为整个电影创作的根本。中国的第五代导演之所以在国际上享有崇高的声誉,就因为他们将电影从单纯的叙事桎梏中解脱出来,形成了电影是造型艺术的基本理念,他们的创作才给中国电影带了生机。”

“因此我认为,”杨娴儿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银幕上的任何一个镜头画面,只要存在构图、光线和色泽,都是美术!无论人和物,都是美术的大前提下的综合体!人,是艺术的动物!我们应当以这种高度去看待电影中的美术创作!”

杨娴儿一口气说完了这长篇大论,然后向三位评判和台下各鞠了一躬。

“好——”

“好哇!”

美术系和摄影系的学生彩声如雷,把电影美术拔高到这个高度,他们这些学专业的怎么会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其他系的学生也是情不自禁的拼命鼓掌,太精彩了,真难以相信是一个大一刚入学的学生说出的话!

孙茹看了看台上三位评判看着杨娴儿频频点头,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心想易青这个大笨蛋,人家就是学美术的,跟人家去拼什么本专业,不是找丢脸吗?看你怎么收场。

易青也在鼓掌。

杨娴儿有真工夫他是预料到的,但是没想到厉害到了这个地步,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啊!

杨娴儿站在离易青不到五米的地方,腰杆笔直,昂首挺胸,军人一样的站姿更衬托出她傲人的身材,散发着一种知性的美丽,令人心折。

易青微笑的摸了摸鼻子,慢慢的说道:“真是太精彩了。不过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四章 他的头上有光环(1)

易青看着满场期待的目光,从容的说道:“杨娴儿同学说任何人或者物,都是美术的大前提下的综合体。那么请问,假如我们现在用一个镜头来表现一个人在吃西冷牛排,是不是可以把这个镜头理解为,这个人的肉体和牛肉、马铃薯是综合体呢?”

“哈哈哈哈……”

文学系和导演系的学生哄堂爆笑。

孙茹也笑得直摇头,她刚才听了杨娴儿的话,觉得头头是道,怎么被易青这么轻描淡写的一驳,立刻变得平平无奇了?

易青接着道:“那么从杨娴儿同学的逻辑出发,镜头上这个人身上穿的衣物,也是在美术的前提下,成为这人身躯头颅的综合体,同时也成为牛肉和土豆的统一体咯?”

底下笑得更大声了。

易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道:“电影除了是眼睛的艺术之外,至少还是耳朵的艺术,所以我们说现代电影是视听结合的艺术。因此,杨娴儿同学的观念似乎只适用于无声电影默片时代……”

“哈哈哈哈……”

“呵呵呵……”

杨娴儿尴尬的看着台下笑成一团的人群,没想到自己从小学习美术积累出的一些最为得意的心得,在易青犀利的词锋面前竟是不堪一击,人家好象还没怎么发力,四两拨千斤,三两下就占了上风。

易青等大家笑了一一阵子,接着道:“之所以会闹出这种笑话,是因为杨娴儿同学所发表的宏论中,有矫枉过正的地方。我也同意美术与电影是平等的创作,也同意艺术的表现形式没有高下从属之分,但是杨娴儿同学在这个基础上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推出了唯美术论,进而推出了唯艺术论,甚至提出了‘人是艺术的动物’这样的观点。”

“……杨娴儿同学引述了电影家们对于电影是造型艺术的种种宏论,足见她的所学广博,令人钦佩。但是,电影家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有时可能是错的,更有可能,是过时的!”

“……啊?”

“哇……”

各系学生一片哗然!

要知道电影学院是最崇拜大师的地方,多年来的校风使得这个学校的师生自矜自傲的最根本原因就是,认为现在最红最红的演员导演不过跟自己在同一水平,无论多牛也不值得去要一个签名;而从前那些已有定论的大师们不同,值得自己向他们致敬——正是这种学术传统造就了一代代杰出的中国电影人,电影学院到好莱坞去的华人学生最后无一例外全成了最顶级的美国电影人,被称为电影学院学术成就与美国资本的完美结合,也是源于这种深厚的积淀。

现在易青公然批评那些电影家,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早二十年,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论恐怕会引来全校老教师老专家们的一致讨伐了。

易青显得有些激动,大声道:“如果所谓大师和专家就是不容怀疑的,那么电影的世界怎么可能再出现新的大师。大师们纵然不能有错,但必然已经过时了!”

鸦雀无声,死一般的沉寂。

“好!”

突然一阵轰雷般的喝彩声猛然在人群中炸响,无论是导演系还是美术系,无论支持的是谁,前排后排的学生全都激动的站了起来,潮水一般的掌声震得小小的剧场嗡嗡回声!

易青微笑着示意大家坐下,接着说道:“欧洲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先锋派电影家们,将电影作为动态的造型艺术或动态的抽象绘画去实践,屏弃“莫里哀精神”,屏弃了人!结果把电影带进了死胡同,这就从另一方面证明电影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种绘画或造型艺术!”

人群中再也坐不住了,一阵阵议论纷纷。

“……难道不是吗?在今天,谁还记得法国电影,谁还记得意大利电影、苏联电影?除了我们这些膜拜大师的专业人士,普通的民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观众受众,谁还知道法国是电影诞生的地方?人们只知道美国电影,只知道好莱坞,甚至只知道八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戛纳做为世界第一电影节的地位渐渐被奥斯卡取代,甚至连世界最高艺术含金量的电影节也说不上了,这难道还不值得深思?”

“……事实根本在雄辩的证明,历史早在不停的昭示,我们所景仰的那些电影大师们,在电影诞生的一开始,给这门艺术选择了一条错误的曲折的路!为了艺术而艺术,就着艺术做艺术,根本是条行不通的死路!”

张叔萍和两位教授默然对视了一眼,这个观点早已经超出了他们事先对今天比试的想象,不但超越了电影美术的范围,而提升到了对整个传统电影艺术系统的颠覆了。没想到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量和野心!

易青旁若无人,语气激昂的继续说道:“无论是电影还是美术,还是文学、音乐、舞蹈……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归根结底,都是为‘人’服务的!杨娴儿同学将艺术凌驾于人之上,认为人是艺术的动物,这是我无法同意的!”

“……人,不是艺术的动物,恰恰相反,艺术是服务于人的!无论我们如何的醉心于艺术,都不该沦为艺术的奴隶。比如说这两幅画,”说着易青指着杨娴儿的那幅《恐怖的车房》道:“这幅作品用超现实的用光和用色,营造出了使人感到恐怖的感觉,是很高明的艺术手法。但是试问,如果一只猫一只狗一只牛看见这个作品会感觉恐怖吗?不会!只有人,只有我们人才会从诡异的光联想到车房里可能有什么古怪可怕的东西,从而感受到恐惧!”

“……第五代导演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就提出了用关注电影的造型意识颠覆原本的叙事意识,把电影从单纯的讲故事,从依附文学与戏剧的误区里解脱出来,这不能不说是一大进步。但是时至今日,大家难道没有发现吗,无论是张一谋,还是陈凯哥,从九十年代末开始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单纯的把电影理解为造型艺术是片面的,因此他们不断的尝试商业片,张一谋的《英雄》、陈凯哥的《无极》,尽管都不太成功,但是至少说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区!”

“……艺术起源于人!艺术因人而存在!艺术理当为人群而服务,艺术理当为大多数的、草根阶层的人服务!如果艺术只是小众用来夸耀和自傲的手段,如果电影艺术只是为欧洲那些喜欢看纯艺术电影的上流观众所存在的,那么电影艺术必将一步步走向衰亡!”

“……我们要拍的,就是文盲也能感受到震撼的电影!这,就是我最为一个热爱艺术并有志献身艺术的青年人的心声;这,就是我的人本主义艺术观!”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在唯艺术至上的电影学院,这番话简直是对以往大多数观念的彻底颠覆。电影学院有太多看不起下层观众的人,太多认为大多数不懂艺术的人不值得尊重的人。而易青却说要为‘人’而拍电影,还提出人本主义这个口号……

如果说杨娴儿的话令人佩服,那么易青的话每一句每个字都象敲进了年轻学生们的心里。振聋发聩,真正的振聋发聩!每个人都在重新审视自己对艺术和对电影的根本认知。

良久,从评判席上首先响起了掌声。

张叔萍凝视着易青,一下一顿,一下一顿的拍起了手……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四章 他的头上有光环(2)

不论同意不同意易青的话,这些话必将在电影学院引发长久热烈的讨论。在张叔萍的带领下,所有的人用热烈的掌声表达了对易青这种探索精神的肯定。

人本主义的艺术创作观,多么惊人的想法!

张叔萍赞许的望着易青道:“虽然不是太成熟,但是我依然能够感觉到,你的这些话启迪和印证了一些我以前的想法。现代电影总是无法在商业化和艺术层次上求得平衡,你的所谓艺术为人服务的人本主义思想,很值得我们琢磨。”

“所以,”张叔萍跟两边的两位教授商量了一下,道:“你刚才的驳论也很精彩,我们一致裁定……”

“先生!”易青猛得打断了张叔萍的话,道:“两位教授,我个人对杨娴儿同学在艺术纯理念上的高度和造诣也非常的钦佩,请允许我跟她比完三局,您几位再做最后的裁定可以吗?”

“呵呵呵,”美术系的主任王洪海教授拍手道:“我们应该为易青同学这种属于男性风度的高雅表现鼓掌!”

好样儿的!易青这小子!孙茹在底下笑眯了眼,导演系的学生带头鼓起掌来。

王教授和中央美院的刘教授商议了一下,点点头,道:“第三场的题目是我和刘教授事先预备好的,张先生不知道,呵呵。”

张叔萍面现微笑,既然他不知道,那两位客气礼貌的教授一定是用自己的电影作品作为考题了。

王教授指着两人道:“张先生和王家伟先生的作品《东邪西毒》你们都看过吧,这部电影很有特色,你们就以这个片子的美术设计为题,各抒己见吧!”

张叔萍道:“这次,男士先来。不用避忌,大胆的说。”

易青点了点头,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暑假里,他还碰巧把这个片子又看了两遍,这种小资意味比较浓的电影正是易青这种艺术青年最喜欢的格调。

不过十秒中,易青睁开了眼,开始说道:“《东邪西毒》算是另类武侠片,影片的美术风格天马行空,表现了一种对电影空间的思索——这是这部影片最有特色的地方,即是说电影是否能抽离故事本身而仅仅为了表达某种意念而存在。所以这个片子有很多观众认为看完不知道要讲些什么,不知道说得什么故事。其实严格说,这个电影根本没有故事!”

张叔萍点了点头,对电影空间的探索确实是王家伟提出来的,也是刻意的不要情节,如果不是有一大票豪华的近乎奢侈的明星阵容,这个电影根本不可能有普通观众肯去看。

易青接着道:“这个作品没有确定的时间地点,可以发生在有华人的任何朝代、任何有沙漠的地方。西毒的故乡白陀山和东邪的隐所桃花岛,都只是作为抽象的表意符号出现在电影里。影片整体的美术风格诡谲华美,虚幻艳丽,与音乐风格相得益彰,成就了影片华丽却不耽溺、雅致却不单调、繁复却不流俗的视觉基调。”

三位教授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以为易青已经说完了,这是中规中矩的回答,基本符合学院大三大四学生的平均水平。

王洪海刚要说点什么,谁知易青思索着又说了下去:“,《东邪西毒》中对比度极强的夸张色彩足以使观者放大几倍瞳孔。故事走向、人物关系变化都处在一个虚幻空间,与他以往影片中香港都市的浮靡燥动感觉不同,几乎没有人间烟火气。这样设置场景的文化心理原因,大约与人们常说的香港文化特性有关,具有与生俱来的无根感,没有历史感、归属感。置身荒漠,已经没有热烈期望探求太多东西。所以最后,欧阳峰终于看着茅屋毁灭在熊熊大火中,起身回白陀山颐养天年。”

“……《东邪西毒》里面的场景又有开放和封闭两种,穿插出现,调剂气氛,表达情绪。场景与人物性格有紧密关联。最重要的开放场景就是欧阳峰终日面对的沙漠。沙漠随一天阳光的角度变换色彩和照度,有不同的明暗、虚实层次。而嫂子寄托对欧阳峰思念的男孩,出现的方式也是面对无边大海。”

“……欧阳峰自命放荡不羁,无所约束,适合在这种环境里生长。沙漠并非光秃秃,晕黄光调里,有山,有几棵树(具体数目视情节或情绪需要而定),在独孤求败练剑的水边,大量的俯拍镜头里,水中绿色树影班驳,水边白色衣袂飘飞,造成强烈视觉冲击力。

“……最重要的封闭场景当属欧阳峰的小屋内景,情节推进、人物关系发展都是在这里进行。而桃花几次出现的有水的山谷,也可看作是一个封闭空间。欧阳峰的嫂子自始至终都是出现在封闭的屋子里,顶多靠在窗边望屋外世界。暗示心理压抑一直无法排遣,直到郁郁而终。她实际上在封闭中拒绝了幸福。”

“……《东邪西毒》里,每个人物都独具特色。西毒欧阳峰开头亮相即“用构图形式的本身暗示内容表现的含义”,不规则构图表明他心态的失衡、不平,他的衣饰黑白相间,以后都是玄色与白色呼应,整体基调看起来凝重而单纯,暗示一种矛盾性格,既有真诚又有阴冷一面。”

“……东邪黄药师的基调以黄色为主,也许与姓氏有关,还有就是“东邪”后来在东方,用五行色来看,东方是一种“木”文化,主色应该是青蓝色,但如果兼具中部(土文化区)特色,则代表色为黄色。黄色在东方传统色彩观里,应该是尊贵的,代表最高智慧和文明,与沙漠色彩很有亲和力。黄药师黄袍黄衫,独立岭头的逆光身影英姿勃发,开始出现也是反常规的特写镜头,与欧阳峰方向相对。”

“……男性角色里,盲武士和洪七都是落拓剑客装束,盲武士衣装里都有几分忧郁。二人服装主色都是蓝色,前者更暗,可能因为命运更沉重。他一直惦记着回家乡看桃花,可惜“春来遍是桃花水”时他已经成为“听别人说话的尸体”。洪七更简单更直接,他的蓝色也是简单直接,也更明朗。”

“……慕容燕出现时,男装,白色和中性色为主,造型化妆都凸显男性阳刚特征;慕容嫣的服装则有嫣红、靛紫、豆绿、淡蓝等鲜艳色彩,质感也柔软轻盈,突出女性温婉妩媚。总有鸟笼作为前景,投射在脸上纹路,可以理解为逃避,逃避内心的痛苦。后来得道成为“独孤求败”后,成为一身白衣,以示割裂与尘世关系。”

“……有特殊意义的人物,盲武士的妻子桃花,出现的主要场景是有水的山涧。开始是中性色麻衣,后来是粉红色,红唇,配合打在脸上的水中光影,还有枣红马,无论光色,都美仑美奂。盲武士死时一阵惊鸟飞过,宛若桃花飞舞。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桃花”寄予着影片中盲武士和黄药师不同的情感。而桃花所在的山谷,也有逃避之意,古人诗中都表达过对桃花和桃花源的感慨。李白曾写过“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和“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句子。”

“……西毒的嫂子出现之处多为红色调,身着红衣,手拈红花,红唇鲜艳,但是有种青春逝去、的凄美。“今年落花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群鸟惊飞处,生命已然凋落。 可惜,生命最美好的日子,也没有心爱的人陪伴。“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

“……而执著要用一头驴子一篮鸡蛋给弟弟报仇的杨采妮扮演的女孩,装束以暗色为主,有一种苦难中的坚定。最后得遇洪七,终于如愿以偿。”

……

……

!!!!!!

易青整整说了半个小时!而且还没有停,一部电影他才说到一半,已经说了不下二十处用色用光的优缺点,而且描述详细的似乎一边看着电影一边说一样……

全场人都傻了。

易青站在那里一边思索一边随口叙述,其实他无心炫耀,他只是尽可能的在脑子里回忆镜头,然后根据影片的镜头在脑子里过小电影般的影象来一个个的尽可能多说一点是一点。

连张叔萍都讶然张大了嘴。

即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把这部电影记得这么清楚!上千个镜头,当时做的时候倒是做了这么多美术方案,但是隔了这么久,自己也没办法全记得。

而易青现在就象手里拿着自己当初做的那些图纸在照着念一样。如果是刚刚看完这部影片发表观感还说的过去,可是就是刚看完,谁又能记得这么多镜头?

这、这……这是多么恐怖的记忆力!这是人脑还是电脑?

除了早知道易青这种特异功能的谢晓京教授和孙茹以外,所有的人嘴都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

神了,太神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四章 他的头上有光环(3)

……

易青的讲述终于停止,这一口气,讲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几位教授都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如果把《东邪西毒》看十遍,再花一个晚上来写教案、备课,不知道能不能给学生做一堂这样的讲座。

易青说的内容是不希奇的,那些色调用光课堂上都有教,虽然大一学生没学到这个程度,但是不过说明他自学成才,兴趣广泛而已。

恐怖的是这种记忆镜头的能力。

易青说完了,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所有人冲惊愕中苏醒过来。

杨娴儿呆呆的站在那里……

她从易青身上感到了一种奇特而熟悉的气息。

她的父兄在指挥千军万马之时,正象易青此刻这样,雄心万丈,傲视天下。

恍惚中,杨娴儿有一种错觉,这个男人,他的头上似乎是有光环的!那种蓬勃的形而上的激情,永远无法测知深度的对艺术的慧悟,如同一个浩大的宇宙一样。

男人不就应该如此吗?

她不得不承认,有一些男人,天生就具备某种领袖的气质,他的话语,天生就能征服人心。

因为她家族中的男人太过优秀,从小她就看不起外面的那些男人。她认为男人能做到的她能做的更好,并且一直用父亲要求堂兄们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因此她对待其他异性总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非常的傲慢。堂兄们都笑称她这种酷似日尔曼女郎般的傲慢为“法西斯式的傲慢”。

其实私心里,她之所以渴望自己是男儿身,还是因为羡慕堂兄们的优秀,那种沛然粗犷的男儿英气,是她内心深处最眷恋的。

今天,一个象她的父兄一样高傲的男人、同样充满着煽动性和感染力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令她心头鹿撞,失去了方寸。

听说每一个日尔曼女郎都会对第一次战胜她、征服她的那个男人产生深度的崇拜。

杨娴儿看着易青,终于艰难的说道:“不用再比。我服了!能够输在你这样的人手里,我连输都输得非常骄傲。”

幸好张叔萍让易青先说,如果刚才让她先开口,根本连易青的二十分之一都说不到,白白出丑。

随着杨娴儿这一声艰难的“我服了”,轰天价的掌声、喝彩声爆炸般的响了起来。孙茹和几个起哄的导演班同学在人群中高声叫道:“易青!易青——”

“易青!易青!易青!易青……易青——”

“易青……易青……易青……易青——”

大家的脸兴奋的红扑扑的,盛大的沙龙成了一个狂欢的派对,连一些年轻的老师、助教也加入了这个疯狂的行列。

在人群的欢呼和掌声中,刚刚给央视版《神雕侠侣》在各大卫视拍完广告回到北京的美女刘一菲,悄悄的登上了台,在主持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向张叔萍先生颔首致意。

张叔萍也知道这个大陆炙手可热的当红小花旦,微笑的点了点头。

刘一菲曼声道:“对不起,请大家静一静。”

虽然电影学院比刘一菲漂亮的,象她一个档次的女生也为数不少,但是她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明星味”,还是异常抢眼,尤其抢男生的眼。

刘一菲道:“大家好,我是电影学院表演学院2006级的毕业生,今年刚刚毕业,已经拍了几部电视剧。”

底下一片友好的笑声,现在中国看电视的人恐怕大多数都知道“神仙姐姐”和“小龙女”刘一菲了,但是回到母校她还是谦虚的自称是本院的学生。

刘一菲梨涡浅现,看着易青道:“今天导演系的易青师弟表现如此精彩,确实令人惊讶。所以我个人在这里宣布一下,如果将来易青……不是,如果易导将来拍胶片的话,我愿意为易导拍戏,收我当时一半的片酬就行,演不了女一号,女三号四号都可以!”

“哇!”

幸亏没有八卦媒体在,要不明天可是个大消息。

大家又是一阵欢呼。

表演系的霍教授、崔新清老师、王敬松老师在底下都呵呵大笑,这个刘一菲,以前在学院就是个小精灵,做了明星还是这么凑趣。

“好,我宣布,今天的沙龙比试,2006级导演系易青同学获胜!”主持人大声的宣布道:“大家可以尽情的吃东西、喝饮料庆祝!我们十五分钟以后放一片纯艺术实验电影,作为今天电影美术沙龙的压轴节目!”

“哦哦哦!哇……”

一片哄闹声中,易青被导演系的男生拥了下来。孙茹冲上去对着易青就是一个热烈的拥抱,引来一片口哨声。

孙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忘形,放手红着脸道:“今晚你挺……挺帅的,给我们班争脸了,不枉本小姐平日里对你多番教导……”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吧!”导演系的两个捣蛋鬼开始起哄——

“妹妹,你有心事你就说了吧……”

“哥哥,你今天好威猛哦,搞得人家心乱乱的……”

孙茹气得脸都发烫了,正好趁机脱身,指着那两个倒霉鬼骂道:“给我立正别动!”

哪有人那么傻等着挨大小姐的回旋侧踢的,两人鬼叫着逃进了人群。

易青走到长桌前拿起两杯橙汁,在人群里找杨娴儿,左右前后都看不到。

这时,剧场的幕布缓缓的放了下来,背后的投影机把光打在幕布上,大灯一暗,小灯一亮,电影开始了。

今晚沙龙准备的是一部美国电影《纯艺术》(High Art)。这部电影是专门涉及电影美术的一些理念,可以理解为当代美术中的摄影,理解摄影作为一个艺术门类的制作和运作机制,特别是了解当代摄影艺术家的工作情形,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参考。

《纯艺术》于1998年由美国“十月电影”公司(October Films)推出,制片人多丽·豪尔(Doly Hall),编剧及导演为丽莎·科洛登科(Lisa Cholodenko),获当年“太阳之舞电影节”评委特别奖。作品的女主人公瑟德(Syd)由澳大利亚新秀瑞达·米西尔(Radha Mitchell)出演。

《纯艺术》与好莱坞的快节奏大异其趣,反倒有点象欧洲电影,尤其是法国电影,注重心理表现。这部电影节奏缓慢,用好莱坞的影评术语说,属“催眠”一类。正好,在催眠状态下让个人的心理流程,同非个人的群体行为发生互动,是当代美术中摄影的一个方面,这也有助于通过电影认识摄影。尤其适合一个安静幽雅的沙龙聚会时放。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欣赏电影。在这个学校只要有电影,大家就会自发的安静下来,气氛非常好。

易青还在人群里找杨娴儿。忽然看见剧场小门帘子一挑,看背影是个女生出去了。

易青心中一动,端着两杯果汁悄悄的跟了出去。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五章 惊艳画魂(1)

“杨娴儿……”

易青追出去,叫着杨娴儿的名字。

杨娴儿显然听到了他在后面叫,低头走的更急了。

易青不知道她其实是害羞,其实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刚刚打败了她却令她芳心可可的男生——易青还以为她生气了呢。

“杨娴儿……杨娴儿同学……”易青急了,大步追了上去,摇摇晃晃的手里的橙汁都撒了。

好容易几步追上来,易青拦在她前面,道:“不能聊几句吗?”

杨娴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小她就不是一个害羞的女孩,可是现在好象头都抬不起来。

她低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易青看见她微微抬起头,一脸的嫣红,春光焕发,丽色无边,不禁心里突突一跳,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呃……你一晚上光说话没喝水,渴了吧,我拿了果汁给你……”易青话说了一半,才发现手里的两杯果汁各都只剩下半杯了,不由得尴尬无比。

他忽然灵机一动,把一边手中的半杯果汁倒到另一杯里去,这样两杯凑成了一满杯。易青满意的看了一眼橙黄色晶莹剔透的橙汁,把杯子递了过去,道:“可以了,呵呵。橙色代表温暖和舒畅,能够给人愉悦的感觉,你看这色彩多么纯净……希望你今晚有个好心情!”

杨娴儿好奇的看着这个男生,刚才他是多么的心雄万夫、口若悬河,可现在又是如此的可爱风趣。

她“噗嗤”一笑,接过那杯橙汁慢慢的啜饮起来,那股果汁的鲜甜和微微泛酸的羞涩,似乎直渗到她心里去了。

这是杨娴儿这辈子喝过的最甘美的饮料了!

易青看她笑了,也放心了一点,他搓着手道:“呃,这个……我其实是想问,明天的……你们美术系明天的私人沙龙,曹九平老师和叶锦天先生真的会来吗?”

“人家那种大师级的人物,怎么会给我这个军阀小姐面子。”杨娴儿小嘴一噘,道:“都是我吹牛的,你可别信。”

“不不不,不是的,”易青连忙解释道:“其实我……我是特意出来道歉的。我一直误会你是那种女孩……”

“哪种女孩?”据说得理不饶人是上帝赐给美女的特权,杨娴儿昂着头,象个军官质问自己下属一样瞪着易青,好象他一个答不对就要马上给他一个锁喉背扳一样。

易青浑然未觉,真诚的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倚靠家族权势,横行霸道的大小姐。你……你知道,外界关于电影学院专业考试的黑幕之类的无稽传言特别多,我以为你这个状元……”

杨娴儿面色变了,这正是她的大忌死穴所在。任何一个处在她这种处境的女孩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证明自己的才能比自己的身份更有力量,从小她就在跟自己的大小姐身份不停的较劲。

易青吸了一口气,接着道:“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特别值得尊重的女性,她们本可以倚仗自己的外貌很轻松的赢得别人的好感,赢得种种物质享受的便利,但是她们却坚强的选择了拥有同男人一样,甚至超过大多数男人的才华与能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生特别值得让我奉上百分之百的敬意。”

易青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依依,所以话中爱意横生。女孩都是敏感的,杨娴儿直听得脸上一阵阵发热,心都要醉了。

易青倒不是夸大其辞故意力赞杨娴儿,他是真的觉得象杨娴儿这样的年纪,有这种见识和造诣真是非常不容易。他第三局赢的全靠天星入命的超强记忆力,他自己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可自豪的,所以在他心目中,他不过赢了杨娴儿一点点而已,这些佩服她的话确实言出由衷,让杨娴儿听得舒服极了。

杨娴儿笑道:“那,易青同学。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来参加我们明天下午的沙龙,并聘请你担任我们沙龙的男模特,可以吗?”

“聘请?”易青讶然道。没想到还是有钱拿的。

“是啊,北京的美术圈,连租个石膏像都特别贵的,何况是个大活人!”杨娴儿想了一下道:“按照我们的价格,一个小时付给你两百块的报酬吧!”

“两百?”易青吓了一跳,一个小时两百,这个钱也太好赚了吧!想到依依当初为了几百块上京的考试费苦苦挣扎,为了一百块报名费去餐馆没日没夜的打工,易青真是感慨,这个社会人与人的贫富的际遇竟是如此的大相径庭。

杨娴儿显然误会了易青的意思,连忙解释道:“两百块其实不算少了。只有那些……那些必须要裸体面对画者,做人体写生的模特,才可以开到一小时五百,还要身材条件特别好的那种……你这种只是塑形模特,两百不低了……不然你要是嫌少,我再去给你争取一下,我自己能做主的就是这个限度了。”

“不低不低了……”易青连忙道:“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能赚两百块一个小时,这还嫌少那也太贪心了。对了,你们那边还缺不缺女模特?我有个朋友……”易青想起依依来了,反正又不用脱衣服,做这个总比她到处去打工好,一个小时两百块呢!做一下午一个月的伙食费都有了。

“这个不用了,”杨娴儿笑道:“我们的沙龙聚会已经有女模特了。不过我们每个星期都要聚会一次,所以如果下次有需要,我们一定会找你朋友的。”

“哦。”易青有点失望,不过一想,自己赚了钱拿给依依花也是一样。

正事说完了,两个人突然发现没话讲了,显得有点尴尬,互相心虚的看了一下对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娴儿赶紧找话讲:“对了,你学画几年了?”

易青不禁好笑,他这种土包子,除了中学的时候上过两年美术课之外,还什么学画不学画的,自己这点美术知识全是纸上谈兵,看那些专业书看来的。

他笑着对杨娴儿道:“我准备拜你为师,正式学画!”

“啊?”杨娴儿大吃一惊,道:“你居然没正式学过绘画?”

没想到,杨娴儿万没想到,自己可是小学二年级开始,家里就请了中央美院的老师来教画了,十年苦练,没想到竟在专业方面输给一个没拿过画笔的门外汉。

这个人简直是个怪物!杨娴儿彻底的郁闷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五章 惊艳画魂(2)

周六。

大概是温室效应的缘故,北京这几年的夏日甚至要热过南方。

华北平原上低矮的植被,致使日光没遮没拦的倾斜在京城的大地上。

易青坐在学院图书馆外的冷饮食杂店外的遮阳伞下,吃着冰淇淋等杨娴儿出现。

这个小店刚刚征得学院的同意,在图书馆外搭了几张桌子,插上遮阳伞,摆上折叠凳,供师生们消暑纳凉,喝喝冷饮吃吃零食。

易青叼着和路雪的小勺,迎着太阳眯起了眼睛。

就在他前面两点种方向,著名导演冯晓宁正在喝一瓶冰绿茶,手里拿着一本新出的《电影学院学报》。

易青知道冯导当年是电影学院美术系的状元生,毕业以后出去做了导演。他的代表作战争三部曲:《红河谷》、《黄河绝恋》、《紫日》全部以色彩丰富、场景宏大,美术风格多变而见长。

连电影的名字都是以颜色开头的,不愧是学美术的出身。

就是可惜因为他老是拍一些“主旋律”影片,国外的电影节评审们对他很不感冒,所以他一直处在国内二三线导演的行列上。跟他同时代的第五代导演在国际上拿奖都拿的手软了,而他至今为止好象只拿过一个南斯拉夫环保电影节的银松奖,还有一个伊朗电影节的曙光奖……

易青吃了一大口冰淇淋,自己觉得有意思。人生真是奇妙,所有事情会赶到一起来,这两天怎么总是遇上跟电影美术有关的人和事。

不知道杨娴儿将来要是也象冯晓宁一样做了导演,拍出来的东西会是怎么样的?

大白天别念叨人,摆着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铃大做,有短信进来,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杨娴儿。

“易青,在后门等你。”

易青两三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完,又向店里买了罐新的,拿起手机向学院后门走去。

真奇怪,为什么这些大小姐都习惯走后门?

出了后门,没几步就看见杨娴儿的座驾,竟然是一辆帅到发飙的野战敞蓬吉普。杨娴儿今天穿了一身短装野战迷彩,带着遮阳帽,站在驾驶副座上,向易青不停的招手。

易青走到吉普车前,连连咂舌,他一点不羡慕孙茹的宝马车,但是这种传说中翻山越岭、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的军用吉普车正是每个男生梦想中的坐骑啊。

“天太热了,”易青说着,把手里的冰淇淋一递,道:“蓝莓口味的,适合你啊!”

杨娴儿摇头道:“一点也不适合我,我从来不吃雪糕和冰淇淋。”

易青讶然张了张嘴,既然如此,只好冒着拉肚子的危险再吃一罐了。

世界上居然会有不爱吃雪糕和冰淇淋的女生,真是太奇怪了。

易青拉开车门上了车,瞄了一眼杨娴儿那迷彩短裤下露出来的两条玉腿,适度丰满,匀称而有弹性,白皙不失光泽。

易青心里直嘀咕:这么好的身材,夏天居然不穿裙子,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个大兵哥,看样子是个警卫员,象个石像一样戳在位置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好象连扭一下脖子看易青一样都不会。

只是支棱个耳朵,杨娴儿一说:“开车。”他熟练的发动吉普车,扬尘而去。

……

出了北京五环,就是昌平区;进了山,遥遥可见八达岭长城和明皇十三陵;十三陵周边现在已是修成了一个大水库,四野青山绿水环抱,环境清幽,从喧闹嘈杂的都市突然随车进入这静谧优美的所在,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远望半山之上,隐隐有些红墙绿柳,似乎是一片住宅区。

驱车而上,不多时进了别墅区内。

社区门口站着四个卫兵,钢枪在手,刺刀雪亮,纹丝不动。

四车并行的宽阔山道上,往来尽是些红牌子的军车,和政府官员的轿车,眼见得这上所住的都是些高层显贵。

易青左右张望,心中暗道,这些当官的真是好会享受,盛夏之时住在这等地方,真是做了活神仙了。

开车的大兵哥问了一句话:“回不回家。”

杨娴儿道:“直接去。”

言简意赅,尽是军人做派。

吉普车在住宅区里七拐八绕,杨娴儿站了起来,不住的跟过往的人打招呼。

易青知道这里住的至少是副部长和中校以上级别的文官武将,忍不住好奇的沿路打量。

乖乖,美国佬要是一排导弹砸在这个山上……

易青吐了吐舌头。

吉普车驶到一个军用仓库门口终于停下。

杨娴儿下车对大兵哥道:“你回去吧。晚上我打电话你就来接我,多准备一辆车;还有,告诉炊事员加菜,我晚上要请客。”

易青仰头看了看这个大的惊人的仓库,倒象是原来放置战斗机的,现在废弃了一样。

忍不住问道:“周末沙龙开在这里啊?”

杨娴儿点点头,笑道:“我们来早了,先进去吧,里面很凉快。”

易青耸了耸肩膀,他原本以为沙龙都应该是很温馨小资的场合,没想到场地如此的粗犷。

走进这个大仓库,易青恍然若有所悟。

1913年英国的一个军械库展览,开创了二十世纪前卫艺术的沙龙化先例。自此,以旧仓库、废厂房为场所的前卫艺术展,在西方大行其道,以至于这样的场所成了前卫艺术的一个符号。

半个多世纪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让美国大发了军火横财,欧洲人的钱,象滚滚流水一般涌入了美国商人的腰包,欧洲的艺术,也被美国人廉价捞了过来。二战结束后,军火生意衰退,不少工厂倒闭,工人随之失业。在美国最发达的东部地区,到处是破败的工业城镇,大片红砖厂房被废弃,要么门窗洞开、鸟兽出入,要么断垣残壁、杂草丛生。

其中最典型者,恐数纽约西郊的纽瓦克和费城东郊的堪顿市。大战结束后的二三十年中,失业工人的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废弃的厂房成了他们吸毒、滥交、械斗的场所,好莱坞的电影渲染过不少这样的场面。不过,自八十年代以来,美国各级政府出了大手笔,重振这些衰败的城镇,一些旧厂房被改建成文化活动场所,从而宣告了西方美术馆时代的到来。

杨娴儿设计的这个沙龙场地,正是美国八十年代的风格,洋溢着浓浓的复古意味。

以军用仓库的天然条件,利用军械库的符号特征定型化将废弃的旧厂房,改建成工作室、画廊之类的沙龙场地,俨然是一种时髦的文化方式。

场地四周是裸露的管道系统,刻意夸张的绕满青藤。一左一右的两面墙上,是两幅油彩画,一边是佛祖割肉饲鹰;一边是主耶酥在十字架上劝喻世人,两幅宗教画,相映成趣。

地上没有椅子板凳,到处是废弃的汽车轮胎做成的沙发,和旧汽油桶改装而成的凳子,地上还散放着许多颜料、调色盘、抹布、画笔之类的杂物,看来这个沙龙搞得日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易青正在背手参观,门外突然人声嘈杂,杨娴儿兴奋的道:“他们来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五章 惊艳画魂(3)

随着杨娴儿的轻呼,易青的心也是突突一跳。

曹九平!叶锦天!这些传说中的高手、大师马上就要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了。

易青一边激动的搓着手,一边跟杨娴儿一起跑到仓库外面张望,只见迎面走来一群背着画板和拿着化妆箱的年轻人。

有几个看着就脸熟,正是昨天晚上来给杨娴儿捧过场的电影学院和中央美院的研究生。那几个女生易青不认识,她们手里也没拿画具,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等几个女孩慢慢走进了易青才看清,她们手里粉红的、篮的全是专业用的化妆箱。

易青也是到了电影学院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小小的一个箱子,平时看也不怎么占地方。可是一打开,一拉五六层,里面的折合弹簧拉出来是箱子高度的四五倍,可以放下一旅行袋那么多瓶瓶罐罐希奇古怪的化妆用品。

易青一直以来都想拥有一只这种箱子,并不是他突然想学化妆。只是这么个小箱子做食盒实在合适,想象一下,底下一层放上一瓶小二锅头,第二层放碟花生米,第三层放碟猪头肉猪耳朵啥的,面上再搁两根洗干净的嫩黄瓜……

要是带依依出去郊游或者在外面排练啥的,把这箱子一亮,小酒喝着、小花生米小肉吃着、小黄瓜啃着……那多潇洒多滋润哪!

一行人冲杨娴儿招了招手,一齐站住了,往山道上张望。

这么热的天,虽然是山上有树遮荫,但是也怪热的,可大家顾不上抹抹额角沁出的汗,踮着脚张望着。在电影学院这个氛围里,什么明星偶像想让他们多瞄一眼也不可能,在这里受到尊敬的必须是确实有过人才能的在某些领域有过骄人成就的大师们。

随着车声,远远的绿荫山道上上来一辆奔驰一辆雷诺。

站在门口的学生们很自觉的站开两边,一起热烈的鼓掌。

车到仓库门口停下了,在前面的奔驰车门一开,走下来一个中年人,穿着黑T恤、白短裤,带着个黑色的鸭舌帽,面庞上有着西北汉子特有的刚毅线条。

“曹老师!”

“曹老师……”

“曹老师——”

学生们兴奋的叫着,跟曹九平打招呼。

曹九平跟大家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回身立候着他后面的雷诺车停稳。

毕竟是场面上的人,这点礼貌是一定要有的。

雷诺车上下来的正是叶锦天。两人竟是碰巧前脚后脚就到了,两人在山道上就推让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由路比较熟的曹九平在前开路。

曹九平连忙上前跟叶锦天握手,两人就想出席什么电影学院碰到了一样。

叶锦天比曹九平略胖一点,穿着花花绿绿的香港衫和米色短裤,带着眼镜。

曹九平是自己开车上来的,叶锦天则是助理开车。尽管知道杨娴儿家里一定会给叶锦天准备用具,但是他的助理还是从车上拿下来两大箱东西。

杨娴儿笑面如花,迎了上去。曹九平和叶锦天两位电影美术界的大师联袂而来,她这面子可真是天大了去了。

叶锦天一边跟杨娴儿握手一边道:“杨小姐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还是快开始吧,临时有事!冯导那边找,听说《夜宴》提名今年的上海国际电影节,哥伦比亚公司那边比较重视,估计晚上有个宴会,还要感过去。”

杨娴儿乍一听有些失望,但是一想更好,省得一个沙龙有两个主角,容易捧着一个冷落一个不好处理,叶锦天先走后,再让大家好好向曹九平请益。

寒暄完毕,大家兴高采烈的走进仓库。里面开着中央空调。易青注意到这些冷气是从管道吹出来的,就好象香港居民社区或者豪华住宅的那种全社区一起用的中央供冷的冷气。

毕竟是高官们聚居的地方,这个管道冷气肯定是从外面住宅区不知怎么接进来的,中央供冷,从某个机房吹出来的冷气。估计这冷气也是公家出钱,一到夏天二十四小时不断的吧!

等大家都坐好了,凉快了一下,杨娴儿指挥两个男生从后面搬出一张藤床,和一个屏风。

曹九平笑着向叶锦天做了请得手势。

叶锦天有着港粤人那种特有的精明和面面俱到,连连向曹九平告罪,然后道:“那我就先开始了啊!唔该唔该。”

他的助理搬着两箱东西向屏风后走去,对着大家道:“哪位系刚(今)天的男模斗哇?进来吧!”

杨娴儿轻轻推了推易青。易青才意识到叫自己,他从来没做过这个,不知道要干嘛,有点儿慌。

杨娴儿轻声道:“没事,又不打你,去吧。听叶先生的。”

易青走到屏风后面,叶锦天正在那张藤床上整理颜料和一些用品。

易青笑着打招呼:“叶先生!”

叶锦天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口道:“你好。”随后一声不吭,上上下下的打量易青,然后道:“把上衣脱掉,裤子嘛……”

易青吓了一跳,不是吧,没听说叶锦天还有那种嗜好啊!

叶锦天对易青的尴尬浑然未觉,走过来把易青的牛仔短裤向上折了两折,一直掖到大腿根儿上。然后道:“脱上衣。”语气里有种自然而然的威严。

易青想也没想,大老爷们儿,光个膀子怕个什么,见不得人吗?

易青把自己的文化衫一脱,露出当年为了体育达标苦练出来的肌肉,虽然不甚发达,但还是可以见人地。

叶锦天的助理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浆水一样金灿灿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个笔刷在里面来回蘸着。

易青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刚想问,那个助理大笔一刷,一层油腻腻的东西就涂在了易青背上。

易青大吃一惊,随即明白了,忍不住心里暗骂杨娴儿这个小妮子不地道,本来以为是坐在那里给人画,原来却是人体彩绘!奶奶的,应该跟她要五百,不,要一千块一小时才对!

那个助理在他后面说道:“不要动啦。介个是给你保护皮肤。不会给颜料过敏掉的啦!”

说话间,那个助理在他身上密密的涂了一层防护油。叶锦天拿着色板开始过来在他身上一阵乱涂颜料,他的动作非常熟稔而流畅,好象舞蹈一样。

易青身上给弄得非常痒,他想说点什么来分散一下注意力,随口道:“叶先生,我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他想好不容易见到真人一次,总要说点什么,不能让他只把自己当成一块画布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叶锦天好象没听到他说话一样,眼皮子抬也不抬,下笔如飞,有些地方干脆直接用手抹上去的。

这样大约画了五十分钟快一个小时的样子,叶锦天的这个人体彩绘作品终于完成了。易青站在那里,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他自己看不见这个作品的全貌,但是叶锦天那种全神贯注,似乎投入整个生命来完成作品的专业态度,令人感佩。

难怪人家说男人在全心工作的时候是最帅的,易青相信当一个男人全情投入自己喜爱的工作的时候一定特别有魅力。

他可不知道,也许这正是孙茹和杨娴儿这些女孩子喜欢他的原因。

叶锦天满意的退后几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一边取出专用的松香棕榈油洗手。他的助理拿过一根透明的皮筋绳,给易青盘腰一扎,用这个在背后固定住几根雉鸡翎和八面靠旗。

“好了,完成!”叶锦天说着一挥手,他的助理立刻把屏风拉掉,叶锦天示意易青面对大家。

随着屏风的撤去,大家开始整齐一致的鼓掌,随后掌声中就加上了惊叹和赞美。

易青看到唯一没有鼓掌的是曹九平,他端详着叶锦天的作品,一脸赞同佩服的神色,思索的点着头。

易青懊恼之极,这么好的学东西的机会,怎么答应来当了模特,连自己身上画了什么都看不全!这杨娴儿,连管道冷气都装了,怎么没想着安个镜子!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五章 惊艳画魂(4)

美术部门其实是一部现代电影构成非常重要的,也是仅次于导演部门的大部门。它不仅仅要为整个电影的色感和场景做最根本的美术设计,而且还包括了服化道(服装、化妆、道具)三个分部门。

在场的两位大师达人之中,曹九平当然更贴近传统美术指导,而叶锦天是国际时装设计师出身,他在服装与化妆、道具安排上更有过人的造诣。

叶锦天用易青身体做的这个彩绘作品,其实是用一种前卫美术的理念,将电影服装设计和影视化妆融合在一体,用人体彩绘的形式来展现。

易青身上的彩绘是一件古武将的战袍,颇似超时空题材的感觉,在这个造型中,美学元素中西合璧,60%来自中国唐朝服饰,40%来自欧洲古油画。

他腰上的牛仔短裤显然有点不伦不类,助理过来顺手给他围上一块黑红相间的战裙一样的布料,这下就完美了。

叶锦天这一次总体构想的灵感,显然来自于中国传统的国粹——京剧,和古中国的图腾:龙的造型。

叶锦天以往就一直就对京剧服装的刺绣图案和色彩运用情有独钟,而“龙”一直是中国的象征。这一次的人体彩绘以黑、红、白色为主,加上了部分金色。

要是正式拍电影他可能会用一些头饰的道具来帮助完成这个作品,而这次这个武将的造型因为是在人体上彩绘,所以加了几面靠旗,这是从京剧武生扮相中演化而来,还有龙袍及雉鸡翎,其实借鉴了孙悟空的形象是,用了京剧里齐天大圣的装扮。

大家的掌声停了又响,反复了几次,十几个人的沙龙倒好象是一个小型的演唱会一样。

易青虽然看不到自己身上这幅作品的全貌,但是依然可以从大家的表情上感受到叶锦天令人惊叹的艺术造诣,毕竟是拿过奥斯卡小金人的高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好容易大家安静下来,一双双求知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叶锦天,等着他的讲解。

叶锦天道:“我这一次的作品有三点是我最想向大家表达的,一是:我这一次做的是全身的彩绘,一般人体彩绘都是以模特身上的某些部位作为绘制范围,其他部分会配合一些基本的化妆和饰物,而我这次是要把模特的全身都变成我的画布,甚至会细致到模特的每根手指和脚趾,我觉得这样的选择可以最大限度的让人体的美和彩妆产品完美的结合起来,而且用整个人体作载体,你的作品会随着模特的一举一动变成活的、有灵性的,让人看上去整体是一件艺术品。”

“……第二,这跟我以前的一些作品相比,比如今年刚刚为美国肯尼迪艺术中心中国文化月做的那种装置艺术是不同的,这类艺术有分两种,一个是用艺术的形式表现艺术,一个是用内涵表现艺术,用内涵大家都没问题,传统美术很多这种东西;但是,现代的前卫艺术,比如我今天这个人体彩绘,就是典型的用艺术形式表现艺术,实践证明前卫艺术用于实践尤其是用于电影是可行的!”

“……最后一点也是我这一次特别要展示给大家的,就是男性人体的美。我会根据模特身上不同部位的肌肉的特点特别设计它们的颜色和图案。把传统京剧很严肃的地方变得有点‘性感’,男性同样可以用健壮的肌肉和健美的体态,来表现出一种力量的‘性感’。我是个喜欢颜色的人,我喜欢用各种不同的色彩来表达我的喜怒哀乐,在我眼中,有时候,色彩本身也是性感的。事实上,今天你们这位做模特的同学整体的气质,特别是眼神也特别的具有男性性感的魅力,给人感觉很Man啊!”

易青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很Man(男人),不禁有点不好意思。杨娴儿带头哄笑起来。

叶锦天道:“其实彩绘早在古代的印度、非洲和中东地区就已经出现了,那时人们的目的是为了祈祷平安、幸福,现在它已经变成一门独特而专业的化妆术,同时我认为它也应该是彩绘师个人灵感和个性的表现。你们以后要做电影,可能不会用到这种全身的,但是其实所有的特殊造型化妆都是局部的彩绘。”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难怪国内许多电影的化妆那么烂,原来是要用彩绘的观念,将美术理念运用到实际操作中去,而不是造谱画猫,以为把演员弄出个形态来就行了。

叶锦天说完,招了招手,大家凑上前来,仔细观察这个作品,美术系的拿着画笔冲着易青身上比比划划,学习运笔和着色,这还罢了;那些学化妆的女生,居然拿手指来摸摸蹭蹭,看看用的什么化妆手段。

易青面带微笑,故作有风度,其实恨得牙根发紧,心说等下非跟杨娴儿要求加薪水不可。什么嘛,要不是这几个女生长得还可以,老子早就不干了,简直是出卖色相嘛!

这些学美术的看完了,纷纷七嘴八舌,开始围着叶锦天问问题,叶锦天倒也和蔼,有问必答。还顺带讲了一点他这次和冯晓刚导演合作拍《夜宴》的服装美术设计。易青在旁边听着,也自觉获益良多。

据说《夜宴》里主演葛尤对自己的古装造型没有信心,因为他第一次尝试古装,而且他太有喜剧感,演这么一个正剧,实在心虚,最后看了服饰之后他才安心下来。可见一个好的美术指导的作用多么的大。

易青回想自己刚看的《夜宴》,他的记忆力下,基本一个镜头不落的都能记下,于是开始向叶锦天提问,一开始旁边人还差两句嘴,后面根本跟不上易青的提问的速度了。

问到葛尤怎么能被化得那么伟岸时,叶锦天笑道:“他也给我很强的不安全感。他自己也没有信心。最后看了衣服,他才安心下来。我觉得他演得很成功,不会让人笑场。他太瘦小,出演这么一个权力人物,最重要的是服装颜色和额头。服装颜色以黑色为主,有华丽刺绣,显示身份和阴沉感。他的额头一向弄得不好,头没贴好,脸型很怪异。我不是用一个发套给他套上去,而是给他的头做了一个模。在他头上不停地画线,最终找到了一个让他模样显得大方的曲线……”

一说起自己的专业和工作,叶锦天眉飞色舞,不顾助理在旁边一直暗示他抓紧时间。

“……比如说张子怡吧,她的脸很小,这种脸型要显得成熟就要把她的脸放大。做法就是让她的额头显得宽一点,把头发都拢到后面,然后把头顶的头发弄高,把脸拉长……还有演青女的周讯,我给她的设计是简单大气。线条流畅,颜色朴素,但是款式高贵。而且大家仔细观察,花纹也可以显示身份……”

易青连连点头,不顾别人看他吃惊的目光,一口气问了十几个跟《夜宴》有关的问题。

叶锦天答了几个,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瞥眼一看,曹九平在人群后面盯着易青看,眼睛都有点儿直了。

叶锦天突然停了下来,问易青道:“这个片子你到底看了几遍?”

易青道:“一遍啊!在学院看的。”

只看过一遍!他刚才的复述好象电脑逼真再现一样,连演员服饰上的条纹都记得!

曹九平和叶锦天楞住了,电影学院都招得是什么人啊!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五章 惊艳画魂(5)

……

叶锦天出门的时候,一行人包括曹九平一齐送到门口。

叶锦天上车前还握着易青的手嘱咐:“毕业后,国内要是发展不顺利,到香港来找我!”

易青一手捏着叶锦天的名片,一边点头。

叶锦天上车前还看了易青两眼,摇了摇头,好象依然不相信会有这种“神童”一样。

且不说易青在艺术上的水平如何,单就是他这手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就可以胜任所有导演梦寐以求的好助手一职了。

导演部门除了导演、副导、助理导演之外,最重要的工作单位就是场记。一个电影往往要有一群场记。

他们根据导演拟好的分镜头剧本和拍摄方案,把整部电影分成一个个场次、一个个镜头。比如某个开枪杀人的镜头是第X场第X个镜头,某个接吻戏是第N场第N个镜头等等。

然后再根据演员的档期和实际拍摄的一些情况,把这些镜头分好,这样导演和监制才能决定哪天拍哪场哪个镜头,一天大概拍几个镜头,预算是多少钱,牵涉哪些部门,要用哪些器材;还要根据拍摄计划排出通告,通知负责演员统筹的副导演,这个副导才能去通知演员或者演员的经纪人;剧组的工作人员哪天出勤哪天休息,哪天应该准备哪些道具这些事,都要看场记的安排情况而定。

而易青这种惊人的记忆力,简直可以成为全世界最好最牛的场记。

一部电影的所有镜头场次,他不用电脑不用笔记就能全部记在脑子里,导演需要咨询哪方面的东西,随时问他,他随时能回答,等于随身带了台超级人性化的电脑在身边。这样的场记,全世界到哪里找去?

叶锦天坐在下山的车里,一路想着这些,还在兴奋不已——要是给黎安、王家伟、冯晓刚这些导演配上一个这样的场记,那简直……

他也不想想,能够有这种能力的人,又在电影学院导演系,将来可能出来屈就一个场记吗?

……

回到仓库里,杨娴儿就一叠声的跟曹九平道歉,毕竟大家围着叶锦天转把人家这么大个名人晾在一边,实在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

曹九平有着西北汉子特有的那种爽朗,他自己也是沉溺于艺术的人,当然能理解这些年轻人对深层艺术认知的那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大家正围在一起说话,突然几个学化妆的女生一起指着易青笑了起来。

刚才易青是披着一身油彩,裸着上身出去送叶锦天的,背上还插着靠旗和翎毛,现在又浑然未觉的凑在人群里听曹九平说话,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杨娴儿乐呵呵的过来,拉着易青的胳膊,走到仓库的尽头。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帆布,盖着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象是罩住了一辆军用卡车。

杨娴儿拉着一条绳子两头一扯,帆布呼啦一声掀开,原来里面是个整体浴室。有两个莲蓬水龙头,三四个人同时在里面洗澡应该没问题。

“啊?”易青为难的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围着曹九平说话的人群,总不能当众洗澡吧!

杨娴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打了他一下,道:“里面有灯!你进去我就把布拉上,没人看得到你。切,好稀罕吗?好象谁还想看你似得?!”

说着,杨娴儿走过去把易青扔在藤床上的衣服拿了来,递给他,然后指着浴室里架子上一罐军用干粮饼干筒道:“里面是自制的沐浴液,专门洗油漆油彩的,不伤皮肤,先用这个洗一遍再用婴儿香皂洗。”

易青莞尔一笑,杨娴儿这时候还比较象女生,这么细心。

他脱了鞋子,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打开顶灯,杨娴儿在外面一拉绳子,绿色的帆布哗啦一声合上,登时与外面隔绝了。

易青还是第一次在这种豪华的浴室里洗澡,里面有一排的钮,上面写着汉字,要蒸汽有蒸汽,要紫外线有紫外线,按个钮就行。

架子上光洗发水就有N个牌子的,瓶瓶罐罐一大堆,让人看花了眼。玻璃壁上挂着消毒浴巾和一次性浴袍,旁边一个鞋架,挂着一排各种颜色的拖鞋。

易青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还研究了一下这个整体浴室,热水的来源当然是仓库上安装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就是不知道这下水是怎么出去的,估计是是接到仓库外面住宅区生活污水处理去了吧!

易青平时洗澡挺快的,那时今天在这种浴室里洗澡,不免有些王老冒进城,磨磨蹭蹭的洗了半个多小时,才拿消毒浴巾擦干了出来。

易青穿了自己的衣服,屐了一双拖鞋走出来,一边抖着湿答答的头发,一边向他们那边瞄了一眼。

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本能的小腹一热。

那边藤床上,似乎躺着一个全裸的女孩。女孩的正面用一条黑色的绸布遮住了胸前和阴部的关键部位。可是易青所站的位置是藤床的背面啊!

在易青的位置上看来,能清晰的看见女孩一头清新的短发下面柔腻纤美的整个背部,中间一条诱人的柔和的细线一直延伸到盈盈一握的腰部。

惹人怜爱的小蛮腰下面,是性感到极致的浑圆的臀部,富有弹性的大腿散发着暧昧的女性特有的光泽,在两条美腿和丰腴的臀部交会的地方,隐隐可见一个象小馒头一样的坟起,露出一些黑黑的疏密相间的毛发。

易青想到这个部位正面的样子,忍不住血脉膨张,喉咙干渴,身上一阵阵发烫。

易青定了定神,随即暗暗惭愧,恢复了理智。

中国七八十年代就有专业人体素描,女性的人体模特是非常值得尊重的职业。

尤其是,大家都在曹九平先生的带领下如此专注的进行人体绘画的艺术创作的时候,自己却满脑子杂念,实在有失专业学习者应有的水准和素质。

在藤床的正面,曹九平先生满手颜料,对着画板、拿着笔刷,他给大家示范的是传统西式油画。

在曹九平的身边左右,一群男女学生拿着炭笔正在做人体素描。艺术院校里,摄影系和化妆专业的学生也都要学素描和绘画。

杨娴儿是唯一拿着笔刷跟曹九平一起画油画的。

在他们的身后,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男生正在做快速泥塑。把和好的美术用胶泥,团出自己想要的形状,塑成一个女体。

易青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尤其是看了曹九平的那幅印象派风格浓郁的超现实油画,不禁大为叹服。

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努力完成自己的作品,学专业的谁不想在曹九平这样的人面前表现一下,好求得一二指点。从他们纯净而专注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们心里充满了对艺术的虔诚,而不象某导演系的色狼一样,去看人家女生的屁股。

不过易青还是实在压抑不住好奇,男人就是这样,看到了身材就想看长相,不然实在心痒的受不了……

易青微微抬眼往藤床一看,顿时呆住了,眼睛直勾勾的在那模特身上,再也挪不开。

天地良心,这次实在不是易青好色,而是实在太意外了!

藤床上躺着的女孩,明眸善睐,眼波婉转。

哪儿找得这么漂亮的女模特!

她修长的脖颈,玲珑的柳肩蜂腰,平滑的不带一点多余脂肪的小腹上,一个可爱的小肚脐形状迷人,两条修长的玉腿毫无瑕疵,剪刀般并拢着不见一点缝隙。遮着绸布的下身和胸口上春光隐现,两点殷红微微凸出,挺翘的顶在绸布上。

这种火辣性感到极致的女孩身体,此刻在易青看来却满心的清明,仿佛对着一个光身天使一样,提不起任何跟性欲有关的想象。

就想走进了一个大家都在诚心祷告的教堂一样,这种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圣洁。

历来由于中国人的某些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人体素描很难为一般人接受,各个院校招女性的人体模特一直是个大难题。肯来做的女人不是歪瓜劣枣,就是七老八十,哪里去找这样身材的极品模特?

易青正想得入神,突然身后噗嗤一笑。

易青转头一看,杨娴儿正在扮鬼脸取笑自己,不禁一阵尴尬。

也是,大家都有事做,就自己一个闲人,在这里大饱眼福,真是……

还是非礼勿看,非礼勿想的好,阿弥陀佛……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六章 侯门深似海(1)

易青当初不过是为了逃避数学高考,才参加电影学院的专业考试的。

入学这么多天,他还是报着一副玩玩看看的游戏心理,什么第七代,什么中国电影的使命感,偶尔跟孙茹开玩笑的时候吹吹牛B罢了。

今天他似乎突然发现,原来艺术是这么神秘而充满快乐的东西。

在这一刻,易青的心理突然充满了一种想要做点什么似的圣洁的冲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跟理想有关的东西。

前面易青洗澡时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所以大家的作品都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曹九平第一个停笔,易青赶紧跑过去,把特制洗手液拿过来给他用。

曹九平一边搓着手,一边过来指点两句大家的作品。

等到一个做泥塑的研究生把最后一把胶泥糊上的时候,易青连忙跑过去把屏风拉了过来。那个模特儿冲他微微一笑,易青也坦然的点点头。

杨娴儿的油画也已经完成了,有趣的是,她把这幅人体绘画做成了后现代主义的超现实作品,画里模特儿没有头,胸前没有绸布,而是飘着一层雾,下体的关键部位,盛开了一朵深蓝色的向日葵。

易青拉过屏风,回头看见大家已经七嘴八舌的围着曹九平,请他指点自己的作品。

曹九平拿着各人的画一一讲评,尤其对杨娴儿的这幅作品大加赞誉。

向日葵是挣脱束缚,向着阳光和自由的象征。把向日葵画在女性下体,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幅作品用这种超现实的手法,表现了世俗的压抑和女性对性爱的渴望与张扬。易青还是能很直接的看出这幅作品里所要表达的东西的。

杨娴儿是女权主义者,这点易青是没感到意外,但是没想到严肃的军人世家出身的她对性自由有着这么强烈的主张。

过了一会儿,模特儿从后面出来了。所有的人包括曹九平,立刻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情,集体对她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是美术专业人士的一种习惯,代表着对模特儿的敬意。

随着大家热烈的讨论,时间飞快的过去。

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间,曹九平起身告辞。杨娴儿连忙挽留道:“曹老师在舍下用个便饭吧,我父亲和家里人都准备好了。”

曹九平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这人随便惯了。”

虽然曹九平满脸笑意,杨娴儿还是有些黯然。像曹九平这样的艺术家,对于她父亲这样的上流权贵自然是敬而远之,她也不便勉强。

曹九平点了点头,收拾起自己的画板画具,出门发动车子走了。

学生们和杨娴儿、易青一起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了。大家纷纷向杨娴儿告辞,杨娴儿道:“走下去太远了,我让车来送你们到公共汽车站。”

说着,杨娴儿打了个电话。不过五分钟,大家还在兴奋的讨论今天的收获,半山上车声隆隆,开上来一辆军用大卡车。

男生们纷纷爬上去,然后再把模特儿和其他女生逐一拉上车。易青也准备想杨娴儿告辞了,杨娴儿一把拉住他,道:“你可不许走。”

情急之下杨娴儿这话说急了点,立刻遭来车上一阵哄笑,一个化妆系的女生突然尖声唱起了黄梅调:“哎哟,我那哥哥呀,你可不许走啊,你可不要走。”

一个男生接道:“哎哟,我那妹妹啊,你留我做甚么子哟喂,有甚么话儿讲……”

杨娴儿含羞带嗔,指着车上取笑她的两个人,作势要爬上车去,吓得那男生大叫:“驾、驾、驾,快跑!”

哄笑声中,车子启动,渐渐开远。

易青惬意的笑着,他真是很喜欢这种大学生活,这种大家在一起的气氛。

杨娴儿道:“走吧,大导演,请你吃饭去,把薪水给你结了,还有事要求你呢!”

易青笑道:“你看,还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事先也不告诉我是人体彩绘,精神损失费拿来。”

谈笑间,中午送他们来的那辆吉普车也开上来了。两人上了车,一路向半山驶去。

易青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侯门深似海。车子一入大院,以为就要停了,谁连减速都没减,开过一条林荫小道,杨娴儿指着两边道:“这些都是我爸爸和叔叔们种的葡萄、丝瓜、那是黄瓜……”

易青手搭凉棚,暮色中可以看见各种瓜菜水果都长得极好,尤其以葡萄长势喜人,恐怕光是这里的葡萄就够杨家人吃一夏天了,好大的院子啊!

又开了差不多三分钟,车子慢慢的减速,在一栋小红楼前面停了下来。

老远,一阵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杨娴儿拉开大门口的防蚊虫的纱门,笑道:“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时间刚刚好!”

开车的勤务兵赶紧往里通告:“首长,娴儿回来了!”

杨娴儿招呼着一起,走过她家八十几平方的大客厅,往了走了两进,到了饭厅。

炊事员正在把一盘盘菜摆上桌子。餐桌是中式的八仙桌,象餐厅里一样安了转盘。

杨娴儿给易青拉出座位上的椅子,一边问炊事员道:“你们首长呢?”

“在里面跟客人说话呢。”炊事员一边摆上一盘狮子头一边道。

说话间,楼上楼梯咯咯作响,军用皮鞋的声音敲得地板微微震颤。

易青本来都坐下了,这时本能的站了起来,望着走廊口。

随着脚步上进来一位全身军服的中年人,年龄在四十上下,估计是生活上保养的好,实际年龄肯定大的多,没带军帽;一脸不怒自威的严肃,一字平眉,双目如电,眉宇间跟杨娴儿还有几分相似,身材非常高大。

易青的目光微微下移,看见他肩膀上镶着三颗金灿灿闪亮的金星!

三星上将!这位大概就是杨娴儿的父亲,传说中的杨家将领袖,总参谋部的那位最高首长了吧!

杨娴儿似乎对如此威严的父亲一点敬畏都没有,调皮的行了个军礼,大声道:“首长好,首长辛苦了!”

杨首长刀刻般严峻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了指丫头的鼻子,自己拉椅子坐下了。

杨娴儿连忙介绍道:“爸爸,这是我们电影学院的大才子,导演系的状元,他叫易青。昨天晚上就是他欺负我来着!”

易青吓得一头冷汗,这话也太容易误会了吧,幸好这位参谋长没有在家配枪的习惯。

杨首长眼皮子抬也不抬,好象易青是什么人根本不值得关心一样,慢慢的说道:“你不去欺负别人我就省心了。坐下吃饭。”

杨娴儿问道:“罗纲哥哥呢?”

话没说完,一个很沧桑的声音应道:“来了。”

说完,餐厅里走进来一个矮胖身材、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这人身高大概一米七零,体重怎么也有一百六七十斤,看上去仿佛非常老于世故一样,脸上有种莫名的忧虑和沧桑。

这个被杨娴儿称为罗纲的人,走近餐桌,向杨首长鞠了一躬,道:“让您久等了。”

随后又向杨娴儿鞠了一躬,道:“你好,娴儿,多年不见了。”

再向易青鞠了一躬,道:“您好!我叫罗纲,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易青被他的三个鞠躬弄得反胃之极,心道:“他奶奶的,哪儿钻出来的小日本鬼子!”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六章 侯门深似海(2)

杨娴儿是何等聪明伶俐的人,一看易青面色不对,立刻提高音量道:“炊事员!还有菜呢!开饭吧,饿死人了。”

杨首长慢里斯条的道:“急什么!没点姑娘样儿!等等你二哥!”

“啊?”杨娴儿惊喜的道:“杨仲回来啦?他不是被派到驻港部队去了吗?”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爽朗又豪气的笑声,大声道:“什么杨仲不杨仲的,连哥也不叫一声,没大没小!”

“杨仲!”杨娴儿眉飞色舞,啪得一声拍了一下桌子,飞一样的就跳起来,向门口冲去。

皮靴踏踏,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军官,两杆一星,少校军衔。这人身高一米八开外,长得虎头虎脑,英伟不凡,熊腰虎背,气宇轩昂;本来是相貌平平的一个人,因为这份气质,显得高大威猛,龙行虎步。

易青在座上看了这人,心里大喝一声采:好一条汉子!这才是男人呢!

杨娴儿一见了这人,一拳冲他面门就打了过去。

这人单手去拨杨娴儿的拳头,谁知小妮子竟是虚晃一招,不等两手碰在一起,收起拳头一个踏步向前,双手张开向那人脖颈搂去。

那人不曾提防,顿时脖子被锁个正着,杨娴儿双手抱紧,单脚在地下一勾一扫,要把他拌个仰天大跟头。

这人的反应一点不慢,一个站桩硬接了这一个拌,就势抱住杨娴儿腰身往下一按,杨娴儿一身尖叫,整个身体倒了下去,眼看要全身着地。那人顺手把她抄了起来站好,摸着她的脑袋,放声大笑。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好象事先排练过一样。易青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莞尔微笑,这两人必然是从小这么玩惯了的——这对兄妹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杨娴儿一把抓住杨仲衣领,一拳又一拳只顾捶上去,噘着嘴泪流满面:“叫你这么久不回来,叫你这么久不回来!去死去死去死……”

杨仲拍着这个自小带着长大的小妹妹,哈哈大笑,道:“袭击国家军官多大的罪你知道不?”

说着,他放开杨娴儿,走到饭桌前,对着杨首长道:“四叔!”

易青一楞,不是亲父子啊,原来是杨娴儿的堂兄,可能是在同辈里排老二吧!没想到不是亲兄妹,感情竟然好到这种程度!

杨首长还是严峻的面无表情,微微点头道:“坐,吃饭!”

杨娴儿抹着眼泪从后面上来,嗔道:“不给他饭吃,资本主义的饭吃多了,不想回来了,不给他吃!”说着又重重打了杨仲背上一下,蓬蓬有声。

易青垂眉低首,心说我地妈呀,这杨家辣椒可比孙大小姐厉害多了,幸亏没去招她,要不这野蛮女友谁受得了啊!

杨仲还想开两句玩笑,突然看见坐在桌上一言不发的罗纲,脸色微微一变,接口道:“我算什么吃资本主义饭的,人家才是正经资本主义发达国家回来的呢!”

说着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了,看也不看易青一眼。

杨娴儿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易青,我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状元、神童,我的偶像!”

易青听杨娴儿这样介绍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杨仲一听,立刻伸出两手来跟易青握手,一脸的歉意,道:“不知道你是娴儿的同学,失礼了,真对不住。”

易青冷眼旁观,知道他不喜欢罗纲,刚才想必以为自己是罗纲的朋友,所以前倨后恭。

杨首长见众人都坐好了, 大声道:“炊事员,把汤端上来,吃饭!”

杨娴儿连忙站起来帮忙布菜:松鼠桂鱼、爆炒腰花、红焖肘子、糖醋狮子头、两只烧鸡、一大盘酱牛肉、几根黄瓜、一碟壮葱、一大锅排骨苦瓜汤。

易青一看着菜码,心想这可真够不健康的,全是肉,连盘蔬菜都没有,简直是梁山好汉的吃法嘛!

杨首长一声不吭,接过杨娴儿装的米饭,抄起筷子就吃。

杨娴儿先给杨仲和罗纲盛了饭,然后特意给易青盛了满满一碗,还特意压了压。

易青第一次在一位上将面前吃饭,就觉得手脚都被绑起来了一样,别扭之极。要不是杨娴儿不停给他夹菜,可能只有干扒白饭了。

杨首长的饭量极好,一碗吃完又添了一碗,一人吃掉一整只烧鸡,大肘子狮子头酱牛肉就着大葱生黄瓜一顿招呼,风卷残云,就那条鱼一口没动。

易青平时是很喜欢爆炒腰花的,可是杨娴儿不给他夹,他也不好意思伸筷子过去,年轻男人爱吃这个菜,还当着一个美女的面,不免令人会有些想法……

杨娴儿直接拆了半条鱼到易青的食碟里,道:“我们家都不吃鱼,特意给你这个南方人做的。”

罗纲本来伸筷子去夹鱼,这话一说,他倒楞了,筷子拐了个弯,夹了个大葱。

杨娴儿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冲罗纲笑笑,对易青道:“今天请你来吃饭,我爸爸还有件事儿跟你说。”

说完她看着杨首长。

杨首长已经把两碗饭吃个精光,拿过汤勺,盛了一大碗汤,呼噜呼噜全倒进嗓子里,再来第二碗。

易青忽然想起军训的时候,食堂的兵哥们吃饭全是这个动静。

杨首长从易青坐下开始就没正眼瞧过他一眼,这时一边喝汤,一边向女儿挥了挥手。

杨娴儿只好自己跟易青说道:“易青,我这位世家哥哥罗纲,他刚刚从日本福冈大学留学回来。”

“卡嚓!”旁边杨仲夸张的啃了口黄瓜,吃得吧唧吧唧响,又抓了个大葱扔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欢。

易青心想,看来凡是当兵的,没有不恶心小日本的。

杨娴儿白了她二哥一眼,接着道:“他从小就对电影非常感兴趣,在日本学得也是艺能摄影……”

易青听了心里一阵狂不爽,狗屁的对电影有兴趣,中国电影教育的水平公认的在日本之上;千里迢迢跑去日本学你妈的摄影啊!还艺能摄影,把中国字七改八改一下就叫大和文化了?矮猩猩充什么人类!

日本是没有成系统的电影学院的,一般的文科大学象福冈大学这样的,会有一个艺能系,其他日本明星艺人都是由艺能公司培训的。日本每年都派大批留学生到电影学院来学东西,要学摄影,一个日本地方大学的艺能系跟电影学院的水平比,好比地方民办大学跟清华大学比一样。

杨娴儿接着道:“他知道我们学院摄影系水平非常高,可是研究生估计他是考不上了,所以想到学院去进修摄影。”

易青淡然点头道:“很好啊,去呗。”

杨娴儿笑道:“不是为这个求你大状元吗?学院摄影系可不是随便交钱能进去进修的,何况是跟研究生班。你这个状元是郑国恩教授也有份钦点吧?他可是摄影系一把手!你帮我们去说说,多少钱都行。更何况,谁都知道你们导演系办法多,呃……能人也多。”

易青皱眉一想,顿时明白了。象郑教授这样傲骨铮铮的老艺术家,这些权贵求上门去,一般都是不好使的,而且杨娴儿还怕会有以势压人的嫌疑,对老教授不敬。

易青这种玲珑心窍的人,一听杨娴儿后半截什么能人多之类的,就明白了,心说你干脆直接让我再去求孙大小姐不就完了吗?跟我动这个心眼儿……

能一个电话把张叔萍招来的人,安插个研究生班的进修生还能有什么问题。

真不知道这个假日本鬼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杨家父女这么费心思。

易青正在想用什么方法委婉的拒绝。旁边正在擦嘴的杨首长用手点着易青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你抓紧办一下,要尽快!”

易青听着着命令式的口气,心火腾得就上来了。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土匪脾气,从进门开始,这位大首长就没正眼看过他,旁若无人不说,现在还这么跟自己说话。

有这么求人的吗?拿我当他的勤务兵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六章 侯门深似海(3)

易青放下筷子,刚要说点什么,突然觉得杨娴儿蹭了蹭他的腿,示意他别不高兴。

大夏天的两人都穿着短裤,杨娴儿柔腻温软又富有弹性的光滑美腿,突然贴着易青的腿摩挲了两下,易青本能一激灵,虽然纯粹是自然反应,依然是心神荡漾,浑身一热。

这下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易青消了消火,心想就算不鸟他是什么大官,毕竟是杨娴儿的父亲,是长辈。

易青放下筷子,微笑的道:“我一个外地来的大一学生,说话能起什么作用,首长向电影学院下个命令不就行了吗?”

杨首长就是再耿直,又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之意,他一抬头,虎目如电,看住了易青。

易青也放下筷子,坦然微笑的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半点退却。

杨娴儿讶然,她不象孙茹那样,对易青的性格有所了解,因而对他的勇气和傲气又是佩服,又是担心。

罗纲看见这一幕,不禁黯然,放下筷子道:“各位慢用,我吃饱了。”

杨仲在一旁也放下了筷子,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忽然易青的电话手机铃声大做。

易青笑着道了声对不起,起身站到走廊口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孙茹的声音——

“易青吗?你小子出大风头了!”

易青听着怪怪的,孙茹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怎么好象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便问道:“你干什么神经兮兮的?有话赶紧说!我在杨娴儿家里呢!”

孙茹在那边道:“那太好了!见着真神了吗?你啊,要是能留你过夜就在那边过一宿明天早上再回来,不然就耗到后半夜再溜进来,我开车去后门接你!”

“啊?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学校门口一大群记者在堵你呢!千万别回来啊!”

易青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记者怎么可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在这里又不能大声追问,正好,反正这个地方呆得他怪压抑的,赶紧借机闪人。

想到着,他收起电话,对杨家父女道:“对不起,学校的同学出了点事,学院那边急着叫我回去呢,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向杨首长微微欠身点头,也不等杨娴儿发话,转身就走。

杨首长看了一眼桌上易青那碗饭剩了一半,重重的哼了一声。

杨娴儿本来就是知道父亲最喜欢能吃的男孩子,而且特别讨厌人浪费食物,所以特意给易青多盛了一大碗饭,谁知易青剩下这么多,反而更加刺眼。她本想挽留易青一下,一看父亲这样,顿时没了声音。

杨仲走出去没多远,杨仲几口扒完碗里的饭粒,对杨首长道:“四叔,我也先走了,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还没回家呢!”

杨首长一言不发,把碗一推,起身走了。

杨娴儿看父亲一走,赶紧起身,一溜烟的追了出去。

……

天渐渐的黑了。

易青气鼓鼓的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走。

这顿饭吃得真是闹心死了,肚子里也没吃两口东西,路这么远,天又快黑了,真不知道自己干嘛来了。

但是以他的脾气,打死也不会回头去求杨娴儿用车送他,大不了走到半夜到市区去叫车就是了。

正在生闷气,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是杨娴儿的声音。

易青不但不停下来,走得更快了。

杨娴儿紧追几步跑到他面前,道:“天都快黑了,你这可怎么走啊,我叫勤务兵开车送你吧!”

易青一听勤务兵火更大了,中国不是没有剥削阶级了吗?顶着几颗星星就可以剥削别人的劳动力了?勤务兵就不是爹娘养的?这跟旧社会豢养家奴有什么区别,唯一区别就是不用自己发工钱!

易青怒气冲冲的脱口而出:“不敢当,受不起!”

杨娴儿见他脸色不好,委屈的道:“你听我说两句,我罗纲哥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找你的哥哥去吧!”易青站在公路上一声轰雷般的怒吼!杨娴儿老管那个假鬼子叫哥哥,简直让他恶心透了!

杨娴儿没想到易青发这么大脾气,一下子楞住了。

两人站在下山的公路中央,僵持了几秒。

渐渐的,有了车声,两道强烈的车灯光束照亮了道路上的两人。黄色的灯光在杨娴儿的脸上一闪而过,易青清晰的看到她的眼中泪光晶莹,心顿时软了下来。

车喇叭响了两声,一辆吉普车在两人身边停下,杨仲探出头来。原来是勤务兵送他回家。

杨仲一看两人这样,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对杨娴儿道:“你回去吧,我来送小易下山,你赶紧回去,听话,明天我找你去。”

杨娴儿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黯然从易青身边擦身而去。

杨仲笑着拍了拍车门,招呼易青道:“喂,上车!”

易青对杨仲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想了一想,向车子走了过去。

一上车,杨仲就笑着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行!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有人敢顶撞我四叔,你知不知道,连国家主席和军委主席都要让他三分哪!”

易青撇了撇嘴,心说关我鸟事!

杨仲接着道:“那个从日本回来的小子,从小我就看他不顺眼,学得跟鬼子似的,捏捏忽忽,没点爽快劲儿!”

易青听了这话大是顺耳,恐怕这也是自己对杨仲有点好感的原因。

杨仲拍着他的肩膀道:“喂,刚才没吃饱吧!我也没吃什么东西,你要是没事,赏脸上我那儿坐坐?咱喝一杯!”

易青看看天色,确实这时下山也不好叫车了,点了点头。

车子在杨仲的示意下掉了个头,转向山上驶去。

过了杨娴儿家的那个院子往北又走了几分钟,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一样的红色小楼, 看来是军委或者政府给拨的房子。

杨仲和易青下了车,杨仲交代勤务兵回去告诉杨娴儿,说易青在他这儿,不用担心。

杨仲引着易青进了家门,他这房子比杨娴儿家稍微面积小了点,但是因为没有什么人气,所以特别冷清,也显得空旷。

杨仲笑道:“我父母都在部队上,家里平时也没人,就一个老勤务兵。”

正说着,里头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穿着大背心,拿着蒲扇,一看杨仲,吓了一跳。

老人一张嘴一副西北那边的口音,咧嘴笑道:“仲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事先打个招呼,你看我衣服都没穿好。”

杨仲笑着把军装脱了下来,抖了抖里面的背心,笑道:“没那么多规矩,大热天穿着军服多热呀!我带了个朋友回来。”

易青冲老头点了点头,道:“老人家好!”

那老人笑眯了眼,看着杨仲好象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接过军装问道:“吃饭了没?”

杨仲道:“刚才在四叔那里吃了点儿。忠叔,您把我们的军中三宝拿来,招呼我朋友。”

易青听了一楞,好奇的想,军中三宝?那是什么?不是长枪短枪手榴弹吧?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七章 谁搞大了龙女的肚子?(1)

杨仲的家和杨娴儿家里比起来大大不同。

杨娴儿家里处处整洁严肃,透着一股官样威严,杨仲的家里就显得轻松随意的多了。

杨仲把易青带到楼上自己房间,易青一进去就乐了,屋里完全装成北方军营里的样子,当眼处就是一条矮炕。

其实象他们这样的社区,都是管道暖气和管道冷气,根本不需要土炕之类的东西,但是杨仲还是把土炕砌在家里,显得朴素而不忘本。

杨仲笑道:“我还是觉得土炕好,冬暖夏凉。”说着从屋角搬过一张矮桌子放好。

易青是南方人,从前只在电视上见过土炕这种东西,坐了上去觉得十分新奇。

杨仲一边擦桌子一边道:“你可别往心里去。我四叔一辈子都在军营里,军队里出生军队里长大,他的生活里只有服从上级的命令和让下级服从命令两种概念,不懂得怎么跟人交往。他不是有心的,只是对人都那样。”

易青悻悻的笑了一下,心说管他的呢,反正以后再也不跟这种大官打交道了。

门开处,老勤务兵拿着军中三宝进来了。

易青一看,不禁莞尔,什么军中三宝,原来是花生米、午餐肉、冰镇啤酒。

易青在军训的时候,军营小卖部里能够买到最好的东西,就是一块钱一包的花生米、五块钱一罐的午餐肉罐头和两块钱一瓶的冰镇啤酒。那时看兵哥们一改善生活就去买这三样,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就叫军中三宝。

老忠叔年纪虽大,力量可真是不小,肌肉虬结,拎着半箱啤酒,另一只手抱着三四包花生米和几罐午餐肉,毫不费力。

老头笑咪咪的把东西放在矮桌上,对杨仲道:“你们先喝着,我去给你们下碗热汤面去。”

“不用了,老人家别忙活儿了……”易青连忙道。

“不忙,小伙子你喝你的。”

杨仲笑着把一瓶啤酒放在易青面前,道:“你让他去吧,不让他做,他会憋闷一晚上不高兴的。”

说着自己拿牙咬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激得他打了个响嗝,大呼好爽,笑道:“这吃吃喝喝也得在对的地方跟对的人,要不再好的东西也不香。”

易青想起两人刚才在杨首长面前那种拘谨的模样,哈哈大笑,也学他的样子咬开瓶盖,一大口冰镇啤酒下肚,打开肉罐头就吃,只觉得人生快意不过如此。

“哈哈哈……”杨仲拍着桌子,脱鞋上炕,大笑道:“痛快,你比娴儿那些扭扭捏捏装模做样的学艺术的朋友爽快多了,这才是男人的样子,来,先吹一瓶。”

易青也笑着坐上炕来,仰脖就灌,一瓶啤酒干了,暑气烦闷一扫而空,刚才的不愉快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说说笑笑,喝了一回。易青突然想起要问,道:“那个叫罗纲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杨仲道:“不清楚,我父母从外军区调回北京,我第一次去四叔家,正好这小子回国,那年才十五六岁,已经学得跟日本鬼子似的,点头哈腰的,傻B玩意儿。别说他了,败兴!来,再喝!”

易青想到以后跟杨娴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和好了,不禁有些黯然,喝了口闷酒。

杨仲问道:“对了,我四叔要安排个人到你们学校,怎么还要托你,你也太牛B了吧?”

易青失笑道:“不是我牛B,是我们电影学院牛B。别的学校研究生都是论班招的,谁要走后门只要托关系就行了;我们电影学院研究生是论个招的,研究生上课经常就在老师的家里。象郑教授这样的国宝级的教授,一共就带两三个研究生,你找哪一级行政部门都没有用,就得郑老师点头,所以你四叔才犯难。要是让郑教授一口给拒绝了,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杨仲呆了半晌,悠然神往,忽然咧嘴一笑,跟易青碰了碰瓶子,道:“这世上还有能让我四叔犯难的人!爽!知识分子真牛B!你们这位郑教授是个人物!”

易青哈哈大笑,啤酒度数虽低,一连五六瓶下肚,也隐隐有了些醉意。

杨仲笑道:“你这人有点意思,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将来你 毕业以后要是到香港来发展,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易青拍着桌子笑道:“好,今天交了个少校朋友,没……没白来一回。我……军、军训的时候,营地里最高的官儿才是个上尉,连……连指导员……”

杨仲看他说话有点大舌头,笑道:“你丫真怂,这就醉……醉了……”

说话间,老忠叔端着两大碗热汤面进来了。

易青大着舌头道:“老人家太……太客气了……这么大……大碗吃不完,浪……浪费了。”

老头把面一放,道:“挺大小伙子有啥吃不完的,吃!都吃了啊!”说完,乐呵呵的走了

易青端起来喝了口热汤,热辣辣满口面香,一下子醉意消了一半。夹了一筷子起来才发现是拉面,十分意外,大晚上的这里也没有店铺饭馆,哪里来的拉面。

那边杨仲已经淅沥呼噜吃上了,边吃边道:“我家老忠叔是兰州人,他这西北拉面我从小吃到大的。你赶紧趁热。”

易青这种南方人几时想过在家里就能吃上地道的兰州拉面,只见面上铺着一层的炒辣椒和咸菜。一人两个煎荷包蛋,满室喷香,不禁胃口大开。

面条爽滑筋道,西北辣椒香味浓烈,易青吃得满头大汗,连汤带面消灭个精光,吃完之后直撑得仰面躺下,摸着肚子笑道:“好久没有这么吃过东西了,真爽!”

这碗面条可比杨首长家那桌好菜香了百倍了,可见不在于吃多好的东西,而在于跟什么人在一起吃和吃东西的心情。

杨仲也吃完一抹嘴,四仰八叉的躺着,舒服得直想睡觉。

这时,易青的手机铃又响了。

易青摸出手机一听,孙茹在那边道:“你怎么样,今天晚上回来还是明天早上再回来?”

易青道:“刚吃不饱,不想动弹……”

那边杨仲道:“快九点了,这时候回市区那得到什么时候去了!你别回去了,太他妈折腾了,在我这猫一宿。”

易青对着电话道:“有着落了,今晚不回去了。”

孙茹这下又不高兴了,道:“你跟人杨娴儿才认识几天啊,就在人家家里过夜。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易青啼笑皆非,这跟男人是不是好东西有什么关系,连忙解释道:“不是在杨娴儿家,瞎扯什么呢!”

孙茹急道:“什么,这么会儿工夫你又认识一个?”

救命啊!

易青连忙岔开话题,道:“我刚才忘了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又扯上记者了?”

孙茹突然在那边窃笑起来,神秘兮兮的道:“你那里能上网吗?上去看看,我给你网址。”

易青回头一看,房间里真有个电脑桌,一台电脑蒙着布。

易青捅了捅正在打迷糊的杨仲,问道:“仲哥,你这里能不能上网。”

杨仲翻了个身道:“小区宽带,公家装得不要钱,你去吧。给你留个枕头留个毯子,一会儿自己过来睡。”说着指了指炕角。

易青应了一声,坐到电脑前面,心想到底什么事啊?

连上网线,对着电话道:“说吧。”

孙茹那边一阵爆笑,看来是在女生宿舍,那边不止一个人。

孙茹边笑边道:“你百度一下自己的名字看看……”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七章 谁搞大了小龙女的肚子?(2)

“谁是过儿?”

“谁是小龙女的真命天子?”

“刘一菲回国之迷浮出水面!”

“黄小明拒绝对此事发表看法……”

“感情事业双献身,刘一菲母校惊爆前男友!”

“忘不了,小龙女青涩之恋!”

“余情未了,只为当年珠胎暗结!”

……

……

易青在电脑前面看傻了眼,他搞不懂自己的名字怎么会跟这些标题扯在一起。

他忐忑的随便点了几条进去——

“……小龙女刘一菲在母校电影学院的一次普通的沙龙学术会上突然表示,愿意为导演系的状元生易青以一半片酬出演女主角,甚至配角亦无不可。深情款款,令人动容!媒体传闻猜测多时的小龙女初恋男友之迷,终于浮出水面……”

……

“……据悉,当年刘一菲在美国求学,十六岁时突然回国,并报考电影学院。媒体问及她当年为何回国的原因时,她总是报以暧昧的一笑,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刘一菲当年在《北京人在纽约》一片中与今年电影学院的状元生易青相识,少年情窦初开,结下恋情。后易青与父母回国定居,刘一菲立刻申请回国,爱郎情切,可见一般。据电影学院内部人士透露,所谓一半片酬其实根本是免费!在娱乐圈中,能有小龙女这样纯情且长情的女孩,实属难得……”

……

“……黄小明表示,易青只不过是一个在校的学生,名不见经传,根本对他构成不了威胁。此人资质平平,根本不可能独立执导,所谓出演主角云云,根本只是玩笑之谈……”

……

“我操!”易青气得对着手机大骂了一声。那边女生宿舍不但没被吓到,反而爆发出一阵更大声的狂笑……

孙茹一边笑得哎哟哎哟揉肚子,一边道:“别急,继续找,还有N多猛料!”

易青按捺着性子,飞快的拖动着鼠标……

……

“……易青其人。八十年代后,F省F市出生。六岁随父母赴美国生活,父母为华裔富商,在华尔街有多项投资。十六岁父母投资失败后被迫回国发展。在校成绩平平,亦无明显特长,回国后因语言障碍,多次转学,高中无法毕业。据电影学院的内部消息,今年电影学院导演系状元标底五十万美圆,易青父母以高价标中,送子上京。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昔日情人已经大红大紫,成为国内一线女星,而且已从电影学院毕业,两人上同一所大学的梦想也终未实现……”

……

“发帖人:易青昔日好友。

……其实我也跟易青不太熟,起这个ID名只是希望大家了解,作为当事人,我的消息绝对准确!我本来想把这件事永远埋藏在心里,既然人家现在过的这么好,没必要去给他们添麻烦,本来就是男女间你情我愿的事。但是我认为大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实在是不得不说了。

……当年其实我比易青更早认识刘一菲的。美国孩子早熟,菲菲那时已经非常漂亮了,那里就几个中国人的同龄人。我个性比较老实,而易青就属于那种非常花心早熟的坏孩子,整天在女生堆里泡。最令我气愤的是,易青居然告诉菲菲我有传染病,还造谣我和另外一个女生的事……最后他就追到了刘一菲,那年夏天,刘一菲和他才十五岁,他居然得意的告诉玩在一起的朋友,他已经上了菲菲好几次了

……后来没多久,他就回中国去了;之后,菲菲的女同学告诉我,菲菲找私人医生堕胎……再后来,我就没见过菲菲,一直到纽约这边有《仙剑奇侠传》的电视剧看,我才知道菲菲还是回中国去找他了,可怜的菲菲……”

……易青看了这些消息,刚开始时还怒火填膺,到后来不怒反笑,拿着鼠标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

孙茹在那边道:“怎么样?学校里都翻天了,刘一菲下午还在跟记者解释,没用,越描越黑,据说她妈妈和经纪人想让她飞美国躲一阵,不过她好象近期有戏拍,估计走不了。”

易青懒洋洋的道:“走什么走!反正问心无愧,正好给新戏炒作!”

“少在这里装豁达,你在看看网友的回帖,保证开眼界。”

易青道:“不用看也知道说什么,算了,不要为这种事浪费手机费,我挂了,明天早上回去。”

“走后门,前门都是记者。回来的时候给我电话或者短信,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

易青又跟孙茹说笑了两句,挂掉了手机。

易青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突然冷笑了一下。

自从进了电影学院,他就常常在想,将来要是真的进了这个圈子,被记者整天围着的那种名人生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自己才大一就成了新闻中心的人物,人生真是太讽刺了。

他又随意看了两条网上的回复,大多数都是大骂他的……

……

“……不太可能吧,刘一菲不象那样的女孩,八成是那个易青借机会炒作自己,还导演系状元,我呸!”

……

“……我对这种事早就看麻木了,要怪就怪刘一菲最近太红了!上次赵微红了,也有个男的跳出来说他跟赵微有一腿;然后是超级女生何婕,也有个男的说是她四川音乐学院的男朋友;现在又是刘一菲……这些男的到底要不要脸了!真他妈给男同胞丢人……”

……

“……那个刘一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娱乐圈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女人!吊,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包过的,装清纯!”

……

“……刘一菲那么小,才十九岁就那么红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美国孩子思想早熟。刘一菲就是被人包了才捧红的,不然天龙八部轮得到她演?这早就不是什么内幕了。”

……

“……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这年头哪里没有黑幕,哪里没有猫腻?电影学院也是暗无天日,现在有钱就能上大学,女明星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让人操?日,好粮都被狗造了!”

……

“……那个易青,出门就被车撞死!象这种人,要才华没才华,要长相没长相,也能上电影学院,还状元,妈勒比……”

“……谁来拯救娱乐圈?”

……

易青坐在那里,酒意彻底醒了。

想不到刘一菲一时心潮澎湃说的话,居然会被媒体和传闻歪曲成这模样。想想也是,你凭什么让人家相信,刘一菲只是简单的出于同门感情和被自己的才华吸引而说的那些话呢?

以己度人是这个社会上大多数的惯常的思维方式。当一个人无法理解高于自己素质和水平的事时,自然的就会把超过自己的人归于伪君子一类;有些人就是认为世上没有阳光只有阴影,所有的人都为了财势美色而往上爬并不择手段……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办法?

易青是个很容易想通的人,他的人生哲学就是,小酒喝着,小肉吃着,小妞泡着,吃饱喝足倒头睡,人家说什么管他娘!

他关掉了电脑,拉灭了电灯,在凉炕上拉过枕头毯子,倒头就睡……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七章 谁搞大了小龙女的肚子?(3)

“咱当兵地人~有啥不一样……”

“日落西山红霞飞……”

“哈哈哈哈哈……”

杨仲开着敞蓬吉普车载着易青,飞驰在北京五环外的郊区公路上。下山之后,有很长一段路四野无人,远远的还能远眺见巍峨的野长城,令人胸襟为之一爽。

两人在车上引吭高歌,互相抢拍子一阵乱唱,然后哈哈大笑,也不管这样开车危不危险。

正笑闹间,孙茹打来电话,告诉易青不要直接回学校,把车开到荆门里小区里去,她和宝叔过去偷偷把易青接回来。

易青放下电话,想到这个周末没跟依依在一起,难怪这么不适应。他在车上给依依发了一条肉麻之极的短信,然后告诉她一会儿跟孙茹一起去找她。

过了一会儿,车开进市区,依依回过来一条短信:“今天别过来找我了,我在排练没空,过一会儿跟你说。”

易青一看这条短信,心里一凉,完了,那个培训学校的女生都是写天天上网看八卦的长舌妇,准是依依听到了什么误会了。他赶紧再拨号码打过去给依依,依依那头已经关机了!

他一激灵就想让杨仲把车开到北影厂去,再一想不行,得拉个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还是先去找孙茹,再一起跟依依解释。

这一路,易青心里十五个水桶打架,七上八下的。要是因为这么点破事影响到自己和依依的感情,他恐怕杀人的心都有了。

好容易进了北三环,荆门里已经遥遥在望,易青情不自禁的在敞蓬车上站了起来,恨不得涌身一跳,就跳到目的地。

杨仲吓了一跳,连忙伸出一只手去拽他,道:“这里可是市区,虽然是军队的车牌,但是交警看到还是会反映回我部队的,你可别给我惹祸。”

话没说完,易青已经看见孙茹在小区门口招手示意了,他连忙坐下来一叠声催杨仲开过去。

杨仲把车开进小区找个地方停好,对易青道:“你们先别走开,我去买点东西,等我。”

易青随口答应,跑向孙茹。

孙茹现在一天不见易青,都会情不自禁的非常兴奋,开心的说起台湾国语道:“易青先生,偶素台东亚视的节目主持人,可不可以访问你一下下?你对近期的诽闻事件有什么发表的,请谈谈看看嘛……”

易青哪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急道:“别闹了,刚才依依给我发短信,怎么看都感觉她像是误会了!怎么办?你现在跟我去北影吧!”

孙茹见易青这么着急,噘起了嘴,低声道:“也不见你怕我误会!切,你自己做贼心虚吧,人家依依才没那么小心眼。”

易青这才想到孙茹还不知道自己和依依的关系,依依又不让告诉她,急得易青团团转,道:“你别玩我了,我做什么贼又心什么虚了,我……”

“好了好了,”孙茹没好气的道:“我陪你去向依依解释。我看你啊,一定是看人家依依漂亮暗恋人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易青松了口气,又开始急别的事:“杨仲怎么了,买什么东西这么慢,干吗还要我等他,真是的!”恨不得马上飞到依依跟前。

就在这时候,手机的短信铃音又响起来了,易青拿出手机一看,依依发来的:“你在哪儿呢?我已经在电影学院了,你快来吧,在图书馆门口遮阳伞的雅座下面等你。”

易青一楞,糟了,兴师问罪来了,该不是要闹分手吧?起码给个解释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易青突然提气大叫:“杨仲!杨——仲——”心想再不来老子就走了,天王老子也不等了。

“来了来了……”杨仲一溜小跑,拎着大包小包跑了过来。

孙茹这才想起问:“哇,这个帅兵哥是谁啊!”

“杨家将!”易青随口回答。孙茹吐了吐舌头。

杨仲道:“两箱美国苹果,两箱橙汁饮料。你一份,娴儿一份。明天杨娴儿来上学你帮我带给她。我本来今天要去找她,临时有事要开车去天津。易青,我回北京再找你去喝酒!”

哇,易青虽然现在没心思想别的,还是觉得杨仲实在很够朋友,两人才认识不到24小时,饮料还罢了,一箱美国蛇果是什么价格?这个人情可大了。

杨仲说着,把东西放到孙茹的车后箱里,没说什么别的废话,挥挥手走了。

易青拉起孙茹,两人急忙上车,向电影学院开去。

……

易青和孙茹在车上,老远就看到电影学院后门有几个人在哪儿晃来晃去。气得易青牙痒痒的,道:“这几个傻B大热天还在太阳底下瞎逛,肯定是记者了!妈的这帮狗日的想钱都想疯了吧,侵犯别人的隐私来填自己的腰包!”

孙茹道:“宝叔,别停,开进去。”

宝叔为难的道:“小姐,老爷子有交代,不让这宝马车进学院,不让你太招摇……”

孙茹道:“都什么时候了!让记者看见易青的话,他们不就知道易青的行踪了吗,到时候天天都别想出校门了!”

宝叔无奈,只好把车直接开进学院,在图书馆门口停了下来。

易青推开车门,就到处找依依,一抬眼就看见依依坐在遮阳伞下,拿着一根最便宜的五毛钱奶油布丁在吃。

易青着急了一路,这时候又忐忑起来,不知道该过去怎么解释。正想着呢,孙茹已经从他身边掠过,跑过去一把抱住依依,两人大笑起来。

易青慢腾腾的从后箱把蛇果和饮料一箱箱搬出来,放在地上,远远的听见依依在叫他:“易青,你快过来!”

易青苦着脸,心想早晚也是个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罢了,反正自己也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娘的!就是没做亏心事才冤呢!要是真干了什么把那么个美女肚子搞大了,那也认了,就是什么也没干才白白吃了大亏了!

易青还在YY,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伞下,依依拿了包纸巾出来,心疼的道:“你慢慢过来就好了嘛!急什么,赶得这一身大汗,这么热的天!”

易青接过纸巾,满脸堆笑讨好的道:“有美国苹果,你吃不吃,我去给你洗个……”

“不吃,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依依一本正经的道。

完了……

要是几年前,易青一定会天真的以为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好好跟她解释就是了。但是成年后的易青清楚的知道,女人吃醋的时候是不可能有理智的,她们擅长把最简单的事情想象的最复杂,其复杂程度因她在乎你的程度而定……

女人要是肯讲道理,世上哪儿来的那么多怕老婆的可怜男人……

易青清了清嗓子,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采用了最俗气的开场白:“依依,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依依奇怪的道:“我想象什么了?什么事情?”

易青急了,连忙道:“你真的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依依一脸的茫然,道:“什么东西误会了?”

孙茹在旁边看不过去了,道:“他是想告诉你,他跟刘一菲没什么?”

“我知道啊!”依依坦然道:“他跟刘一菲能有什么?”

“你……你还不知道?”孙茹惊讶的道。

“知道什么?”依依道:“网上的那些消息,我知道啊!说他跟刘一菲多年前就搞在一起,还生了小孩嘛!”

易青象看珍稀动物一样看着依依,试探的道:“这么弱智的谣言,你不会信的哦!我发誓我认识你之前一直在中国,从来没去过美国……”

“你倒想哦!电影学院沙龙那么多人,人多口杂,学院的学生把刘一菲的话到处传,在大学、酒吧、坊间都会传出各种版本,当然会被记者抓住做点文章,有什么希奇。我们北影厂里的版本,比网上的还夸张呢!”

说着,依依白了他一眼,道:“我今天之所以自己跑过来,就是因为怕你出来找我不方便,被记者截杀,所以自己跑过来。你倒说的好象我有多笨似的,我那么容易被骗吗?”

“哈哈哈哈……”孙茹爆笑道:“天哪,上帝如来佛祖,惩罚那些做贼心虚的人吧!自己吓自己吓了一早上,报应啊报应!”

易青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你又说有话要跟我说。”

“是啊,”依依眨眨大眼睛,道:“下个月电影学院外国电影文化节,你想办法把我带进来看吧!”

“就为这个?”易青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坐椅上。天哪,依依你真是太好太通情达理了……

正在庆幸中全身放松,突然发现孙大小姐正瞪着自己,顿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赶紧检查自己全身上下哪里不对。

孙大小姐一拍桌子,嗔怒道:“谁让你坐下了!快去买冰淇淋给美女们吃!不自觉!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八章 鬼子来了(1)

易青把蛇果饮料拢在一堆,兴高采烈心甘情愿的买了三个最贵的冰淇淋过来。

大概出了杨娴儿这种极品,没有女孩子会不爱冰淇淋的。孙茹高兴的直拍手,接过冰淇淋就吃。

易青给了依依一个,自己也坐了下来,天可怜见,折腾了一个早上,总算可以吃口凉快的了。

三人正在说说笑笑,一个导演班的男生满世界大喊:“孙茹……孙大美女……孙大小姐……”

易青和依依一起埋头偷笑。作为导演班的唯一女生,而且又是这么个标准的美女,孙茹在班上可谓“众望所归”,尤其是天天和她在一起的易青态度暧昧,从来没承认跟孙茹是一对,所以大家更加的心存侥幸,孙茹这个导演班班长也做的是实至名归。

孙茹见他这般乱叫,气得直剁脚,怒道:“在这里呢!乱嚎什么嚎!”

那个男生过来陪了个笑脸,刚要说点什么,一眼看见依依的样貌,呆了两秒,才回过魂来,道:“孙……班长,主任找你!”

孙茹奇道:“今天周末,找我干嘛!”

“为外国电影文化节的事,让你代表2006级女生欢迎外宾,弄点条幅彩带什么的!”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孙茹夸张的抱怨着,狠狠的拿小勺插着冰淇淋。

“都被你插烂啦!”易青现在巴不得孙茹这个大电灯泡先离开下下,道:“赶紧去吧,任务光荣啊小鬼,这体现了党和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培养,好好干,祖国人民等着你立功的消息。”

孙茹没好气的站起来,拿小勺比画着易青的眼睛,狠狠的做了戳的姿势,气鼓鼓的走了。

易青目送孙茹走远了,一把握住依依的手,涎着脸道:“亲爱的,你可真是太通情达理,太善解人意了,今天可真吓死我了……”

依依红着脸使劲把手抽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嗔道:“你干什么!公众场合,你现在可是舆论中心的人物。要是再被学院的学生传出去变成什么三角恋爱什么的,你不是把人家刘一菲害了吗?”

“不会不会,”易青一本正经的道:“论漂亮刘一菲比我们家依依可差远了,我就是要让人看看,我已经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了,怎么会去跟刘一菲搞什么诽闻呢?说不定我们两个金童玉女出去一亮相,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贫死你得了,”依依笑道:“挺大个人不知道害臊,媒体一看,这男的怎么配得上那女的啊,一定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不然就是这女的傍大款。”

易青被她一说,触动心事,不悦的道:“有点后悔进这个圈子了,真烦人。”

依依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小碗里的冰淇淋,发了一阵子呆……

“易青,你知道吗?”依依嫣然一笑,慢慢的说:“我最近晚上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北影仿清楼外树叶沙沙婆娑的声音,还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那么不真实。我真不敢相信,我已经进了北影厂,开始跟真正电影学院的老师们开始学表演了!虽然只是一个培训学校,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最幸福的人了!”

“……为了这一天,我吃了许多苦。真的,有的你知道,有的你不知道,我也没跟你说过。喝生水,吃剩饭,睡车站,住公园,被人歧视被人打,甚至差点被人拐卖了……我经过了无数可怕的事情,受了许多常人没法想象的苦难……”

易青叹了口气,怜惜而心疼的望着依依清丽的面孔,回想起刚刚认识她时的那些往事……她本可以凭借她的美丽轻易的获得富贵,可是却为了梦想和原则宁愿历经人世间的万千苦难,在美丽的外貌之下,她有一颗更加美丽的心。

“……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我也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是丑恶的。”依依的目光坦然而坚定,她轻声的道:“无论前面还有多少苦难和折磨等待着我,我都坚定的相信,任何阴影的上面都是灿烂的阳光,每一分苦难后面都有巨大的幸福等待着我。”

“只有幼稚的人,才会强调这个世界到处充满黑暗和阴影,没有阳光,哪来的阴影?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如此,有善就有恶,有阳光才会有阴影。一个人整天把目光投注在阴影上有什么意义呢?甚至于,象你刚才那样,因为阴影而把所有的光明否认掉,甚至想到退缩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

“依依……”易青愧疚的看着她,这一刻,依依在他眼中真是美极了。依依之所以可爱,是她在逆境中不屈不挠永远保持着向上的心情,无论这个世界如何的污浊,她永远能带给人阳光灿烂的心情。

“这个世界的美丑善恶,本来不是我能左右的。人生忽忽一过数十年,我要把所有的时间都拿来感知那些美好的东西。既然这个世界有好人也有坏人,既然这个圈子有美的一面也有丑的一面,你为什么要把眼睛紧紧的盯在那些丑陋的事物上呢?你为什么要去强调那些肮脏的部分呢?”

“……无论有多少苦难和挫折在前面等待着我,我都固执的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你,还有小茹这样的好人。既然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丑陋的那一部分,我就要让自己的心里充满阳光,象竹子一样节节向上……”

依依说的有点激动,脸红扑扑的。她指着校门的方向,接着道:“那些媒体的记者,苦心积虑的要制造一些新闻来编排你和刘一菲。但是他们也真的很可怜,大热的天,不能躲在空调间里喝饮料吹空调却要在火辣辣的日头下等着你出现,只是为了糊口和完成工作而已。”

“难道我就这么傻呵呵的出去,给他们拍照,让他们去编排我吗?”

依依笑道:“你不觉得做一个傻呵呵的好人也比做一个自以为精明的坏人好吗?傻人有傻福气,我不是就遇见了你吗?程龙大哥就是整天傻傻的做好事,今天把事业做到那么大,那些整天埋怨社会黑暗不给自己机会的人,永远也做不成大哥。”

易青听得呆住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去想问题,是啊,满脑子塞满了对客观环境的抱怨和诅咒,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又改变不了什么!那些整天因为害怕上当而怀疑一切,宁愿把一切往坏处想的人,永远无法成功。

与其整天这么躲着,不如大大方方的走出去,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如何炒作是他们的事情,反正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不要考虑那么多,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缠绕了他一天的难题被依依这么一开导,突然解开了,易青的心里豁然开朗,他轻松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笑道:“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八章 鬼子来了(2)

“易青,易青!”易青刚准备和依依起来找个每人的地方说点悄悄话,孙茹就跑来了。

易青苦笑着向依依摇了摇头,依依抿嘴一笑。

孙茹跑到两人面前,气呼呼的指着易青,道:“告诉你,你都不会相信的!”

易青奇道:“什么事?”

孙茹气急败坏的道:“ 你知道今年电影文化节,邀请的是哪国电影?”

易青楞了一下,立刻道:“日本电影!”

“啊?”孙茹一下子呆住了,道:“我这可是最新消息啊!你从哪儿知道的?太神了吧!”

易青笑道:“我猜的!这还不容易吗,除了日本电影,哪个国家的电影还能让我们大小姐如此不爽不忿?”

依依在一旁奇道:“电影学院怎么了,不是说这个学校最有傲骨吗?邀请日本鬼子干什么?”

孙茹摇头道:“不关我们学院的事,是文化部电影局和中影集团派下来的。每年这种电影都非要拿到我们电影学院来搞,切,官老爷附庸风雅,我们跟着顶缸受累!”

易青道:“那就来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八年抗战都打赢了,难道我们还怕小日本?”

孙茹坐下来,大声道:“老板。三瓶冰可乐!”

易青道:“你买自己的,我们不喝!”

孙茹撇嘴道:“谁给你买了,我自己喝三瓶!”

易青和依依哈哈大笑,孙大小姐是真上火了。

孙茹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可乐瓶,灌了一口,道:“我最气的不是这个,你知道文化节第一天首映影片是什么吗?”

易青道:“这个猜不到了。北野武的?岩井俊二?不是黑泽明时代的老片吧!”

孙茹把瓶子往桌子上一顿,怒道:“是《男子汉的大和》!懂了吗?”

“我操!”易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怒道:“世上竟然有这种放屁的事!”

周围喝冷饮的学生纷纷侧目。依依皱了皱眉头,拉了拉易青,道:“你干吗!不要说脏话!”

易青摇头道:“你不懂!这还不生气,我还叫中国人吗?”

易青的愤怒不是没有原因的。《男子汉的大和》是去年2005年日本导演佐藤纯弥执导,耗资25亿日元拍摄的一部地地道道的右翼影片。而它的制片人和剧本的编纂者之一,正是臭名昭著的东京知事、日本右翼运动祖师爷、变态政客石原慎太郎。

石原这条老狗就是发起号召日本名字集体参拜靖国神社的那个畜生。

日本电影公司为了拍摄《男子汉的大和》,以达到美化侵略战争的目的,斥资近4000万港元复制二战期间被击沉的“大和号”战舰,电影上映后不久,有近40万日本人蜂拥西部城市尾道,观赏这一战舰模型。

所谓的“大和号”,是二战时期日本建造的最大的一艘战舰,被称为“永不沉没的战舰”,冠以日本民族“大和”的名字,当时的日本政府妄图凭借它来完成侵略意图。但是很快就被美国佬打了个稀巴烂!

1945年4月,在美军386架飞机的攻击下,该舰和舰上的3000多名日本士兵很快就被击沉。“大和”号的沉没,被认为是日本大和民族战败的象征性事件,给当时的日本人心理打击巨大。日本人对此念念不忘,1985年“大和”号被打捞出来,还建了纪念馆。

日本右翼分子一直视“大和号”为其“帝国精神”象征,不断以它为题材为军国主义借尸还魂。甚至把大和号做成玩具,满日本的卖,让下一代日本孩子永不忘记军国主义思想。

易青早就听说过《男子汉的大和》这部电影,而且日本右翼分子一直视“大和号”为其“帝国精神”象征,不断以它为题材为军国主义借尸还魂。听说这部电影绘形绘声地描述“大和号”被美国军机轰炸的血腥结局,以及水兵家属的愤慨,拼命塑造士兵英勇奋战的一面,完全掩饰了日本的侵略野心,把侵略者美化成英雄。

导演佐藤纯弥辩称这是一部反战电影,但它其实与日本近期多部战争电影如出一辙,都竭力掩饰日本皇军的侵略行为,不遗余力地渲染日本海军的“英勇行为和手足情谊”,为日本战时军国主义招魂。

堂堂的电影学院,国家一级高等学府,电影文化节放这种东西,这还不是对中国人赤裸裸的挑衅?

易青愤愤不平的道:“学院领导全都吃错药了吗?居然连这种要求也答应?就算上面那些当官的拆了电影学院,我们也不能让这种片子在我们的剧场放映!”

“对!好样的哥们儿!”孙茹拍案而起,狠狠的在易青肩膀上敲了一下,道:“是个爷们儿!说吧,怎么干,我绝对支持你!”

易青道:“明天周一一上课,你就先帮我把我们这一级所有的班长和有影响力的同学都召集起来!”

……

“要艺术不要耻辱!”

这是导演系学生打出的口号,言简意赅。

“以我身为血肉之盾,誓死不让鬼子踏足学院!”

文学系的学生一向比较夸张。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美术系的学生连示威口号也是抽象派的。

“我们要我们自己的电影文化!”

这是录音系的横幅。

最有特色的是表演系男生们举着的条幅:“练死小日本!”

小小的电影学院竟有近百名学生参加了这次向学院的请愿活动。

易青高举着《男子汉的大和》的电影海报,眉批上用红笔写着:是谁蹂躏了我们的父祖,还想践踏我们的子孙?

红字彤彤,触目惊心。

学生们的静坐从周一下午一点半开始,万众一心,在烈日酷暑下持续了近四个小时,抬出去三名晒昏的女生,却有更多的学生自发的加入进来。

年轻的保安们以维持秩序为名,自己掏钱买来大量的冰冻矿泉水;小卖部的老板把急冻间里所有的东西搬了出来,任它腐坏,尽最大可能做冷冻矿泉水以八毛钱一瓶的成本价卖给学生。

办公楼里静悄悄的。易青他们并不知道,所有能做主的领导都去市里开会去了,正是为了这次的日本电影文化节。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有高喊:“院长回来了,院长回来了。”

循着喊声望去,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开进学院,很多学生都认得是院长张汇君教授的坐驾。

车门一开,院长张教授回身把老院长谢非老师搀扶下来。

老人下了车,看着坐在烈日下一地的学生,仰着头满脸孺慕之情的望着他,谢老心疼的嘴唇直发抖……

他指着站在最前面的易青大声颤抖的吼道:“你……你……乱弹琴!我要……我要、我要处分你!”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八章 鬼子来了(3)

纵然是杨首长那样手握百万雄兵的军界大员,也不能让易青低头。但是在自己最尊敬的前辈老师面前,易青的心永远是谦逊柔软的。

他呆了一下,他一直以为,象谢老这样正直的艺术家应该是会理解他支持他的呀!

“你给我进来!”张汇君院长指着易青,怒道:“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到办公室来见我!”

谢老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指着两个表演系的男生,道:“你们过来。”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谢老把钱一递,道:“你们去跟冷饮店的老板商量,把他外面的遮阳伞租给我们,先给女同学遮一遮,买箱凉茶或者菊花茶给大家喝一下,我们很快就给大家一个结果,给大家一个答复!”

说着,谢老转身进了办公楼,张院长和易青跟在后面。

三人进了办公室,各级课任老师都在商量,学生闹事该怎么办,一看两位院长进来了,纷纷松了口气。

三人直接上三楼院长办公室。张汇君把门一摔,指着易青吼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优秀的学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幼稚!肤浅!愚蠢!”说着,他推开窗户,指着远处凉亭上,被晒昏的几个女学生,被几个同学扶着正在揉太阳穴,张汇君怒道:“看看你干得蠢事!”

易青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从容的道:“我们都认为,如果能把右翼日本电影挡在学院之外,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想让我们乖乖的坐在剧场里,看他们如何歌颂二战的日本兵是如何英勇高大,这绝不可能!”

“你以为你是谁?”张汇君怒道:“网络愤青?五四精英?还是激进的抗日民族英雄?我告诉你,你什么也不是。”

“小张,你消消火。”谢老道。张院长是78届摄影班的,张一谋的同班同学,新上任的院长,所以在谢老这里是标准的“小张”。

谢老看了易青一眼,摇了摇头,道:“易青,我对你冀望很高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易青一听急了,张汇君怎么说他都可以,谢老是他非常崇敬的人啊!他委屈的道:“难道我们反对日本右翼美化侵略还错了?”

“你应该要知道,”谢老严肃的道:“再正义的理由或借口都不能支撑起一个错误的行为,更何况这还是个愚蠢的错误!”

说着,张汇君消了消气,道:“易青,接受这个日本电影节,学院方面工作上确实有点疏忽了。各国的电影节,比如去年的巴西电影,南美电影文化节,那都是上面领导定的。今年来通知我们,说是日本电影节,我们以为是例行公事,也就答应了。日本电影这几年的成就这么高,大家都知道的,搞次日本电影节对学院的学术研究是有好处的。但是我们没想到,日本方面居然公然把右翼电影做为开幕片,这在以前的交流活动是不可想象的!以前送来中国的都是反战电影……”

易青默然,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就叫君子可欺之以方。象谢老和张院长这种搞艺术的学院派斗心眼怎么能斗得过石原老狗那种政客呢?被人钻了空子了……

《男子汉的大和》在对外宣传的时候,确实打着反战电影的口号,居心险恶的日本人!

谢老道:“易青,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一部右翼电影就能让你们如此激动如此失控吗?你是我们今年看好亲点的状元生,居然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幼稚举动!你们坐在阳光下,就算活活晒死了,能改变事实吗?难道让我们这堂堂大国出尔反尔,让人家说我们中国的电影家们和大学生们怕了一部日本电影?”

“难道……”易青惊讶的道:“难道您愿意让《男子汉的大和》在我们的剧场放?”

“当然!不但要放,还要把北京的文化名人都请来,各国使馆的文化参赞和在华的电影家都要来,我们要让全世界见证这个时刻……”

“对!”易青一拍巴掌,恍然大悟,大声道:“用我们的正义喉舌,拆穿他们的用心,让各国电影人都看看,电影学院和中国电影人,不是好欺负的!让全世界都知道,小日本妄想篡改历史,他们军国主义的犬牙又露出来了!”

“对了。”谢老微笑道:“他们可不会就放个电影让我们看看就算了,他们一定会仗着中国电影最近的衰败和日本电影的崛起,趁机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们要做的,应该说你和你的同学们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来,不要堕了我们中国人的威风!”

“好好的面对日本人,做出好戏给我们看看,这不比你们傻呼呼的晒太阳好的多吗?”谢老道:“懂不懂?这才叫关门打……呃,就是、就是打……打它。”

没想到谢老也会骂人,易青噗嗤一下笑喷了;连张汇君也悄悄背过去向着墙壁偷笑起来。

“我懂了!”易青原地立正,大声道:“我这就出去告诉同学们,说什么我们也要为了学院的荣誉,跟鬼子好好干一场!”

张汇君点头道:“易青,你要记住,宁做手无缚鸡之力的病诸葛,不做匹夫之勇的猛张飞,以后遇事不要这么冲动!”

“是!”

易青大声应道,兴奋的连跑带跳,跑出了办公楼。

易青来到静坐的同学们面前,大声道:“大家先起来!”

易青激动的道:“各位同学,大家听我说。中国电影现在在国际上,明显干不过日本电影,这是为什么?”

大家一片默然不语。尽管不愿意承认,这确实是事实。这十几二十年来,中国电影在国内和国外受够了窝囊气。

易青激动的道:“这个问题,我们在课上平时讨论的够多了。中国电影烂摊子,体制问题一大堆;中国经济不如日本,观众们买不起几十块钱一张票;中国遍地都是盗版商,满世界的盗版;中国电影人才流失严重……”

“总而言之,中国电影,从诞生的第一天起,我们就不曾获得跟日本电影公平PK的机会!”

所有人一片哗然。这话真是说到大家心坎上去了。窝囊就窝囊在这里,无论美国人法国人,都承认中国电影的学术理论研究是数一数二,至少电影学院这水平,日本电影艺术学院和他们的电影教育系统就比不上;但是,电影理论是一回事,电影又是一回事,中国电影好象从来没正经赢过日本电影!

这种奇怪又无奈的现状,一直是中国电影人心里的一根刺,如果是艺术上不如人家,我们没话讲,可是老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吃憋受气,怎么能甘心?

“明白了!对啊,我们太傻了!”孙茹突然在人群里叫了起来,她站上桌子挥舞着手臂:“这次是多好的机会啊!我们可以在没有干扰的情况让全世界看看,中国年轻一代电影人,是如何迎战日本电影的挑衅的!”

“不错,这是一次没有客观因素干扰的决斗!”易青握拳把自己胸口锤的蓬蓬响,大声道:“上天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把日本鬼子放进来打!我们为什么要阻止日本电影入校?我们欢迎他们进来!”

“……是时候了,各位!你们愿不愿意,以我们的才华和一往无前的决心,挫敌于家门前,斩敌于马下!让我们对日本鬼子和他们的电影说——”

“……NO!!!”

人群刹那间沸腾了!

“说得好!痛快!”

“关门打狗,干死小日本!”

“练死小日本!练死小日本!练死小日本!练死小日本……”

在一片鼎沸的喧哗声中,易青单拳顶着自己的心脏,默默的在心里呐喊道——

来吧,日本电影,来做我易青创造辉煌的踏脚石吧!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九章 一衣带血,两国暗战(1)

“热烈欢迎各国大使馆参赞大人阁下莅临指导”……

“热烈庆祝第十一届世界电影文化节暨日本电影文化节胜利召开”……

新做好的条幅就铺在表演教室的排练厅上。谢老和几位教授正做在长条形的讲桌上,喝着清茶,向底下的老师们传达“上面”的指示精神。

“上面”已经指示了,国体有关,很多国家的文化届人士都关注这次电影节,要谨慎从事,从大体出发。

大家心里都清楚,“上面”指示之后,就不可能再从“上面”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了。如果这次能够维护住中国文艺界的面子,那毫无疑问,是“上面”指示的好,主要功劳应该归功于领导;但是要是差事办砸了,很显然,是“下面”没有按指示办。

所以,现在只能靠易青这帮有才华的青年学生了。

青年学生,在中国历史上的作用就是国家有需要的时候流血牺牲,论功行赏的时候理当忽略的一群人。

易青和所有电影学院的学生,除了那些忙着拍戏赚钱出通告的准明星之外——都在积极的准备着,要在各国列强面前一显身手。

这几天,图书馆里关于日本电影的书籍是出借率最高的。

……

说起中国电影和日本电影在亚洲市场乃至于全世界的争夺,真可谓是“一衣带血”——这可不是网络仇日的愤青语言,即使是“砖家”和“精蝇”,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文艺,是一个国家的精神。这个国家的主导民族,她的文化、她的价值观能不能顺利的在民间占据民众精神的主导——这种影响,有时候胜过千军万马。

为了能把中国电影踩在脚下,我们的对手们所使用的各种间谍特务式的招数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了解这个领域的中日争端,首先要了解中国电影混帐之极的历史遗留问题和窝囊之极的现状。

电影这个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无非有几个功能。一个是精神食粮,提高人的文化文艺修养;一个是娱乐工具,单纯的让老百姓轻松消遣一下;再来就是经济手段了,好莱坞一年创造的利润相当于1.2个微软。

但是在中国,电影从来就不具备这些功能。

在这个国家,电影艺术和其他一切舆论手段,首先要为政治服务。也就是说,政党政权要掌握文化这杆枪,要控制思想,不让愚昧的民众走了弯路。所以中国电影也由此派生出了一种其他国家电影艺术家们想都想象不出来的产物——主旋律电影。

这个东西,乖乖不得了,乃是“中国特色”,世界上绝无仅有。这就是所谓的“用先进的舆论引导人”。

至于说娱乐功能和创造利润这两方面,那是资产阶级的产物,是委靡落后的,怎么可能用这种落后的观念毒害群众呢?

中国电影,是从来不需要讲票房、市场、利润和上座率的,那多俗啊?

所以中国电影从一开始走的就是所谓“纯艺术路线”。

什么是纯艺术呢,举个中国体育的例子来看,方便理解。

中国的乒乓球据说是国球,世界之首。国家每年收罗一些有天赋的少年球手,把他们集中在某地训练。市里打的好的进省,省进中央。

这样层层选拔出来的尖子中的尖子,代表国家,一次次包圆了奥运和世乒赛的金牌。但是请注意,乒乓球打得好的是尖峰上的那些运动员,不是中国的老百姓。

那些从小打球而没有进省队国家队又耽误了学业的小孩,连个谋生手段都没有。

世界看到的是中国的运动员乒乓水准多高多好,而中国老百姓会不会打乒乓球,谁也不知道。

所有的奥运体育项目都是如此。国家出巨资把体育天赋好的人全集中起来,连选拔带训练,然后让他们代表国家去争夺“荣誉”,拿下了荣誉和金牌了,中国就成了“体育大国”了。

少部分运动员“代表”了中国人的体育素质,至于绝大部分人的体育素质和身体状况——谁管呢!多少大学“城”里连个象样的操场都没有。

说白了,中国人干得就是“面子”工程,里面烂没烂,大家心照了。

中国电影的一贯指导方针,也是如此,而且应该说,尤其是如此。

国家拨钱搞电影学院,搞学术交流,培养出一代代电影专家。中国人搞纸面工夫是一流啊,在国际上发表论文,震惊了世界——这是祖国的“荣誉”问题啊!至于这些论文老百姓看得懂吗?谁在乎?居然考虑这么幼稚的问题,太肤浅了!

所谓的纯艺术路线,说白了,就是要电影家去拿奖。什么戛纳、威尼斯,什么金棕榈、金熊银熊,全拿一个遍,就象运动员拿金牌一样。

拿到了,中国电影就世界领先了,至于老百姓有没有电影看,谁去关心这种愚蠢的问题?

面子最重要,表面的风光和“声誉”,当然比小民百姓“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来的重要——这就是“上面”对中国电影的要求。

君不见,世界所有电影节,只有金鸡奖才会出现两个影帝、两个最佳导演的奇观,为什么呢?

不能光凭艺术啊,要讲觉悟的嘛。中国的电影节,理所当然的除了艺术成就最高的电影之外,每年都要给“主旋律”留个席位。主旋律电影不拿奖,还谈什么艺术,中国特色嘛。

这种历史问题的形成,起自文革时期,影响至今。造成了中国电影市场今天极其恶劣的现状。

中国电影从开始申请准拍到最后跟观众见面,从来就不是一个艺术创作的过程,而是一个政治扯皮的过程。

首先是没有拍戏给老百姓看的电影家,“上面”的注意力都在国家荣誉嘛;然后,即使是有电影看了,由于人为的增加了那些成本,票价又贵,中国老百姓大城市小康之家一两天的菜钱,还不够买张电影票,更不用说象西方人那样周末全家出动去看电影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九章 一衣带血,两国暗战(2)

票价的昂贵,直接导致的是两个结果,一个是盗版横行,一个是观众的电影修养和看电影能力低下。

说起中国观众的欣赏水平,大多数人很难面对这个现实,更多的人是脖子一梗,说一句:观众永远是对的!是你们自己拍不出让观众喜欢的电影,却说观众看不懂。

但是不管我们承认不承认,中国观众电影欣赏水平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个很容易理解,一个熟读金庸古龙梁羽生的人去看网络小说,他的阅读水平是不是就比从来不看小说的菜鸟强?一个在起点看了两年书的人,他的阅读水平是不是就比第一天上起点看YY小说的小白强?

平时就没有拍给我们看的电影,偶尔有一部不是被政审剪的乱七八糟就是票价死贵。逼得大家只好去看盗版,盗版那种不感恭维的水准:卡带、闪花、色素黯淡、像素模糊……能完整的看个故事情节就不错了,怎么还谈得上欣赏电影?

象这样的格局,这样的现实状况,中国观众的欣赏水平怎么可能会高?

出于感情上不能接受的因素硬要说中国观众的欣赏水平没问题,这是不理智不正确的。但是这种情况的造成,不是我们老百姓的责任,谁该为此负责,大家心里清楚。

中国是有五千年文化积淀的人文大国,中国人的整体思维方式和文化感知的模式根本就是非常先进的。可以说,不用给我们一个太好的体制,只要是一个不太烂,或者说还没烂到根的体制,中国观众的欣赏水平,绝对是世界顶级的。

但是,是怎样一个烂到了令人发指的体制和指导思想,活活的把几亿人全弄成了电影白痴!

每每讨论起这些,易青和他的同学们都会义愤填膺,捶胸顿足。不是中国人拍不出世界顶尖的电影,从奥斯卡到戛纳,到世界林林种种的所有大小电影节的关键奖项,中国电影几乎都拿过了,事实证明中国电影人的整体水平是世界前列的。

但是,中国电影家弄得东西不被中国观众所欣赏和理解,这又是一个尴尬的现实。

好莱坞著名的调查员乔治;格莱尼,在《泰坦尼克》进中国的那一年,给美国人弄了一个中国电影市场的报告,在里面轻蔑的指出,中国电影是“一流的电影家,二流的放映机制,三流的观众。”并且提议梦工厂每年向中国输出的大片应该以最媚俗的商业片为主,而且数量不应超过十部——因为“中国人只配看这个”,“多了中国也消化不了”。

乔治还声称,美国电影进军中国市场的时机远远还未成熟,因为“同我们相比,这个国家还过于贫穷了……许多人甚至不知道电影和电视的区别,常常把电视明星的演技和电影明星的演技放在一起评论”。

这就是著名的乔治报告,这个报告从九十年代第六代电影人第一次看到并愤怒声讨开始,到今天易青和他的同学再读到,一次次象刀子一样割着中国年轻电影人的心。

但是,世界,特别是西方,就是这样来看待我们中国的电影和中国的观众的。

所谓的纯艺术路线,面子工程,全成了扇在我们脸上的大耳光——世上的事往往如此,为了要面子而做面子,最后往往没面子。

……

依依这两天一直跟着易青,反正有孙茹一个电话过去,徐晓君那里请假容易的很。

对于依依来说,这两天的见闻仿佛向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从前她只是单纯的喜欢表演,今天她才知道,她所面对的或者说她将来所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圈子。

孙茹从会说话开始,就是在电影世家中出身,所以最近俨然成了抗日筹备组的第一顾问,中日两国在电影上的渊源纠纷,各种掌故,她可谓如数家珍。

日本电影在八十年代以前一直是亚洲老大,地位不可动摇。大岛渚、沟口健二、黑泽明三大巨头构成了日本电影黄金时代。那时侯,日本电影拿点次品到中国都会引起轰动,高仓健甚至成为一个时代的中国偶像;那个时代的日本电影影响深远,比如现在的香港第一商业导演杜齐峰就是黑泽明的忠实信徒,他的电影风格到处有黑氏的影子,《特别行动组》这个电影就是模仿《罗生门》拍的,向黑泽明的致敬片。

但是日本这个民族是个非常奇怪的族类,或者叫天生的贱骨头。一场二战,美国人给了他们两颗原子弹,把他们打得无条件投降,而这场战争非但没有在日本人心中种下对美国人的仇恨,反而令整个和族疯狂的崇拜起了美国。

就象从前他们疯狂崇拜古中国一样,日本在各个领域开始疯狂的模仿美国。说白了,日本人信奉的是事大原则,谁最强我跟谁,他们崇尚强者,向往恃强凌弱,所谓武士道,无非是教人如何欺软怕硬。

日本电影本来发展健康,日本的电影票价是政府补贴的,鼓励老百姓去看,一般人都能买得起,特别是战后经济崛起之后,票价更不是问题了。

但是后来不知何时起,日本影坛开始了向好莱坞学习的风气,一大批模仿好莱坞电影的年轻电影家,放弃了日本本国的文化,去照搬美国的电影模式——就象当年照搬中国唐朝的文化风俗一样。

结果失去了民族文化根性的日本电影大开倒车,而中国电影,恰好在这时雄起!

此消彼长,中国电影迎来了跟自己主要对手实力最接近的时刻。

中国第五代导演,张一谋、陈凯哥、田壮壮这些人,客观上他们对中国人最大的贡献就是,他们第一次在国际上打破了日本电影在亚洲的垄断。

在张一谋的《红高粱》之前,各大电影节几乎是没有中国电影参展的。谢非老院长那么大个艺术家,也不过是拿了两个威尼斯和柏林之类的奖,这还是凤毛麟角。

以至于《红高粱》在威尼斯放的时候,由于没有英文字幕,说的话外国人听不懂,所有观众除了评审之外全以为是日本电影。直到出现了打日本鬼子的情节时,大家才恍然大悟。

从《红高粱》开始,中国第五代导演开始震惊世界。《霸王别姬》一举拿下戛纳最高奖金棕榈,标志着中国电影正式成为亚洲两强,和日本分庭抗礼的时代宣告到来。

另一面,香港功夫片崛起,电影工业极大发达,到八十年代末发展到极至,被世界称为东方梦工厂。从此,华语电影文化成为全亚洲的优势文化。

在中国电影华语文化一片欣欣向荣的形势面前,日本胆怯了,尤其是他们的上层建筑,提出了臭名昭著的“日本要主导亚洲,必先主导文化”的右翼思想。说白了,和平年代,日本人要握出文化的刀柄,把中国和其他亚洲各国放在砧板上。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日本人在九十年代,进行了一场针对中国的文化间谍战,他们所想出来的办法,其卑鄙程度简直是匪夷所思,世上最好的编剧也难写出下面的情节来。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九章 一衣带血,两国暗战(3)

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挡在了外面。阅览室的空调开的很大。

易青把头从一大堆旧杂志堆里抬了起来。

在他左手两点钟方向,孙茹还在埋头翻查一大堆旧报纸。

易青找得可比她快多了,面前的旧电影杂志堆得象小山一样。

“没有吗?”易青比着手势,小声的问道。

孙茹摊了摊手。

易青做了个向外走的手势。两人站起来各自去还东西。

把旧报纸杂志还掉,两人走出图书馆,径直走到冷饮店的遮阳伞下。

“老板!可乐可乐,要最冰最凉的。”孙茹懊恼的拍着桌子。

“我去拿我去拿。大小姐,你别把别人吓着。”易青去买了两瓶可乐过来,放在孙茹面前,笑道:“咱图书馆空调那么猛,你还热呀?”

“心火心火!”孙茹急道:“肯定有的,怎么就找不找呢?”

“本来就不容易找着,”易青道:“又没有人做这方面的课题研究,一切都还是我们的推断分析,估计那个时候的媒体,是拿这个当中日友好和艺术交流的典范来处理的。”

孙茹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可乐,道:“我们还找吗?”

“找!”易青道:“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面的隐情!”

“找到又能怎么样,过了这么多年了。而且证据都是我们这边的中文报纸,能把日本人怎么样?”孙茹有点惆怅的道:“而且,你觉得我们自己的同胞有多少能理解和接受的?要知道,人的思维惯性是很强大的,很多人为了坚持不修正自己的错误看法,甚至不惜制造各种新的错误。”

易青微笑着轻声道:“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的狰狞,无论阳光下有多少暗影,我都要坚定的爱这个天地,坚定的为她鼓掌,成为自己心中梦想的那个人。所以,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对我……”

孙茹一阵发抖,笑道:“冷死了,这酸词是哪位大哲的,听着这么耳熟。”

易青笑道:“耳熟吧?依依说的。我现在不管媒体怎么纠缠,反正问到我,我就实话实说,心情不好就无可奉告,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依依教你的?”孙茹试探的问。

易青没回答,而是发了一会呆,突然一拍手,叫道:“我明白了!”

“什么?”孙茹愕然。

“我明白为什么我们找了这么久找不到了!”易青道:“我们图书馆里全是跟电影有关的专业资料,而那些东西,一定是被当做社科新闻收集的。我们这种专业性的图书馆没有,那种综合性的人文图书馆一定有!”

“北大!”孙茹欢声叫道。

“没错!今天是……30号,国庆假我们去北大图书馆!”易青兴奋的道。

孙茹一边掏手机一边道:“我给北大的朋友打电话,联系北大电影社和话剧社的人,找他们帮忙。”

易青眉开眼笑的道:“北大的兄弟们出手,倭奴们有难了。”

……

国庆节。

孙茹的宝马车在拥挤的环路上缓缓挪动。

庆祝建国五十七的盛典刚过,北京仿佛也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满街都是拥挤的人潮车流,到处都在堵车,真不明白这些人好容易有个长假也不在家好好歇着,跑到大马路上赶哪门子的集啊!

易青倒是一点不心急,悠闲的欣赏街景;依依和孙茹在后座正在唧唧呱呱不知说些什么。

……

北大。

这里是中国青年人思想人文的中心,联合国认证,从这里到中关村两点为直径的范围,是世界上智力最密集的地方。据说在这里卖冰棍的大婶可能都有个把硕士文凭。

穿过未名湖区的林荫小道,巍峨的北大图书馆遥遥可见,号称世界最大的综合性大学图书馆,北大图书馆拥有全数字化的精密管理。

远远的,博雅塔凭湖飞峙,象牙白的柔和色泽在烈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未名湖静静的在清风中漾着绿波,间或有一二勤奋的学子,捧书忘我的身影倒映在水中,令人心生恬静悠然之意。

这就是著名的北大“一塔湖图”。

易青和依依并肩站在未名湖畔,呼吸着湖上清新的空气,心旷神怡,胸襟为之一爽。

小道上,孙茹带着两个北大的学生远远的走了过来。

易青和依依连忙迎了上去。

孙茹已经是等闲难见的美女,那两个北大的同学一见到依依,更是一起呆了呆,才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向两人点了点头。

“这是北大电影社的社长,我的以前的高中学长路威;这是北大电影社机关刊物的主编吕述,大家都叫他阿鼠。”

“你好,”路威显得特别热情,道:“听说你比孙茹还厉害,导演系状元,厉害厉害。”

易青看了孙茹一眼,心想这丫头怎么跟猴献宝似的,这么快连这个都说了,连忙谦逊的道:“不敢不敢,在北大才子门面前称什么状元,笑死人了。”

阿鼠就比较直接,冲着依依道:“不得了,真不愧是美女之乡的电影学院,惊为天人啊……天人天人……”

路威踢了他一脚,道:“边儿去,擦擦你的口水。”笑声中,他对易青道:“昨天孙茹已经跟我们说了这事,没二话,打日本鬼子我们北大的人从五四时代就开始干了。你说吧,这次我们听你们电影学院的同学指挥。”

“不敢当,”易青道:“我们先去图书馆办正事吧。”

“都准备好了,我们学生会的人已经在图书馆等了,快走吧。”

路威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向图书馆走去。

……

图书馆的自动门缓缓打开,两个北大学生会的女生迎了出来。图书馆豪华的大理石地面映着她们的倒影。

路威熟门熟路的掏出图书卡在门口读卡处划了一下,然后对两个女生道:“咱们去旧报阅览室。”

众人一起上了二层旧报阅览室。易青道:“开始找吧,从1985年的资料开始。”

说着看看书架上满山满谷的杂志和报纸资料苦笑了一下。妈呀,这里的货可比电影学院图书馆多十倍百倍,这可找到哪年月去啊。

“不用这么找。”一个北大女生笑道:“我们图书馆是数字化管理。”

“太好了!”孙茹一个劲儿的催促道:“电脑在哪儿。”

两个女生领着大家走到电脑查询处,一个象吧台一样的地方,几个北大的学生正在找资料,冷不防一抬眼看见了依依和孙茹挽着手春风满面,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易青和路威进了吧台,站在两个女生背后,看着她们进入“中日交流”,然后输入关键字“东京电影节”,再在结果中输入“张一谋、第五代”两个关键字……

结果出来了。

一排排索引结果在鼠标的滚动下慢慢的升了上去……

易青突然指着其中的一行道:“就是这个,找到了!就是它!”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章 陈年内幕(1)

……

“好,都找齐了,记下号码。”路威道:“我们进书库吧,把东西都拿出来。”

众人进入书库,把易青他们找到的资料取了出来,在北大电影社图书馆的办公室里,四个北大的学生和易青三人开了个碰头小会。

三个男生坐在桌子上,北大的一位女生买来汽水招待客人。

一个女生好奇的问:“你们找的这些东西跟这次日本电影节有关吗?”

“看这个,”易青拿出一份日文报纸的翻译版,上面大标题写着:“中国导演震撼东京电影节,化身男主演摘夺影帝桂冠。”

“哇,头版头条啊。”那个女生探过头来道:“这是说张一谋主演的《老井》,1987年拿了东京电影节的影帝啊!这也是张一谋做为演员唯一一次拿奖,有什么问题吗?”

易青笑道:“孙茹,还是你来跟他们说吧,你比较熟悉。”

孙茹喝了口水,拿过报纸对着大家,指着右上角道:“大家注意看日期。”

“咦?1992年?”

“猫腻儿就在这里,这个日期是陈凯哥的《霸王别姬》拿下戛纳金棕榈的一个月之后,这时候,张一谋的《秋菊打官司》正在威尼斯参展,后来这个片子拿了威尼斯大奖。”孙茹道:“87年东京电影节拿下影帝,这家报纸却在五年后头版头条介绍张一谋,而且时间选在第五代中国导演如日中天的时候!”

“而且,”易青补充道:“这是一家右翼报纸的海外发行版,大陆台湾香港都有中文译版,很多中国人都能看到!”

“太奇怪了。”阿鼠喃喃的道:“张一谋是拍抗日电影的,日本右翼控制的报纸在五年后突然宣传这样的一个导演。”

“不啊,”一个女生天真的道:“也许张一谋那个时候才比较有名气,日本报纸碰巧没东西做头条发了呢?”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起鄙视的看着她,委屈的这女生噘起了嘴。

“再看看这个,”孙茹拿出一份东西,对着大家,道:“中国南方办得最好最有个性的《南方周末》,请看这里——”

“《谁践踏了民族尊严》,作者青生。”路威念道:“……一个又一个荣耀冠冕的背后,是中华民族国际形象和声誉的彻底沦丧。贫瘠的土地,愚昧的农民,落后的生产力……这一切满足了西方人对中国妖魔化的内心想象,却使张一谋之流一次次的站在国际领奖台上成就了他个人的荣誉……谁在践踏我们的民族尊严……”

“文章倒是写得蛮漂亮,不过论点有点似是而非,”路威道:“这好象是国内比较早从这个角度攻击第五代导演的评论。”

“比较早?”易青笑道:“是最早!而且,告诉各位最重要的一点,这个笔名青生的人,真名叫吴沪生!”

“当真?”四个北大的学生一起失声叫道。

易青随手打开那个专栏,念道:“青生,本名吴沪生,XX市作协成员,旅日、旅台诗人,曾著有……”

四个北大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别人也许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但是身为北大的一份子,这段掌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1985年,中国大陆的青年知识分子第一次掀起讨论中日关系的热潮,以北大几位教授为首的北大人,就中国是否要抵制日货,是否应该放宽日商在内地投资的控股标准,是否允许日本企业以法人身份承包投标中国工程,以及如何看待日本对华援助等一系列问题,做出了深刻而理智的分析。

当时,以《南方周末》为阵地,一群不知哪里钻出来的文人,对北大人的这一系列文章进行了猛烈的攻击。双方在面向中国中上层知识分子的几个社科社评报纸刊物上进行了针锋相对的论战。

而这起无德文人的首领就是吴沪生,也就是后来的青生。他攻击北大学生是激进的左翼分子,是中国现代的法西斯,是“蠢血沸腾”的无知一代,企图挑起战争和国际纠纷的居心叵测者……

他鼓吹“放下战争的包袱”,“与日本携手创造稳定繁荣的亚洲”,“中国要有大亚洲意识”,“我们所谓的大局,是大亚洲的概念,而不是单个的国家或者民族”……

凡北大学子,估计至今都没有不痛恨这个败类的,北大一向讲究兼收并蓄,百花齐放。北大不是没有对和平年代对抗日本这件事持保留态度的学生和教师,但是这个人哈日哈到了毫无廉耻,丧尽天良的地步,实属罕见,使人不得不怀疑他是拿谁家薪水的。

路威和阿鼠面面相觑。原来中国社会沸沸扬扬流传至今的第五代导演刻意渲染中国阴暗面来博取外国评审欢心的传闻——最早竟是由一个哈日的文人散布出来的!

“随后,”孙茹拍着桌上厚厚一叠资料,道:“中国大地四处都开始流传,张一谋等人为了取悦西方,刻意歪曲中国的民族形象,刻意暴露中国农村阴暗面的流言。这一叠全是各个刊物报纸用这种方式攻击第五代的评论。”

易青道:“刚才大家可能留意到了,写这些文章的大多数人,就是几年前维护日本在华利益,攻击中国爱国青年人的那一票哈日文人,有一个算一个,有的用了笔名,有的干脆名字都不改。”

几个北大的学生激动的拿过那些旧报纸,哗啦哗啦翻着。

“与此同时,”孙茹道:“日本方面六次邀请张一谋、田壮壮、陈凯哥等导演携作品赴东京展映。第五代导演却多次拒绝了,他们拒绝不是因为讨厌日本,而是真的没空。”

易青道:“可是日本方面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来不来,加倍的渲染对他们的喜爱的推崇,把这些人说成是大日本的最好朋友。”

说着,易青拿起一打日文报纸,道:“随便找几个标题来看看,这个……《亚洲的骄傲也是日本的骄傲——记陈凯哥和他的金棕榈》、《张一谋作品日本制作》,还有这个,《兼容借鉴的时代呼声,中日友好电影文化节在东京开幕》……”

易青指着标签上北大图书馆的特殊标志,那一个小小的红字“右”,说道:“如果你们北大的资料收集没问题,这些报纸全部是日本右翼商人办得报纸!”

孙茹肃然道:“还用再说吗?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一贯仇视中国的右翼团体为什么突然对中国导演大家赞赏,称他们为日本的好朋友。而他们在华豢养的汉奸文人,却在这个时候大规模的抨击中国的导演以及一些文化人,说他们刻意贬低中国的国际形象……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小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一切都是偶然的,青生和他的同伙确实很爱国,很在意中国的国家形象,而张一谋等人确实败坏了国家民族的声誉;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日本右翼文化间谍们蓄意策划的阴谋,给第五代扣上一个亲日的帽子,然后利用在华的汉奸文人制造舆论,把中国文化届走在最前端的这票人彻底搞臭!

是哪一种可能,大家心里都有数。

三人成虎,谣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从93、94年开始,中国电影在自己国内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舆论压力。国内市场大大萎缩,电影工业走向低谷。第五代打下的江山和在亚洲创造的局面彻底沦丧。

94年初,张一谋的作品《活着》甚至无法通过政审。

96年,张一谋在国内一片骂声中宣布告别农村题材,拍摄都市片《有话好好说》。

从96年至今的十年中,中国导演再也拿不出以黄土地系列为依托的带有中华民族本民族特色的作品。

《英雄》、《十面埋伏》、《无极》,一部部以模仿好莱坞影片以及西方国家影片的所谓商业片出炉,中国电影彻底成为四不象,失去了本民族的特色。

在第五代导演全面失败的第二年,日本导演今村昌平拿下戛纳金棕榈,成为亚洲史上第一位两获此电影届最高荣耀的电影家,日本电影自此走入第二次黄金时代。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章 陈年内幕(2)

“妈的,太卑鄙太无耻了。”阿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丫的小日本怎么不说他们今村昌平拿戛纳大奖的那两个神经病的片子是宣扬大和民族丑陋一面的!”

众人一阵哄笑。

依依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易青稍微跟她解释了两句。

今村昌平两次拿金棕榈,所拍的影片都是反映日本社会最落后一面的。

第一次拿奖的《楢山节考》,影片故事是说在日本长野县的一个偏僻的山村里,一位六十九岁的寡妇阿玲婆,同时也暗自在为自己进楢山朝拜山神做准备。那时日本非常的贫穷落后,东西不够吃,老人到了七十岁就不许浪费粮食了,要送去山里饿死,这叫拜山神。

阿玲婆虽然已经六十九岁了,但身体还很好,尤其是牙齿,一颗都不曾脱落。在别人看来,到了这个年纪就不应该有这样的好牙,它意味着阿玲婆还能吃很多的东西,她吃多了,就等于吃后辈的粮食。阿玲婆对别人的嘲笑也很无奈,在上楢山之前,她用石头偷偷敲下了两颗门牙。满嘴鲜血的阿玲婆咧着嘴笑了,她为自己终于少了两颗牙齿而感到自豪。

97年第二次拿奖的《鳗鱼》更离谱,讲一个农民犯法坐牢,刑满出狱后被社会歧视的故事。

按照那些垃圾文人的逻辑,今村昌平也是用日本“最落后丑陋的一面取悦西方人,用民族尊严换取个人荣誉”的导演。

真是可笑!

推而广之,美国人把奥斯卡最高奖颁给控诉美国黑奴制度的《根》,以及反应美国西部开发时残酷屠杀印第安人的《三百个银币》等系列影片——这说明美国人很喜欢向世界宣扬自己民族丑陋的一面,美国导演都是为了个人荣誉出卖国家尊严的,而且奥斯卡评委都是弱智,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把奖颁给这种电影。

按照这种逻辑,法国电影、英国电影以及近期扬名国际的伊朗电影,全是以反映本国丑陋面为主的出卖国家尊严的电影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易青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只有依依不笑。

她看着易青他们,忽然幽幽的说道:“这一点都不好笑。象这种骗西方小孩恐怕都骗不过的谎言,居然在我们的国家这么有市场,这难道不悲哀不可耻吗?”

一句话,让所有的人收住了笑容。

易青惊奇的看着依依,这个女孩,她的心里永远有与众不同的看法,而且往往一针见血的精辟。

“电影工业的立足点应该是最基层的老百姓!在西方,老百姓几乎是不看电视的。电影是全世界的主流文化。可是占世界五六分之一的中国人居然没有电影可看!如果我们的观众有足够的电影可以看,我们的同胞就不会轻易的被人愚弄和利用,更不会对世界主流文化的格局如此的茫然无知!”孙茹慨然道:“我现在越来越同意易青的‘人本主义’电影精神了!”

易青点头道:“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中国有两亿多城市居民有消费正版电影的能力,可现在这个世界最庞大的市场基本是沉睡着的。我们的一些制作发行人包括我们的一些观众都以为拷贝卖给外国会比较赚钱,这种想法是非常无知的。一万个中国人当中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中国电影,这种市场潜力足够压倒好莱坞有余,更不要说区区小日本了。”

路威和阿鼠对望了一眼,他们被易青和孙茹言语间这种雄心壮志感染到了。阿鼠摩拳擦掌的道:“易导、孙导,你们说吧!眼下咱们怎么干?要怎么配合,要钱要人,你们一句话!”

易青道:“我现在只想到两个办法,第一,我们想借用北大学生会的小印刷厂,在大学生中传发一些资料,揭发当年的真相!”

“好主意!”路威道:“给丫曝光!传单要中英日三国译本,来参加电影节的各国大使馆文化参赞人手一份!让全世界都看看日本军国主义的幽灵是怎么在各个领域蠢蠢欲动的!就这种国家还想做常任理事国?”

阿鼠道:“我倒有个想法,光是传单太单薄了。我想,我们北大电影社和话剧社、学生会应该联合出一本刊物,反正我们电影社每个月也要出机关刊物。这一期,咱们就以中日电影文化交流为主题,从首都大学生和首都人民开始,擦亮中国观众的眼睛!”

“对!”孙茹兴奋的道:“小日本不是打着反战和中日友好的旗号来吗?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明着是出中日交流的杂志,实际是揭发他们当年的阴谋。叫他们一进中国,先吃个哑巴亏!”

易青道:“阿鼠兄的建议极好,咱们再来第二步,他们不是对外宣称很欣赏第五代导演吗?第五代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吗?咱们就在北京的各大高校,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重看第五代活动,把《红高粱》、《秋菊打官司》再拿出来放!特别是《红高粱》这种歌颂中华民族抗日血性的影片,要放,还要大规模出评论,造舆论。要让他们在中国的日子,天天如坐针毡!”

依依道:“这个好,让大家看看,以前的这些片子是不是真的丑陋了。日本人敢散布这种谣言,就是欺负那个时候中国人对电影的了解一片空白,很多人根本没看过《红高粱》,只是人云亦云的瞎起哄。我以前也没看过,还以为那是个农村片呢,看了以后才知道,明明是一部正面宣扬歌颂民族精神的电影,怎么就成了揭发丑陋面了?”

易青道:“就是这意思,我们以前这些搞专业的人,写影评那就是一个臭酸。整天摆弄点艺术来艺术去的东西,就怕老百姓不知道自己多高明。这种现象一定要在这次活动中制止,要写普通人都看得懂的评论,或者不叫评论,这次鼓励不写影评,写观后感。”

依依立刻补充道:“关键不是分析艺术手法,那些一般人根本看不懂,要把故事片的剧情讲出来给大家知道,让没掏钱进影院的人至少知道这些故事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孙茹已经开始窃笑起来,依依不解的看着她。孙茹道:“你现在是易青平民路线的忠实信徒了,恩,周依依小姐,中国电影的历史会记住你滴……”

这话在易青听来,真是美孜孜的受用极了。象依依这种女朋友,美丽大方拿得出手,事业上还和自己如此合拍,到哪里去找啊?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一章 烈士后人(1)

“八格呀路!”

在日本友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高级套房里,团长佐藤气急败坏的把一本刚刚送进来的北京大学《清韵电影》机关刊物砸在茶几上。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个不满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双腿盘在沙发上跪坐着,显得非常尊重日本和族的传统。

“佐藤阁下,没有必要为支那人如此动气。”年轻人微微鞠了一躬,道:“十几年前,我祖父和日本的精英们一个小小的圈套,到十几年后才被支那人察觉,这个民族的愚蠢已经很令我们意外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石原君!”佐藤吼道:“如果你祖父在此,你会因此被掌掴的!不可轻视支那人!许多年前拿破仑就曾经说过,支那是一只沉睡的雄狮,一旦惊醒,必将震撼世界!”

“阁下,”石原慎太郎的长孙石原正行面现轻蔑之色,缓缓的道:“中国电影的崛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民族本体意识和和民族精神的觉醒!纵然他们已经醒悟,但是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中国不会再出现一批第五代,就算有个别好导演,他们也会拍所谓的现代都市片,不会再涉及吃力不讨好的农村题材了。只要中国电影的关注点不在他们民族文化的本原精髓上,就没什么可怕的!”

佐藤默然,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近乎恐慌的冲动似乎是有点过头了,还不如一个后辈镇定。

日本人畏惧的并不是中国电影的崛起,如果电影只是电影,或者说电影只是娱乐和赚钱的手段,那么中国电影崛起对日本来说影响不大。

可是电影除了赢利和娱乐外,还有影响一个国家主流文化思想的能力。

以美国为例,在反战呼声高涨的时候,一部《拯救大兵瑞恩》震动了美国社会。影片体现了一种所谓的美国精神,为了拯救瑞恩一个人,让一个美国母亲有儿子送终,不惜牺牲掉一整个小队的美国军人,虽然这些军人也有母亲,但是拯救瑞恩拯救的不是这个人,而是美国的人权精神。这部影片的上映和获奖,直接刺激了当时总统克林顿的民调支持率,本来很多反对制裁伊拉克的人也倒向了鹰派一面。

任何一个国家的电影事业要想形成健康的体系,最上层的一定要有代表本民族精神风貌的电影。而任何民族的精髓,必然深深的植根于最基层的群众,深藏在广袤的土地之中。

就象《红高粱》一样,用鲜红的色调和豪迈的西北调子来歌颂中国人的血性。当江文扮演的男主角和一群农民汉子抱着燃烧着的高粱酒坛子冲向日本鬼子的军车时,那种从中华民族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不愿忍受外侮的不屈不挠,以及背景洪亮的唢呐和中国民乐所带来的感召力,这些才是日本人最畏惧的。

还有象《秋菊打官司》那样,用纯记录片的手法真实的再现了一个中国村妇勤劳善良、执拗、不畏权贵、不屈不挠的精神。据说当秋菊一次又一次的说出那句:“俺就是想讨个说法”时,威尼斯那些感性的意大利人热泪盈眶的疯狂鼓掌。

日本人和中国的敌人畏惧的恰恰是这种东西,最质朴最本原的象征中国人最根本精神品质的东西。如果中国电影都是所谓的都市片,都是反映城市小资生活的,都是《英雄》和《无极》,他们才不担心呢。

但是如果中国男人都是《红高粱》里那些汉子,中国女人都是秋菊,那这个民族就太可怕了。

日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当年陆军部提出的“征服高丽,进而蚕食支那”的所谓大东亚共荣计划。中国民族精神的觉醒,将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所以当年石原慎太郎等人才想到借中国人的舆论来扼杀中国人自己的民族电影工业。中国人当中也确实有这样一部分人,对于第五代电影中百分九十九正面歌颂中国民族精神的东西视而不见,却对影片客观侧面体现出来的百分之一的贫穷现象大加渲染,硬说这是丑陋的。

贫穷就是丑陋吗?与其说外国人想看中国丑陋,倒不如说某些中国人从心里看不起自己的民族。子不嫌母丑,犬不弃家贫。为什么住窑洞、吃高粱米、穿粗布衣就是丑陋?再穷的人一样可以焕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黄土地上的中华精神是最美的。

中国人中的一部分人,或者说相当一部分人,具有内心自卑又好面子的劣根性。日本人研究中国研究了几个世纪,他们的判断是非常毒辣而精准的。

他们当年恰恰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中国近代贫穷的太久了,中国的中下层民众有种潜意识的自卑情绪。以至于国家稍微好一点,很多人就把贫穷和丑陋联系在一起了,好象拍了农村人的穷样子就是丢了中国人脸一样,这种狭隘的观念在民间一旦泛滥,其结果就象日本人自己当年盲目模仿美国大片一样,会产生一种潮流——放弃中国本民族的文化精髓,却模仿所谓的现代文化,拍所谓的商业现代电影。

第五代转去拍都市片,正是他们计划的最终目的。对张一谋等人来说,商业都市片比《红高粱》容易赚钱一百倍,但是艺术含量却不值得一提。而这种单个片子再赚钱,对这个民族的文化和电影工业,影响也不会太大,所以日本人这个一箭双雕的计划,应该说阴谋得逞,相当成功。

也难怪石原正行以他祖父的这个计划而自矜。他这次来,带来了日本电影艺术大学最先进的技术和理念,有心要压倒中国年轻一代的电影人,可谓信心十足。

……

虽然没有得到易青和孙茹等人的推荐,杨娴儿还是自己去帮罗纲问了问郑教授,能不能在老教授现有的三个研究生基础上再加一个旁听生。

结果可想而知,连同送去的厚礼一起被送回来的只有两个字:不行。

中国有自己独立的研究生考核制度,如果有钱有势就能做大艺术家们的门徒,那还不乱套了?

于是,罗纲只好透过杨首长的关系,走通了电影学院行政管理人员的门路,到摄影系的大三本科班进修。

凭心而论,以罗纲在摄影方面的造诣,跟本科生班确实有点屈才了。不过电影学院在校最高年级就是大三,因为各系学生一到大四,就出去拍戏实习了。

这一天,罗纲下了学,去美术系找了杨娴儿一起去食堂。

两人刚刚走下教学楼,就看见石原正行正背着手,怡然自得的在教学楼下走来走去。

石原看见罗纲,露出老友重逢式的欣慰笑容,大声的对罗纲道:“罗纲桑!好久不见了,我是石原!”

说着,他向杨娴儿鞠了一躬,用有点生硬的中文彬彬有礼的道:“美丽的中国小姐,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石原,是罗纲桑在艺能大学的同窗兼好友。”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一章 烈士后人(2)

万众瞩目的第十一届北京高校国际电影节终于开幕了。

跟去年的南美电影节和前年的意大利电影节相比,今年包括电影学院在内的各个高校参与的激情高涨。

整个海淀区学府路,到处都是鬼子来了的传闻,电影学院学生们连去饭馆吃饭,都常常会收到老板们请得送得一碟花生米,一碗鸡蛋汤什么的。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支持孩子们打鬼子,就好象当年踢亚洲杯,中国队踢日本队,一条街的酒水都免费一样。

……

十月十五号这天,电影学院的地下停车场象开了一次车展。

为了确保客人们的停车场地,这天所有本校师生的车子都不能进入自己的停车场,自己去外面找地方。

上午八点开始,各国参赞的座驾纷纷进入电影学院。

九点,各高校代表进入电影学院大放电影厅。

负责接待的是表演系和导演系大一的学生,孙茹偷偷去把依依带了进来。徐晓君就是管放映厅钥匙的,加上孙茹,带几个生人混进去看电影易如反掌。

易青和一帮学生会的同学站在放映厅门口接待客人,不管是谁来,一律塞给一张电影文化节流程安排表,和一份北大的《清韵电影》。

“……谢谢光临,请支持我们。”易青习惯性的说着,把一份流程单和一份刊物递了出去。

“易青……”

易青抬头一看,却楞住了。面前站着的正是一身短打扮修长玲珑的杨娴儿。

自从那次以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易青都没去找过她,在学校里偶尔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不说话。

易青看着她无辜哀怨的眼神,有点心软,刚想随便攀扯几句,杨娴儿身后人影一闪,罗纲站在他面前,从他点头道:“易君,又见面了。”

易青没好气的把两份东西往杨娴儿怀里一摔,道:“二位请进吧。罗纲先生,今天可是你们的电影节,精神着点。”

杨娴儿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忍不住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拉着罗纲进了放映厅。

易青心里不舒服极了,冷笑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各国的参赞和夫人,在张汇君院长等人的陪同下,和北京市委领导,国家外交部的一些官员一同进入放映厅。

然后,是电影学院留学生楼里的各国留学生,象过一个盛大的节日一样,穿着各国特色的服装。

一群日本留学生手里拿着膏药旗进去了。易青虽然反感,但是还得给他们发东西。有一两个日本女生,大热天居然穿了和服,也不怕焐出痱子。

易青让过这群烦人的日本学生,平时讲汉语的时候还不觉得,今天叽里呱啦在一起讲日语,听得膈应死了。

终于有几个易青想看见的人来了。

远远的,北大电影社、学生会的代表三十几人,清一色的摇着五星红旗,列着整齐的队伍向这边走来了。

易青老远就迎了上去,跟他们学生会代表握手,跟路威和阿鼠打招呼。

北大带队的学生会代表道:“都听说了,路威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今天就是特地声援你们来的。”

易青由衷的道:“感谢感谢,你们今天真精神,不愧是北大!承情的很,承情的很,谢谢你们能来!没有北大的学生,还叫高校活动吗?”

北大的学生们笑着道:“五四以来,哪次爱国活动少得了我们北大,应该的!”

易青让过一边道:“各位兄弟,进场吧!”

……

罗纲和杨娴儿坐在放映厅里,电影学院自己学生的方阵安排在最后几排,要把好位置留给客人。

早上的片子还有半个多小时开始,剧场里的等还亮着。

两人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手里的日程安排单子。

大部分电影节都是当天下午开始放重要的参展影片,在这之前,会有一部所谓的暖场片子,就象摇滚乐队的演唱会之前会有其他乐队暖场一样。

本来电影学院安排的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这部片子,但是经不起易青他们一再要求,还是换上老片子《红高粱》。

本来日本电影节放这种抗日影片怕影响不好,但是日本人既然以反战为名带来了《男子汉的大和》,那么易青他们也堂而皇之的在单子上印上“反战影片《红高粱》”的字样——这就是孙茹说的叫小日本吃个哑巴亏。

杨娴儿担忧的看着这份单子,对罗纲道:“易青那个蛮子,不知道要干什么,别出事才好。”

罗纲若有所思的看着屏幕,突然道:“看,开始了。”

……

影片开始了,明明是一部看了无数遍的老片子,中国学生们还是看得非常入神,好象是向鬼子们示威一样,影片精彩处,时不时的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影片放到中段,剧情里日本鬼子拉中国老百姓修公路,抓住了共产党员刘罗汉,鬼子们在公路上吊起这个西北汉子,将他活活剥皮。

画外音响起:“共产党员刘罗汉……面无惧色,骂不绝口,至死~~方休!”

好一个面无惧色、骂不还口,至死方休,尽管很多人已经听过多遍这句雄浑的画外音,放映厅里依然是满场叫好喝彩声。

当影片结尾处,江文等汉子抱着自制燃烧弹冲上去跟鬼子同归于尽的时候,下面一片唏嘘。

低低的,学生们跟着背景音乐轻轻哼着那首澎湃的主题歌:九月九酿新酒。

没人察觉到,剧场后面门帘一挑,老院长谢非站在自己的学生方阵后面。

明暗不定的银屏反光在他沧桑的老脸上闪烁着,多少年了,学生们之间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气氛了。

感谢鬼子。没有他们,怎么能让和平年代的中国年轻人如此万众一心。

……

下午,《男子汉的大和》终于在电影学院剧场放映了。

跟上午的热烈气氛相比,下午剧场里鸦雀无声。

不得不承认,经过十几年的此消彼长,中日电影之间的差距又拉大了。

尽管日本人用了卑鄙的手段,但是他们自己的技术和艺术确实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亚洲老大,在世界上,也足以跟好莱坞叫板。

尤其是上午大家刚刚看完《红高粱》,那是十几年前的老片子,抛开民族精神和影片内涵不说,至少在技术上和艺术理念上,更加显得落后了。

要在国际市场上踩住日本人,中国电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易青和依依、孙茹坐在一起,看着大银幕,心情复杂。

论艺术认知,论水平,论理论,论研究成果,中国电影人半点都不会输给日本人,也不会输给任何国家。

但是,在其他方面,我们确实输了。

今天的中国,还有谁愿意投这么多的钱来拍一部民族爱国影片?日本人尚且歌颂他们的二战“英雄”,为这些侵略者招魂,而我们中国人,只会把狼牙山五壮士从孩子们的眼皮底下删除。

就算拍成了一部好电影,能通过审查吗?要过多少关卡?

中国又有多少影视公司,愿意投入开发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先进电影技术?

可怜的中国电影人,这条路太难了。

易青正在烦闷不已的时候,耳边嗡嗡的听见有人说日语,他禁不住向那个方向怒视而去。

一般的电影节看的都是样片,也就是没有字幕和翻译的,日文片就讲日文,中文片就讲中文,连戛纳都是如此。外国评审,尤其是专业评审看得只是摄影、美术、音乐这些以及导演的视听语汇而已。

所以这时候,易青前排左手边一点的位置,罗纲正在低声的为杨娴儿做翻译,复述一句日语台词,再说几句汉语翻译。

易青毫不留情的低喝道:“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说日文过去跟日本人坐一起去!你当这里是你们家呢!”

杨娴儿愕然转过头来,这个学校里这个跟她说话的人还真不多。

她负气的盯着易青看了一会儿,一脸的委屈,眼眶里泪水直打转,终于在罗纲好劝歹劝之下,才慢慢的转回头去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一章 烈士后人(3)

……

电影看完了。

易青带着本校学生会的同学,引着客人们退场。

下午三点半,电影第一天最后一个流程,是《男人的大和》的导演与主创跟学生们的见面交流会。

导演佐滕和一票日本电影家坐成一排,石原站在佐藤身后。

导演佐藤首先发言。他说一句,旁边的中国翻译照着翻一句。

易青他们和学生会的同学事先都说好了,只要日本人不主动挑衅,谁也不要出头惹事,尤其不能使用暴力。各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都在,不能让日本人拿出把柄,酿成国际纠纷就麻烦了。

佐藤道:“今天非常荣幸跟大家一起观看了两部非常优秀的反战题材的电影……”

易青冷哼一声,和孙茹对看了一眼,刚才电影里那一幕歌颂神风特攻队军人和日本大和号战舰官兵英勇无畏的情节还历历在目,侵略者的头上也有光环?还说什么反战。

佐藤接着道:“……战争,给亚洲人民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深重的苦难。无数的日本军人倒在了中国战场上,就象中国军人一样,当我们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去看待他们的时候,日本军人和中国军人都是一样的,都是受害者……”

“阁下!”易青实在忍不住了,抗声昂然而起,高声用英语说道::“我想请问一下,这些你所谓的受害者,他们身为日本的军人,为什么会倒在中国的土地上?”

随着中文翻译响亮和准确的日语、汉语各一遍的复述,整个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侵略者还扮演受害者?他们在中国烧杀抢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国际人道主义精神。

佐藤这种老狐狸,又怎么会被区区几句话打倒?他淡淡的道:“今天是日中两国的友好交流,这种政治和历史的话题不在我们的讨论范围之内。”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易青只好坐下。

佐藤道:“正因为战争是野蛮的,所以我们回顾岁月时发现,中国和日本都不需要战争。我们两个有历史文化上极深的渊源,要建设一个美好的东亚,我们更应当通过和平的手段,去共同开创新的世界格局。改正本民族文化的缺点和不足,创造一个在全世界处于强势的新亚洲文化语境,是中国和日本共同的目标。”

“……日本的和族文化起源于中国。中国有句老话,叫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我们这次来,就是本着相互学习的目的,把亚洲最先进的电影理念和技术带给中国。在未来,日本也将会更好的带领亚洲电影竞争于世界舞台,作为亚洲文化的主导,我们迫切的需要中国的帮助,我们……”

底下的中国学生开始低声的议论起来。

这算什么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易青按捺不住,刚要拍案而起,就听“啪”得一声,后面传来一声愤怒的拍板声,一个女生站起来用生硬的日语大声说了一句话。

易青转过去一看,有点反感的皱了皱眉头,居然是杨娴儿!用日语说什么?旁边罗纲的嘴唇还在喃喃的动,好象在教她怎么发音。

再看坐在台上的中方翻译,显得非常兴奋,提高了声音翻译道:“阁下,请您注意,您现在正身处中国‘电影’学院!”

翻译把电影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意思说小日本你别装B,这里是世界顶级的专业院校,不是你说日本电影最牛就是最牛的地方!

“好!”

“说得好!”

掌声雷动。

杨娴儿本来就相貌出众,英姿飒爽,此时正义凛然的呵斥对方,更显得英气逼人,傲气十足,于女子的三分柔媚之中又加了七分巾帼勇气,令各高校的男生们纷纷为之倾倒!

易青十分意外的跟孙茹对看了一眼。

这时,佐藤还未答话,站在他后面的石原突然放肆的大笑,用中文直接说道:“我和许多日本人一样,素来仰慕中国的文化,我以为中国人都是虚心向学,实事求是的。日本的电影技术和艺术水平如何,难道各位心里还没有数吗?中国有句老话,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向更优秀的文化学习,这难道还有什么不应该吗?还是要抱残守缺,象贵国近代那样闭门造车,拒绝进步?”

易青现在来不及想杨娴儿的事了,他站起来就要反驳,孙茹在他身边也霍然站了起来,那边杨娴儿也涨红了脸,美目之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场面简直要失控了!

“石原!”一声浑厚低沉的断喝一下子令全场安静了下来,一个声音大声道:“既然你仰慕中国的文化,你想必知道中国还有个成语叫‘夜郎自大’!还有个成语叫‘坐井观天’!”

“好啊!”

“真痛快!”

底下一片喝彩声。

易青循声望去,嘴巴张成了一个惊讶的“0”字。

居然是罗纲!

他憨实浑圆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双拳紧攥,眼里满是挑战的无畏怒火,以一种怒发冲冠的姿态瞪视着石原!

四目相撞,两个昔日同窗都能够感到对方眼中的火花!

石原一只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佐藤的椅背,盯着罗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冷冷的道:“罗纲桑!没想到,你居然会一再拒绝我的友谊。”

“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是……”罗纲指了指头上,冷然道:“我的父亲在上面说——不行!”

石原冷笑道:“今天是中日电影交流盛会,咱们不必在这里讨论私人的话题。我相信明眼人都会了解,我的话是不错的。亚洲电影的最高水平,在日本!”

罗纲立刻大声道:“石原正行,你错了!我跟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私人话题可谈!你既然坚持狂妄的在电影学院神圣的讲坛上蔑视中国电影,说你们日本电影是亚洲第一。那么,我正式向你提出挑战,完成我们当年在艺能大学就约好的,你代表你的祖国,我代表我的祖国,我们就以摄影技术和艺术两个评判标准,来较量一个高下吧!”

“哼,”石原大声道:“你凭什么向我挑战?”

“就凭我是中国人!”

“哈哈哈,”石原再次放肆的大笑道:“你等于是在日本长大的,算什么中国人。再说了,你凭什么跟我比摄影,用你们中国摄影师的制式镜头吗?我用的镜头可是日本大国手尾防正介阁下亲自改装的镜头,三百六十度回转,九种模糊像素!这种高精尖的摄影技术水平,才配叫亚洲第一。你要跟我比,恐怕你连一个象样的改装过的好镜头都没有吧!自不量力,坐井观天这个成语,奉还给你!”

太狂妄了!这下场上可炸了锅。几个摄影系的研究生纷纷站起来,争着要把自己的改装镜头借给罗纲用,虽然明知道自己的镜头差日本鬼子的那个太远,但是怎么都不能输了这口气。

易青楞住了,太意外了,完全不符合他事先的判断。他事先想好的第三步,免不了是要和日本代表进行一次PK,却没想到除了他这伙,还有别人现站了出来,而且,打死他也想不到,向日本人叫板的竟然会是这个罗纲!

“谁说他没有改装过的镜头用?”一个苍老的声音高亢的说道。

全体人员一起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中年人扶着一个矮胖的小老头站在大厅的后面。

全场立刻响起轰堂热烈的掌声,后排的高校学生们纷纷站起来鼓掌致敬。

扶着老人的,正是刚刚拍完《满城尽带黄金甲》的中国第五代导演中的一哥张一谋导演;他扶着的正是78年他在电影学院时的授业恩师,电影学院摄影一把手,硕士生导师郑国恩教授!

郑教授慢慢的走到罗纲的面前,杨娴儿连忙起身,仿佛很熟稔的跟老教授打招呼,扶住他另一边,老头年老发福,行动不方便。

郑教授慈蔼的看着罗纲,点了点头,道:“你的事杨娴儿同学已经全部告诉我了。孩子,你很好,非常的好。”

一句话,罗纲的泪水刷得一下就落了下来。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一章 烈士后人(4)

郑国恩教授大声道:“身体不好,本来不该来打搅大家。不过老汉我今天倚老卖老,要在各位专家和领导面前收一个关门入室弟子,也算借借日本专家们的光,呵呵……”

“罗纲同学啊,”老教授笑咪咪的对罗纲道:“从下个星期开始,你就跟我带的研究生小班进修摄影,学费方面嘛,你只要交足学院的收费就行;至于我这里的课时费,你一学年给我交人民币一块钱就好了。”

“郑老师……”罗纲看着老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郑教授转过脸来,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全消,面无表情的说道:“石原正行先生,听说你十七岁就独立担任电影的摄影指导了,是日本年轻一代最有名的摄影家,了不起啊。我决定把我自己改装的黄金镜头交给我的学生罗纲用,我这没出息的老头子的徒弟,跟你比试,不会辱没了你吧?”

别说郑国恩教出了张一谋这样的学生,就是老头自己,也还兼任着好几个国际电影节的评审顾问,石原就是再嚣张,也不敢跟这种国际专家装模做样,不禁尴尬的笑了笑。

郑教授看都没多看石原和佐藤一眼,跟张一谋一起出去了,杨娴儿也回来坐好。

孙茹彻底傻了眼,她低声问易青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个罗纲是个二鬼子吗?”

易青也是一头雾水,他低声道:“枪口先一致对外,看看再说。”

佐藤一看局势不好,赶紧又来打太极,笑着道:“呵呵,太好了太好了,中日两国的年轻艺术家们能有这种交流意识,这种当仁不让的艺术求实精神,说明亚洲电影前途一片光明。我赞成两位年轻摄影家的比试,希望大家以日中友谊为重,共同进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不过,”佐藤笑着把口风一转,道:“日本电影的成就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除了摄影以外,还有很多国际一流的电影技术,比如我们的配乐后期、混音合成、美术剪辑等等。”

言下之意就是说,就算罗纲赢了石原也说明不了什么,日本电影有的是领先中国的方面。

真是老奸巨滑,这老狐狸比石原小狐狸阴沉多了。

不过,这一步却是易青早料到的了,虽然计划出了点小小的变故,但是他还是转过了这个弯来,从容不迫的使出了他和北大电影社的同学以及本校同学商量好的第三步——

易青站起来道:“佐藤先生,既然贵方希望证明贵国杰出的电影成就,那么请允许我,一个普通的中国电影学院学生,代表我们学生会,向贵方提出邀请。我们派出三名电影学院的学生,跟贵方的代表,以成品作品的形式,就摄影、美术、录音三个方面跟贵方比试三场,请各国专家做评判,从艺术和技术两个角度,品评一下两国电影学术研究的优劣,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佐藤眉毛一挑,显然没想到一个小毛孩子敢公开向日本代表团挑战。没等他张口,石原按捺不住,接口道:“太好了,电影节与其安排写无聊的交流文艺节目,不如来比赛!”

佐藤见太子爷这么说了,也就没有什么异议。

台上坐着得几个领导干部,使劲跟张汇君院长使眼色,张院长笑着只顾喝茶,当没看到。

大会只好继续进行,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佐藤和各国客人先退场。

等场上只剩下中国人之后,全场沸腾了起来,有的在喊易青好样的,有的在低声议论这个罗纲是哪儿杀出来的程咬金。

易青满肚子疑团,拉起依依和孙茹就走,满世界找杨娴儿,要问个清楚。

还是孙茹眼尖,看见杨娴儿和罗纲身影在门口一闪,连忙道:“在那里!”

三人连忙追出会场,果然杨娴儿和罗纲在前面走,易青几步追上去,拦在杨娴儿面前。

“你……我……这个……是怎么回事?”易青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要问什么,而且怎么开口问呢?

杨娴儿负气的看了一眼,冷声道:“对不起,您请让一让。”

易青尴尬的站着不动,自己给了人家那么多脸色看,现在怎么好意思开口和解呢?

杨娴儿见他不说话,更气,柳眉一挑,把长久以来的委屈全发泄了出来,大声道:“从前我想跟你解释的时候,你给过我机会吗?现在你想听了?告诉你,本小姐不爱说了!”

说着说着,眼泪不争气的哗哗流了下来,杨娴儿甩手又要走。罗纲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好。其实他很想跟易青解释的。

“杨娴儿姐姐,”一个甜到人心坎里的声音亲切叫道,依依拉着孙茹的手走上来,道:“你就是美术系状元了吧?小茹跟我说起过你,我最羡慕你这种才女了,还是大美女,呵呵。”

说着,依依很自然的走过来,牵起杨娴儿的手,把一包纸巾塞给她,然后道:“我是孙茹和易青的好朋友,是学表演的。易青这个愣头青,就会欺负女孩子,咱们不理她,你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和孙大小姐,我们一会儿狠狠修理他!”

易青装着一副苦脸,心里乐开了花,心说依依你可真是善解人意的活菩萨呀!这招乾坤大挪移怕不有第九重功力。

杨娴儿吃惊的看着依依,这个女孩的美丽简直是男女老少通杀,不但男人,连女人都会觉得她的美貌富有感染力,让人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杨娴儿抹了抹眼泪,对易青道:“跟我到拉片室来吧。”

说着,杨娴儿和罗纲打头走,依依向易青和孙茹一使眼色,三人紧紧跟在后面。

拉片室。

杨娴儿从罗纲手里接过一张自己刻录的光盘,放进DVD机器里。

杨娴儿道:“这是罗纲自己的作品,准备拜师的时候给郑教授看的。”

影片开始。

不到二十分钟的短片,易青看得张大了嘴,孙茹使劲掐着易青的手臂。

除了依依,这里全是识货的人。

片名叫《中国鱼》,这个片子剧情很简单,就是一个中国女留学生在日本鱼市场打工,她辛辛苦苦分检出来的鱼货,拉到日本鱼市场,本来应该按照她分好的A级B级C级这样,根据新鲜程度分好插上标签卖不同的价格。

结果日本鱼贩粗鲁的推开她,把她送来的鱼全部倒在一个大筐里,插上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中国の鱼”……

然后日本鱼贩告诉她,以后支那运来的鱼一律不用分检,全部当次货卖,反正中国收购的鱼也便宜的要死,支那人贱,鱼货也贱……

片子放完了,孙茹和易青本能一起说道:“再放一遍!”

说完这话,两人对看了一眼。

没话讲,国际水准。易青由衷的道:“拿去国际电影节评奖吧,绝对能拿个短片奖新人奖什么的。”

孙茹默默的点了点头。显然是用最垃圾的掌中宝一类的非专业摄影器材拍的,但是居然被他拍出了丰富的层次感,尤其是碎剪镜头和匪夷所思的镜头切入角度,紧紧的抓住了观赏者的心。

看完这个短片,使人感到揪心的愤怒,日本鱼贩的丑陋和女留学生的外表麻木内心痛苦被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了。

天才,真是天生就应该玩摄影的!

杨娴儿低声道:“罗纲哥哥的父亲,当年是我爸爸的战友。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关系就很好。后来,我爸爸进了军委,他爸爸去了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做了参赞武官。罗纲就跟去了。”

罗纲听着杨娴儿的叙述低下了头。

杨娴儿接着道:“罗纲从小就在日本念中学,等于是在日本长大……”

易青忍不住插嘴问罗纲道:“这次你是跟你父亲一起回国的吧?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日本的习惯可以慢慢改……”

“是的,”罗纲低声道:“我是陪我爸爸回来的。不走了,这里才是我的祖国,我爸爸也不会再想走了。”

杨娴儿眼圈一红,低声道:“去年,因为钓鱼岛问题,日本右翼分子攻击中国大使馆,在使馆外焚烧我们中国国旗,向使馆抛掷砖头石块示威。我罗叔叔带着战士们维持秩序,在使馆外警戒,为了抢救一面烧着的五星红旗,被丧心病狂的右翼分子给包围……活活打死了……”

杨娴儿擦了擦眼泪,道:“罗纲哥哥是抱着我罗叔叔的骨灰坛子回到北京来的。我爸爸说了,以后他就是我的亲哥哥,他就是我爸的亲儿子……”

易青呆住了,手里握着的孙茹的小手,一片冰凉……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二章 黄金镜头(1)

就在罗纲说话的空儿,杨娴儿已经把光盘从DVD里退了出来。

她一把拉起罗纲,没好气的道;“话说完了,我们走!”

罗纲不动。

他看了杨娴儿一眼,非常诚恳的转向易青说道:“易……同学,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我也不敢奢望你的友谊。但是,但是……石原正行是日本最年轻的摄影家,也是全日本艺能大赛的摄影冠军,我真的没把握战胜他和他的复合组装镜头。我个人的荣辱事小,但是我这次却是代表学校、代表郑教授、甚至代表中国学生出赛,我迫切的需要你的帮助。请你一定要帮助我……”

说着,他本能的要鞠下躬去,忽然意识到这是易青最反感的日式的习惯动作,顿时僵住了。

谁知易青却先冲着他来了个90度弯腰,罗纲愕然。

易青道:“咱们中国有句古诗,叫‘落地即兄弟,何必骨肉亲’。并不是日本人才会鞠躬的。再说了,只要你的心是中国心,就算穿和服吃寿司那又怎么样呢?”

孙茹拍手笑道:“好了好了,大团圆结局。我们昨天还在愁到哪里去找一个摄影高手和美术高手来赢日本人呢,这下好,全都齐了。”说着,她使劲朝易青使眼色,意思叫他赶紧哄哄杨娴儿,把她拉回来,然后笑着推了推易青道:“你看,这不是天上掉下个杨妹妹吗?”

“哈?”杨娴儿见拉罗纲不走,心火更大,冷笑道:“我算哪门子的高手!大状元的手下败将,也配让人家正眼来看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有。”

说着,她把光盘冲罗纲怀里一扔,道:“你爱走不走!人家都不拿你当人看,你还上秆子去跟他攀关系。”

说完这话,她甩手就走。一路走一路想起易青这几天对她冷眉横眼的样子,越想越委屈,眼泪就不争气的涌出来了。

本来将门之女没这么脆弱的,这事要在别人身上早过去了,可是一个女孩被自己喜欢的男生冤枉,这种感觉又大大的不一样了。

杨娴儿刚走出几步,就在心里数数,心想没良心的要是十个数之内不出来,那自己就真的走了,再不会搭理他。

谁知都数到十五了,还是忍不住在走廊上磨磨蹭蹭。好容易听见了脚步声,芳心一阵窃喜之后又咬牙切齿:甭管他说什么好话,不管他怎么哄,总之就是不听,叫他也尝尝憋屈的滋味。

易青慢慢的跟了上来,站在杨娴儿面前,微笑着道:“娴儿,求你件事。”

杨娴儿一声冷哼,剔起美目,道:“现在跟你和好了吗?少叫得这么亲热!”

易青没有理会她的态度,而是很认真的,缓缓的道:“这个周末,希望你能带我们一起去拜祭一下罗纲的父亲,可以吗?”

杨娴儿傻了。

一个像她这样的美女,从小不知听过多少甜言蜜语,见识过多少哄女孩的手段。就在几秒钟前,她还信心十足,认为自己刀枪不入,准备好好刁难一下易青。

谁知易青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要求。

杨娴儿盯着易青的眸子,那份男子汉的胸襟气度真是比一万句甜言蜜语都更能打动她的心。

她本能的,慢慢的点了点头。她又如何能拒绝这样一个光明磊落,坦荡诚恳的男人呢!

……

八宝山烈士陵园。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手续,易青、依依、孙茹终于在罗纲和杨娴儿的带领下,走进了那个高悬着“英灵永在”的大牌子下的烈士灵堂。

这里的每一个骨灰坛背后都有一个英灵,都有一个可歌可泣的动人故事。

罗纲站在父亲的骨灰坛前,细心的拿出纸巾擦去照片上的灰尘。

为了怕影响中日关系,罗纲的父亲和另一位暴乱中牺牲的战士都只是全军通报追认为烈士,然后骨灰回国安葬,特别低调的处理了。

“爸……”罗纲刚一张嘴,泪水就成串的落了下来,他语气轻柔的象是怕吵醒父亲一般,轻声道:“这是易青,是电影学院的同学,也是……也是我回国后交得第一个朋友……”

“……爸,我是你没用的儿子,我只能用我的摄影机做武器,去捍卫中国人的荣誉!爸爸,请你……一定要保佑我!”

三个女生已经哭成泪人。

易青静静的站在那里,怀想着烈士生前的英姿,国家使馆,就是一个国家在外国的领土属地。在异国他乡捍卫国土的烈士,该是何等的英风侠烈,视死如归!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却仍是中国心,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烙上中国印……”易青低声的唱着这儿时便已熟悉的歌曲,一种庄严肃穆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河山只在我梦里,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就算身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

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的低唱着,声音一起哽咽了……

良久,易青振奋了一下,道:“走吧!该是干正经事的时候了!”说着,他拍了拍罗纲的肩膀道:“我们去郑教授家拿他答应借给你用的那个黄金镜头吧!我真是非常期待,想看看到底郑老亲手改装的摄影机器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个提议大家倒是一致赞成,传说中的黄金镜头,张一谋的老师改装的机器,谁不想看看、摸摸这宝贝。

易青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杨娴儿道:“你当初是怎么跟郑教授解释罗纲的事的?郑老家的后门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走。”

“切——”杨娴儿傲然拖了个长音,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你以为没你就不行啊?”

易青吐了吐舌头,好厉害,不愧是大官的女儿,手眼通天啊!

没等易青感慨,杨娴儿就被罗纲拆穿了:“什么办法啊?她可怜兮兮的在郑老师家门口站了半夜,人家都没理她。后来她想到把我爸爸的烈士证复印件往郑教授家门缝里一塞……这下成了……”

杨娴儿气急败坏的叫道:“姓罗的你有没有良心,拆我的台!”

罗纲憨厚的一笑,道:“幸亏她这么执拗,我和杨叔叔都不想再考虑这事了,本想跟着本科班进修就算了。”

易青由衷的道:“你的水准跟本科班?哪位讲师敢点评你的作业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出了烈士陵园,上了孙茹的宝马车,今天人太多,所以早上过来的时候孙茹把宝叔支走了,罗纲开车。

易青看了看挤在后座的三位大美女,对杨娴儿道:“下回把你家吉普车开出来,我喜欢敞蓬的,轿车太憋屈。”

“哎哟,”依依笑道:“瞧你们把他惯的,宝马车都不够他得瑟的。”

易青在望后镜看着依依,笑道:“你等着吧,等咱哥们儿发了,自己买辆车开。不……咱买两辆,开一辆砸一辆玩儿!”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二章 黄金镜头(2)

……

说笑之中,车子开到了北影厂宿舍区。

杨娴儿带着大家到楼下传达室登了记,让看门的保安往上打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研究生下来,把他们领了上去。

进了郑教授家,老头穿着大背心长短裤,笑得象个弥勒佛似的,正在跟两个研究生在一起拆装镜头,摆了一屋子零件儿。

郑教授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三个花朵也似的漂亮姑娘,笑道:“小罗,你人缘不错啊。”

罗纲憨厚的笑笑。

孙茹上去就揪老头的胡子,道:“这个罗纲有什么好?你收他做徒弟不收我?我从小就求你,求了多少年了?”

“哎哟哎哟……你这个假小子……淘死你得了……欠你爷爷收拾你。”郑教授道:“学摄影要非常感性,还要能静下心来。你从小象皮猴一样,鬼点子又多,不是这块料!”

孙茹道:“那快点把您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藏得这么紧。”

郑教授从转身进了里屋,易青和依依等人连忙跟三位研究生认识了一下。

依依已经开始指着桌子上的零件不停的提问了。易青苦笑,依依的求知欲还真不是普通的旺盛,平时尽折磨他了,也该折磨折磨别人了。

过了一会儿,郑教授从里面拎出来一个箱子,放在桌子上。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箱盖,露出下面的一台摄影机的前半身,上面还罩着一块红布。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布揭开来后,会不会有耀眼的金光散发出来。

郑老揭开了红布,里面是一部外壳看上去很老的摄影机,还是国产“海鸥”的牌子。

易青和孙茹面面相觑,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金镜头”?

拿这个去跟东瀛的高科技比?

罗纲一看到这个镜头,眼神都变了,他小心翼翼的捧起这个镜头左看右看,发出啧啧赞叹之声。

郑教授笑道:“孙丫头,你的眼光照小罗可差远了,我这个机器虽然是国产货,但是里面的零件几乎换得差不多了。有德国的,也有美国的,我出国访问什么的,都是背着它去。”

罗纲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了看郑教授,欲言又止。

郑教授道:“恩,你也看出来了。虽然这个东西是我的得意之作,但是日本的精密仪器制造业本来就是世界第一,日本的摄影机、照相机这些东西本来就领先我们太多。所以,从器材上,你还是比不上那个叫石原的小子。360全镜头稳定回转,模糊像素摄影……嘿嘿,好家伙!”

“……不过,”老头突然把手压在箱子上,低声道:“我这个镜头里,藏着一个摄影学最大的秘密,谁能参透这个秘密,谁就能成为无往不利的摄影家,就是十个石原,也不是你的对手!这,才是黄金镜头的奥妙之处!”

……

各国出产的摄影机,满足不了艺术家们各种各样的具体拍摄需求,所以专业摄影师们就根据自己的风格和拍摄习惯,以及某个影片或者其他拍摄任务的具体要求,改装出合适的机器。

几乎每一个专业的摄影师都会有一两个自己得心应手的改装镜头。这就象每一个公路赛车手都喜欢开着改装后速度性能劲爆的车子出去飙车一样。

比方说,一个老拍广告的摄影师,他可能就会改装一个适合用T320胶片的机器,再加高清晰度的镜头。这种胶片本身拍出来的感觉就很明亮清晰,而且色泽鲜艳,加上匹配的改装机器拍出来的效果就会符合电视广告的需要——比方说拍一个方便面的广告,我们在屏幕上看到煮出来的方便面象闪着金光一样,那么爽滑、筋道、汤水晶莹,总之比现实中我们吃的面华丽漂亮多了,那是为什么?就是镜头的魔力。

罗纲得了这个镜头,喜孜孜的抱上了车,坐上驾驶座,把镜头箱放在他和易青之间。

易青坐在驾驶副座上,一只手帮他扶着箱子,真不明白为什么不放到车后头去。

罗纲一路开车回电影学院,一边还时不时的伸手过来摸一下箱子,那高兴的表情,好象摸到了世界小姐的大腿一样。

孙茹气得使劲敲他驾驶座的椅背,叫道:“瞧你那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儿!我告诉你,要是把我车撞坏了,我还可以叫你赔;要是把我们几个人撂翻在路上了,活剥了你,你也赔不起。”

罗纲连忙冲着后镜赔笑脸,伸手又摸一下。

易青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痴迷,依依是个戏痴,学表演学疯了;杨娴儿是恨不得抱着油彩睡觉;现在又来了个玩镜头玩疯了的罗纲……

……

10月22日,星期一,北京下起了蒙蒙秋雨,一层秋雨一层凉,仿佛一夜之间,秋天就降临了。

在电影学院的多功能放映大厅里,气氛肃穆。

上次出于礼仪出席开幕式的各国参赞,除了要担任比赛评委的几位之外,今天并没有来。

根据易青那天代表电影学院学生会的提议,电影学院的教授老师们、日本代表团、和各国与会的专家,和议出了这三场中日交流比赛的评审。分别由法国、意大利、韩国、伊朗、美国的五位来参加电影节的学者组成评审团,德高望重的法国导演雅克·汉思先生担任评审团主席。

这个结果应该说非常公平,中日两国都不参与,而且五位评审都是公认的大艺术家,这个阵容简直比某些请张子怡做评审的电影节还要正式。

雅克先生是个银发乱颤,红光满面,老顽童一样的法国老头。他对着话筒吹了吹气,还冲下面的学生做了个鬼脸,然后才用英语发言道:“荣幸的很,是我代表评审们在这里发言,至少,我比那个大苦瓜佐藤先生要好。”

“哈哈哈哈……”学生们一阵大笑。

其实法国导演并不是真的讨厌佐藤,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佐藤说话很严肃,有日本人那种特有的装腔作势状的一本正经;而他就显得非常开朗自由,所以跟日本团长开了个玩笑,笑他说话太一板一眼。

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家听雅克揶揄佐藤,都觉得这个法国老头非常亲切。

雅克自己也没想到会引起中国学生这么大的好感,他还以为自己真的非常幽默呢,真不愧是具有浪漫和理想主义气质的法国人。

“在以往的一周里我们欣赏了一系列精彩的日本影片,并且重温了一下在国际上、在亚洲享有声誉的中国第五代乡土电影。”雅克笑咪咪的道:“两国继往的电影成就如此辉煌,令我作为一个欧洲电影人也倍感欣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非常有幸将看到两国青年一代电影人的风采,在未来的三周里,我们将以电影摄影、电影美术策划、电影配乐为方向,进行三场比赛。”

“……本周末的比赛题目究竟是什么呢?请韩国的金元珠女士为我们揭晓!”

金元珠是五个评审里唯一的女性,笑容温和,却有韩国女性特有的固执坚韧的眼神。她温柔的道:“请中日两国的参加第一场比赛的选手起立。”

石原正行霍然而起,日本代表团的鬼子们一阵怪叫。

罗纲还是一脸平静的笑,慢慢的站了起来,郑重的把黄金镜头交给易青拿好,自己向主席台。看上去成熟稳重,给人特别塌实的感觉。

孙茹立刻转向身后冲同学们做了一个嘘得手势……在大厅的角落里,两个录音系的女生优雅的拉起了小提琴,一曲《月光之歌》在电子扩音器的作用下轻轻的从人们身后流淌入耳,说不出的轻柔受用。衬托着罗纲本来并不高大的身材也伟岸起来,如果再加上大风衣、油光背头,再来个慢镜头,那就是发哥扮演的赌神登场。

日本人叽里呱啦的“干吧得干吧得”(加油)相比之下,简直是蛮夷的鬼叫,感官效果自然是大大不同。

易青窃笑不已,这个孩子气的点子当然是孙大小姐想出来的,去录音系找人还费了不少劲,差点把钢琴搬进礼堂,最后才选了小提琴,想不到效果这么好。

“第一场比赛的题目是……”一段小插曲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二章 黄金镜头(3)

金元珠道:“香山红叶——”

翻译想了半天,又问了她一下,才知道那一串词组是香山红叶的意思。

哗!

中国学生都很兴奋,在中国比摄影,大家都知道拍的景物一定是中国景物,但是没想到北京那么多名胜,恰好选了香山红叶。

这个季节正是香山红叶渐红的时候,秋雨连绵之后,红叶更美,这些评审真是有情趣。

金元珠道:“本周末的上午,我们将在这里,跟大家一起评阅两位青年摄影师的作品。比赛要求作品长度不超过三十分钟,只做单纯的景物摄影,不做剧情方面的考量;作者愿意加入情节也可以,但是不影响评审的评判结果……”

絮絮叨叨一大堆专业的规则规矩介绍完之后,在礼貌性的掌声中,让各位贵宾和评审先退场。

石原走在日本代表团的最后面,突然折了回来,走到易青他们面前,瞪着罗纲轻蔑的用汉语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你们的土地上拍你们的景物,当着这么多支那人的面,要是输给了我这样一个日本人,会不会难过的从香山上跳下去?哈哈哈哈……”

罗纲平静的冷冷一笑,抱起那个黄金镜头的箱子,低声道:“这个镜头里,藏着一个摄影学最大的秘密……你,想,知,道,吗?”

……

第二天.

“想!想!想!”石原气急败坏的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的停下来冲着佐藤和满房间的人连哈腰带鞠躬的说道:“请务必帮我想出来,拜托了。”

佐藤木衲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围的人。石原一大早就把代表团的人全招到自己房间来。本来一个后辈在阶级森严的日本社会根本得不到重视的,但是石原正行这小崽子是东京知事、右翼大头目石原慎太郎的长孙,那又不一样,太子爷召唤,即使明知道是小题大做也要来啊!

除了佐藤以外,提名过戛纳、威尼斯的日本大导演岩井、竹中;东京艺术学院的电影系教授田中彦、少式、村下……还有几个北京的摄影专家以“中日友好人士”的身份也来了,一屋子十几个专家学者,随便说一个名字出去,都能让业界行三十秒钟注目礼的牛人,居然在这里琢磨罗纲的一句话。

所有专家都觉得石原这个小屁孩太小题大做了,世上哪有什么摄影家的最大秘密啊?

佐藤道:“石原君,你坐下来安静的想一想,难道你真的对自己没有信心?难道你师傅尾防大人的改装镜头还不能战胜他们所谓的黄金镜头?不要被你的对手扰乱,他是故意这样说,企图扰乱你的心志的!”

“不可能!”石原跪坐在沙发上一通捶,表情狰狞的说道:“我认识的罗纲,从来不说假话!”

他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慢慢的说道:“各位前辈,难道你们不了解一个修行者的心吗?如果我不想通他这句话的意思,叫我怎么再拿起镜头,怎么能?怎么能!”

……

“摄影学最大的秘密?”

“摄影学最大的秘密!”

“摄影学最大的秘密……”

同一时刻,在香山脚下的一个高级饭庄的雅间里,易青和孙茹、罗纲、杨娴儿象四个得了失心疯的傻子一样,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餐厅里常见的带转盘的桌子,上面摆着那个装黄金镜头的箱子,箱盖开着,四个人盯着箱子里的机器看。

“摄影学最大——的——秘——密密密……”孙茹终于抓狂了,她烦躁的一推桌子,气道:“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老头故弄玄虚!一个用了几十年的老爷机器,有什么最大的秘密!”

罗纲非常严肃的道:“请别对郑老师不礼貌行吗?老师说有,那就一定有!”

孙茹正在气头上,杏眼一瞪……易青立马过来打岔:“咦,依依去点菜怎么还没回来。”

“我回来了!”依依好象听到易青叫她一样,一闪身就出现在门口,道:“按你们说的菜点的,选了一条鱼两斤半,但是菜好贵哦……”

过了一会,菜上来了,服务员好奇的看着这帮人,没敢动中间的箱子,沿着转盘摆了一圈。

没有人动。

桌上的焦溜丸子、板栗烧鸡、糖醋里脊、牛肉竹荪、油焖基尾虾袅袅的散发着热气。

依依噘了噘嘴,看了看这四个神经兮兮的人,在易青旁边坐下了。

杨娴儿抱着头,自言自语的道:“郑教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念着念着,她突发奇想,大声道:“会不会,是在机身里面呢?拆开来看看吧。”

孙茹立刻举手道:“我赞成!只要你有把握拆开来还能把它装回去;要不然,当心罗纲同志把你拆了……”

杨娴儿想了一想,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意见非常之傻,只好勉强一笑,拿起了筷子,却又不知道自己夹哪个菜,叹了口气,又放了下来。

依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五个人当中,罗纲不用说了,易青和孙茹都是导演系的,要开摄影理论课;杨娴儿是美术系的,电影学院美术和摄影是最相近的两个系。等于五个人里她是最不懂摄影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几个人一大早上就到了香山脚下,却不想上去,在景点售票处的凉亭里,讨论郑教授说的什么秘密,吵了一个上午,现在都吵累了。依依没事干,只好自告奋勇去找吃午饭的地方。把他们拉来这里,又变成了四个木头人。

又过了几分钟,依依着急了,埋怨道:“这什么秘密就这么重要吗?”

这桌菜要两百多块钱,全是孙大小姐、杨大小姐、易大公子想得入神的时候随口报出来的菜名。

这种消费在以前的依依看来简直就是犯罪!即使是现在,她一个月也只在易青这里拿走三百块钱,易青再想多塞给她,死活都不要了。真难想象在北京这么繁华的地方,三百块她是怎么花一个月的,换易青的话吃饭都不够啊!

“东西都凉了。”依依惋惜的说,夹起一个丸子塞到易青的嘴边,道:“吃!”

易青看着依依,歉意的笑了一下,依依张罗了半天,四个疯子却一筷子都不动。

依依看见易青看她的眼神满是温柔,突然意识到孙茹和杨娴儿他们是不知道自己和易青的关系的,这样太过亲密了,不禁脸上一红,顺手把丸子放在易青盘子里,掩饰得道:“大家都吃嘛,动筷子动筷子……”

易青振奋了一下,道:“吃吧,先搞好物质生产,才研究精神文明,填饱肚子以后再想嘛!”

孙茹和杨娴儿、罗纲只好也拿起筷子。两位大小姐从来不客气,转动转盘选自己喜欢的菜,自己招呼自己。

易青冲依依笑笑,夹起那个丸子就往嘴里送,谁知手一滑,丸子掉在桌上,咕噜咕噜滚向依依那边滑下了桌子,掉在依依的小腿上。

依依腿比较修长,一坐下来老显得没地方放,所以在桌下是伸直着的。这丸子一滚下去,正好蹭在她小腿上,顺着袜子蹭出了一溜油渍。

依依今天穿得是一双洁白的真丝银线小公主长袜子,还是上个月易青为了补偿去杨娴儿家没有陪她过周末特地给她买得,相当不便宜,可是说是她最喜欢的袜子了。

“哎呀!”依依心疼的擦着袜子,嗔怪的看着易青。

易青连忙道歉,赔笑着弯腰去捡那个丸子,他这一弯腰,视线正好落在依依的袜子上。

他看到袜子上的油渍的一刹那,突然呆了一呆,立即坐直了身子,仿佛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孙茹拿着筷子,厌烦的看了眼前油腻的板栗烧鸡一眼,顺手转动转盘,可是她根本没心吃东西,转盘转动了三百六十度,板栗烧鸡又回到她面前,大小姐负气的又把筷子放下了。

易青呆呆的看着转动着的转盘,又点头看看依依的袜子;看看转盘,又看看袜子……

突然,易青惊天动地的一拍桌子——

“砰!”

仰天大笑三声道:“哈哈哈!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易青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急得孙茹拿筷子连续戳着桌面,问道:“想到什么?快说快说!快说”

易青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高声叫道:“给洒家拿酒来!”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二章 黄金镜头(4)

2006年10月25日,星期四。秋风萧肃。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从日本大阪飞抵北京的国际航班夹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跑道上……

接机大厅的出口上,佐藤和八九个代表团的随从人员清一色穿着款式相当傻B的黑西装,笔直的站成一排;石原的领带已经松开,焦急的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的向里张望。

“出来了!”佐藤沉声道。

石原赶紧垂手站好,同时把领带系上。

远远的走过来三个人,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护着一个背着大包穿着旅行装的,五十来岁年纪的日本人。

这中年日本人凶神恶煞,眼中精光四溢,鹰视狼顾,一脸的悍相。单看长相,谁能想象的到他就是日本当今的摄影国手,身被三大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奖的摄影师尾防正介。

前两天石原怎么也想不通罗纲的那句话,就想到请教自己的老师。老东西一听跟中国青年高手比赛,就专程飞过来。

尾防走到佐藤等人面前,微微点头。

佐藤啪得一下站直,向那人鞠躬道:“尾防君,一路辛苦了!”

后面一溜日本人包括石原连忙鞠躬,嗨依嗨依哭你妻哇(你好,日安)。都说日本人见面就死老婆,果然不是盖的。

日本人白天见面互相说哭你妻哇,管晚上好叫哭爸哇,反正见面不是死老婆,就是死老爸,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好好的干嘛要做反派呢,弄得这么惨。

尾防正介只是傲慢的跟佐藤哭你妻哇一下,微微一鞠躬,其他人理都不理。

他把背包向自己肩上紧了紧,这是他的习惯,身边无论跟多少人,随身装器材的摄影包永远是自己背。

尾防弄好了背包,瞪起一双牛眼,看着石原喝道:“石原!”

石原象耗子见了猫似的,赶紧缩头大叫一声:“嗨依!”

“啪!”

一声暴响的掌掴声,石原被抽得原地一个大于九十度左旋,皮鞋在锃亮的机场地板上一个打滑,啪叽摔在地上。

石原屁股一贴地,赶紧弹簧一样窜起来站好,一个哈腰,肿着脸大声道:“老师!请原谅!”

尾防抬起一脚,咣得一下,把石原踹得晃了几晃,老头看见石原这次站得挺稳,哇哇乱叫上去一连两三脚,才收住了点火。

在日本,上级掌掴下属,阶级高的人殴打阶级低的人是非常常见的事,尤其在日本娱乐圈,他们叫艺能界,更是家常便饭。日本的综艺节目,请明星来聊天,动不动就有某明星说,昨天他的助理做错了事,被他打得住院之类的事。日本人把这个当做笑谈,根本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无论披多少层现代化的外衣,这都是个崇尚丛林原则,弱肉强食的民族,外在的文化表象不能掩盖他们野蛮的根性。

所谓的岛国特质就是如此,因为资源匮乏有限,造成心胸狭隘而短视,使这个民族迷信强权,奉行强者至上的原则,所谓武士道就是强者吃肉,弱者不是喝汤,而是去做被吃的那块肉。

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这伙日本人本来就比较惹眼,这一动手,大厅里的中国人纷纷骇然大惊;远处皮靴踏踏,机场保卫人员赶紧往这里赶,步话机的咯咯声响成一片。

几个佐藤的随从拦上去,翻译赶紧一阵解释。

“八格呀路!”尾防看也不看周围惊骇的目光,对着石原吼道:“你简直令我感到羞耻!堂堂一个大日本小有名气的年轻摄影家,居然被一个支那人的小小伎俩,弄得失魂落魄!你居然为那么荒唐的理由整整浪费了三天的时间!”

“可是,老师……”石原还想解释,尾防又大吼一声“八格!”吓得石原赶紧立正应道:“嗨依!”

“荒唐!幼稚!”尾防大声吼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摄影家的秘密?哪有什么黄金镜头?要想成功,只有以修行者忘记一切自我的苦修参悟,才能领会到高层次精妙艺术的神髓,我的教导你全然忘记了!”

尾防断言道:“这只是他们放出来掩饰他们虚弱内心的烟雾弹!他们想迷乱你的心志,笨蛋!”

“嗨依!”

“回去带上你的器材,马上同我去香山!”尾防摸了摸因为太激动而微微发闷的胸口,拿出自己常被的心脏病特效药,扔了一颗进嘴里。然后他紧了紧背包,不理会其他人,昂然而去。

……

与此同时,在电影学院自己的剪辑室里,易青坐在电脑前,正在给罗纲的短片做最后的剪辑效果的检测。

电影学院的这套,是美国进口的设备。把胶片拿去洗印,再拿熟胶片回来装进电脑合成器,在普通的电脑上就可以鼠标操作剪辑,定下样片后,设定好镜头与镜头之间的截点,就可以开剪了。这跟从前要用两部机器,一部放,一部剪的那种效果,简直是天壤之别。

尽管机器很先进,易青还是弄了一个通宵。

罗纲睁着微带血丝的双眼,脸上没有一点倦容,盯着显示器,还时不时的跟易青议论两句。

而孙茹,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睡着了,一开始趴在易青的肩膀上,现在上半身趴在易青的大腿上,下半身都快滑到地上去了,易青还要时不时顾着把她抱着腰往上扶一扶。

比较要命的是孙大小姐身上薰衣草式的法国香水味,带着诱人的少女体香,近距离不停的撩拨着易青,搞得他一连生理澎湃了几个小时。

幸好孙茹睡得很酣实,要是大小姐醒来发现易青的某些生理变化,而自己又正好是趴在那个位置上面,估计某人生命不保。

“OK!搞定!”易青释然长出一口气,顺手拿起孙茹的保温杯喝了几大口参茶润了润,这茶还是孙茹知道要熬夜,偷她爷爷的人参片泡的,品质自然是极高。她自己嫌苦不喝,全便宜了易青,不过易青也因此在某些方面更加的持久亢奋,唉,人生真实福祸难料。

罗纲拍拍易青的肩膀道:“你休息下,我再看一遍。”

易青点了点头,心想要先把孙茹弄起来。

“小茹,小茹……”易青抱起她的上身轻轻摇晃,道:“醒醒了,回家了。”

孙茹在摇晃下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道:“做到哪儿了?换我来吧!”

易青笑道:“等你来,胶片发霉了。我都弄好了!别睡了,回去睡吧,叫宝叔来接你。”

“啊?”孙茹立刻来了精神,凑上去看着罗纲正在看的样片,道:“这就好啦?那我不是白来了吗?光睡觉了。”

易青偷笑道:“本来也没指望你帮多大忙!”

“易——青——”孙茹斜眼看他,道:“本小姐长这么大,第一次陪人通宵工作,你敢不领情?早知道我也跟娴儿和依依一样,回家睡大觉。”

“人家一个学表演的,一个学美术的,跟来干什么?”

孙茹道:“我不回家,一会陪我去找依依。依依上午有课,我去她房间睡。下午我跟你去西单,给依依把损失的再买回来。”

易青笑着捶了罗纲一下,道:“依依这次为了你这作品,损失可是不小,这钱你该报销吧?”

罗纲眼睛看着屏幕,一边鸡啄米似的点头答应,连连道:“我出钱,我出,应该的应该的……”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二章 黄金镜头(5)

2006年10月27日,星期六。秋日和煦。

电影学院的多功能大礼堂里,高朋满座。慕名而来的高校学生,企图来这里挖一点花边和独家新闻的媒体,正好有空的二三线小明星……济济一堂。

周一时布置的主席台已经撤去,评委席安排在观众席第一排。

礼堂的最后,临时的放映机已经安好,学院张院长一拍巴掌,灯光暗了下来……

首先放的是石原的短片,先让客人,历来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刷!叮……”

一开场第一个镜头,就是一片红叶的特写,镜头从树枝后面拍着红叶的背面,柔和的拉出一条半圆的弧线,均匀的拉到前面叶片的正面……这样的拍法,整片红叶好象活了一般在运动,事实上是镜头在动,但是运动都是相对的,观众是以镜头为参照物的,自然觉得这片叶子是活的,带着一股特有的秋之肃杀意味。

背景音效如同利刃出鞘,铮铮做响,下面一排中文古字:红叶如刀!

第一个镜头,就博得场上许多心无芥蒂的外国客人的阵阵掌声。一片简单的挂在树上的红叶,在真实摄影的条件下,把叶面肥厚的部分用暗光,偏锋的部分用明光,这样使人在视觉上,感觉这片叶子有种锋利的杀意,使观众在感官上一下子就感觉到,这是一把杀人的刀!

不要小看这样一个镜头。考核一个摄影师,无非是构图、用光、手法、角度这些东西。不用电脑后期处理,仅仅靠镜头的运用和特殊拍摄技巧的处理就把一片叶子拍成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赋予它新的灵魂,单从技巧上说,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就连干了几十年的老摄影师,不见得能做到这一点。拿用光来说,要拍一颗大树用光细腻当然无话可说,但是一片小小的叶子,在上面这么均匀的使用光线,厚薄都随心所欲,难度可想而知。

孙茹冷笑一声,低声道:“哼,暴力美学!”

日本电影的暴力元素由来已久,从30年代开始,黑泽明就以处女作《姿三四郎》横空出世,而到了《七武士》,《用心棒》等经典作品,大量充斥着惨烈的搏杀。

此外,深作欣二被誉为日本的暴力电影宗师,2001年,70高龄的他居然还有着激昂的活力,《大逃杀》一片讲述42名学生被困孤岛,互相残杀,显然影射了日本这个岛国目前的社会现状和处境,片中看似弱质的女流之辈,为了生存也会毫不留情地大开杀戒,血腥的一塌糊涂。

其他象色情和暴力结合为一体大岛渚;崇尚削落美学的北野武;对人体内脏器官有着特殊喜爱的三池崇史;酷爱工业化恐惧的冢本晋也……

想想一个弹丸岛国,生产出如此之多的暴力影人,也真算是一个奇迹,但如果我们将吴宇森或者昆汀·塔伦蒂诺的作品称之为“暴力美学”的话,那么日本电影给人更多的感受却是“极端暴力,但并不美学”。

就象一头野兽,纵然披上文明和民主的外衣,骨子里却依然是嗜血的畜生,日本民族内心杀戮和侵略的本质不会因长期的和平而改变消退。

石原的片子已经放了一半了。

一片片叶子在石原的镜头前都成了各种杀人的凶器,幻化出狂暴的红色浪潮般的杀戮气息,红叶如刀,而且已经被鲜血染红!

时而拉出的全景,使人凛然觉得,这一山的鲜红染血的刀,如同修罗的杀戮场!

尽管感情上不愿意承认,所有中国观看者的脸上,都写着无奈的佩服。懂行的人,一脸的凝重;不懂摄影的带着普通观众的心态,都会自然的看出一种令人亢奋躁动的暴力倾向,一种按捺不住的刺激……耀眼的红色,喻示着死亡于暴力,刺激着所有人的视觉。

杨娴儿不由担心的道:“太……太强了,这个石原……我怎么怀疑是他师傅代拍的,一个三十岁不到的人怎么可能……”

只有易青还在满不在乎的、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在下面偷偷把旁边依依的小手抓过来,挠她的手心玩儿。

依依聚精会神的看着,她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受艺术熏陶的机会,只要是对她学表演有好处。

“啊!”依依突然一声惊叫,吓了易青一跳!

不过她的叫声并不惹人注意,因为全场各个角落,都有女生的尖叫,那种恐惧的意味,让人觉得她们在看《午夜凶铃》!

片子里,镜头原地飞快的转了一圈360度!这一圈转下来,由于速度是如此的快,清晰度又保持的如此清晰,光感又如此的均匀,满山的红叶都象活了一样动了起来!

恍惚中象无数把狰狞的染血的刀,呼啸着向观众席扎来!这种逼真的质感让胆小的女生们忘了是在看片子,本能的惊叫起来!

易青依然慢吞吞的道:“嘿嘿,单镜头360度回转,加九种模糊像素!好家伙,好家伙!”

石原和尾防、佐藤得意的对望了一眼,挑衅的目光向易青他们这边飘来。

易青懒得看他们一眼,低声吐出两个字:“傻B!”

所谓360度回转,就是以摄影镜头为圆点,固定半径划圆一圈,转360度,所拍摄到的景物光亮均匀,焦点不模糊,表达平顺,不会让观众有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没什么,但是这在世界上还是摄影技术的盲区,现在成了日本申请的专利技术。在日本之前,没有哪国研发的机器能做到这点。

同一个摄影机器,要拍的景物距离不同,焦距就要调整,不然拍出来的东西就会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现在人类掌握了机器自动调焦,比如自动照相机,我们叫傻瓜机的,笨蛋都能照出清晰的图片,用的就是自动调焦。

但是如果让摄影师拿着自动调焦镜头原地转360度,这个张一谋在《有话好好说》里也试过,失败的一塌糊涂。人手再稳定,也不可能转一圈丝毫不晃悠,不颤抖,拍出来的效果还是象主角晕倒了一样,天旋地转。

所谓模糊像素,举个最浅的例子,比如我们看一些资料片,比如开国大典实况,又比如解放军横渡长江。画面上会有很多粗粗的颗粒,有点地方黄黄的象旧照片一样,有点地方有光点。

这些模糊的画面是胶片放久了自然形成的。但是摄影上有时会有需要,比如石原这个片子,有时候需要色彩黄一点,好象很有历史感,象古代杀人的刀,有时后需要模糊的白,做一种比较薄的效果……

总之这两种东西,都是目前技术界的空白,鬼子们擅长搞精密仪器的开发,刚刚鼓捣出来的高科技。尾防把这两样新技术改进自己的镜头里,传给了石原。

石原为什么敢对罗纲那么嚣张,就是他知道罗纲就算专业技术再好,在硬件上,这两个新发明是他无法逾越的。就冲这两个技术,评委一定给他大大加分。

石原在影片的后半段,完全把这两样技术跟自己的技巧手法结合到了极致,连评审们和电影学院的专家们都是第一次看,生性活泼的美国评审甚至失态的惊叹出声音来。

片子放完了……

虽然不甘心,中国学生还是不得不跟着客人和外国评审一起鼓掌。因为小日本选手的这个作品,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法国评审雅克低声自语道:“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中国的孩子能用什么方法胜过他,但愿不要输得太难看就好了。”

“放完啦?”易青打了个哈哈,敷衍的道:“哇塞,好棒好棒,鼓掌鼓掌!”一直沉默寡言的罗纲看着易青,笑道:“老易,多亏这次有你帮忙!不然我还真想不出,要怎么才能压倒这个石原。确实……那个北京话怎么说来着?确实牛……牛B!”

杨娴儿担心的道:“咱们能赢吗?”

依依接口道:“易青说能赢,那当然就是能赢了啊!”她恬静的笑着,好象这个理由已经非常充分了一样。

灯亮了,又暗了。

全场静了下来,罗纲的作品,开始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二章 黄金镜头(6)

观众们稍稍平复了一下刚才被刺激到的心情,有点观赏疲劳的看着银幕。

一般人的视觉疲劳时距是在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直接,所以标准电影的长度设在九十分钟到120分钟之间。

但是石原刚才的片子也太挑战神经了。

大家懒懒的靠在座椅上,忽然眼前一片柔和如水的光亮,象情人的手一样温柔的抚过人们的脸……

哇……

疲劳的眼睛一下子看到这样的东西,立刻觉得舒服极了。

不是电脑特效!是罗纲拿自己的摄影镜头对着阳光做了个小角度的移动,使得阳光在镜头下散发出了最柔和的晕泽,懂摄影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难度又多大,有多么难以控制!

比起石原的开场,这个镜头显然技巧更高明,而且感情上令这时的观众受用极了。

尾防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即冷笑了一下,道:“可怜的人,有这么好的比赛,却注定要输!有360度回转和模糊像素这个硬指标在,他技巧再好也不可能赢!”

话音刚落,他自己立刻张大了嘴巴。

哗!天!

全场一片哗然,男人女人无差别的惊叹响成一片。

在满上的红叶丛中,出现了一个一身白衣古装的美女……不对,是仙女!

罗纲的镜头从先从高于仙女的头部开始,逐步往下绕一个半圈,然后猛得向下拉出远景,直到一个仙女剩下一个小点……

拍这个镜头的时候,其实依依是站着不动的。罗纲坐在缆车上取远景拍了,拿回来靠着易青神奇的跳跃碎剪,做出的效果,好象依依从一个很高的地方飞到红叶丛,山风带起她的衣袂飘飞,真象仙女下凡一样……

易青嘴角带着一个自信的微笑,依依的身材和朦胧的气质,穿上古装对任何人的眼球来说,第一次见时那种震撼绝对是可歌可泣型的。她跟电影学院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不同的是那种不食人间的气质之中,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勾魂感觉。

罗纲这个作品的名字,就叫做红叶仙境。

仙境里的仙女和满山红叶完全柔和的融合在一起了。

本来白色跟红色是很难协调的两种颜色,但是罗纲把光线和阳光层次的使用发挥到了极至,白色的衣裙反光折射出来的阳光,出现了层次分明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色泽温柔的光圈,象中国传说中仙境里的祥光一样,七彩缤纷,亮丽动人。

最出彩的是,罗纲时不时的故意使用一个暴光过度,或者一个焦点模糊,本来是摄影师的大忌的失误,在他的匠心下竟然成了一种做特殊效果的手段,可谓神乎奇技。

尾防面无表情的看着,心里却非常惊讶,他竟然不知道在自己徒弟石原的班上,竟然有一个比石原优秀的多的天才。

“可惜了……”尾防对石原道:“根据这个创意,要是加上我们的模糊像素技术,就能把他的光色层次以及这个女孩的美感提升到极至,那样就能赢你了。”

“哼,我也看出来了老师,可惜他们没这个技术!”石原冷笑道:“他输定了!”

尾防怒道:“八格!不可自满,这个支那小子的手法和天赋远在你之上!”

话音刚落,尾防突然产生了不信任自己眼睛的感觉!

顾着说话,没看清楚刚才一个镜头,竟好象是运用了模糊像素技术的效果!

没等他反应过来,镜头围着依依转了一个圈,均匀的,等焦距的圈!仙女般的依依依然站着不动,她周身的光晕突然变成了具有古代意味的昏黄色,充满了沧桑的历史感,分明是两重模糊像素叠加的效果!

单机360度回转加模糊像素!

中国选手罗纲,在影片中段同样用上了日本专利的这两项技术,而且显然模糊像素层次之丰富,效果之真实,技术水平之高还要超过石原的作品!

这两种技术本来就可以用电脑来做,但是效果很失真,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是电脑做的,所以专业摄影师都不屑过多依赖电脑。日本人开发出这两种技术,一向是他们洋洋自得的资本,所以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获得这两项技术的使用权!

可是易青和罗纲却用在了作品里,在石原看来,这只有一种解释——

“这是剽窃!无耻!”石原激动的站了起来,指向易青他们这边,失态的在安静的放映厅里大吼:“小偷!”

要是位置合适,尾防真想再个他一个耳光!他一拽石原,低喝道:“坐下看清楚再说!”

石原刚一坐下,掌声就响起来了。大家倒不是奚落他,没那工夫,而是片子进入了华彩段落、最后的高潮!太美了!

一直静静的站着不动的依依突然舞蹈了起来,一段急旋中,她全身象是散发着五彩的霞光。最后一个动作,依依把整个身体蜷成了一个对折,宛如一片叶子,

不愧是学过三年舞蹈专业,而且她当年一定非常勤奋学得非常用心,她的这个外部形态动作,视觉上完全能感觉到跟周围的红叶融合成了一体而她的白衣,这时的光感象涂了一层红色的油一样,象一块玲珑晶莹的红玉!

片子结束了……

在刚才的视觉疲劳之后欣赏一段这么美的片子,看到一个这么美的女子,这真是……

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还在陶醉……

黑暗中,场工七手八脚的把评审席搭好,摆上一溜长桌子。

然后,灯亮了!

全场一阵春潮般的欢呼!

“电影学院赢了!”

“中国必胜”

“万岁!”

掌声如雷!

在海潮般的掌声中,易青微笑着和罗纲、依依并肩走上评审台,向观众行谢幕致敬礼。

罗纲站在发言的讲台上。

易青牵着依依的手两人优雅的向观众弯腰致意。

罗纲好容易等大家安静下来,对着麦克风道:“请允许我介绍,我这个短片的创意导演,06级导演系易青同学;以及我的摄影模特,美丽的仙女周依依小姐!”

乱了乱了,电影学院的学生还比较镇定,外校的男生疯了一样站起来往前挤,谁不想一睹美女芳容,能近一点就近一点吧!

电影学院的老师赶紧维持秩序。好容易大家安静下来了,走道上还是站了几个赶不走的人,伸长脖子在那里巴望。

法国评审雅克清了清嗓子,把面前的麦克风拿过来,刚要说话,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说着英语,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在大家耳边响起:“我有事要请问中国选手!”

尾防大声道:“各位同业,各位专家。我有所疑惑。涉及侵犯他人他国的专利产权,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我提请评审委员会要求中国代表必须解释短片中出现日方两样新专利技术的事。如果中国获得了这项专利的使用权并支付过相关费用给日方,被准许生产有这种技术的机器,请出示有关文本证据!”

雅克道:“虽然如此,但是……技术是有国界的,艺术却是无国界的……从纯艺术的角度来说,我认为……”

“主席阁下……”罗纲礼貌的插了一句:“对不起,冒昧的打断您。我们愿意回答日方这个问题。”

雅克非常绅士的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石原气急败坏的在下面用汉语喊道:“你们是可耻的贼!日本从来没有卖过任何有关的技术给中国!”

呜……

一片嘘声。

罗纲笑道:“我们用的技术跟日本的新开发的技术完全无关。下面,请我们的导演易青同学,来为大家做一个说明……”

易青笑着上来,跟罗纲举起手来互击了一掌。

易青对着话筒道:“请我们的同学把东西抬上来吧。”

观众们期待的目光中,电影学院的男生们在孙茹的指挥下,抬上台一张吃饭桌子,一个男生抬着一架摄影机。

这个桌子,完全就跟中国普通饭馆里那种带转盘的八仙桌一样,带着转盘,可以做360度转动。

那个男生把摄影机放在桌子转盘正中,然后把转盘用力一转。

转盘直径上两点被易青加了两个卡子,正好转满一圈停了下来……

“哦……”

一片恍然大悟的声音。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易青笑道:“只是以前没有人这样做过,用一架普通的自动调焦机器,放在这样的桌子上。就是这桌子贵一点,好几百块,但是比起日本同行花了几年时间开发出来的技术,当然便宜多了。”

“哈哈哈哈……”

全场中国人都舒心的笑了起来,吹到天上去的专利技术,在聪明的中国人面前,不如一张桌子。

尾防站着捂住胸口,脸色煞白煞白的……

易青等大家笑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薄薄的,什么颜色的都有。

大家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大堆女式的丝袜!

罗纲把桌子上的摄影机拿过来。易青摘掉镜头盖,拿条丝袜往上一蒙,对着话筒道:“用质地轻薄的透明女式丝袜,在上面抹上不同厚薄的凡士林油、花生油、透明指甲油……每种颜色的丝袜跟每种油相结合,都会有不同的效果出来。比如说,想搞刚才那种古代的历史感,就是这双袜子和猪油的功劳。”

说着,易青把一双淡黄色丝袜举了起来,高声道:“这就是模糊像素的奥秘。日本的专利技术只有九种模糊像素,可是我们北京的秀水女人街,却有卖几百种不同质地和颜色的丝袜,选择起来可真是伤脑筋啊!”

“哈哈哈……”

郑国恩教授、谢非老院长、张汇君院长和各系的主任教授也在下面相顾莞尔,这个鬼头鬼脑的易青啊!真是个人精!

易青、依依和罗纲在台上笑得阳光灿烂,下面的各高校中国学生在拼命的起哄鼓掌。

石原瘫在椅子上,脸色象死鱼一样;尾防依然站着,紧皱着眉头。

雅克跟几个评审商议了一下,郎声道:“我们一致认为,这场比赛是中国青年选手获胜。让我们向优秀的摄影师以及他的导演表示祝贺吧!”

易青好容易等大家安静了,才搭着罗纲的肩膀,对着话筒道:“在这里,我们要感谢一个人,就是我们电影学院的郑国恩教授。除了感谢他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黄金镜头交给罗纲,助他赢得比赛之外,更要感谢他老人家的教导启发,使我们明白了,什么才是一个摄影家,乃至任何一个行当的艺术工作者,所应该知道的最大的秘密——一个深藏在黄金镜头里的秘密!”

“……人类在发展,科技在进步,任何一个再高明、再尖端的科技,都会迅速的在人类的智慧下被新的发明、新的技术超越和取代。然而,只有一件事情是取代不了的——这就是人的智慧。只有人,才是永恒的。在人的思考与智慧下,一张桌子一条袜子也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科技技术是死的,而人是活的。科技进步的再快,也比不上人的心思。一味的依赖先进的技术,还不如依赖自己的大脑。科技是辅助,人的思想是才主体;人不是机器和技术的奴隶,科技只是用来锦上添花的,抱着某种技术沾沾自喜是浅薄的行为!”

“我想,这,就是郑教授他老人家想要告诉我们的,藏在黄金镜头里的秘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黄金镜头,要说有,黄金镜头就在每个艺术家的心中。一颗永远热爱艺术并为之不懈思考的心,能将任何一部普通的机器,变成创造奇迹的黄金镜头!”

易青清朗自信的声音在礼堂中久久的回荡着,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电影学院的学生们的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依依一边鼓掌一边悄悄的在易青耳边道:“亲爱的,这下你可红了,在全电影学院和全北京的高校,以后没有人会不知道你。”

郑教授站在一边,拉着谢非老院长的胳膊,笑着道:“老谢呀!我们这些老骨头,真是可以安心的退出历史舞台啦!”

谢非大笑道:“不不不,有这么好的年轻人,我还想撑着这把老骨头,再干他十年!”

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之中,石原和尾防,以及他们的两个保镖,撇下了佐藤和日本代表团的其他人,拂然而去……

石原陪着尾防走出会场,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脏话,自语道:“太不甘心了!高科技输给了桌子和女人袜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尾防一路都在想着易青的话,石原不废话还好,这话一说,勾得尾防心头火起,回头就是一巴掌!

石原本能的一躲,这一巴掌打了个空,尾防身体不受力的一晃,立刻觉得天旋地转,手捂着胸口,仰天就倒!

“老师!”

“阁下!”

“叫什么叫,拿药来!药呢!老师的药呢,八格,快找!你这猪!”

“阁下,请坚持住,坚持住!”

远处,易青和罗纲在电影学院学生们欢呼的簇拥下,英雄般被抬了出来。

北京今天的太阳真好……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三章 性情之中真男儿(1)

2006年10月28日,星期日,晴,午后有风。

小小的电影学院里里外外,一片喜气洋洋。学生们三五成群,走着的站着的,纷纷在议论昨天的两个短片,还有那个仙女般的女模特,还有那张神奇的桌子和那些袜子,最大的八卦莫过于那个倒霉的日本摄影大师,不知道老命会不会撂在中国。

易青和罗纲从办公楼里出来,比赛时借用了学校一些场馆,要去还钥匙。

从办公楼到教学楼这一路,人人见了他们都侧身让路,微笑点头,都知道是这两个人干掉了趾高气扬的日本选手,气厥了日本大摄影家。

“易青加油!罗纲加油!”

突然背后有女生的声音高喊着。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宣传栏下站着一群表演系女生,婀娜多姿的在那里招手,看见他们回头了,呵呵笑着,互相推着闹着……

“看看,易青在看你呢……”

“去,看你才对吧,你身材多好,有大有小,哎呀,敢掐我……”

“还是那个胖的比较适合你,易青交给我来好了……”

易青和罗纲一路上给人陪笑脸,作揖、客气、谦让,好容易进了教学楼,找到学生会办公室,刚一推门进去……

“哇!哈哈哈哈……”

杨娴儿坐在桌子上,带着一帮学生会干部指着易青哈哈大笑。

“……是谁帮咱们翻了身哪,是谁让我们得解放哪……嗨,巴扎嘿!”

“看看,谁来了?我们电影学院的大救星啊!”

“超级呕像,中国电影未来的希望啊……”

“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

易青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使劲摇手道:“差不多得了啊!没完没了,拿我们寻开心有意思吗?”

“哎呀!开始耍大牌了,给丫曝光……”

天哪,救命!

当把名人真不容易。

……

学生会开会,商议第二场比赛的出赛人选,也纷纷议论,不知道日本方面会派谁出场。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让今年的状元杨娴儿出赛。

一来杨娴儿的专业确实天赋奇高,更重要的是,杨娴儿真正是电影学院美术和摄影两个系的公主,中学开始就整天背着画板在这两个系玩,从教授、讲师、研究生一直到最普通的本科生进修生,她没有不熟的;而且她还在中央美院学画,认识很多那边的人。

总之,让杨娴儿出赛实际上就是赚到了一个庞大的美术指导顾问组,对方是一整个代表团的专家学者做智囊,只有杨娴儿这样的背景和人脉,才不至于落下风。

嘻嘻哈哈的开完了会,大家各自找自己的饭友,去食堂吃午饭了。

易青和罗纲、杨娴儿回宿舍拿了自己的饭盒,出来正好收到依依的短信。依依最近经常从北影厂走十几分钟过来吃饭,学校食堂东西虽然难吃,但是比外面吃便宜多了,而且依依这种苦孩子出身的,一个盒饭就能满足她对食物的需求,她还真不知道什么是难吃的东西。

今天周末,最喜欢去三楼腐败的孙茹不在,易青在宿舍楼下和依依会合,他们跟罗纲、杨娴儿一起去了二楼食堂。

中国大学食堂的饭菜虽然出了名的不是人吃的,但是偶尔也有食堂的师傅会做出良心发现的好菜。

在北京的高校里,北大食堂的菠萝咕佬肉、邮电大学的宫保鸡丁、电影学院的菜肉包子以及政法大学的白米饭拌小强,都算是名菜一绝。

说起电影学院的菜肉包子,99年的时候就轰动京城。当年香港导演杜其峰,号称香港的“黑泽天皇”(指日本电影大师黑泽明),也是香港唯一能继承吴宇生导演的“暴力美学”的导演,被业界捧为拯救香港电影的希望。

这么牛B的一个人,带着他的名片《枪火》来电影学院做首映——很多对自己有信心的导演都会拿自己的片子到电影学院来,希望博得一个好评口碑,这会直接影响国内庞大市场的电影票房。因为在电影学院红了等于在北京高校红了,也就等于在北京红了,在北京红了口碑就会蔓延至全国。

杜其峰当年是自信心极度膨胀,整天在片场骂明星的那种强人,连吴镇雨这样的影帝老戏骨都被他骂到翻脸。没想到居然在电影学院的年轻学生手上吃了个憋。

《枪火》放到一半,几个中午没吃完的菜肉包子就飞上了银幕,几个文学系和导演系的学生破口大骂,这么烂得片子也好意思满世界吹牛说自己多好多好,居然也敢拿到我们学校来放!

杜其峰在后台暴跳如雷,他的导演助理出来质问,一个学生问了他四个导演问题,说只要他能回答其中一个,他们就道歉。

四个问题送到后台,不过十分钟,助理出来宣布放映后的交流会取消,杜导演身体不舒服,已经离开。

《枪火》一片终究没有进入大陆市场,而杜其峰的电影也在后五年中没有一部在大陆影院正式上映过。

电影学院的菜肉包子从此一战成名。

草根英雄平民导演冯晓刚,那年把自己的新片《手机》拿到电影学院来做首映,大受好评,掌声五分钟不停。

冯导出来跟学生见面开交流会时,第一句话就是:“感谢大家。其实我在后面一直非常的忐忑,我是真害怕你们学院的菜肉包子啊!”

从那以后,非常具有炒作意识的电影学院食堂大师傅们,精心改良了菜肉包子的配料和做工,价钱也贵了一倍。电影学院的菜肉包子越卖越火,因为电影学院食堂是对外开放,可以用现金的,所以很多外地的考生一到北京,先找这口儿,好表示自己已然是北影圈中人了。

……

易青他们在楼下就闻到了浓浓的包子香味,粉丝、笋干、香菇奇$%^书*(网!&*$收集整理配着猪肉小白菜的香味从蒸笼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都快抽筋了。

“快快快,加速前进,一会儿卖完了!”在易青催促下,众人加快脚步。

只有今天有菜肉包子卖的时候,主食窗口才会排起长龙。

易青他们刚站到队伍的后面,前面的人就喊:“那不是导演系的易青吗?抗日英雄啊!”

“前面来前面来!”

“来我这儿来我这儿,别排了……”

“那怎么行呢?”易青连忙摆手道:“没有这样的道理,都是同学一定要排队的。”

学生们还在推让,厨房里一个大胖师傅,抬着一个大笼屉,码得满满的热包子,热气滚滚的就出来了。找了张空桌子咣一放,瓮声瓮气的对易青道:“来,你们几个,来这儿坐下吃!今天我们大厨房请客,吃完尽管开口要,管够!”

排队的学生噼里啪啦的鼓掌,易青他们只好团团作揖,又去谢谢厨房的大师傅,师傅们一拍案板,笑呵呵的道:“别的我们不会说,替中国人长脸,小伙子是好样儿的!”

易青拿着饭盒去炒菜窗口打平时最喜欢吃的番茄牛肉,里头的那个打菜的小伙计低头眯着看了一眼,拿过易青的饭盒,咣咣两大勺,装满了往窗外一递。

易青一看,嗬!满满一盒,赶上平时三四份了!里面小伙计高声唱菜价:“番茄牛肉半份儿,一块七毛钱了噢……”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三章 性情之中真男儿(2)

易青刷了饭卡回来,杨娴儿他们也买了几个菜,几个饿鬼坐下来,也不顾着烫,左右开弓,抓包子就吃。

杨娴儿一边自己吃得直吹气,一边劝别人少吃点:“喂,你们悠着点儿,易青,晚上你得上我家吃饭,留着点肚子。”

“什么?”易青差点没给包子噎死,好容易反应过来:“又去你家吃饭?”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开什么玩笑,上次折腾了一次还不够,又去?对着那位黑面神的大首长,谁吃得下饭啊?宁可打包两个冷包子晚上啃啃。

杨娴儿一拍桌子,佯怒道:“哎呀!你现在是名人了是不是?这么大牌?必须去!”

易青摇头道:“不去,你老爸太威严,他又不喜欢我。”

杨娴儿道:“哇,你这么大个爷们儿还记仇啊?瞧你小心眼儿那样!人家罗纲还没记你的仇呢!”

易青看了罗纲一眼,想想也是,人家毕竟是长辈。虽然他态度差了点,也有点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意思;但是那天自己在人家家里给罗纲眼色看,而且不问青红皂白,就凭着自己不喜欢日本就让那么大个首长几乎下不来台,也该再去缓和一下关系,毕竟跟杨娴儿和罗纲还要做长久朋友不是。

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动摇。

杨娴儿补充道:“本来也没想请你去,可是我二哥明天走,回香港!他们外部队的,下次回来探亲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是我二哥要你去的,你还能不去送个行。”

“杨仲?”易青连忙道:“好,我去。”

杨娴儿笑道:“这还象话。依依也去吧,去我们家玩玩……”

依依吃得特别秀气的掰着包子,摇头道:“我不去,我回去排练去。”

依依这个人,排练比天大,易青和杨娴儿也就不再劝她。

说好了晚上的事,易青伸手拿包子,一看一会儿工夫去了一大半儿,罗纲已经吃得噎住了。

杨娴儿尖叫道:“罗纲!趁我们说话你吃了多少个了?噎死你得了!”

……

下午,易青送依依回去排练,自己回来跟罗纲、杨娴儿一起去借了学校动画学院的电脑特效工作房的钥匙,先陪着杨娴儿熟悉了一下机器。

杨娴儿一边玩那些电脑色块,一边笑道:“放心吧,小日本这次死定了。就是他们来个国手我也不怕!”

罗纲严肃的道:“不能轻敌!日本电影美术国际上很强的,我以前艺能大学的同学就有很厉害的……”

杨娴儿不满的道:“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易青一想,会过意来,笑道:“说的对,日本人再厉害,这是在中国。美术这个东西不是脑子好使就行了,还得有器材。我们在这里要人有人,要电脑有电脑;日本人的洗印和电脑特效再好,他们总不能把短片拿回日本做后期吧。”

杨娴儿一拍手道:“就是这样!他们住在酒店里,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专门的工作室去?就算有中国人肯借给他们,全北京的美术工作室的条件,那家能跟我们电影学院相比?”

罗纲想了想,恍然道:“难怪你答应出赛的时候口气那么满,你你你,太狡猾了吧!”

“哼!”

易青刚想打趣两句,突然耳边听见一声冷笑。他站起来抬头一看,只见杨娴儿这台电脑的正对面的那台机器前,坐着一个带眼镜的女生。

这女生年纪跟杨娴儿他们差不多,长得一副干净秀气的样子,一身的书卷气,笔直的半长发,额前垂着漂亮的刘海;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夏装连衣裙,不过看上去非常洋气。

易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低头一关电脑,起身走了。

因为是周末,喏大个工作室只有她和易青他们这几个人,不是她冷笑还有谁?

杨娴儿抬头看着她出门的背影,奇怪的道:“这人谁啊?阴阳怪气的!”

“美术系的吧?”易青道:“不然也借不到这里的钥匙。”

“不可能。一般美术系的学生没有老师带,是进不来这里的。能借到钥匙,那是非常牛的学生了,我怎么会没见过?”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也就不再去想,电影学院这么多人,不认识的多了去了。

下午四点多,杨娴儿家里的勤务兵就打杨娴儿的手机,说已经到门口来接了。

第十三章 性情之中真男儿(2)

因为家太远,杨娴儿平时住宿舍,周末才回家;罗纲自己在电影学院外面租了间一室一厅,不过杨娴儿家里,肯定是有一个罗纲的房间的。

三人出了学校,大门口停了一辆加长的红旗轿车,勤务兵立正站在车旁。易青虽然对车子没研究,但是“红旗”两个字还是认识的。

杨娴儿道:“我爸爸说天冷了,敞蓬车风大,这车是上面派给我爸爸用的。”

说着她上前敲了车窗,笑道:“防弹的。”

三人上了车,一路向京郊开去。

终于进山了。坐轿车就是比较气闷,易青把车窗摇下来向外看去。入秋时节的山景与当时夏天来时又不一样。

渐渐的车子开进住宅区,杨家院子遥遥在望。

“好大的劲儿啊四叔!”

“喝!”

易青老远听见一声吼,吓了一跳。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只见房子前面的软土地上,两个男子大冷天穿着军背心正扭在一起。

杨娴儿和罗纲先下了车,背着手笑呵呵的在一旁观战。杨娴儿大声叫道:“爸爸加油!”

易青正好下车,听杨娴儿这么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两个人正是杨首长和杨仲!

杨仲一听见杨娴儿叫,立刻道:“客人来了,分开吧。”

杨首长向后一退,杨仲也作势后退,突然猛得一个跨步进位,单脚勾杨首长下盘,右手横着卡向他喉部,一边大笑道:“四叔你输了!”

笑声未绝,杨首长一把擒住杨仲卡过来的右手,反手一拧叫他使不上劲;膝盖一弓顶着他勾过来的腿,趁他失去平衡用力拽着右手往自己怀里一拉,翻身一个背摔,把一百七八十斤的杨仲直接抡了出去!

杨仲在空中眼看要背部着地,杨首长动作连贯的在他腰上一托,他踉踉跄跄向前踏了几步,总算站定,回过头来不好意思的看着杨首长。

杨首长微见气喘,叉着腰指着杨仲笑道:“你个小崽子,兵不厌诈还是我教你的,跟我耍心眼儿,敢诳你四叔!”

说着,杨首长爽朗的放声大笑,向易青他们走了过来,一边道:“来了啊?快快,家里坐!”

杨仲也不管自己手脏不脏,上来搭着易青的肩膀,道:“你小子也都不找我!”

杨娴儿高兴的跑上去,叫道:“爸爸真棒!”然后去敲杨仲的背,笑道:“摔死你个大骗子。”

杨首长摇头道:“不行啦,老喽!要是打越战那会儿,哼,你小子还想跟我过这么多招?”

易青有点诧异,没想到看上去威严又爱拿架子的杨首长摔交擒拿术这么厉害,这种官不是应该坐在指挥所里高高在上的吗?

一行人进了家门,勤务兵端上温水热毛巾,叔侄两个擦了擦。

杨首长问道:“炊事员,都弄好了吗?”

“报告,可以开饭了,首长!”

“好,请客人上桌吧!”杨首长今天好象特别高兴和热情。

易青拘谨的笑着,跟在他们后面,到了上次来过的饭厅。

大圆桌的正中央,点起了一个炭炉子,架着锅子上白雾腾腾,一股肉香勾得人食欲大增。

桌子上摆着嫩黄瓜、大葱段、糖蒜、香菜和几大盘凉菜,还有一大盘鸡蛋摊大饼。

杨娴儿看着易青,笑道:“我家里有个习惯,有外人来,吃米饭;自己家人吃饭,吃面食。”

易青点了点头,也没想什么意思,等杨首长和杨仲坐了,他也坐下。

杨首长笑着对易青道:“我们北方人的吃法,能吃的惯吗?要不叫炊事员给你做条鱼?”

易青没料到杨首长主动跟自己说话,还这么热情,楞了一下,连忙道:“不不不,不用,我喜欢吃面食,不用麻烦了。”

“好,拿酒来!”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三章 性情之中真男儿(3)

炊事员赶紧拿过来一瓶茅台,然后又端上来几大盘肉。

杨首长道:“一瓶怎么够?先拿三瓶来,杨仲,你也喝。”

杨娴儿先给易青夹了块酱牛肉,道:“这是我爸最喜欢的吃法。一头小牛,炖一锅牛杂青红萝卜汤;牛腿烤着吃,牛筋牛胸做酱肉,最嫩的牛腩炒芦笋。”

杨首长指着易青问杨娴儿道:“他……他叫……这个……”

“易青。”杨娴儿赶紧说。

“对,小易,”杨首长道:“能喝白的吗?”

“爸,你别让人家喝酒……”

“能喝一点儿。”易青这种酒囊饭袋,肉食酒精动物,看到茅台还有跟你客气的?

“好,哈哈哈,”杨首长把一个杯子放在易青面前,道:“就是,还有男人不会喝酒的,那还叫什么爷们儿?”

说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再给易青倒上。易青看见国家上将给自己倒酒,虽然他对权贵高官没什么感觉,也不禁有点意外。

杨首长端起杯子,道:“小易,我这个做叔叔的,今天先敬你一杯。跟你道个歉,我自我批评一下。上次不该不调查就对你态度不好,这个不对。要不,我先自己罚三杯!”

说着,端起杯子干了,又倒上……真的自己干了三杯。

易青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好赶紧跟着干了一杯。

杨首长放下杯子,指着杨娴儿道:“都怪这个丫头。你知道我们家里她和杨仲这一代,全生的是男的,就她一个丫头。她妈妈去的早,也没个人管她,都叫我跟她几个叔伯给惯坏了。说是不愿意当兵,想学艺术。我想文艺也很好啊,周总理当年不也鼓励年轻人学艺术吗?就让她去了。谁知道自从学了这劳什子艺术以后,整天给我招些不三不四的人……”

“爸,”杨娴儿急了,嚷道:“你又不懂,别瞎说!”

“我怎么不懂!”杨首长拿过一段大葱嚼了一口,继续对易青道:“她交得那些什么朋友啊,什么搞艺术的……那真是,没法儿看。好好的爷们儿,留个女人头发,要不就扎一猪尾巴小辫儿,成天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哎哟……屐个大拖鞋,叼个烟,一手的颜料也不洗,再不然就是耳朵上打个洞,鼻子上打个钉儿,一身晃里晃荡的铁家伙,走到哪儿都跟磨剪子炝菜刀的一样……”

“……你说我们家,这祖代的哪个不是正经人,大夏天穿个军服都得系上领扣儿的,能看得了她那些妖魔鬼怪吗?”

杨娴儿把筷子一扔,看着他爸爸,气又不是,笑又不是。

易青听得目瞪口呆,第一次来以为这位首长官架子十足,目高于顶,惜言如金,没想到竟是这么豪爽这么健谈的一个人。

杨首长道:“那天你来,听说跟她的一帮什么朋友来搞那个什么什么沙龙,听说你也是搞艺术的。我一听就烦了,要不是她说你有办法帮着安排罗纲的事,我根本都不打算让你进门儿。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更别说走什么后门了,要不是罗纲他爸爸跟我是一个头磕在地上,一夹子子弹两个人掰的兄弟,我才磨不开这个面子呢!所以……呵呵,就对你有点简单粗暴……这个,不太礼貌。”

易青恍然大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情况,自己待人接物真是太莽撞冲动了。他连忙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杨首长满上,道:“应该是我向叔……向您道歉才是,是我不够礼貌。”

杨首长道:“这两天你们干的事,罗纲和我家丫头回来都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你小子是好样的!小日本鬼子太可恨了,是该好好收拾他们一下。中央有中央外交策略,这些咱当兵的不管,要是他狗日的将来再敢呲毛,咱爷们儿非得好好的揍狗日的不可!”

“爸爸……”杨娴儿嗔怪的道:“你快让人家吃饭吧,都凉了。”

“对对,来,小易,吃。”杨首长连忙给易青夹菜,道:“以后这儿就是你在北京的家,什么时候来,跟罗纲和杨娴儿说一声就行,千万别客气。”

易青真是有点惶恐,有点不好意思,原来事情竟然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幸好今天来了,不然怎么能知道,这位外界传得神神秘秘的杨家将首领,竟是一位这样热血热肠,豪放大方又平易近人的平民首长。

杨仲笑道:“行啦!你们也都别客气啦!易青,吃,自己动手。”

说着,杨仲给自己倒了杯酒,对罗纲道:“我知道你不喝白酒。我自己罚一杯。前两天我才听娴儿说了你爸爸的事!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是我不对,以前对你很不友好,不尊重人,你别放在心上。”

罗纲连忙点头,他这个人嘴比较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青赶紧给罗纲解围,道:“行啦行啦!仲哥,听说你明天要走了,我敬你一杯,一路顺风。”

杨仲端起酒来喝了。易青哈哈大笑,觉得长这么大,从没有一顿饭吃得如此痛快。

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最难得是杨家的男人身居高位,富贵显赫,还能如此的平易豪爽,跟这样坦荡的人喝酒,酒量比平时自然就长三分。

北方人的吃法都是先喝酒,再吃主食,最后喝汤。

酒过三巡,杨仲端起主食来让易青。

易青也不客气,拿过大饼来,牛肉、黄瓜、大葱、辣椒酱胡乱一卷,狼吞虎咽。热热的盛了碗牛杂汤来,浓浓的塞上一把香菜,吃得满头大汗。

杨娴儿见易青平时挺书生气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粗犷的一面,简直跟自己老爸和堂哥一个吃相,看得她和罗纲面面相觑。

杨首长和杨仲也左右开弓,杨娴儿和罗纲一张饼没吃饭,他们三人眨眼间把三斤大饼吃了个干干净净。

杨首长最喜欢能吃的小伙子,嘎嘎直乐,问道:“还吃不吃?”

易青道:“再来一盘!”

“好!”杨首长一拍巴掌,道:“炊事员,再烙几斤饼来!”

杨娴儿傻了眼,瞪着易青道:“好啊,今天才知道你这么虚伪。原来平时在食堂吃饭你都是装的!上我们家过年来了吧?”

杨首长大笑道:“能吃好!”

这一顿饭把易青吃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饱过,真是到过年都不用吃了。一瓶茅台也喝了个精光。把杨首长高兴的,直夸小伙儿有出息,是个汉子。

杨娴儿撇嘴道:“大饭桶一个,有什么出息?”

酒足饭饱,易青喝得有点儿大,他是从小就偷酒喝的那种孩子,家里从来就没让他这么放开喝过,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量。喝得时候不觉得,喝完了酒后劲一个劲儿的冲上来。

杨首长一看这孩子还是不行啊,要醉倒了,连忙道:“今天他也回不去了,让勤务兵给他打扫个房间!”

杨仲应了声,跟罗纲两个把易青连拖带抱,弄上了二楼。

杨娴儿抱着被子进来,看见易青那副醉样,不禁脸上微微发烫。她从小在几个哥哥堆里长大,看惯了英雄好汉,以前总觉得易青虽有傲气,总嫌豪气不够,今天看来,好象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只是性格比较多面而已。

杨娴儿想得出神,罗纲怪道:“想什么呢,被子给我呀?”

杨娴儿脸上一红,道:“关你什么事!”把被子一放,转身就跑。

杨仲吓了一跳,对罗纲道:“你发现没有,最近她越来越象个女孩子了。”

罗纲想了一想才听明白:“哦……她以前确实挺象男孩子的。”

……

易青酒醉沉沉,昏睡过去。

要说喝酒这种事,还真是天生的。有的人天生就是能喝酒的命,象易青这样,而且他酒品还好,喝醉了一不闹二不吐,倒头就睡。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四章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1)

将次睡到凌晨三、四点钟,易青醒了。慢慢的坐了起来感觉了一下,只是有点头重脚轻,不过人家都说茅台酒醉后不上头,酒醒不头疼,还真有点道理。

易青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自己是在杨娴儿家里,晚上那顿饭吃的真是酣畅淋漓。

喧闹热烈之后的沉静格外的引人幽思,易青觉得自己好象睡不着了。

他穿上自己的外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松涛阵阵,竹籁虫声。易青静静的站着,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年之前天天为高考发愁的时候,怎会想到今天自己会在一个国家高级将领的家里跟他一起大吃大喝,还醉倒在人家客房里。

短短一年光阴,自己从当初那个为了逃避数学高考而北上拼搏的懵懂小子变成了电影学院的导演系状元。

自己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冲动,以一己之好恶定人之是非的傻小子了,罗纲的事和今天杨首长的事似乎教会了他如何客观的去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

现实生活毕竟不是以前在网上看的那些YY小说,很难想象会有绝对的好人或者绝对的坏人。红尘中的芸芸众生只是为了各自不同的立场,为了达到实现的目的和欲望在奋斗着。

而我,应该去走一条怎样的路呢?学生时代最大的目标只是高考,现在目标达到了,前途竟是一片茫然,真羡慕依依,至少她知道自己热爱什么,想要达到什么……

许多男人似乎都是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

易青想着想着,又有些困倦了,他和衣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又再睡去。

……

清早,易青隐隐听见杨仲的声音似乎是在向杨首长父女俩辞行。

易青赶紧整理好衣服跑下来,跟杨仲告别。

杨仲抱住他结结实实的捶了几下,道:“好了,等我下次探亲假回来找你喝酒。”

杨首长道:“行啦,别婆婆妈妈的,易青过来吃早饭。”

易青依依不舍的目送杨仲出了院门,到北京以后,杨仲是他交得第一个性情相投的哥们儿,不知道再见把臂同饮是在何年何月。

罗纲和杨娴儿赶紧帮着炊事员把早饭摆好,对易青道:“我们得抓紧点儿,不然赶不上这周第一场电影了。”

这个月全是电影节的安排,电影学院的学生主要是看电影、写跟自己本专业有关的评论,然后再上一点文化课。

易青点点头,跟杨首长问了早上好,坐到杨娴儿旁边。

杨首长的胃口还是一贯的好,喝了两大碗小米粥,还吃了两个大花卷。

易青昨晚却吃的有点儿伤食,他只喝了一碗粥,吃了点酱菜红肠。就想起手机一晚上没开,不知道依依她们有没有找他。

他掏出手机按了开机,屏幕一亮,一连几条短信跳了上来,只有一条是依依的,叫他早点睡。其他几条全是孙茹发来的,语气不善。

最后一条是这样的:“你们倒好,跑去躲逍遥,我一个人在这里受气!赶紧回来,出事情了。居然敢关机,你今天别让我碰到!”

易青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拿给杨娴儿看。这个孙大小姐,颠三倒四的又叫他回来又不能让她看到。

杨娴儿看了,疑惑的道:“能有什么事?难道是比赛的事出什么问题了?”

罗纲把碗一放,道:“我们快走!”

易青也觉得不对,道:“今天上午要发布美术比赛的题目,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三人跟杨首长说了一声,出门坐上昨天来时的车子。一路向电影学院而去。

……

赶到学校的时候,礼堂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时间还有差不多还有一个钟头才开始。

易青刚要拿出手机来打给孙茹,忽然抬头看见孙茹跟着几个学生会的干部,有文学系有管理系的,还有他们导演班的一群学生,一边激烈的争论着,一边向这边走来。

易青认得跟孙茹吵做一团的那个女生是文学系大三的活跃分子,也是电影学院学报的学生主编。

“……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不应该不顾大局,把这种文章发出来!”孙茹看样子是动了真气了。

“人家也是电影学院的学生,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不发人家的稿子;再说她写的没有道理吗?人家写的都对!讳疾忌医的结果只是病入膏肓!”

“一个日本人,在中日比赛期间写这种文章,是什么居心你看不出来吗?你还去迎合她?”孙茹眼睛都红了。

“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而且,你应该把人家的文章好好拿去看一看!我们只坚持真理,不管她是谁说的,更不管她是哪国人。”

那女生说完,直接转了个方向,向她自己系里同学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孙茹手里捏着一份当期的电影学院学报杂志,看见了易青他们,一脸气恼的走了过来,把杂志往易青怀里一摔,坐下不说话了。

易青拿起杂志一看,有一页高高的折起一个角,他和杨娴儿对看了一眼,一起坐下来,翻开那一页——

文章标题是“谁在侵略”?下面一个破折号,写着“并答北大《清韵》电影社各位同学们”;最显眼的是作者名上写着,“(日)前田芝子”。

易青一怔,问孙茹道:“日本人?我们学校的?”

“留学生部的。”孙茹冷笑道:“看看吧,受教育啊!”

易青定了定神,认真的看了起来。

作为一个日本人,这个前田芝子的中文真的是太好了,文章很流畅。她先引述了北大电影社那期刊物里阿鼠的关于中日电影调查报告 的观点,进行了系统的反驳。

“……所谓文化侵略,根本是中国电影人对中国国民素质低下的砌词狡辩。中国民众之中,从来没有形成过电影文化,更谈不上有任何的电影修养。”

“……日本电影从来就没有占领过中国市场,谈何侵略?而中国观众根本也不具备自己的电影修养,一个连本体都不存在的东西,谈何侵略?”

“……今天的中国观众,不过是西方‘和平演变’下可怜的牺牲品,中国的电影市场不过是美国的低档电影倾销地。中国观众不过是一群被美国强势快餐文化洗脑后的可怜人。”

“……任何国家的民众都不会象中国人这样,对着外来的垃圾大声叫好,对本国的艺术工作者却无情的嘲讽和贬低漫骂!韩国的导演,在国际上地位和水平远远不如中国的导演,但是韩国电影人在韩国是国宝,而中国的电影人,是中国人争相践踏的对象;韩国的观众,即使看不懂自己国家的电影,或者根本不打算去看,他们也会买票,仅仅只是为了捍卫自己国家的电影,捍卫本民族的荣誉!”

“……说日本文化侵略,为什么不说是中国人对外来的事物有特殊的崇拜和近乎奴性的喜好?是日本侵略了中国吗?是好莱坞侵略了中国吗?还是中国观众自己想要日本的动漫和美国的大片?一个不爱自己国家的艺术的民族,一个对本土电影毫无感情的民族,一个丧失了传统艺术灵魂的民族,有什么资格要求外国人来尊重这个民族的艺术和电影?”

“……中国人为什么哈日哈韩?为什么对美国大片不分青红皂白的叫好,对本国电影不论青红皂白的百般羞辱?我希望北大的同学和今天年轻一代的中国电影人了解清楚,是谁搞垮了中国电影,是你们中国人自己!而不是日本人或者美国人!”

……

“强盗逻辑!”易青气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哗嚓嚓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学生全看了过来。

易青看东西是非常快的,他全看完了,而且全会背了,杨娴儿还没看一小段,所以她也吓了一大跳,从他手里拿过文章来看。

易青一肚子邪火,就是没地方发泄,他真想过去把那个文学系的女生拖过来臭骂一顿,问问她干吗要发这种指着中国人鼻子骂的文章,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作为一本学术理论刊物,前田芝子的这篇文章确实是很有见地的。

这就是身为中国人的无奈。易青现在特别能理解当年霍元甲、陈真他们被指为东亚病夫时的那种心情。

新中国建国五十几年了,但是在文化产业方面,今天的中国依然跟八国联军的时代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在电影方面是这样。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四章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2)

今天的中国,依然是西方国家廉价的劳动力来源和低级商品倾销地。大量优秀的中国电影人,从学校毕业以后被美国人以低于本国薪资水平的价格请走;然后,美国人再把自己本国最垃圾的电影倾销到中国来。

不过,前田芝子偷换了一个概念,所谓日本电影没有占领中国市场,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占领,他们千方百计搞臭中国的本土电影,结果后来却发现打错了算盘。

别说中国人民在民族感情上根本不可能大批的接受日本电影,更何况中国是新闻和文化产品管制的社会,政府不让日本电影进口,日本电影再好也是白搭。

事实上,无论日本电影这几年在国际上多么吃香,中国观众对他们也是一无所知,不受影响。只是,日本早期的工作后来便宜了美国人。

从《泰坦尼克》号开始,美国电影开始进入中国市场。就象乔治报告指出的那样,美国人根本没有注重在中国的票房,事实上他们只是向中国人倾销他们的价值观念,推销一种美国式的思维方式,来“和平演变”中国的年轻人,所以他们才对美国大片在中国被盗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田芝子无疑是在说,中国被文化侵略是因为中国自己的落后,就象当年日本军部说因为中国人太低劣了,所以他们要来“大东亚共荣”一样,是典型的强盗逻辑。

她无疑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易青等人和所有关心中国电影的人,你们赢了跟日本的全部比赛也没有用,你们依然是文化上任人鱼肉的民族,你们的观众永远不会理解和支持你们,你们拍得东西再好,本土的观众也不会接受!

孙茹之所以生气就是因为这个,前田芝子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打击易青这边这些人的士气,不然干吗在电影学院的学报上发表?

可惜,前田芝子太不了解中国人了。如果是日本那种欺软怕硬崇拜强者的民族,这样铁一般的事实也许就让他们屈服了;但是中国历来就是个善良的“防守型”民族,从来都是要被人欺负到无路可走了,才奋起反击,而且欺压越狠,反击越强烈。

易青这种个性的人就是中国人这种性格的典型代表,平时嘻嘻哈哈怎么都可以,但是日本人把事情挑衅到这个份儿上了,易青他更是非要赢这个比赛不可!

这时,礼堂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再过了一会儿,五国评审在校领导的陪同下有说有笑的进来了。

大家全体安静下来以后。校领导宣布本周电影节的安排,要看哪些哪些电影,有些什么活动安排。

最后的压轴戏,当然是大家很期待的中日第二场比赛。

法国评审雅克宣布介绍两国学生参赛选手,杨娴儿应声起来,向全场致敬。

轮到日本方面介绍选手了,雅克说完,翻译立刻译道:“日本参加本次电影短片美术设计比赛的是——本院的研究生前田芝子同学。”

“哼。”易青一声冷笑,他其实早有预感,这个前田芝子搞这么多事,显然是她自己跟比赛有关。

杨娴儿昂然而立,注视着日本留学生方阵,看见那边站起来一个女生。

“是她?”杨娴儿捅了捅易青,道:“快看。”

易青探头望去,站起来的这个女生,也就是前田芝子,正是昨天下午他们在电脑特效工作室里见到的那个很有书卷气的戴眼镜女生。也就是说,杨娴儿那天所说的她在器材和工作室方面的优势已经不存在了。留学生可以优先使用学校的器材和场馆,这是学校的规定。

杨娴儿低着头,把手里的学报卷成一个细得不能再细的筒,悄悄的咬牙道:“我这次不让她输的抬不起头来,我就去死!”

这时,美国的评审要宣布本周比赛的题目了——

“本周美术竞赛的题目是——万里长城!中国有句古话,叫不到长城非好汉,长城的雄伟壮观给人以无限想象的空间,是作为美术竞赛的理想选题……”

美国评审后来说了什么易青根本没听进去,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是在想刚才的那篇文章。

他不得不承认,前田芝子说的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一点道理的,在中国有种奇怪的现象,很多人爱中国,却不爱中国电影。

中国观众在看奥运会的时候,看中国足球看女排的时候,民族荣誉感都特别强,对本国运动员的爱完全是盲目的。这才是正常现象,爱国本来就是盲目的,只要事关自己国家的荣誉,不过中国足球多烂,中国田径项目多差,中国观众也会为本国观众叫好。

可是中国电影却不是这样,中国电影拍的不好要骂,拍得好也要骂;票房不高要骂,票房高也要骂。有的骂要骂,没的骂也要骂,而且为了骂而骂,仿佛不骂中国电影和中国导演就不能彰显自己的水平一样。

要是骂的有道理也就罢了,可是泛滥在国内的批评意见,全是莫名其妙的的谩骂居多。要说艺术含量,中国电影即使最差的几年,也连连在国际上拿奖;要说票房,张一谋的《英雄》国内票房2.5亿,北美1.167亿美元,而且是当月全球电影票房冠军。但是国内观众一边追着看,一边还是要骂,好莱坞同期的《哈利·波特》和《指环王3》票房都差《英雄》一大截,可是《英雄》在国内依然是骂声滔天。

想象一下,好比一个中国球员,代表中国去国际比赛,不管赢球还是输球,中国人自己不但不喊加油,反而在看台上指着他破口大骂,那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造成这样的情况,固然是有日本和美国的文化侵略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我们中国薄弱的文化产业和一系列经济原因和历史原因造成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中国电影真象一些不了解情况的观众认为的那样烂,那也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电影,就象中国的足球篮球排球乒乓球一样,在国际上代表的是中国人自己的脸面,为什么我们要拿鞋蹭自己的脸呢?

有时候,中国人真应该学学韩国人的护短,保护一下自己国家民族的文化产业,本来就够薄弱了,本来就不如人了,要是自己再糟蹋着玩,中国真的就永远只配做人家的低级倾销地了。

美国电影再好,那是美国人民的。你再怎么捧怎么爱也不会变成我们中国人自己的。

这时,易青突然眼前一亮,一个想法在他心里萌生了。

早上的晨会已经结束,主席台已经撤掉,开始准备熄灯放今天第一片电影了。

今天看的是一片比较老的日本电影,岩井俊二导演的《情书》。这片子易青他们上课时早看过了,易青使了个眼色,悄悄的拉着孙茹和杨娴儿、罗纲,四人偷偷溜出礼堂,跑到外面。

易青道:“我想到这场比赛要拍点什么了!”

杨娴儿道:“长城啊,还能怎么拍?叫罗纲去采点素材回来,拍点长城的景色,我拿回来做美术方案喽!”

易青摇头道:“这只是习惯性的思维!今天那个前田芝子的文章启发了我。”

“什么?”孙茹来了兴趣,问道:“还跟她有关?”

“是!”易青慨然道:“我们一直把振兴中国电影当作中国电影人的事,事实上,保护我们本民族的文化和文化产业,应该是我们全民族全中国人民的事!一方面,中国的电影人要更贴近生活,贴近基层的人民,拍出老百姓爱看的电影;另一方面,我们中国人更应该知道如何团结在一起,抵抗外来的文化侵略,建立起我们自己的文化人格!”

“这跟长城有什么关系?”罗纲还是一片茫然。

“对啊!”孙茹眼睛一亮,欣喜的道:“长城就一定是那几块砖头吗?以长城为题就一定是拍实物的长城吗?长城对中华民族来说,首先应该是一种精神,一种团结在一起,反击侵略,抵抗外侮的精神!”

“这个创意好。”杨娴儿道:“找一些群众演员来,搞一些行为艺术造型,做成虚影,到时候拼在长城的素材后面!用虚实结合的方式,用长城的城墙来暗喻人民的团结。我们不但要在战争年代抵抗外来的侵略,在和平年代更不能象一盘散沙一样任人鱼肉,更要象一座无形的长城一样,保护我们的文化产业,保护我们的民族遗产,保护我们的传统精神!这样一来,引入了行为艺术的造型和电脑特效结合在一起,美术设计上的空间一下子就拓宽了。”

“对了!”易青道:“长城不仅仅是一堆砖头,长城就在我们每个人心中!我们要做的主题就象国歌里唱得那样,用我们的血肉去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五章 中华龙腾(1)

2006年11月4日,星期六,北京多云。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眼过去。

日本代表团的成员们在佐藤的带领下早早的就来到电影学院,佐藤和几位专家坐在主席台上,前田芝子和一群日本的年轻人以及留学生坐在下面的第一个方阵里。

佐藤有点不安的望着门口,此时礼堂只是稀稀拉拉来了几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易青他们根本还没出现。

前田芝子也觉得奇怪,她和日本代表团组织的临时拍摄组在八达岭长城拍了一个星期,本以为会和易青他们狭路相逢,没想到连电影学院学生们的影子都不见。

难道他们拍长城连基本的素材都不需要?

过了十几分钟,进场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电影学院的领导也和五位评审一起走进礼堂,跟佐藤象征性的寒暄了一下坐下了。

然后,易青他们终于出现了。象逛商场一样悠闲的进来,易青和孙茹他们向周围的同学打着招呼。

易青先把依依安排个地方坐好,毕竟她不是电影学院的正式学生,不能太显眼。然后起身跟罗纲、杨娴儿一起把拍好的胶盒拿到后面放映室去。

上午八点三十分,中日电影文化节电影美术的PK赛拉开帷幕。

两边谦让了一下,电影学院的领导还是让前田芝子的作品先放。

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上飘过几瓣飘落的樱花,很明显是电脑做出来的,背景响起节奏缓慢的东洋和式音乐。

然后,万里长城从虚影渐渐变成实影,灰黄的山草,黑褐色的远山,加上前景粉红樱花的点缀,格外显得肃杀!

孙茹抿着嘴偷笑,捅了捅易青道:“还真是八达岭。”

易青笑道:“小日本只知道八达岭有长城吧,就算知道别的地方,就几天时间上哪儿找去,北京的路他们又不熟。”

“主场作战呀……”杨娴儿懒洋洋的挽着依依,轻声道:“有点胜之不武。”

八达岭长城是是北京市在京郊昌平向中外游客开放的长城景区。一般人们说去北京看长城其实一般就是指去八达岭长城。

但是对于拍摄来说,尤其是对于偏重美术的短片作业来说,八达岭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但凡名胜一旦被人为开发,往往就失去了原有的古意和质朴的风貌。如今的八达岭修葺一新,到处可见一些“现代化”的痕迹,连电线和电话线都早已牵上去了;各种摊贩躲在烽火台里卖纪念品;有些地段还挂上恶俗的“大红灯笼”,还有的地方随处可见痰迹、废物,矿泉水瓶……

日本人工作算做的很细致了,专门花了大价钱走了不知哪个中日友好人士的后门,清空了一段长城,专门用来拍摄了三天,可是结果还是就象董雯华当年拍《长城长》的MTV一样,时不时的露出一段电线,远远的几个人影在红灯笼下晃。

不过平心而论,除了从八达岭取回来的素材有点和风格不搭以外,前田芝子这个短片的水准还是相当高的。

片子放到一半,前景突然下起漫天的樱花雨,原来静态的长城似乎竟然一下子蠕动起来了!

依依惊讶的张大了嘴。易青想了一下,跟依依解释道:“大概是用电脑改淡了天空的颜色,加重了云彩那部分色块,是人产生了长城向前延伸的视觉错误。”

杨娴儿道:“这个想法很高明嘛。要是直接用电脑特效,让长城动起来是很容易的。但是这样主体的素材就受到损害了,也会失去肃穆雄伟的感觉。他们不去改长城而在天空和背景上做文章,使用的又是纯美术的手段,是个高招啊”

孙茹撇嘴道:“什么高招!看他们把我们的长城拍成了什么样子!上次拍那么美的红叶,被他们拍得血淋淋的;现在又把长城拍成恶龙了!”

易青仔细再一看,哑然失笑。日本电影美术在营造暴力血腥和感官刺激上一向是世界顶尖的。前田芝子拍的长城,用美术手段变静态为动态,表现了很高的技巧。

但是作为中国人来看,就觉得很不舒服。长城在历史上的作用是防御外敌,可是前田芝子或者这些日本人眼中,长城变成了一种武力与征服的象征。

动起来的长城象一条不断向镜头深处侵略而去的恶龙一样,狰狞的想要破坏一切;而前景色调温和的樱花雨,反衬了这种暴戾的气氛,使得整体的画面显得有几分凄厉和诡异。

连长城这种静态的东西都能想到攻击而不是防守。日本人自诩是最勇于进取的民族,只是从这个短片就能看出,即使一个普通的年轻日本女孩,骨子里也是个热衷侵略占有的武士道信奉者。

短片放完了,全场鼓掌,佐滕自己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娴儿已经提前在下面跟易青击了一掌。

杨娴儿的作品开始放了。

黑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亮点,然后这个亮点渐渐放大,让人看清是在一个舞台上,聚光灯下,依依扮演的一个中年妇人跪在舞台上绝望的佝偻着嘶声呜咽。化妆系的学生画的老年妆非常到位,以至于人们根本认不出这个女演员就是摄影比赛里红叶仙境里的仙女。

长期的舞蹈训练使她的外部形态动作非常逼真,而脸上痛苦到哭不出来的表情还带有细微的倍受欺凌的愤懑感觉,完美的体现了一个演员内心表情的外化,是那种只会做表情摆造型的演员所无法想象的。

这个意外的行为艺术式的开头立刻博得了一片掌声。

然后,在电脑特效的处理下,舞台猛得掉了下去!背景慢慢由虚转实,哭泣的母亲跪在了长城上……

镜头迅速的拉开、拉开、飞快的拉开!

……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五章 中华龙腾(2)

屏幕霍然亮了一下,母亲在长城上像个小黑点,渐渐的看不见了,巨龙般宏伟的长城横亘在屏幕两头。

“天哪!这是哪里的长城?”

“哇靠,不会是航拍吧,这不是烧钱玩儿吗?”

易青和孙茹相视微笑。居庸天下雄!要说北京郊外的长城,能保持原有古朴风貌,又格外巍峨雄伟的,除了天下第一雄关居庸关,还能是哪里?

居庸关长城是指从山海关到嘉峪关经过居庸关地区内的长城。这段长城建于明代,分两路:。北路从川草花顶起向西经石佛寺、青龙桥、八达岭、石峡到软枣顶,有边城40.5里,附墙台14座,空心敌台68座;西路从软枣顶往西,经横岭、石板冲、直至今怀来县镇边城西的挂枝庵,有边城83里,敌台102座,附墙台12座。

居庸关长城的特点是周围山势高峻,而且久经战火,虽然修葺后也向游人开放,不过不知是太高峻不好爬还是什么原因,只有前面一部分有旅客来过,中间段全部保持着野长城的风貌。

按罗纲的说法,架个高架桥把摄影机吊起来拍点全景就行了。但是孙茹认为搞艺术就要追求完美,再说了,高架桥租用一个要向学院或者北影厂申请,然后拿大车运到居庸关下恐怕都要两三天时间,最紧的就是时间,谁能等的了。

反正孙茹的爷爷能够动用中影集团的拍摄直升机,也不花钱,干脆去求她爷爷。

结果当天下午,孙茹和罗纲就坐着直升机在天上转了。

罗纲还是第一次搞航拍,紧张的不行,非要把自己的摄影机固定在飞机上,就怕失手把郑老给的黄金镜头弄掉下去。

正经租用一架电影公司的直升机,让它飞起来国内价就是五万,然后论小时算钱,拍一个半天怎么也得十几万。也只有孙大小姐这种行业第一人的家世,才能牛B到这种程度,有不花钱的直升机用。。

尽管如此,据说孙茹的爷爷后来还是主动掏了油钱;杨娴儿和罗纲两人封了一个三千块钱的红包给驾驶员,罗纲的钱可都是在日本的时候辛苦打工攒下来的血汗钱,把他心疼的够戗。

拍摄车也是中影集团借的,一辆能睡十几个人的大房车,多功能化妆间更衣室,车上都有。

杨娴儿从一个亲戚那里拉来五十名战士,来充当群众演员。

也多亏这两位大小姐,才有这种手笔。三天内完成了素材搜集,易青和杨娴儿用两天做完了后期,电脑合成完后,弄条声带配上,两个通宵下来,累得易青快趴下了。今天他们几个为什么迟进来,都在宿舍里补觉呢。

本来并不是说八达岭长城就不如居庸关长城,但是一个是古朴风味全失,一个是人迹罕直;一个是高架桥拍得固定镜头;一个却是气势辉煌的航拍,长城在镜头上不断向前延伸,尽显雄伟巍峨的堂堂中华雄风。

杨娴儿对这个短片的美术设计也是非常的精彩。哭泣的母亲之后,她把拿一段整个胶片洗红,看上去象是一个人用带血的眼睛在看长城,效果远要比一般的电脑更加真实;接着,背景燃起黄色的火焰,红与黄的色彩非常的耀眼。

这是长城之夏,血与火的如火如荼的长城。喻示长城保卫母亲,保卫国家

接着,红色背景渐渐暗去,哭泣的母亲也不见了,顺着黄色的火焰的视觉效果,淡出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肃杀的秋色,一种黄色为主色调的整体感觉,显得灰色的长城有种神秘感。由于现在正是秋天,这段只是在实拍的基础上加了点黄色的修饰。在这个基础上,杨娴儿设计了一条汉字的长城——在电脑上把胶片拍的长城轮廓用虚点表示,移下来以后,往虚点的轮廓里填各种汉字,让汉字组成一条长城的模样,然后做成淡淡的虚影,跟胶片上的长城隐隐重叠在一起。

这是长城之秋,看似和平的季节,却肃杀而暗流汹涌;汉字叠加的长城喻示着文化也是一种战争,中华文明要抵御外来侵略,铸起长城。

银幕上再度色彩一变,一片眩目的,漫天彻地的白!电脑做出的雪景十分逼真,而在雪中长城虚影下,是一片军装迷彩色。杨娴儿让五十名战士站成一个所拍摄下来的长城走向模样的长排。然后用电脑复制的方法,把五十人弄成五千五百人,密密麻麻的排出一条由军人组成的长城,跟实景叠加在一起。晶莹的白加上隐隐的军装色做点缀,色彩柔和了许多。

这是长城之冬,寒冷萧索的战争时节,战士是国家的长城,长城是不屈的象征。

最后,在军装绿的底色下,白色长城渐渐淡出,一幅绿色为主色调的画面浮上银幕。大地回春,漫天喜人的翠绿间,几朵五颜六色的山花点缀在长城四周。这是用电脑模拟出的春天景象,做了美化和夸张。

这是长城之春,万物复苏,一片生机盎然的季节。长城抵御外来侵略,只要中国人心中的长城不倒,中国的春天永在人间!

文字的干涩和拙劣很难表达灿烂的银屏视听语言。杨娴儿用天才般的想象,一波接一波的各种美术手段的混合运用,在短短二十分钟的短片里,创造了令人目不暇接的视觉奇迹。

在片子的末尾,春之长城渐渐淡出,成了实景拍摄的长城。正当大家以为片子结束的时候,银幕突然一抖,雄伟的居庸关长城突然化身成一条电脑制作的金龙,腾空而起,仿佛跳出银幕向观众飞来!

这既是一个行为艺术的造型,同时也喻示着中华如金龙腾飞。所以杨娴儿这个短片的名字就叫做《中华龙腾》!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六章 传说中人

片子放完了。观众的视觉残留里还觉得眼前是一片五光十色的灿烂色彩。

不等开灯,潮水一样疯狂的掌声轰然响起,各种各样的叫好此起彼伏。

易青他们五人激动的象拿了奥斯卡奖一样拥抱在一起。

法国评审雅克笑着宣布:“虽然日本选手的行进间的长城极具创意,变静态为动态的美术设计也非常成功,但是我们依然认为中国选手的四季长城,体现了极高的电影美术水平,所以我们宣布……”

“慢着!”一声高昂的声音不等翻译开口,大声站起来用英语说道:“我抗议,这不公平,这场比赛不能算!”

呜……

一片哗然的嘘声。

前田芝子象没听到一样,昂然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请问各位评审,我们这个比赛究竟比得是先进的电影美术理念,还是比谁更富裕。如果靠大成本多人员投入来取胜,谁又能心服?更何况,这是在中国的首都进行比赛,对方在拍摄资源上有太大的优势,如果是在东京,能调动直升机的恐怕是我们!总之,这一场根本不能说明彼此的水平差距,我要求公平的比赛!”

“切……”

“不要脸……”

电影学院的学生还没说些什么,底下来参加电影节的各高校学生一片鄙夷的嘘声。即使是外行也看的出来,杨娴儿这个作品仅仅是在四季长城、哭泣的母亲、文字虚影长城这些创意上就胜过她,更何况杨娴儿还把色彩运用的那么精彩。

要真拿航拍和群众演员说事的话,上一场比摄影的时候,日本的先进技术和器材不也同样是大占便宜,当时他们怎么不提出一起用制式摄影器材比赛?

法国评审一楞,跟几位评审商量了一下,然后去征求中国方面的意见。

中国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电影学院代表中国出赛,可是所有问题都不尊重学院领导的意见,文化部外事办的和市委的领导一商议,直接就是官最大的领导下了决定——中国人是礼仪之邦,让他们一点就让他们一点吧!

最后评审团再征求了佐藤的意见,把这一局定为和局,中日双方再进行第三场,电影录音艺术的比赛。但是还是对杨娴儿的作品大大的褒美赞赏了一番。

“切……”

“靠!”

“没有天理了。”

退场的时候,学生们频频回顾,恨不得上去扇那两个当官的俩嘴巴子。人家学生累死累活的,他嘴皮一动自己显大度了,慷他人之慨,还抬出礼仪之邦,靠!

孙茹气鼓鼓的走出会场,易青和依依他们跟了出来。

一出礼堂,孙茹就转头嚷嚷道:“这还有天理吗?我们这么辛苦都不知道为什么!花钱又费力,人家把中国人的面子拿来当纪念品随便送。钓鱼岛被占了也礼仪之邦,大使馆被炸了也礼仪之邦,嘴皮子一动连中国人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算了算了,”杨娴儿反而安慰起孙茹来,道:“胜负只是个形式,这个比赛又没奖金拿。只不过我们这些人没一个擅长录音的,派谁出赛还是要好好商量,回学生会组织开会吧。”

易青道:“娴儿说的对,要战,就打他个口服心服,拿下这一场,看他们好不好意思再赖。”

依依道:“你们回去开会吧,我去里面看电影去了,吃饭的时候我来找你们。”

易青把依依送到礼堂门口。孙茹已经发短信,把学生会的几个干部招了出来。

大家商量了一下,一个录音系的学生干部道:“你们去学生会办公室等,我回系里叫人。”

易青他们和学生会的干部们来到办公室,AA制买了点零食饮料。

过了一会儿,那个学生干部带着十几个录音系的学生进来了。他道:“这里面都是我们系里最强的。”

易青道:“怎么样,你们谁能代表出赛?”

所有人的手都指向同一个女生。这个圆圆脸,长得有点象超级女生何婕的女孩叫李佩佩,长得非常可爱,大二的学生。

“我不行,我赢不了日本人。第三场日本人志在必得,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获胜挽回面子。我知道日本代表团有一两个年轻的电影音乐指导,非常厉害,而且音乐这个东西,不同于美术摄影,他们只要一个电话回去,就可以在日本国内叫人传半成品过来。”李佩佩道:“我们学校录音系的器材设备还不先进,我没把握赢他们。”

罗纲想了一下,道:“虽然单个的实力不行,但是我们人多啊!发动你们系里的同学群策群力,大家一起来做行不行?”

易青想都不想,断然道:“肯定不行。电影音乐必须有一个懂电影又懂音乐的全才作为设计整体视听语言的总调度,没有这个人,片子就没有了灵魂。”

“不错,”李佩佩道:“周一题目一出来,你们去把素材拍回来。我们就可以给你们做基本的音效和初步的背景音乐,做声带我们中国的技术在国际上还是比较先进的。但是最关键的配器和主体的音乐,已经电影素材和声音的配合,视听这块必须找到一个全才?”

孙茹傻了眼,道:“难道我们电影学院录音系这么大,连一个出赛者都挑不出来?莫非还要去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或者指挥系找个高手来?”

易青笑道:“那种高手找来了也只懂音乐不懂电影,还是差一截。”

李佩佩黯然道:“要是何疯子还在就好了!”

“何疯子?”孙茹跳了起来,道:“那是谁?很厉害吗?”

几个高年级的录音系学生面面相觑。好半天,一个录音系的干部道:“算了,这人不提也罢。”

易青察言观色,好象这些录音系同学都有点难言之隐,心里的好奇心更强了,急忙问道:“说说无妨嘛,这人怎么了?”

李佩佩看了看系里同学,慢吞吞的道:“何疯子……恩,何风师兄是我们录音系的研究生,当时也是录音系女生的超级偶像。他从小学小提琴,十三岁就在国外大型演奏会上表演了,十六岁考上电影学院录音系,是当年的状元;四年后,他又考上本院录音系的研究生。他对各种乐器都很有研究,给他一部机器,他能配出巴罗克时代和文艺复兴时代任何一位音乐大师的经典交响乐章,大学三年级开始,他在国内外各种音乐赛事里拿奖拿得手都软了。要不是他天性乖僻,不爱出风头,说不定大学没毕业就成名了……”

“有这么强的人?”杨娴儿一阵神往:“传说中级别的嘛!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算了,别提了。”录音系的几个干部烦躁的道。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不提不提的,矫情什么呀!”孙茹恼道:“赶紧说!真有这个人,不管有什么手段我都把他请来。”

学校里除了老师们,其他知道孙茹底细的人并不多,孙茹的爷爷也一向低调,录音系的学生心想:“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

最后还是李佩佩开口道:“何风师兄本来今年是该研究生毕业的。可是前两天被学院开除了……”

“啊?”易青和孙茹、杨娴儿同时吓了一跳。问道:“怎么被开除了?跟人打架斗殴了?把人打伤了?”

李佩佩摇头道:“都不是。何风师兄是我们录音系女生的偶像,可是他却爱上了表演系的一个女生。这个女生跟他住在一起一年多,把他比赛得的那些奖金全花光了。后来何风一次代表系里去外地比赛,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女孩留了封信跟他分手,甚至走的时候,把他珍藏的几把名琴全给卖了。”

易青和孙茹他们对望了一眼,心里一片恻然。象这种艺术上有某方面超级天赋的天才,往往在个人生活上都是白痴。尤其是音乐家,很多都是至情至性,用情极深又爱钻牛角尖的人。

碰到这样一个女人,这个打击很可能让一个天才从此站不起来。

“后来呢?”杨娴儿着急的问道:“怎么就被开除了。”

“后来,”李佩佩答道:“何风师兄就整天不上课,泡在酒吧里喝酒,跟一群搞摇滚的人在一起天天到处演出,不知怎么的染上了毒瘾。虽然在PUB演出赚钱很多,但是也经不起吸毒这个无底洞,他很快就被毒品抽干了钱包,然后到处跟系里同学借钱……后来终于被学校知道他在外面的事,知道他吸毒,就把他开除了。”

“前几天还听说他被关进戒毒所了。”一个学生补充道。

“不是,这一天已经回来了。”一个女生红着脸道:“我去看他,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样子好吓人,只有他爸爸还在照顾他。”说完,她看见系里同学都在看她,更加不好意思了,索性一叉腰道:“是啊!我是喜欢何风师兄很久了,怎么了?他是我偶像……”随即脸色有暗,道:“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

孙茹道:“既然有这个人,这就行了!天王老子也把他拖来,只要他本事还在,我管他吸毒不吸毒。”

易青蹙眉道:“就怕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

“去了再说!”孙茹的长处就是说干就干,凡事都不退缩,也不给自己和别人设置心理障碍,她这种成长环境,大概以为世上的事只有两种:容易的和比较容易的。

那个女生道:“如果你们能让何风师兄重新走上录音台,那真是太好了!”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大拇指劈里啪啦一顿按,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地址:XX路XX小区X座X室。

易青拿出自己手机记了地址,道:“我们下午就去找他!”

……

“XX路XX小区……”孙茹从宝马车车窗里探出头来,欣喜的道:“找到了,是这里了。”

罗纲慢慢的把车开进小区,过了几个缓冲带,找个人问了停车场在哪里。几个人一起把车停了,按照地址,找了上去。

这是一个旧式的北京楼房。虽然不是那种“筒子楼”,但是也相当老旧了,没有电梯,楼道里黑漆漆的。

易青、依依、孙茹、罗纲、杨娴儿五个人摸索着上了楼。

“地址上写几楼?”

“五楼。”

“啊……”罗纲比较胖,一听五楼立马郁闷了。

好容易爬上五楼,楼道左边的单元,大门敞开着。

对了下地址,果然这间就是。

易青拉了罗纲一把,道:“你们女孩子去问。”

“切,”孙茹白了他一眼,道:“心机这么重!谁都跟你一样色啊?”

依依抿嘴看着易青偷笑了一下,柔声向里面问道:“有人在吗?”

没人答应。

“你好,我是电影学院的,请问何风在吗?”杨娴儿也试探的喊了声。

易青道:“别是病了,进去看看。”

几个人进了客厅,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个标准的旧式新村房子,两室一厅,有厨房和卫生间。

五人刚刚站定,忽然客厅里人影一晃,一个老人走了出来,从面相上判断,大概最多不到六十岁,可是那种写在脸上的佝偻和疲惫,那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却让他看起来好象有七八十岁一样。

老人看见这么多年轻人,先是吓了一跳,他手上提着一台新买的CD机,可以公放的那种。——他本能的举起CD机护在胸前。可是再一看这些年轻的孩子,男的潇洒女的漂亮,怎么看怎么象有文化的人,不象入室劫匪,情绪也就缓和了一些。

老人做了个嘘得手势,指了指里屋。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七章 水晶女儿心

里屋关着房门。老人好象根本没空搭理易青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他颤巍巍的到处找插头插上,然后摸出一张光盘,放进机器里。按下开关,CD机不响。

老人慌了,抖抖颤颤的到处找什么地方没弄对,看样子跟这个年代的大多数父辈人一样,是电子器材的白痴。

易青实在看得不忍心,走过去帮他检查了一下。原来音频线插反了。换插过来以后,音乐响起来了。

易青一听着开头,笑着回头看了孙茹一眼。

居然是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想不到这位老人像农夫一样土气的人,这么高的音乐修养,听着种音乐。

可是老人却一点欣赏音乐的表情都没有,一脸忧愁的看着里屋紧闭房门。

易青他们一肚子疑窦,刚要开口询问,突然砰得一声巨响,大家一起吓了一大跳。

里屋的房门猛得打开了,木门在墙上一甩一撞,一声巨响,一个年轻人一脸怒气的站在门口。

易青他们定睛一看,皱了皱眉头,其实依稀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很帅的年轻人,但是就是……太邋遢太脏了。

也不知他多少没有洗澡了,一身白衬衣和牛仔裤上不知是酱油还是什么汤汁弄了一声,都干巴了;头发披到肩膀上,乱如蓬草,满脸脏兮兮的大胡子,东一绺西一绺的;瘦得眼窝深陷,脖子上和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难道他就是何风?孙茹上前一步刚要说点什么,那个年轻人看也不看易青他们这伙人,一个大步迈过来,一把扒拉开老人,拿起桌子上的CD机用力一拔,音乐声戛然而止。

这个年轻人象野兽一样暴躁的咆哮着,把崭新的CD机摔在地上,一阵发疯般的狂踩乱踢。

老人心疼的看着他,试图靠近他并抱住他,嘶哑的哭道:“儿子啊,我的风儿啊,何风你别这样了……”

也不知道何风羸瘦的身体里哪儿来这么大的力量,他一通发泄之后,想也不想,双手用力一推,把上来企图阻止他的父亲用力推倒在地,转身就走。

老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老泪纵横,泪如雨下,一脸痛惜的看着儿子,不停的咳嗽。

何风把老人推倒的方向正对着易青等人,看着老人倒在地上,杨娴儿和孙茹本能的往后一退,吓了一跳。

依依想也不想,一个箭步迎上去,叉在老人腋下,这个老人浑身汗臭,还带着一股长久没有洗衣服之后的霉味,依依就象完全闻不到也看不到老人身上脏一样,用力想把老人搀扶起来,连声问道:“老伯伯你怎么样?没事吧?”

易青平时注意力全在依依身上,一看依依去扶老人,本能的自己就蹲了下去,跟依依一起把老人搀了起来。

孙茹往后一退,马上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了。在录音系同学面前开了海口,可不能白来一趟,回去让人家看笑话。

孙茹绕过老人,急忙追到门口,房间里一股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孙茹掩着鼻子,对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喊道:“何风师兄,我是你电影学院的师妹,导演系的!我们来是想……”

“砰!”

一声巨响,门关上时带着一股疾风,孙茹本能的向后一仰,好险!差点把孙大小姐漂亮的高鼻梁撞扁。

易青和依依刚把老人扶起来。老人一阵撕心裂肺的急咳,咳得又蜷缩在地上。

原来老人身上还有病!

易青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叫何风的小子简直不是人!他的父亲为了让他重新面对生活,站起来做人了,买了他最喜欢的交响乐放给他听,他却对生病的老父亲这样!

想到这里,易青不由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跳起来,拉开傻站在门口的孙茹,一脚就踹在木门上,咣得一声巨响,把杨娴儿和依依都看傻了。

在孝道上,易青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他现在只想冲进去,把那个没人性的混帐儿子揪出海扁痛揍一顿,教教他怎么做人!

易青一脚踹完,刚要再起一脚,罗纲从后面上来一把把他抱住了,急忙说道:“算了算了,老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不了解情况,别闹事了,走吧!”

孙茹气恼的提起小皮鞋也在门上象征性的踢了一脚,怒道:“算了易青,跟这种畜生生气不值得!早知道这样,谁要来请他!我们走!”

孙茹走过依依身边,顺手挽起依依,道:“依依我们走了。”

易青怜悯的看了一眼在地上咳嗽着的老人,这个何风真是混帐,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到这个地步,只有一个老父亲还没有离弃他;他还不知道悔改!

依依被孙茹拉着走了,一路还不停的回头看着老人,眼眶里泪荧荧的。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闷着不说话。

良久,依依幽幽的道:“那个老伯伯好可怜。”

没人吱声。

依依又道:“我们帮帮他吧!”

孙茹和杨娴儿看了她一眼,还是没人说话。

依依轻轻捅了捅前座上的易青。

易青道:“忙过比赛的事,我们再去看看这位老人家。最近时间太紧了。”

车子停在电影学院门口,易青看看时间,道:“我们找地方吃饭吧。”

“不吃了,”孙茹烦闷的道:“我回家!”

杨娴儿道:“算了,我也不饿,今天没胃口。散了吧,明天早上先让李佩佩代表我们先把比赛接下来,以后的事再想办法。我就不信,咱们学校除了那个何风就没有音乐高手了?”

易青点头道:“那纲子你也回宿舍吧,我晚上来找你。”

罗纲应道:“好。你现在去哪儿?”

易青道:“我把依依送回去。”

孙茹和杨娴儿同时噘了噘嘴,这层窗户纸虽然没捅破,但是几个人整天在一起,易青比较喜欢哪个女孩子,恐怕连罗纲都看的出来。

几个人在学校门口分了手。易青跟依依向北影厂走去。为了担心上次龙女事件余波未了碰到记者,两人走得是后门小路。

易青牵着依依的手,见她闷闷不乐,提起兴致道:“宝贝儿,我们去哪里吃饭?今天二人世界哦,真难得。”

“算了,”依依低头道:“买点东西回我宿舍吃吧。”

易青苦笑了一下,他是一个很讲究吃的人,可是跟孙茹在一起动不动大鱼大肉不同,跟依依在一起他就没吃过贵一点的东西。

依依是清苦节俭惯了的,而且她也管着易青花钱。易青开学到现在都没有时间想打工的事,靠家里给的那些钱,要养活他和依依两个,要不是依依会省,早就负债累累了。

两人在小饭馆买了几块肉夹馍,两份西北凉皮,一张大饼和一点咸菜,提着向北影仿清楼走去。

回到依依房间,跟依依隔壁间的补习班女同学打了下招呼。女生们看着他直掩嘴笑,几乎每个周末易青都来,早就熟悉了。

依依住得这个小房间有股依依身上的特别清新的香气,易青一进来就心情愉快,他找张旧报纸铺上,把晚饭摆上,跟依依吃了起来。

易青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道:“你明天是表演课还是其他无关紧要的课啊?”

徐晓君的学校这点不错,课程完全是仿造电影学院排的,开表演、台词、声乐、形体、影片分析五种课。对依依来说,教基础舞蹈的形体课和影片分析都是上不上都行的课。

易青拿过依依的杯子喝了口水,道:“明天要是没课去我们学院找我们吧,看看音乐比赛出什么题目。”

依依用筷子戳着凉皮,发了一会儿呆,怔怔的道:“明天不上课了,也不去电影学院。易青,明天我想去看看那个老伯伯,他好象生病了……我心里怪难受的。”

易青楞了一下,随即微微笑了起来,他温柔的双手抱着依依的腰,轻声道:“我的依依,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她的心就象水晶一样……”

“去,好肉麻,”依依脸上一红,虽然跟易青已经有无数次肌肤之亲,但是她到现在还会半推半就的对易青的亲热举动有种本能的害羞,她扭捏的推开易青,道:“干什么,吃饭呢!别动手动脚的……”

……

2006年11月5号,星期一,北京晴。

易青和孙茹他们坐在下面,李佩佩代表电影学院站了起来,正在听伊朗评审宣布比赛题目。

“本次比赛的题目是,中国的故宫!都说建筑是流动的音乐,而故宫……”

易青正在聚精会神的听伊朗评审讲他的伦敦郊区英语,忽然怀里已经调到震动的手机一阵欢蹦乱跳。

易青连忙拿出手机,矮身半蹲下去,拉了一把身边的孙茹,让她坐直了遮着点。

易青在下面按亮手机一听,依依的声音急促的响了起来:“易青!易青你快来,快来帮我,出事了!快点来啊……”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八章 大爱如天(1)

易青一听依依这样说,心都揪起来了,赶紧压低声音道:“别急别急,慢慢说!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尽管他已经尽量小声了,但是语气中的惶急还是惊动了周围的人。

孙茹正在修炼火眼神功,盯着日本派出来的代表,那个叫杉尾坊尚善的年轻音乐家,企图用犀利的眼神把他打成内伤。

她忽然听见易青的说话声音不对,连忙低头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易青收起电话道:“依依在那个何风家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你留在这里帮李佩佩应付局面,我跟罗纲和娴儿过去看看。”

孙茹抬头看了一下,道:“题目都交代完了,这里也用不着我,我也跟你去看看。”

说着,她很快的跟学生会的干部们交代了几句;易青偷偷的推着杨娴儿和罗纲,四个人猫着腰悄悄的跑了出来。

孙茹的车平时都是宝叔开了送她来上学,最近孙茹自己考了个本子,刚拿到驾照的人往往越开不好越爱开,过瘾。所以这两天宝叔都没有跟着。

孙茹到了停车的地方就把驾驶座旁的车门拉开了,被易青一把拉住,道:“你那技术,赶紧坐后面去!罗纲开快点!”

孙茹郁闷的瞪了他一眼,道:“放心吧,依依那么大个人,光天化日出不了事的!一听说依依有事,魂都没了,哼!”

易青一想那个疯子一样的何风,刚刚从戒毒所里出来的家伙,想到依依跟这么一个人在一起,哪里还有心情跟孙茹拌嘴,连连招呼罗纲上车。

车子开出去不到五分钟,易青的电话又响了。易青拿起来一听,依依在那边道:“易青,你们别过来了。我在救护车上,去人民医院找我,我在急诊室等你。”

“啊?”易青急了,道:“你受伤了吗?怎么了?要不要紧?”

“不是我,”依依听见易青这么着急,在那边笑了,道:“你快来吧,我一个人应付不了,来了再说。”

“去人民医院!”易青放下手机对罗纲道。

……

人民医院。

易青和孙茹他们踢踢踏踏的跑进急诊大厅,地上的大理石地板滑不溜脚的,孙茹还差点摔了一交。

老远易青就看见依依坐在观察室的门口长椅上,正在发呆。

孙茹长舒了一口气,慢了下来,几个人走到面前,依依一看到他们,欣喜的站了起来,高兴的道:“你们来了就太好了!”

“小姑奶奶,”杨娴儿有点泛酸的道:“你没事就好了,易青都要想杀人了。拜托,下次讲电话的时候说清楚一点行不行?”

依依赧然道:“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我早上去何风家里看那个老伯伯,谁知道看见他已经晕倒楼下的走道上。我赶紧跑上去敲门,也不知道何风是不是不在,敲了半天没人开,我就赶紧打电话找你……后来有个邻居帮我叫了救护车,我们一起把老伯伯送来了。”

易青冷笑道:“那个忤逆子,他就是在家也不会搭理自己父亲吧!”

孙茹张望了一下,问道:“人呢?”

依依道:“刚刚检查完,送到楼上病房了。我们上去看看吧。”

杨娴儿叹道:“就是你心眼儿好,溜得我们团团转。我们自己比赛的事都还忙不过来呢!姑奶奶,世界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你都管的过来啊?”

罗纲道:“别说了,既然看到了,怎么能不管,人命关天啊。我们上去吧。”

五人一起上到楼上病房。

老人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子,身上还是穿着自己原来那套脏兮兮的衣服。昏迷不醒。

五个人刚刚站定,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走了进来,道:“你们哪位是病人何宝根的家属?”

五人面面相觑,依依迟疑的道:“是我送他来的,恩……我们认识他儿子……”

医生道:“现在初步确定他是肺癌,而且肺部已经大面积感染,我们要进步研究治疗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最大限度的给他延长生命。你们这样……赶紧通知他的家人,还有,他这种情况,至少要交五千块的住院保证金,我们才能给他用药。”

“五千块?”孙茹吓了一跳,道:“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现金啊?”

“五千其实是很少了,”依依黯然道。她妈妈常年卧病,她从小跑医院,最知道现在看病有多贵。

“别说了,我们凑一下吧,过了今天这关再说。”杨娴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皮夹子,道:“我这里有一千多一点。”

罗纲道:“我有九百,还有张卡能取一千多点。”

孙茹道:“我今天身上只有六百多块,全在这里了。”

易青看了依依一眼,这个月他们两个人只剩五百多块了,拿出来用了还有一个多星期吃什么呀?而且全凑上也不够啊!

“咦!”依依突然道:“你们看,老伯伯的手……”

大家低头一看,老人的手紧紧捂着肚脐的位置,这个姿势看着太奇怪了,而且他腰上明显的鼓出了一块。

“对啊,”孙茹笑道:“没准他早上出来就是自己要来医院看病的呢,我们看看他身上带没带钱或者卡!”

易青和罗纲上去,轻轻挪开老人的手,往腰上一摸,鼓囔囔的。罗纲拉起老人的衣服,只见他腰上绑着一个河北人从前出门常用的“褡裢”,就是一条布袋子,可以装干粮什么的,绑在腰上或者肩膀上。

易青捏了捏那条褡裢,眼睛一亮。他小心的把褡裢解下来,一不小心滑了一头。褡裢一头垂在床上,从里面滑出一打花花绿绿的钞票来!

我地妈呀,全是一百块的人民币,这一条褡裢少说也有个五六万吧!看不出这个老人穿得破破的,出门带这么多钱!

“嘿嘿,本姑娘聪明吧!”孙茹得意的道:“这不是解决了?”

说着,她拿起床上掉出来的那些数了数,还差几张;又到易青手里的褡裢里拿了几张过来,凑成五千,道:“行了,谁去住院部交款。”

孙茹一边说着,笑嘻嘻的对昏迷的老人道:“老大爷,我们从你的钱包里拿钱给您交住院费,跟你知会一声了啊!”

话音刚落,老人噌得一下坐了起来,氧气管掉在一旁。

满面病容的老人突=猛然坐起来象僵尸诈尸一样,吓得孙茹一声尖叫!

老人一坐起来,马上嘴里喃喃的念道:“钱、钱……俺的钱!不要拿俺的钱!”说着左右看了一下,一把把孙茹手里的一叠钱抢了过去,然后伸手就抓易青手里的褡裢。

易青本能的一闪,老人一个重心失衡,从床上滚了下来,他不等爬起来站稳,扑着又上来抢褡裢。

易青楞了一下,心想这是他的东西啊,连忙道:“大爷您别急……”

话没说完,老人已经抢到褡裢拽了过去。他紧紧的抱着褡裢和那些钱,连滚带爬的靠到门口的墙上去,喘着粗气,惊慌失措的看着易青等几个人;慌乱的把手里的钱塞进褡裢里,然后双手紧紧护住了,眼睛里满是警惕。

“老伯伯,”依依尽量缓和的试图靠近他,轻声说道:“我们不是要拿您的钱,您生病了,要住院,我们拿您的钱给您自己交住院费。”

易青也劝道:“你的钱再有什么其他用处,也得先把身体治好啊!要不,您自己去住院处交钱?我们帮您通知何风……”

老人一听到儿子的名字,手猛得抖了一下,好象想起什么一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易青他们促不及防,没想到病得那么厉害的老头居然跑得那么快。

依依急道:“看什么,我们快追啊!”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八章 大爱如天(2)

五人一阵风似的卷出去,看见老人冲进了下楼的电梯。

他们跑过去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去了,连忙冲下楼梯。

跑到楼下一看,正好看见那个老人冲向医院大门,伸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易青大声叫道:“纲子,你们去停车场拿车追,我打车追上去,用电话通知你们方位!”

说着易青拔腿就追,依依紧跟在他后面。

孙茹本来也跟着易青,跑了两步忽然想到,罗纲没有车钥匙,没办法,只好跟杨娴儿和罗纲一起去停车场拿车。

易青冲到门口,老人拦得那辆车已经发动了。这时正好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来,车上一个中年女人拿着水果篮,花枝招展的扭着屁股往下走。

易青一把就把那个女人拽开了,赶紧把依依塞进去,然后自己也做了进去,不等那个女人破口大骂,易青一边摇上车窗一边对司机说道:“师傅,请跟上前面那辆车,我给您加十块钱,二十块也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绕了半个二环路。易青一边盯着前面的车,一边给孙茹打手机,道:“你让罗纲沿着二环走,我们现在奔着东单去呢!”

开了好一段路,老人的车停了下来。老人下了车,踉跄的抱着褡裢,向路边一家大型的琴行跑去。

易青赶紧付钱下车,一边再给孙茹打电话:“到了,看见了,一家琴行,东单的,叫做曾氏琴行,门口有个超大的小提琴模型……对,你们赶紧来吧,我和依依先看看什么情况。”

易青放下电话,拉着依依,跟着进了琴行。

琴行很大,各种乐器都有,卖得最多的是小提琴。

易青和依依躲在一架钢琴后面,他们两个很好奇,老人病得那么重,却一心想来这个琴行,不知道想干什么,先看个究竟再说。

老人抱着褡裢,走到专卖小提琴的琴柜前,还没开口说话。架子下站着的一个卖琴的伙计就虎起脸喝道:“怎么搞的,怎么又是你!你天天来干什么?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走走走,赶紧滚!”

老人抱着褡裢,一个劲的给这个人作揖,哀声道:“小兄弟,不是,大哥,大哥你行行好吧,别赶俺走。俺不是来捣乱你生意的,俺就是想买那把琴。你看,钱……”

说着,老人掀起褡裢的口子,往伙计面前一晃,马上赶紧又遮上。

伙计鄙夷的道:“就你有钱?你有多少钱?你知道不知道人家出十万美金买我们老板的琴都买不到!你那几万块够买个琴把儿还是琴箱啊?告诉过你了,你要买的那把琴我们不卖!一个多星期的天天来,来了就赖着不走,也不知道干什么,你这样的要买那么好的琴干什么?别捣乱,赶紧走!”

老人痴痴呆呆的看了伙计一会儿,忽然仰起头看着琴柜的最上一层。

易青和依依顺着他注视的方向看去,只见琴柜的最上方群星拱月般供着一把小提琴,月白色象牙般的琴身,光泽柔和,豪贵典雅。

其它小提琴下面都有个标价,只有这把琴是没有标价牌子的。估计是非卖品。

老人泪眼汪汪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扑通一声给伙计跪下了,大哭着道:“大哥,大兄弟,俺求求你咧!你做做好人吧!菩萨保佑你长命百岁,发财赚大钱咧!我的日子不多了,我死了我儿子咋办……我等着拿这把琴去救人咧!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你做做好事吧!俺给你磕头咧,给你磕头咧……”

伙计听他说的颠三倒四的,而且脏兮兮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怕他扑上来抱住自己蹭了一身,吓得连退几步,吼道:“你发什么神经,赶紧起来,滚蛋!我告诉你,你再捣乱,我……我踹你了我!”

老人恍若未闻,拼命的磕头,额头在地上碰得咚咚想。

易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忽然觉得拳头上一热,抬头一看,依依靠着他,已经泪流满面,哭得他肩膀都湿了。

易青这种正义感泛滥的人哪里还忍得住,刚想站起来,突然后面被人按住了。

易青回头一看,身后按住他的是罗纲,后面猫腰跟着杨娴儿和孙茹。门外,宝马车停在门口路边。

“怎么个情况?”孙茹低声问。

易青也不知道来龙去脉,大概把自己看到的说了说。

孙茹突然惊道:“曾氏琴行……不会是曾魁元的那个曾氏吧?”

杨娴儿轻声道:“还有哪个曾氏!”

易青这下恍然大悟,他当然比不上北京本地人反应快,但是他也曾经看过关于曾魁元的电视报导,这么一说就想起来了。

曾魁元,中国最有名的制琴大师。他号称东方制琴手艺的第一人,无数国际知名的中国音乐家都以能够拥有一把曾氏手工制作的小提琴而自傲。

据说他亲手做的琴,在拍卖行里都要卖到百万左右的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曾魁元自从在东单开了这个超大的高级琴行后,据说一年只做一把琴,作为镇店之宝,在店里放一年。到年底再把这琴拿出去标卖——这样做既招揽了琴行的生意,而且也抬高了自己的身价。他琴行里的琴,动不动比外面的贵三五倍,还照样不少人来买。

要是大师一年做几十把琴,那还有什么金贵,谁还要用一百万来买他的琴?

看来老人要买的那把琴,就是这个店里唯一一把曾魁元手工制作的名琴了——别说是一个农村来的老头,就算是国际音乐知名的音乐家来求,最多也只能预订,不可能买走,不然这不是坏人家的规矩砸人家的生意吗?

这下孙茹和杨娴儿也看明白了大概的情况。孙茹摇头道:“这个老大爷真可怜,可是就何风那个样子,我看就是买把曾大师的琴给他,也不见得能够让他重新做个人。”

易青心中一片恻然。这个老人固执的相信,只要给儿子买把好琴,就能够重新唤醒儿子对音乐的热爱,只要儿子再开始拉琴、搞音乐,就能从毒瘾和厄运中挣扎出来……

一声声磕在地上的咚咚做响,想是砸向地板的一颗父亲的心。易青他们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情不自禁的鼻子都酸了。

那个伙计看这老人劝不听,而且一副歇斯底里,病怏怏的样子,生怕弄出什么事来担待不起,连忙道:“行了行了,你赶紧起来。我去给你叫我们老板去,正好他今天在这儿。”

说着,逃跑一样的溜到后面去了。

老人使劲撑着站了起来,想去够最上面那把非常漂亮的琴,怎么也够不着。

孙茹一听伙计这么说,道:“曾魁元今天在店里?好啊,我们出去看看,顺便帮老大爷说两句话!”

几个人一起站了起来,向老人走去。

老人一看见他们,本能的抱紧了褡裢,后退了一大步,有点惊慌。

“别怕,”依依柔声道:“老伯伯,我们来帮你忙的。”

老人对依依显然还是很有好感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这时,里面一阵脚步声,那个伙计和几个学徒模样的人陪着一位穿着工作服的中年人就出来了。

易青仔细打量,这中年人正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曾魁元。

曾魁元回头问伙计道:“是哪个。”

不等伙计回答,老人立刻上前连连作揖道:“大师呀,俺可算拜见你了!俺家儿子从小学琴他就念叨你,说要是能拉一回您亲手做的琴,短命十年……不,二十年也愿意。”

曾魁元一看,明白了,和气的道:“老人家,你回去吧。我的琴不能卖!”

老人急了,赶紧拿出那个褡裢,道:“大师啊,你行行好吧。我拿这琴去救我儿子……我有钱……钱,你看,钱……”老人急急忙忙的打开褡裢伸到曾魁元面前,道:“俺把乡下的房子地全卖了,这里是五万多块钱,俺和俺死掉的老伴儿,一辈子的钱全在这儿了……我死了没有棺材不要紧,可是儿子是比俺们的命还金贵呀!”

老人说着说着,又老泪纵横,哭道:“大师,你是菩萨转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是大好人呀!你帮帮我吧,求求你咧!我儿子吸毒,刚刚从戒毒所里放出来……不过他很乖的,他琴拉的很好,真的很好……他还是研究生咧!只要您把琴卖给我,让他重新拉琴,重新做个人,俺死了就闭眼咧……”

“这位大叔,”依依忍不住流着泪开口道:“您就帮帮他吧!”

曾魁元一抬眼,看见依依那种摄人的美丽,登时呆了一下,随即歉然对老人道:“对不起了,老人家。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有我的难处。这一年下来多少人跟我求把琴,我都没做。要是卖给了你,别人也来要,我是做还是不做啊?规矩要是坏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您回去吧,这琴的价码我也不跟您说了,您买不起,我也不能卖。”

说着,他交代伙计道:“给老人家倒杯水,搬个椅子让他歇一歇,差不多就请他回去吧!”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老人一听,知道彻底没希望了,他还想再跪下来磕头,谁知身体一下蹲,立刻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八章 大爱如天(3)

“老伯伯!”依依一声惊叫,易青和她同时冲了上去,一把把老人扶住。

罗纲和孙茹他们赶紧找把弹钢琴时坐的琴凳,让易青拉着老人半躺着。易青放平他的上半身,揉了揉他的胸口,不停的叫他。

还好,只是痰堵了,老人胸口被拍了几下,悠然醒来。眼里满是绝望的泪光,巴巴的望着架子上的那把小提琴。

易青扶好老人,心里又急又气又是不忍。他这种活土匪,脾气上来了可不管你什么狗屁大师不大师的,抬头冲曾魁元吼道:“你他妈的是人不是,怎么铁石心肠呢?就是钱不够,你也先骗骗老人家吧!不能买,商量一下租几天给他儿子拉一下再还回来也行啊!”

曾魁元转过头来,看见一个年轻人怒发冲冠,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冷笑道:“小兄弟,你懂不懂事?你当我的琴是路边三百块一把的那种?没听说还有租琴的。这老人家是农村来的,他不懂也就罢了,你也不懂?我劝你们赶紧带他上医院是正经,别在我这里瞎捣乱!”

易青看着老人,心里一片凄然。刚才在医院,医生说老人是肺癌,而且扩散感染了,估计是没有几天日子了。他不过是想达成儿子孩提时学琴的心愿,想拿一把好琴去唤醒儿子对音乐的热爱和重新生活的勇气。

难道真的要老人死不瞑目?

易青想到这里,突然灵光一现,他大声道:“切,你又有什么了不起。接受两个访问就真把自己当国际大师了?”说着,易青指着曾魁元道:“听说你能在一个交响乐团几十种乐器一起演奏时听出某个乐器最细微的音准上的错误——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要在听力上赢了我,你差不多还算称得上大师,否则我就出去告诉所有人,你只是个一身铜臭,毫无良心的黑心商人!”

易青话一说完,曾魁元身后的几个学徒哈哈大笑了起来。曾魁元身为制琴大师,生平最自矜的就是听音辨音的能力,他能随手在钢琴上弹出五六十个小节的音,在立刻把这些杂乱无规律的音全记下来。

十几把刚做好的小提琴一起乱拉,他也能准确的说出哪把的音有哪些不准,并且说出怎么调校。

跟这种天才、奇人比听力,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曾魁元微微一笑,道:“年轻人挺有勇气的嘛?不过,我输了,要赔上一把价值百万的好琴,不知道你输了输什么。”

易青顿时语塞,答不上来,他自己穷学生一个,有什么能跟百万名琴相匹配的东西能拿出来赌的?

孙茹忽然想起易青在考电影学院的时候那些精彩的表现,立刻往门外的宝马车一指,道:“我们赌这辆车!”

曾魁元向门外一看,十分惊讶的看了看孙茹。心想这票是什么人啊,开着宝马车陪着一个农村病老头在这里发神经。

不过曾魁元毕竟见过大世面,孙茹这辆“宝马745”带电视电话的,而且从车身那种华丽耀眼的柔和水红来看,很可能还是限量定做的,按买主的意思弄得颜色那种,估计价值在一百五十万以上。反正这个赌资自己是绝对占便宜的。

易青猛吃了一惊,这么贵的车子,要是输掉了,就算孙茹的爷爷再有钱有势,再心疼自己的孙女,也非跟孙茹算帐不可。

他赶忙道:“不行,小茹,这……这个咱们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孙茹豪气干云的一拍易青的肩膀,道:“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说着掏出车钥匙晃了晃,对曾魁元道:“能赢得了他,车子马上开走!”

“不过!”孙茹赶紧补充道:“赌什么题目我们来出!”

曾魁元再看了一眼那辆宝马,这么名贵的车,有钱都不好买,反正自己的车早该换了……

“好,你们说怎么赌?”曾魁元道。

易青想了想道:“放一段音乐,尽量长一点,然后双方任意提问,某个小节某个间奏某个音,谁记得清楚记得多就算谁赢。”

曾魁元点头道:“好,很公平。”说着对一个学徒道:“进去放段音乐,随便放一段就行。”

那个学徒应声进去了。

象这种对街的店面一般都会有公放音响,何况还是琴行。

过了一会儿,音乐响起来了。

易青一听,轻松的笑笑,点头道:“恩,赫氏第三交响曲。”

易青的音乐修养是不错的,从小也听了不少曲子。更何况学导演以后天天接触这些东西。自从九星连珠那天,他莫名其妙的获得了超能的脑力之后,一个暑假他几乎听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各种高雅乐。

他一天坐在那里听得交响乐、歌剧、民乐什么的,全能一个音符不差的记下来,现在除了不会作曲指挥演奏乐器,他的脑子里的音乐储备比国际大师都多。

音乐停了,放了三分多钟。

易青摇头道:“不行,这么放怎么比?太短了,放十分钟我们在开始。”

曾魁元不做声,只是冲另一个学徒努努嘴,他其实是怕一说话刚才记下的又忘了。

那个学徒鄙夷的看了易青一眼,心说就好象你小子刚才放得全能记住似的,待会输了看你还怎么装!

那学徒一跑进去,里面音乐又响了起来。

这次放了十几分钟。音乐停了。

曾魁元道:“谁先问?”

易青道:“你先来吧。”

……

十几分钟过去了……

曾魁元和几个学徒傻站那里,嘴巴全是一个“O”形的。

曾魁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大脑简直是个复制一切的电脑,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听力上输给别人。

才问了一半,曾魁元就开始出错;而易青对答如流。把曲子再放出来一听,易青一个没答错。

孙茹和杨娴儿对易青的这种“特异功能”早就见怪不怪了。

孙茹笑面如花,一脸灿烂,得意的把车钥匙拿在手里抛了抛,笑道:“哈!车子保住了!还省了五万块!这下你大师可服气了吧?放心,我们不会出去说的,不会告诉别人您老人家输给一个大一学生,哈哈!罗纲,咱们拿琴走人了。”

罗纲平时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可是老实不客气,扶起老人站好,拉过琴凳,不脱鞋子一脚踩上去,就够着了那把琴。

曾魁元眼睁睁的看着易青从罗纲手上接过琴,忽然笑了,问易青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

易青还是保持了应有的风度和礼貌,点头道:“我叫易青。我们都是电影学院的。”

“易——青?”曾魁元点头道:“好,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名扬天下的!”

易青一边礼貌的谦虚了两句,一边把琴交给老人家。

曾魁元也是个豁达潇洒的人,反正输了又不能赖,索性大方到底,对伙计道:“去里面拿个漂亮点的琴盒出来。”

伙计拿了个崭新的盒子出来。

老人两手直发抖,把琴盒放在琴凳上,小心翼翼的想把琴放进盒子里,谁知手一松……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八章 大爱如天(4)

杨娴儿手快,一把把琴捞在手里,稳稳抱住。

老人显然太激动了,嘴唇发青,脸色煞白。

依依道:“不行了,必须马上送他到医院,起码要先吸上氧气才行。”

老人一阵摇晃,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死撑着道:“不,不去医院,回……回、回家……”

易青和罗纲一左一右,来不及跟曾魁元打招呼,架着老人就出了门。

孙茹抢在前头,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车,对易青道:“你和罗纲送老大爷去医院,我们三个女生打车后面跟着!”

依依道:“我陪着老伯伯。”

说着,依依跟易青钻进车后面,罗纲从孙茹手上拿过钥匙,发动了车子,向人民医院开去;孙茹和杨娴儿的出租车在后面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人民医院,这时候已经是中午午饭时分。

罗纲和易青下车后去住院部叫了轮椅出来,把老人弄上车,进电梯又回到刚才老人跑出来的那层。

刚才那个医生正站在走廊里,抬头看见他们,愕然道:“你们跑到哪儿去了?他这种身体了你们还让他到处乱跑,随时会……”

“对不起对不起,”易青一叠声的道歉。

说着易青和依依推着轮椅,把老人送进病房。护士过来帮忙,把老人扶上床。

医生进来道:“昏迷多久了?”

“有十几分钟了吧?”

医生道:“我给他检查,你们先出去等吧。”说着拿出听诊器。

易青和罗纲走了出来,依依一直回头看,易青只好伸手把她拉出来。

刚到门口,电梯门一开,孙茹和杨娴儿跑了过来。

“怎么样?”杨娴儿问道。

易青向里面指了指,耸了耸肩。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从里面出来了。

“医生,怎么样?”依依马上冲上前焦急的问道。

“不行了,”医生摇头道:“他的病错过治疗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肺部完全是一片杂音,扩散的太严重了;脉搏、血压各种生命体征都在衰竭,心脏负担也很重……”

“他还能醒过来吗?”易青沉声问道:“能不能让他再拖几天?”

医生道:“这要看他的求生意志了。理论上,不会超过三天,可能会醒,也可能就这样过去了……”

众人一片默然。

易青点头道:“谢谢你医生。”

说着,他转头对杨娴儿道:“琴呢?琴给我!”

孙茹讶然道:“易青,你要干嘛?”

易青咬牙切齿的道:“我去把那个没人性的不孝子揪来!”

依依认识他以来,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吓了一跳,道:“你可别乱来!”

易青一把拿过杨娴儿怀里的那把琴,交代道:“你们拿老人家的钱去把住院费交了。然后去吃饭,不用等我们。”

说着跟孙茹道:“车钥匙拿来,叫纲子开车送我去。”

孙茹看看杨娴儿,再看看依依,迟疑了半天,手在口袋里就是不掏出来。

易青恼道:“你倒是拿不不拿出来?好,我打车去。”

孙茹赶紧把钥匙拿出来,对罗纲道:“罗纲,你千万看着他。他这人跟头老虎似的,平时开玩笑都下手没轻重。那个何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可经不起他打。那小子虽然混蛋,可是打残了他一样要坐牢的。你可千万别让易青把他打坏了。”

易青一把抓过钥匙,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罗纲跟三个女生点了点头,跟着他下楼了。

依依看着易青这样子,哪里会放心,抬腿就想跟着去。

杨娴儿一把拉住依依,道:“依依你别去了。男人们的事你去了反而碍手碍脚。罗纲平时办事非常稳重,有他在易青不会有事的。我们进去看看大爷吧!”

说着,把依依劝进去了。

依依走进病房,看着老人惨白的脸色,深陷的双颊,尤自昏迷未醒。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去世的父亲。

要是我的爸爸也在世,想必他也会这样的爱我吧。依依想到这里,自伤身世,儿时至今的苦难尽数涌上心头,不由悲从中来。

哀哀父母,生我勋劳。这世上的父母之爱,真是大如天般无私和慷慨……

……

罗纲开着车,禁不起易青一路紧催,渐渐加速。

开到了何风家楼下,易青抱起琴盒就往楼上赶。急得罗纲车都来不及停,赶紧停在小区楼下,开了警报器,锁了门就往上赶。

赶到何风家楼下一层,就听见咣得一声巨响。

吓得罗纲赶紧冲上去。看见易青怒气冲冲的正在踹何风那扇旧式楼的木制大门。

“咣!咣!咣咣咣!”

一连四五脚,易青象个狮子一样毫不迟疑的一脚比一脚更猛,踹在门上。

门里丝毫没有动静。

易青左右找了找,隔壁有家好巧不巧正在专修,易青在地上挑了块木板,看看不合手,忽然眼睛一亮,从地上抄一柄民工凿墙的大锤!

罗纲大吃一惊,失声叫道:“易青你想干吗?”

没等罗纲话说完,易青把小提琴的琴盒放在墙边倚好,两只手握紧了抡起大锤,“铛”得一声暴响,立时把门锁砸擗了。

罗纲吓坏了,一把拽住易青的胳膊,道:“易青你疯了,要是有人报警,你这可是入室抢劫!到时候说都说不清。”

这时旁边那家门口人影一闪,里面探出来个脑袋,象是个南方小男人,尖声道:“喔哟,你介个人干什莫拿偶家的锤子撒……”

易青扭头过去一瞪,吓得他赶紧把头缩回去,砰得一声赶紧把门关上。

易青抡起锤子还想砸,死活拉住他,道:“别那么冲动,再想别的办法!”

易青哪里跟他废话,手被拉住了,脚有空,“咣”得又是一脚踹在门上。

那旧式的木门本来就不太结实,门锁被砸了一下将掉未掉的挂着,被易青加上这一脚,踹得锁上的螺丝零件到处飞,呼得一声,门被踹开了。

里面还跟他们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满地杂物,矿泉水瓶包装袋,一地都是。

易青倒拖着锤子就往里走。

罗纲看他还不放下那吓人的大锤子,拦在他前面道:“你这样可不行,这……这会出事的……”

罗纲这人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一着急越发的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青急了,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吼道:“你他妈的别象个娘们儿一样成不成!”

说着,易青拖着锤子就往里走,罗纲赶紧抱起琴盒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到里屋,一看门关着。易青想也没想,抡起锤子就想再砸,不过留神一看,门好象还有缝。

易青拿脚蹬了一下,门果然是虚掩着,呼啦开了。

门里一股发霉的臭味扑鼻而来,满地的废纸杂物,一张床单都快发黑了的大床,地上,墙上,到处是披头四的老海报。

上次见过一次的何风,就躺在易青面前的地上。

床就在他身边,他却四仰八叉的躺在冷冰冰脏乎乎的水泥地上。蓬头垢面,胡子满脸把相貌都遮住了,瘦骨嶙绚,衣衫单薄。

何风听见他们两个破门而入那么大的动静,动也不动,连眼皮子也不抬起来看易青一眼。

罗纲恻然叹了口气,当年在日本,他的父亲被杀害的时候,有段时间他也是这样的,仿佛自己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跟天地完全隔绝了,不想再理会任何人任何事……

何风原来想必是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在电影学院处处被人封为偶像,女朋友又是表演系的美女,到处拿奖,演出赚钱又多……

从人生的颠峰骤然跌到了谷底,女朋友跑了,还卖了他的琴,卷走他的钱;因为失恋而吸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连对音乐也失去了热爱和兴趣,自甘沉沦,认为自己这一生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罗纲想到这里,上前道:“何风,你父亲病了在医院,这……这把小提琴是你父亲给你买的。”

何风好象没听见,动也不动,象死了一样。

易青回头把手里的锤子往客厅里一扔咣铛一声巨响,他回过头来扒拉开罗纲,道:“不用跟他废话。”

说着,他指着何风的鼻子道:“你,给我起来。”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十九章 智慧型愤青

何风还是一动不动,只是慢慢的把眼睛闭上了。

易青怒火腾得就上来了,他上前一把揪着何风的衣服,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何风耷拉着脑袋,半站不站的软着,就是不睁眼看他。

易青抬手一巴掌,把他扇得一个踉跄退到墙上,脊背在墙上撞了一下,浑身就象没长骨头一样,慢慢的靠着墙壁软了下去,坐在了墙边,还是歪着头闭着眼,好象易青不是打在他身上一样。

罗纲赶忙劝道:“算了,易青,他这身体,再打就要了他的命了!”

易青怒不可遏,冲着何风吼道:“你他妈的看看你自己象个什么东西?一滩泥!你做这个死样子给谁看?你干吗不去死?死给那个女人看啊,殉情去啊!让那个女人花你的钱给你买个花圈啊!”

何风听见易青骂得这么恶毒,猛得一下把眼睛睁开了,似乎激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芒随即黯淡了下去。他本来还对那个女人多少抱有一点希望,幻想她只是赌气出走,很快就会回来。

易青这一骂,好象他长久以来的幻想都破灭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象狮子一样的家伙。

“怎么?不想死啊?”易青喘着粗气道:“你不想死,你老爸就快要死啦!你老爸在医院,随时都会咽气,肺癌晚期,肺!癌!晚!期!”

何风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体。

易青伸手对罗纲道:“琴给我。”

罗纲犹豫了一下,易青吼道:“琴给我!”

罗纲把琴盒递过去,易青拿过琴盒,放在床上打开,把里面那把经典名琴拿了出来。

何风眼睛一亮,随即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易青握着琴把,把琴伸到他的面前,瞪着他道:“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你爸爸拿命换来的琴!你的老父亲,这几天一直拖着他肺癌晚期的身子,跑到曾魁元的琴行去,跪在人家店里去给人磕头,他去拼命的给人磕头!我草!你他妈的连只鸟都不如,鸟还知道反哺,你让你爹临死都不安乐!”

“……他卖了老家的地,连去火葬场的的钱都没有给自己留,拿全副身家天天去人家店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人家卖这把琴给他,就为了你这个畜生!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扮深沉!你觉得你那点儿情感伤痛很伟大是不是?为了那么一个破女人,卖到菲律宾做妓女都不配,为了钱不要脸的贱货!为了这么个烂货你连自己最亲的父亲都不要了,你连做人都不配,还在这里装B装酷!”易青越说越气,老人那苍白绝望的表情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歇斯底里的冲何风吼着,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自暴自弃的不孝子。

罗纲在旁边低声道:“何风,你去医院看看你父亲吧,他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把琴……是曾魁元大师亲手做的,你父亲天天去曾氏琴行求这把琴……他说你一直盼望能有一把曾大师亲手做的琴,希望你能够重新站起来,那样、那样他死也瞑目了……”

何风呆滞的目光突然沁出了一点晶莹的亮光,他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易青手里的琴——月白色的琴身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闪烁着洁净高贵的光泽,恍如父亲的心。

易青冷笑着对罗纲道:“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吗?他有心吗?他是个人吗?为了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吸毒,戒完毒还不好好做人,拿自己父亲撒气……”

说着,易青举起了那琴,冷声对何风说道:“我看这把琴你也用不着了,一滩泥一样站都站不起来,你还配拉这么好的琴。我替你砸了它,省得碍眼,大家心里清净!”

罗纲吓了一跳,眼见的易青半点也不含糊,抡起琴把就往何风头上的墙壁磕了过去。

罗纲赶紧冲上去一把抱住易青使劲抢那把琴,急道:“易青你疯了吗?不能砸啊!”

易青暴跳如雷,高声吼道:“放手!我砸了它,砸了省心!砸了干净!操!”

还没等罗纲够到那把琴,跌坐在地上的何风突然一声尖叫,从地上一跃而起,扑上来紧紧的抱住了那把琴!

易青手一松,何风一把夺过琴,紧紧的抱在怀里,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他瞪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易青,好象一个惊恐的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小婴儿。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无法遏止的剧烈颤抖着,干渴发涩的喉咙里仿佛想说点什么出来,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发出一阵受伤野兽般沉闷嘶哑的低嚎……

“啊!啊……啊……呜……”何风蓬乱的头发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几个音节,仿佛太久没有说话使他丧失了语言的能力。他的身体痛苦的佝偻着,抱着的琴紧紧的按在胸口。一边绝望的呜咽着,一边慢慢的蹲了下去。

罗纲松开了抱着易青的手,两人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终于,何风发出了一声仿佛被人推下深渊一般的号叫,哭了出来——

“爸!爸!爸……爸爸……爸爸啊爸……”何风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悲伤而激动的抽搐着,他不停的叫着爸爸,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干涩的面颊上滑落。

他抚摩着怀里的琴,哭到浑身无力的跪了下去,额头顶在地上不住的摇晃着:“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啊,爸爸!”

他声嘶力竭的哭着,仿佛要把长久以来心中的积郁,要把对生活的控诉和对父亲的忏悔愧疚通通的发泄出来。

罗纲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看着易青。

易青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刚才激烈的怒吼让他有点疲惫的感觉。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还不算太脏的废纸,写下老人所在医院的名字、科室、床号,然后写了一个自己的手机号码和自己的姓名。

写完,易青把纸条折了一下,转身扔在空着的琴盒里,然后蹲下把琴盒放在何风面前,低声道:“去不去看你父亲,什么时候去,你自己决定!”

说着,易青推了罗纲一把,两人扭头走了出去。

罗纲闷闷的走下楼,走到车子旁边,他忍不住回头道:“不行,他情绪那么不稳定,要是做出什么傻事……”

易青不耐烦的推着他转身,道:“安啦!心理学告诉我们,人在受到严重打击无法接受事实时会出现大脑区间性的封闭,以避免脑神经受到伤害;形成自闭的病患会伤害自己以及自己周围最亲近的人。治疗这种病的方法就是用舒缓或者刺激的方法,迫使病人将情绪发泄出来……楼上那个疯子病已经好啦!咱们要是再不回去,估计孙茹和依依她们才要疯了!赶紧开车走人。”

“哦……”罗纲开了车门,易青也坐了进去。

罗纲刚要发动车子,突然嘎一声熄了火。他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易青道:“咦……不对啊!你小子刚才故意装得吧?”

“哪里有这种事?”易青一本正经的严肃的道:“象我这种正直的男人,有着高贵的品格和正义感,如果不是我至情至性的感召,怎么可能骂醒他呢?你这样说就是侮辱我的人格哦!”

罗纲迟疑了一下,发动了车子。他一抬头,看见镜子里易青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微笑。罗纲抬手给了易青一拳,笑道:“你丫这么说就是侮辱我的智慧,靠!”

“咋的?那是我专业学的好,看看我的表演,那节奏感,那爆发力,那层次,那台词,那家伙是岗岗滴啊!奥斯卡颁个影帝给偶,偶都不希得去……”易青懒洋洋的倚着车窗,眉飞色舞的说道。

罗纲笑得直摇头。他突然发现,易青不是个他原来想象中的人。他一直以为易青只是个冲动莽撞的热血青年,现在看来,这个人的心里却令有一片天地。

其实,人这个东西谁有说得清呢?要说易青纯粹是冲动吧,他不可能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圆满;要说他是装出来的气愤吧,他又确实就是那种脾气的人。

只能说,他的激愤是真的,但是,他的聪明也是真的……

红色的宝马车一路轻快的向正午太阳最亮最灿烂的地方驶去……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章 灵魂天籁(1)

“唉……救命啊……啊啊啊!”易青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靠在录音教室的DJ大靠椅上,一阵鬼叫。

“还是不行吗?”去买午饭的杨娴儿从外面进来,把几大袋麦当劳放在录音台上。

“啊?!”李佩佩一声惊叫,赶紧把袋子拎起来,叫道:“大姐啊,这套设备好几十万呢,要是可乐什么的滴两滴下去,卖了我也赔不起啊!”

孙茹垂头丧气的拍着台子,道:“破东西!怎么弄都不出好效果,还几十万呢!”说着,拿脚不停的踢台子下面的铁板,嘟囔道:“叫你几十万,让你几十万,让你几十万……”

李佩佩笑道:“那里随便你踢,爱怎么踢就怎么踢,反正我不疼。”

一直坐在一旁发呆的罗纲走过来,把李佩佩手里的袋子接过去放在一张大椅子上,拿出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来吃。

易青去掐罗纲的胖脸,骂道:“吃!就知道吃,就知道吃!今天都星期四了,后天就比赛了,所有人就你不着急。”

罗纲咬着汉堡道:“反正不关我的事。我负责拍的素材可是前天就完成了,剩下的事我又不懂。你们爱咋咋地,没人吃我都吃了啊!”

李佩佩道:“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就是说不上来缺点什么。要不我再去系里叫人?”

易青道:“声带已经弄好了,音效特效也说的过去,但是,这个片子的音乐没有灵魂。所以老觉得缺少点什么。”

李佩佩讶然道:“灵魂?”

易青点头道:“就象电影要表达导演的内心语汇一样,好的音乐要表达创作的情感,你的音乐里要……要有一种……”易青使劲的寻找着词汇,思索着道:“……要有一种倾诉,你想要讲点什么,你以什么去震撼和感动人;要把影片的内涵和音乐的内在表情融合在一起……如果只是技巧的拼凑,根据片子的推进把相配的音乐加上去,那只是个技术活儿,你们录音系的人都能做。”

孙茹在一旁啃鸡翅,叹气道:“懂电影的不懂音乐,懂音乐的不懂电影,就好比一只鸡只有一边翅膀,怎么飞得起来呢?”

杨娴儿喝了口可乐,慢悠悠的道:“据说鸡就是有两只翅膀也飞不起来。”

李佩佩发了一会儿呆,颇有点神往的道:“我要是有何风师兄的那种本事就好了。”

易青摇头道:“别提了。那位天才现在基本是废才。就算他还能行,就他父亲现在这种情况,咱们总不能不让他做孝子吧?”

李佩佩道:“这次代表日本出思的杉尾坊尚善,可是在维也纳开过演奏会的青年指挥家,作曲家,二十几岁就拿过几个国际上的电影音乐指导的奖了。我们做的这个东西,要是能赢他就奇怪了。”

杨娴儿撇嘴道:“有这么厉害吗?日本人怎么随便抓个出来就是什么家什么家。”

罗纲接口道:“李佩佩说的可一点没有错。杉尾坊尚善在日本是有名的音乐神童,我在日本的时候还去听过他指挥的演奏会。不过,他跟佐藤他们不是一路的,这个人在日本是坚定的反战派,右翼分子曾经扬言要暗杀他。”

孙茹没好气的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还帮着佐藤跟我们作对!”

易青失笑道:“拜托,大小姐,人家是来参加中日文化交流的好不好。象这种学艺成痴的人,有机会跟中国高手过招他能放过吗?”

说着,他又把声带倒回去听了一遍,没什么毛病,可就是让人激动不起来,这样的作品干脆都别拿出去丢人算了,还跟什么家什么家去比赛……

艺术创作这个东西是要讲天分,讲顿悟的,而不是靠实践积累。这跟大多数人想象可能不太一样。一个匠气十足的导演拍一辈子戏也依然上不了台面,而一个有才气的天才导演可能一部戏就名垂青史。

就好象下围棋一样,11岁的常昊当年只有三段棋力就能打败国手马晓春九段,并不会因为马九段比他多下了几十年棋而使他输棋。

电影也是一样,陈凯哥拍《无极》的时候,他的实践经验比拍《霸王别姬》的时候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无极》花了几亿成本却被人骂死,《霸王别姬》不但拿了电影艺术最高奖戛纳金棕榈,而且进了巴黎艺术历史博物馆。

学习艺术最重要的就是用感觉、用心去体会感知;其次是思考和运用智慧;再次是表达和沟通,最后才是操作和实践。

并不是说具体的实践不重要,而是实践、操作、技巧这些东西是人为可以把握掌控的,是很容易可以做到的。拿录音来说,没听说哪个专业院校毕业出来的学生,到了剧组岗位上不会操作的——老录音师操作了几十年也无非是动作快一点,或者某些方面有点小窍门,而创作中的灵气和感觉,却是练一辈子也练不出来的。

很多创作者不理解这个主次关系或者不明白这个道理又或者明白了客观条件使他无法去实施,所以一辈子只能拍一些千篇一律的垃圾。

虽然易青他们没见过何风的实力,但是在李佩佩他们的表述中,他就是属于一种天才类的存在。

要是开场音乐辩论会,估计没有什么人能赢得了易青,身为一个导演,他的音乐修养和鉴赏的水平早已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和学历。但是叫他进行录音创作他就不行了,就象美术沙龙上他能打败杨娴儿,但是让他们两人提笔画幅油画什么的作品他就不行了。

毕竟一个导演的才华和能力应该体现在脑和嘴上,能想会说,思考与沟通才是导演的本分,相比之下,摄影、录音、美术这些更象体力劳动,而导演是典型的脑力劳动者。

而李佩佩这样的学生,在学业上应该是最优秀的一类人,让她中规中矩的完成一个电影是没问题的,但是她却完全不具备易青的那种灵性和智慧,做出的东西象从流水车间生产出来的标准品一样。

从何风家回来以后,第二天星期二易青就和罗纲、孙茹去故宫把素材拍了出来。从星期三上午到现在,几个人都是轮流回去睡觉,三餐都在录音房吃,一直做到今天周四中午才把声带做好。

虽然做的不满意,但是只能如此了。就算现在有什么天才来出手相助,重新做一条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杨娴儿恨恨的道:“上一场明明就是我们赢的,日本人耍赖!现在要跟他们算平手,真不甘心!”

这时,易青的手机响了起来,易青接起来一听,是依依从医院打来的,这丫头心太善了,中午一下课就跑到医院去了。她知道易青这两天忙,没有叫他一起去。

“易青,老伯伯醒了!”

“啊?”易青也很高兴,抬头对大家道:“依依说何风的父亲,那个老大爷醒过来了!”

“不过,”依依在那头幽幽的说道:“医生说不太好,可能是回光返照……”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章 灵魂天籁(2)

依依放下电话,走进病房,呆呆的看着老人。

老人嗫喏着说不出话来,依依知道,他是希望在临死前见一见自己最心爱的儿子……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依依回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青年男子,背后斜背着一个漂亮崭新的小提琴琴盒,一身白衣如雪,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看他的样子大约也就二十五六左右,眼神中却带着与年龄不相衬的沧桑和落拓;象一个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浪子,他瘦削清俊的脸上光滑白皙,泪光隐隐。

他看着老人,嘴角微微抽动,说不出话来。

依依觉得这个年轻人非常眼熟,可是就是说不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再仔细一看,认出了他背上的小提琴盒子,正是他们从曾魁元店里拿出来的那个!

“你是……何风?”依依惊讶的道:“刮了胡子都认不出来了!”说着,她连忙上前让何风进来,道:“老伯伯一直在等你,快进去跟他说说话吧!”

依依让过何风,细心的给他们父子俩掩上房门,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开了。何风慢慢的从里面走出来,站到依依的面前,轻声道:“请帮我叫医生来,谢谢。”

依依一惊,站起来道:“老伯伯怎么了?不舒服吗?”

何风低声道:“我父亲……去世了。”

“啊?”依依一下子眼眶就红了,点头道:“也好,也好,看到你这样来见他,他也该去的安心了。”

何风怔怔的站在走廊上,看着天空,一句话也不说。

依依连忙去叫了医生来。医生赶到后,确认了患者死亡,蒙上白布,记录了死亡时间,开出死亡证明和通知……病房里兵荒马乱,征求过何风的同意后,先在太平间停放一夜,明天直接从医院去火葬场。

医院的护工把遗体推走了。何风始终面对着天空,没有回头。

依依怜悯的看着何风孤独瘦削的背影。她也曾经失去过父亲,知道那种感觉。

忽然,何风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依依,问道:“你的那些朋友们呢?”

依依道:“他们在学校。他们刚才还说晚上来看老伯伯,没想到这么快就……”

“我应该好好谢谢他们。”何风呆呆的说道:“我一直都不知道,我爸爸得了肺癌。我从小,我爸爸就是这样,他有什么难受、不舒服、不高兴从来都不跟我说。他只是叫我不要分心,好好学琴……”

“……我从小,母亲就去世了。我父亲一个农村男人,又当爹又当娘的带我,也没有再娶。他怕耽误了我,怕委屈了没娘的孩子,就拼命的赚钱,想把最好的东西都买给我。他承包过鱼塘,种过蘑菇,还办过养鸡场,在农村,他算是很会赚钱的。本来他可以生活的很好,可是,就因为我从小喜欢音乐,他倾家荡产的送我去城里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老师教我练琴……”

“……我练琴,上音乐附中、上大学、考研究生,一直到二十几岁,都在花我爸爸的血汗钱;后来,我自己能赚钱了,拿了好多国外比赛的奖金,我也没有想过应该给我爸爸买点什么。而我爸爸,我只是偶尔随口提了一次,我想要一把曾魁元大师手工制作的琴,这只是句白日梦一样的玩笑话,他就牢牢的记住了……”

依依静静的听着,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何风才好。

何风慢慢的解下背后的小提琴,抱在怀里,低声道:“我永远都记得,小时候,我在老师家里学琴,一学就是三四个小时。我爸爸就象一个卫兵一样,始终站在老师家的楼梯口等我,有人经过的时候,他就会自豪的指着老师家的门告诉人家,里面拉琴的是我儿子,不错吧……”

“……那时候我还常常嫌他烦。现在,我真的很想再拉琴给他听,可是,他还能听到吗?”

“能的!”依依很肯定的说道:“只要你用心拉,他在天上一定能听的到!”

……

2006年11月9日,星期五,北京晴。

下午两点多,易青正在睡午觉。准备睡醒了和李佩佩他们再去把作品修改一下。

这时宿舍外面有个男生敲门,咚咚咚,山响。

易青睡眼惺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宿舍里导演班的其他几个男生一阵抱怨——

“谁啊?大中午就来讨债!”

易青开门一看,是个表演系的男生。

“谁叫易青,楼下有个女生找!”那个男生一脸的不平衡,道:“靠,我们学院都没见过那么正点的女生!”

易青有点儿醒了,他跑到窗口向下一看,楼下一个人影正仰着头看着他们宿舍的窗户,苗条婀娜,不是依依是谁?

易青赶紧穿起衣服,跑下楼。她今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易青跑到楼下,冲到依依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依依嫣然一笑,道:“你看,我把谁带来了?”说完,她身子往旁边一闪。

只见她身后的树下,站着一个斜背琴盒的白衣青年,午后阳光透过稀松的树叶照在他忧郁孤独的脸上,显得他格外落寞。

“何风?”易青认出了他背上的琴盒。

何风慢慢的走过来,看着易青道:“听说你们明天要跟人比赛?能让我看看你们的作品吗?”

易青笑了,道:“当然。”

易青带着何风和依依来到录音房。然后通知李佩佩和罗纲、杨娴儿赶紧来。

何风一坐到录音台前,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都说男人在专心工作的时候最帅,何风此时的样子,让易青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一句话“就象西门吹雪拿起了剑”。

过了一会儿,李佩佩、罗纲、杨娴儿都来了,只有孙茹从家里过来需要点时间。

何风仔细听了一遍,回头道:“对手很强吗?”

李佩佩一脸都是见到偶像后的激动,连忙接过来道:“杉尾坊尚善!日本的杉尾坊尚善!”

何风点了点头,回头过去,把做好的声带上稍微修改了几处地方。然后道:“先这样吧,明天再说。”说着站了起来。

罗纲惊讶的道:“明天?明天就比赛了啊!”

“来得及!”何风淡淡的道:“各位明天见。”

说罢慢慢的走了出去。

李佩佩双手抱在胸口,一脸憧憬的喃喃道:“哇……好酷哦!”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章 灵魂天籁(3)

星期六是今年外国电影节的最后一天。往年其他国家电影节的时候,这最后几天一般是最冷清的。

然而今年不同,由于充满悬念的中日电影三场PK大战牵动着许多人的心。

相信对大多数“中日友好人士”来说,今天电影学院录音系输掉才算是大团圆结局,双方平手告终,顾全了日本代表团的面子,也不让中国官员们没面子。

一大早,市外联办的领导就来了院长办公室,说要见见比赛的选手。张院长让自己的秘书给领导端上一杯水,让人去把李佩佩和易青叫来。

易青和李佩佩来到办公室。领导温和的看着他们,虚头八脑的说了一大堆夸奖的废话,然后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易青看了李佩佩一眼,有点迟疑的道:“准备好了。”

领导点头道:“好啊!我就是想提醒你们,不但要赛出水平来,更重要的是,要赛出中国人的风格来。我们中国自古是礼仪之邦,谦让和敬客是我们民族的美德嘛?”

易青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恶心坏了,他盯着领导的啤酒桶好肚油肚,冷声问道:“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们输给日本选手?”

“也不能这样说,”领导笑呵呵的道:“毕竟是文化交流嘛,又不是打仗。关键是展示了我们新时代中国电影人、中国大学生的风貌和才能就行了。不必要那么盛气凌人,非要把客人压服不可嘛!再说了,我们每年跟日本都要搞很多文化交流,让人家太没面子,我们以后的工作也不好开展嘛!”

易青听了,真是怒火填膺,这算是什么道理?顾全日本人的面子,那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面子呢?难道我们就是不要脸面的?我们就不该受到国际上的尊重?整天说谦让谦让,还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这是什么大国风范,其实何曾有一个国家因为“谦让”而受到尊重?哪有一个敌人肯因为你“谦让”而手下留情?

对付日本这种国家,只有强者才能赢得尊严!

易青深吸了一口气,郎声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决不会为了无聊的理由故意放水,做出有损中国人形象的事。”

领导愕然,难道这个傻小子没有听明白我的话?

张院长在桌子后面看着剔眉瞪目的易青,慢慢的道:“易青,我把丑话给你说在前头,你们几个要是输了这场比赛,我就处分你!”

易青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浅笑,大声道:“请院长放心吧!我们去准备了。”

说着,看都没再看大腹便便的领导一样,转身拉起李佩佩就走。

领导就算再颟顸,也不可能听不明白张院长的意思,他尴尬无比的站了起来,想发作又发作不得——电影学院可不比一般院校,算是半个国家机关,很多老师本身就是人大代表,能做这种学校的院长,背后一定是有点官家背景,比如说前任院长谢非老教授,就是毛主席的老师谢觉哉老先生的长子。

真要掐起来,谁领导谁还真说不定呢。

张院长冷笑了一下,随便什么人都能到电影学院的院长办公室指手画脚,那我们还混不混了?当年四人帮手下的红卫兵围攻电影学院的时候,这个学校的人也没丢过份子,何况是现在。

桌上的热水杯上面还飘着袅袅的热气。张院长推开门,秘书他们的的办公室就在对面,张院长冲着秘书道:“下次这种人来,记得用一次性杯子!”

……

易青和李佩佩走出办公楼,直接去录音房。

依依、孙茹、罗纲、杨娴儿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正在听昨天何风改过的样片。

“确实感觉激动了一点,”孙茹皱着眉头道:“可是也没有根本性的进步啊!”

易青站在门口看了看走廊,道:“何风还没有来吗?”

李佩佩非常有信心的道:“他说要来,就一定会来的。而且,何风师兄以前代表我们学校去比赛,还从来没有拿过第二名,我们这次一定赢!”

“那是以前!”杨娴儿接口道:“一个吸了半年毒的人,再天才能怎么样?更何况,就算他现在出现,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李佩佩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也不好说什么。

易青一拍手,道:“别等了,到点了,我们过去吧,行不行就这么着了。”

易青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心里真是无比郁闷。本来输了算平手也就罢了,但是今天被那个领导这么一说,以易青的脾气,真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输掉这场比赛!

要是今天输了,没准张院长还会误会自己,那个领导也会得意洋洋的认为是他的话起了作用。

靠!易青一路走,一路捏紧了拳头,明知胜算渺茫,他也决不会回头!

马上就要八点了。

易青他们走进礼堂,他们几个刚一走进去,各高校来参加活动的学生就开始鼓掌。几个星期下来,电影学院学生会的这几个学生跟日本人叫板的事迹已经传开了。青年学生之间这种举动最容易引起大家的好感,易青他们俨然已经成了抗日英雄了。

易青他们向着人群频频点头,一边找地方坐。忽然,李佩佩惊叫道:“你们看那是谁?”

易青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坐着一个抱着小提琴的男生,长发披肩,背影瘦削。

“何风!”易青急忙走过去,道:“你怎么不去录音房找我们?”

何风抬了一下头,慢慢的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坐下吧。”

易青叹了口气,招呼依依他们过来坐下了。

孙茹嘟囔着道:“现在来有什么用,看我们怎么输吗?”

依依轻轻的拍了拍孙茹的手,孙茹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毕竟何风父亲刚刚去世,时间这么紧,怎么能怪他不帮忙呢?

何风越过易青和依依、孙茹,对着那边的李佩佩道:“把样片拿到后面去吧。一会放片子之前,我们两个一起上去。”

李佩佩满眼放光,点头道:“恩!”能跟偶像并肩作战,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嘛!

礼堂里已经陆续坐满了人。

日本代表团也来了。易青注意到那个杉尾坊尚善非常奇怪,他虽然也做在日本代表团方阵里,但是却和日本留学们坐在一起,对佐藤和其他右翼专家爱搭不理的。

五位评审入席坐好,电影学院领导和佐藤也都就位了。

雅克道:“今天是电影节的最后一天,非常荣幸跟中日两国的精英们度过了一个月的难忘时光。希望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两国年轻的电影人能够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为此次电影节画上圆满的句号。”

说着,雅克示意熄灯,先让日本选手放映自己的参赛作品。

“对不起,请等一下!”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章 灵魂天籁(4)

“对不起,请等一下!”杉尾坊尚善突然站起来用英语大声道,然后走上主席台。主席台是在礼堂舞台下面的,背对观众面向银幕,好方便评审一会看作品。

杉尾坊尚善走到佐藤旁边,移过话筒,道:“之前的两场,据说都是中国的朋友让我们先出示参赛作品。中国有句老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想,这次也该轮到中国的选手先来了。谢谢!”

雅克笑道:“啊,日本的音乐家很有气度。那就请中国选手先来。”

何风和李佩佩站了起来,向主席台走去。李佩佩不知道何风要干什么,张大眼睛看着他。

何风向张院长点了点头,张院长是认识何风的,呆了一呆。

何风移过张院长面前的话筒,对着下面道:“各位,我们参赛的作品名是《大爱如天》,我们试图向大家证明,只有回归最本源的艺术形态才最能发挥质朴的感人力量,所以,我们将使用当年无声电影时代的电影配乐方式和现代录音科技相结合的手法来诠释演绎我们的作品,表现我们伟大的故宫,谢谢大家!”

哗……电影学院的方阵里议论纷纷。

易青和孙茹他们面面相觑,张大了嘴……

难道,难道何风竟然想现场即兴配乐?匪夷所思,这难度未免太大了吧?

在无声电影的时代,西方电影院里放的都是默片。为了补足耳朵上的缺憾,电影院的老板们会重金雇请一些演奏师和一位解说员。解说员讲解剧情,演奏师就给电影配上风格相符的音乐。

但是随着有声电影的发明和发展,这种配乐形式渐渐的被淘汰了。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有了更先进的后期技术可以制作电影音乐,同时也是因为对演奏者的要求太高,一般的演奏师很难做到音乐的内容跟电影完全匹配,那样必须具有非常高的电影修养和音乐演奏能力才行。

灯光暗了下来,片子开始了!

宏伟辉煌的故宫,镜头从朝阳午门进去,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内廷里是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

这座宏伟的建筑,是中国五个多世纪以来的最高权力中心,它以园林景观和容纳了家具及工艺品的9000个房间的庞大建筑群,成为明清时代中国文明无价的历史见证;这里曾居住过24个皇帝,是明清两个朝代的皇宫,整个建筑金碧辉煌,庄严绚丽,它和法国凡尔赛宫、英国白金汉宫、美国白宫、俄罗斯克里姆林宫一起被并称为世界五大宫,并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罗纲的摄影能力当然是无可挑剔。片子重点突出的建筑是三座大殿: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

他们建在汉白玉砌成的8米高的台基上,远望犹如神话中的琼宫仙阙。第一座大殿太和殿是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俗称“金銮殿”,是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最显眼的是90多根有直径达1米的大柱子,其中6根围绕御座的是沥粉金漆的蟠龙柱。御座设在殿内高2米左右的的台上,前有造型美观的仙鹤、炉、鼎,后面有精雕细刻的围屏。

中和殿是皇帝去太和殿举行大典前稍事休息和演习礼仪的地方。

保和殿是每年除夕皇帝赐宴外藩王公的场所。

三座大殿整个大殿装饰得金碧辉煌,庄严绚丽。

片子的后半部拍摄的是内廷。

以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为中心,东西两翼是东六宫和西六宫,在坤宁宫北面的有御花园。御花园里有高耸的松柏、珍贵的花木、山石和亭阁。名为万春亭和千秋亭的两座亭子,可以说是目前保存的古亭中最华丽的了。这些都是皇帝平日办事和他的后妃居住生活的地方。

在易青的构想设计中,前半部分,易青着重突出的是故宫的严肃、庄严、壮丽、雄伟,以象征皇权的至高无上。

后半部内廷则富有生活气息,拍摄的建筑多自成院落,有花园、书斋、馆榭、山石等。

尽管对故宫文化和历史的整体感表达的还比较准确,但是毕竟这次比的是音乐,而不是导演技巧和摄影。

这个影片一开始配的各种声音,虽然精巧合辙,但是殊无特色。佐藤得意的点了点头,如果这场再不赢,他的代表团这次未免也太颜面扫地了。

突然,佐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银幕下的侧幕条下面,忽然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在镜头进入太和殿的勾栏回转之时突然以一种奇特的心理感觉介入了画面!

这首曲子是柴科夫斯基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与贝多芬的D大调、门德尔松的e小调、勃拉姆斯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并称为世界四大小提琴协奏曲。

这首乐曲的特色不但充分发挥了主奏小提琴绚烂的近代演奏技巧,展开了色彩丰富的管弦乐,造出了比以往的小提琴协奏曲更新鲜的韵味,而且用他含有俄国民谣的地方色彩,独特的充满哀愁的优美旋律,作成了格调新颖、独特的作品。

第一乐章,中庸的快板,D大调,4/4拍子,奏鸣曲形式。

琴声在画面拍摄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三大殿时介入,轻快音量大的处理,引导听者神往而进入乐章的转折、夹杂着婉约的柔细渐渐加强而倾泻出源源不绝的音符。

台下的听者们听着这个乐章,竟莫名的随着这乐章的高潮,心情飘到金黄色一般灿烂的国度。使得辉煌的故宫前殿一改沉闷枯燥的气氛,显得充满活力。

第二乐章,短歌,行板,g小调,3/4拍,三段体。

琴声在镜头进入内廷时忽然一转!被称为“小抒情曲”的第二乐章,其沉思般的抒情,。真挚动人的主旋律,略带伤感。仿佛从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使人嗅到了大自然清新的气息,仿佛慈祥的父亲即将远行,孤独的孩子露出不舍的目光。

配合着充满生活气息和柔情意味的内廷建筑,更加引导听者出神的聆听、在何风演奏下,这首俄国曲子竟似有东方的娓婉柔转,带出听者的灵魂,转而消失在在宇宙间。

第三乐章,终曲,活泼的快板,D大调,2/4拍子,回旋奏鸣曲形式。

镜头再从内廷两侧拉开,开始介绍全面介绍故宫。这乐章主题令人有俄国风鼓激烈地敲击之感,是属于俄国民俗舞曲特雷巴克的一种。以很强的节奏,快活地进行,宛如一幅人们欢庆节日的图画,仿佛是孤独的孩子见到了远行的父亲欢快的心情。

狂热、活泼的气息。渐次的加入,使狂野有如舞曲的节奏强烈勾划出多彩的生活,并夹杂间奏,引人联想,接着一直激情澎湃下去,使温度上升至极高到结束,让人有高烧不退的感觉。

本来洋溢着乐观气息的柴氏小提琴协奏曲,在何风的演奏下加入了一种莫名的哀伤,仿佛倾诉着一种伟大的情怀,那干净纯粹,摄人心神的琴音立刻吸引了所有的人。

故宫,是中国皇权、父权,男性权利至高无上的象征,以刚毅雄伟见称,直接的实景拍摄不免雄伟有余,而婉约不足。

在何风如泣如诉的演奏之下,似乎在故宫至刚之中掺进了一丝温柔,象一个慈祥的父亲在天上俯瞰着他的孩子。

易青知道,何风是在把这首曲子送给他在天上的父亲。易青想起自己远在家乡的双亲,眼眶微微的湿润了。

他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打电话回家了,比赛结束后,一定要打个电话回去好好问候一下父母。

本来简单平淡的配乐,在天籁般的小提琴声中,突然被赋予了一种特殊的主题,变得灵动而深沉,悠扬又不失欢快。

在音乐中,人们会把眼前的故宫想象成一个伟大的父亲,他时而庄重威严,时而大方快乐,既有铁骨铮铮,又有百转柔情……就仿佛把沉静的故宫建筑群人性化了一般,整个故宫仿佛都活了起来。

父爱如山,大爱如天!

杉尾坊尚善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接着五位评审也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后面的学生纷纷起来,向这位化腐朽为神奇的录音师致敬!

片子放完了。琴声戛然而止,绕梁不去。

全场沸腾了!无数人的荧荧泪光之中,爆发着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什么是天才?天才是伟大的感情与灵魂造就的!

惟有出自灵魂的天籁,才如此震撼人心!

易青激动的和依依、孙茹、罗纲、杨娴儿依次拥抱着,欢呼着何风的名字。

何风泪流满面的从幕后出来,月白色的小提琴在柔和的聚光灯下闪烁着泪珠一般的光芒。

爸爸,你在天上听到了吗?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一章 请君入袋(上)

潮水般的掌声响了稍停,停了又响,错落的在整个礼堂此起彼伏。

随着前排观众不停的起立鼓掌,后排的观众,特别是一些录音系的女生干脆离开座位,挤到台下,一睹何风的风采。

大家都想知道,能够用一把小提琴使人落泪的演奏家,就是是什么样子。

电影学院的老师试图让自己学校的学生先坐下,维持好秩序,毕竟比赛还没结束。但是根本没有用,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何风站在台上,仰面向着天花板,似乎在和父亲的灵魂交谈,又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按照学院的传统,作品受到如此好评的情况发生,主创人员应该主动上台向观众致意。

李佩佩过来拉着罗纲和易青刚要往上走,易青一把拽住了他们两个,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更加起劲的鼓起掌来。

这一刻的辉煌,这所有的掌声和欢呼,是仅属于何风和他的父亲的。

孙茹微微点头,和杨娴儿对望了一眼。如果说何风的才华令人惊艳的话,易青的这种风度和胸怀似乎更能令知性的才女们心折。

从刚入学时那个轻易用个人好恶判断他人的莽撞少年,到这个沉稳大度能包容和欣赏他人的学生首领——易青是真正成长了,越来越象是一个能统御人心的大导演了。

何风有着非常丰富的比赛经验,这种热烈的情况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他知道这时候他决不能到台下来,高校观众的素质决定了他们不会冲上台来,但并不等于自己走到他们中间不会被热情的大学生朋友们举起来抛两下什么的。如果自己下去,场面就会更没完没了。

何风最后向人群挥了挥手,悄悄的转到侧幕条后面去了。他收起自己的琴,背起琴盒,悄悄的从礼堂舞台的后面走了出去,转到后台的化妆间,从小门走了出去。

随着何风的离去,观众们的掌声渐渐平息了下去,大家慢慢的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比赛毕竟还没有结束。

正当评审要宣布熄灯放映日本选手的短片时,日本音乐家杉尾坊尚善走上台来,要了一个麦克风。

大家看到日本选手要讲话,纷纷静了下来,心说人难道小日本还有什么回天之力?

杉尾坊尚善试了试话筒,然后微笑的道:“现在我郑重的宣布,退出今天的比赛,应该说,是我主动的承认失败。今天的胜利,属于刚才那位天才的中国小提琴手!”

翻译刚刚用惊讶的语气把这句话翻译完,全场的中国观众再一次沸腾了。

杉尾坊尚善等大家安静一点,继续说道:“我始终相信艺术能跨越国界与历史的隔阂,就如同我相信中日两国的人民终究能缔造共同的和平一样。中国的演奏师今天让我听到了世界上最动人的,发自人性灵魂的声音。我虽然输了比赛,但是我毫无遗憾。谨在此向中国的年轻艺术家们致敬,如果他们允许,我希望能在私人的场合将我的参赛作品拿出来请他们指正,感谢大家!”

翻译一翻完这句话,杉尾坊尚善就再度鞠了一躬,走下台来,又坐到留学生群里去了。

全体中国观众对这位友好的日本艺术家的胸怀和气度抱以热烈的掌声。

佐藤的脸象被人用鞋底踩了一脚一下,满脸恶毒的怨念,转过来瞪着杉尾坊尚善。

法国评审跟几位商量了一下,雅克走上台道:“我宣布,由于日本选手杉尾坊尚善先生的主动退让,电影录音艺术的比试由中国选手获胜。本次电影节的三场友好比赛,由中国一方以二胜一和的最后比分取得优胜,祝贺大家,祝贺电影学院,祝贺各位年轻的中国电影人。今天的一切将随着世界各电影媒体的报导传遍世界,而中日两国年轻电影家的风采将令世界瞩目!”

在中国学生的忘情欢呼声中,电影学院的领导和政府领导走上台,依次讲话。最后由文化部的官员宣布电影节胜利闭幕!

全场欢呼,学生们把笔记本书本帽子……能抛的全抛向天空。回想起一个月前知道要办日本电影节是激烈的抵触和内心的郁闷,真是恍若隔世,在电影学院学生会尤其是易青等人的努力下,这次电影节成了中国年轻一代电影人向世界表演的舞台,中国占尽了上风,出尽了风头,长久以来,在国际上被日本电影压着一头的中国电影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散场的时候,文化部的官员突发奇想,原来是官员和客人先退场,而今天,这位领导提出,让参加比赛的中国选手,三部短片的主创人员在大家的注视下先行退场。

激动的电影学院学生唱起了校歌,在嘹亮的歌声中,罗纲、依依、杨娴儿、罗纲、孙茹、李佩佩依次牵着手,象奏凯回国的英雄将军们一样,从欢呼的人群中穿过,先走上舞台向大家鞠躬致意答谢,然后下台穿过热情的观众席,一路与人握手,最后走出礼堂。

在礼堂外面的大树下,何风背着琴盒,微笑着向大家招手。

李佩佩快乐的跑过去,跟偶像击了一掌。

易青跟大家一起走了上去,围着何风一阵夸奖。

何风这才依次问了易青等人的名字,算是真正认识了,并且向易青非常郑重的表示感谢。

大家正在其乐融融的聊天,易青突然想起来,笑着对何风道:“你刚才没看见。那个叫杉尾坊尚善的日本选手,这人真是不错。没想到日本人里也有这么接近人类的。”

这下连孙茹都同意了,点头道:“这类人已经脱胎换骨,不是日本人了,是国际人,可以考虑交个朋友嘛!”

杨娴儿抿嘴笑道:“我看你是看上了人家年少多金,英俊有才吧?”

“哎呀!不要以为你是将军的女儿我就不敢削你了!”两位美女闹在一块,大家乐呵呵的看着热闹。

这时,礼堂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退场出来。

李佩佩指着日本留学生群里一个有说有笑的年轻人给何风看,道:“看,那个就是杉尾坊尚善。”

何风点头道:“我见过。他在奥地利维也纳指挥过演奏会,我看过海报和采访他的杂志。”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李佩佩怂恿道。

易青他们也注意到出场口那边,佐藤他们一伙人走在前面,后面是日本留学生。再后面出来的是中国官员陪着五国评审。

佐藤和他的日本代表团这些人,明明是些日本专家头衔的人,可是走在一起就是怎么看怎么象黑社会。

佐藤走到操场附近,沉着脸回头喝道:“杉尾坊尚善!”

被叫到名字的杉尾坊尚善一楞,跑过来立正,向佐藤鞠了一躬,道:“嗨依!前辈!”

佐藤身边的日本人全都面色不善的瞪着杉尾坊尚善。

佐藤指着杉尾坊尚善,大喝着说了一句日语。

易青他们立刻问罗纲:“说得什么?”

罗纲道:“他问杉尾坊尚善临阵脱逃不觉得羞耻吗?”

杉尾坊尚善非常谦恭的回答了佐藤的话。罗纲在旁边不停的翻译着。

杉尾坊尚善道:“阁下,我认为向更崇高的艺术致敬似乎比狭隘的国家界限更为重要,更何况,中国选手的表现我确实也无法超越。”

“八格!”佐藤怒吼道:“所以你就背弃了祖国,来成就你自己的哗众取宠之心?你这日本民族的败类!耻辱!八格呀路!”

易青看着佐藤声色俱厉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心说输了还不赶紧走,在这里摆这些样子不是更丢人?

刚听到这里,突然听见“啪”得一声响亮的掌掴!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一章 请君入袋(下)

大家大吃一惊,只见佐藤又是一巴掌,捂着脸的杉尾坊尚善被扇倒在地!

罗纲摇头道:“虽然日本的影视圈一向有前辈打人训斥的传统。但是杉尾坊尚善主要是音乐界的,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佐藤剧组的录音师,太过分了!”

易青怒道:“放屁!这算什么传统!禽兽种族,一群牲口!”

罗纲摇头道:“你不知道,这些右翼的电影人本来在日本就非常猖狂。这个佐藤出了名的人肉当沙包,据说《男人的大和》组里有个女演员不听他的安排,他居然让人把这个女孩吊到高架桥上去,吊了几小时才放下来。日本女人没地位,艺能人士更没有地位,当时也没有人管,似乎只有女权主义团体游行了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话才说了几句,佐藤已经开始用脚踹地上的杉尾坊尚善了。

周围的日本留学生默然垂手站在一旁,似乎觉得是很平常的事情,更不用提上去制止了。

后面出来的中国官员和中国师生,讶然站在后面,不知道该不该制止的好。真没想到身为导演、学者、专家居然会在异国的公众场合拳打脚踢,如果这就是日本的传统的话,也未免太野蛮了吧!

易青活土匪的性子一下被激上来了,一把无名怒火,燎天般的就着了!他指着佐藤用英语喊道:“操你妈!给我立刻住手!”

石原正行站在日本留学生堆里,看到了易青,想起自己还躺在中日友谊医院的师傅,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冲上前一下子拦住易青的去路用中文道:“这是我们日本人的传统!”

易青扬眉怒喝道:“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地方!”

几个好事的电影学院男同学立刻围了上来。易青根本不搭理石原,扒拉开他直接走向佐藤。

佐藤背对着易青他们,还在对杉尾坊尚善骂骂咧咧不知说些什么。

易青上去对着佐藤的屁股就是一脚!

佐藤根本没提防,他正好要抬脚踹杉尾坊尚善一下,被易青踹在屁股上,失去了重心,立马摔了个狗吃屎!

周围的中国学生捂嘴偷笑,几下相机闪光灯闪过,人群里有人举高了DV。中国官员们却吓坏了,文化部和市里外事的领导赶紧拨开人群过来。

日本代表团的人脸都绿了,在日本,晚辈向男性长辈动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儿子打母亲的事情常有,打父亲就骇人听闻了。

佐藤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的两个保镖就八格八格的冲了上来。

杨娴儿一步就跨过了易青,抓住前面的这个日本保膘的手,向相反方向一顺一拧,一个擒拿手,借力打力,只听咯嚓一声,这家伙小臂顿时脱臼了。

本来佐藤的保镖也算是日本空手道好手。只是这人对杨娴儿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没有提防。杨娴儿从小练得都是最实用的一招制敌、特种兵擒拿格斗,陪她练招的又都是不知疼痛的粗糙的军人,下手历来没轻重,一出手就弄脱了他的关节。

另一个保镖一看不对劲,赶紧刹住动作,先把自己人扶过来,接上脱臼的手臂。

学生们一看打起来了,纷纷围了上来。

易青指着狼狈不堪的佐藤道:“我不管你日本人有什么狗屁规矩传统,这里是中国人的地方,是我们电影学院!你敢在这里打人,信不信我们也把你吊起来?”

说着转头吼道:“罗纲,译给他听!”

罗纲刚翻译完,日本代表团的几个本来还想深沉大度一下的学者,全都炸了,纷纷向电影学院领导抗议。指责电影学院的学生没素质没礼貌,他们可不觉得佐藤打杉尾坊尚善有什么不对。

没等电影学院的领导发话,几个中国官员立刻站出来疏散学生,然后指着杨娴儿和易青喝道:“殴打外宾的学生留下,其他人马上散开,否则让你们学校老师处分你们!”

早上跟易青谈话的外事办领导指着易青道:“又是你!立刻向外宾道歉!象什么样子!”又指着杨娴儿道:“还有你,马上道歉!简直乱弹琴,一定要严肃的处理你们!”

杨娴儿冷笑道:“你敢处理我?你几级的官儿?什么职称,你可千万别后悔!将来到我家磕头求饶的时候,我可是不搭理你的!”

该领导勃然大怒,小小一个大学生胆敢这样跟自己说话,非搞掉她的学籍不可。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美术系的杨娴儿护卫队男生起哄,大笑道:“喔喔喔!领导同志,这位是杨XX将军的独生女!好好处分她吧!”

这领导一下子傻了,吓得脸都绿了,腿直发软。

人家说京官难当,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厅长局长,在地方上已经可以呼风唤雨了,但是在北京,是个官都可以一个指头捻死他。

更何况都知道,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要去惹军方的人,沾上没道理好讲的。更不用说杨首长这种一等一的军界家族头脑了,最低限度,人家一句话,政治前途基本就完了。

在北京高校,这种官员从来没有什么威信,最后还是电影学院的领导们出来解围,疏散了学生,然后象征性的责备了易青几句,听起来好象表扬一样。

这场中日文化电影节,最后就以佐藤捂着屁股走出电影学院大门的形象落下了帷幕。

当天晚上,易青和依依、孙茹、杨娴儿、罗纲、何风、李佩佩以及学生会、录音系的十几个学生,在红楼酒家召开庆功大宴。

大家说起罗纲、杨娴儿、何风三人的作品,赞不绝口。又说起易青用饭桌和丝袜气晕日本摄影师的事;又说起下午踢日本团长的屁股,一起哈哈大笑。

易青几杯二锅头下肚,把桌子一拍,怒道:“这次虽然痛快,却也十分不爽!日本人固然可恶,有些没骨头的中国人更为可恨!”说着便把今天比赛前领导把他叫去的事说了一遍,同学们无不拍案大骂!纷纷道中国人的骨气都叫这些家伙糟蹋没了。

宴会散罢,杨娴儿偷偷的把易青拉到一边,问他道:“想不想去出口气?”

罗纲好奇,凑上来问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杨娴儿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没你的事。”罗纲这人太老实,要是被他知道了准坏事。

杨娴儿把易青和孙茹拉过来,三人叽里咕噜一阵商量,大计已定……

……

某外事办的领导今天得罪了军委杨首长的大小姐,一天忐忑难安。晚上还要打起精神去应酬日本代表团,拿了中国老百姓的钱请他们吃了顿海鲜。

晚上,这死胖子拎着吃得太饱放松了的裤腰带,走向停车场,准备拿车回家。

忽然觉得身后仿佛有人,他刚要回头,猛得眼前一黑!一条装过咸鱼咸肉的麻袋兜头套将下来,顿时东南西北难分;刚要叫喊,就觉得肚子上一痛,差点没把刚才吃的龙虾吐出来。

接着只听一阵噼里啪啦乱响,拳脚如雨点般砸来,身上脸上头上腿上腰背胸腹,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重的,倒在地上乱滚,杀猪般叫了起来。

易青和孙茹、杨娴儿还有两个杨娴儿叫来帮忙的战士,一看差不多了,哈哈大笑,一哄而散,只剩下中日友好人士在地上犹自执着不懈的哼哼……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二章 发财大计

轰轰烈烈的中日电影节暗流汹涌的较量,终于在时间的流逝中硝烟散尽。成为北京各高校饭后的谈资,在酒吧和迪吧里成为坊间的笑谈,而且越传越玄。

据说叫易青的这个电影学院状元,是归国华侨亿万富翁之子,又说其实他是个色情狂,刚回国就跟小龙女刘一菲搞在一起,而且出入身边都是美女;罗纲被封为中日混血儿,本来效忠于日本右翼,后来弃暗投明;至于在红叶仙境里出现过一次的依依,其实是新丝路选拔出来准备要出国参加亚洲小姐选美比赛的选手,已经被著名的钻石大王包了,而且跟亚洲小姐的几位评审都睡过了,今年拿下亚姐前三已经是内定的事。

据常去迪吧的同学回来说,前两天有人在迪吧里因为他们的事打了起来,孙茹连忙问为什么。

原来两拨人一边坚持说易青其实是同性恋,而另一拨则认为,包起依依的应该是石油大王的公子。

易青和杨娴儿听了以后哈哈大笑,中国有石油大王吗?还是钻石大王比较可信一点。不过湖南的名主持李香姐姐不是已经嫁了一个钻石大王了吗,将来不要传依依破坏人家家庭就好。

易青现在已经对这类事情完全麻木了。一行有一行的难处和艰辛,决定做这一行就要忍受这些无聊的事,一群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突然连你的祖宗八代都异常熟悉,而且连你最隐秘的性生活都了如指掌,个个拍着胸口说,他(她)知道的才是事实的“真相”。

要是为这些事生气发愁,那还愁得过来啊!闲得时候拿来当别人的故事听听,闲解闷罢了。

他现在愁的,是另外一件事情。经济问题,也就是荷包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易青是家里独子,父母收入又都不错,从小他就没愁过钱。可到了北京以后,他就从来没宽裕过。

家里一个月给他一千五百块钱,父母也不敢多给,花花世界海阔天空,孩子放出去万一学坏了怎么办?身上钱少一点就不会到复杂的消费场所去,中国的父母大多数是这样想的。

这一千五百块,依依每个月拿去五百块,易青还想让她多拿点吃好一点,她死活不要。

易青自己一个月花这一千块,从来是不够的。电影学院的食堂本来就比外面的贵,他又总跟孙茹在一起吃饭,孙大小姐从来都是去三楼腐败的。

而且他总跟孙茹、杨娴儿、罗纲这些人出去活动,还得带上依依。总是让孙茹和杨娴儿两个女生买单,日子久了易青心里就不太舒服,他就是再没有大男子主义的心结,也不能总吃别人的吧。一旦AA制,等于依依的那份也是他付了,一个月下来,每到月底就要用孙茹的饭卡,捉襟见肘,实在狼狈。

他有心出去打工吧,实在是课程太紧,平时都排满了。

很多人以为电影学院这种学校就是个玩儿,或者至少向一般大学一样,中国的大学课业是很轻松的。一般都是高中辛苦三年到大学就幸福了。

其实有些学校未必如此。

拿易青的导演系来说,其他大学生要念的文化课除了大学数学以外一门都不能少,什么毛概邓论,大学语文这些枯燥无味的课程,样样要学;专业上导演系开了三门主课:剧作、表演、视听语言。在这三门之下,分成许多小门类,主要有:中国电影史、外国电影史、影片分析;中国戏剧史、外国戏剧史、美术作品分析、音乐作品分析、文学作品分析、美学原理、艺术概论、电影摄影基础、电影录音基础、电影音乐基础、电影造型、电影声音及电视剧、纪录片、科教片创作基础、导演艺术……等等。

中日电影节之后,易青他们导演系就开始准备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了,易青当然知道自己是来北京干什么的,只好勒紧裤腰带,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不容易期末考结束了,易青心眼儿开始活泛起来,说什么都要出去赚钱了。明年依依考电影学院的报名费,万一考砸了还要让她去试试中戏之类的其他学校,总得有个大学念吧?想想这报名、打车、买服装道具,处处都是钱,真是一毛钱奈何英雄汉,急杀人也!

依依考上了之后,这一年一万二的学费在哪里?总不能向父母开口要吧?

易青发现电影学院的学生都挺有钱的。开好车来上学的学生比比皆是,电影学院停车场就象个万国车展。随着他的打听,多少渐渐知道了一些门道。

最容易赚钱的是表演系,尤其以女生比男生能干。表演系的学生宿舍的水房、学校食堂、公告栏,是剧组、广告公司、平媒杂志最喜欢光临的地方,常常贴满了各种招人的告示,往往旧的没撕新的又贴了上去。

表演系的学生能做的事,包括拍戏、做平媒的封面女郎、给中小杂志拍照片、拍广告,象这些都是出一次镜几千块的活儿,比较好的广告几万块也很平常;然后就是晚上去酒吧里唱歌跳舞,俗称炒更,电影学院表演系有开专业的声乐和形体课,干这种工作小KS,收入也很好,一般一个晚上一千多,唱歌是一首两三百的价,北京的酒吧业非常发达,基本上电影学院的学生只要愿意去都是抢着要。

其他的系来说,导演系、文学系、管理系的学生会去写剧本,一般是地方上小的电视剧剧组要,这种学生作文式的剧本很好写,而且电影学院学生的专业名声又好,很好卖;摄影系的学生给平媒和杂志拍照,一张作品能买四五百,也算财路不错,只是自己要搭器材损耗和胶卷钱;美术系的老师经常去外面接一些设计的活儿,有剧组的也有动漫的,象杨娴儿这样的学生,给一些战争片画战船、主要兵器设计什么的,一幅图可以赚到五六千块钱;录音系的人也是赚得北京酒吧和演出单位的钱,做DJ、负责调音还带修机器,李佩佩就是每天晚上去学校最近的酒吧上三个小时的班,暖场DJ和调机器,一个月三千块钱。

艺术学校的学生心眼活泛,其他的打什么工的都有,在这种学校如果说有那个学生穷得吃不上饭,真会被人笑死。

易青打听完行情后就开始行动,通过孙茹介绍接了个电视剧本来写,估计三个月写完,能赚五千多块。但是这么点钱是远远满足不了易青的需要的。

易青寒假回家过了个年,依依也回去跟妈妈在一起过了几天。然后易青就急急忙忙回到北京,准备赚笔钱等依依回来时让她惊喜惊喜。

明年依依就没理由住在人家徐晓君的学校里了。而易青也是,住那种又脏又潮的八人宿舍住得都想吐了。易青希望明年依依顺顺利利的考上,然后他存点钱,两人在外面租个房子。在北京,大学生试婚同居是很时髦的事,易青当然也觉得二人世界比较好。

钱哪!这些都需要钱哪!

易青正月初八就回到北京,给孙茹打电话。孙茹兴高采烈的自己开车出来见易青,两人在外面玩了一天。

易青知道他门路多,就问她打工赚钱的事。

孙茹知道易青不喜欢写剧本来钱慢,只是奇怪他怎么跟穷疯了似的,整天琢磨钱的事。

孙茹想了想,道:“我认识一个北影厂演员部的小官儿,他管着一大票群头,他手下有个群头回老家不干了,赚够了回去盖房子娶媳妇儿去了,干脆你接手干一阵吧。估计也能带四五十个群众演员,一个月只要出两个戏,也赚不少钱呢。”

“群头”就是群众演员的头儿,也叫蛇头或者叫圈头儿的都有。

早时候拍戏的做法,是通过行政力量给武警和当地一些驻军下任务,把人家武警官兵和解放军战士拉来做群众演员,省了群众演员的工资不说,连盒饭都省了。

我们看到的很多老电影,尤其是“主旋律”那些,还有早时候的古装武打片、古代战争片,全是战士们辛辛苦苦充的场面,那时候外国人都惊叹中国导演驾御大场面的手法真高明。狗屁高明,战士们全都训练有素,走队列都不带斜视的,跟普通群众演员当然不同,好用听话还不花钱。

现在有政策出台,严禁使用公共资源、警力、军力是保卫国家社会不是给你们拍戏的,这样一来,群众演员这个行业才越发盛行起来。

中国的群众演员分两种,一种是影视基地里的,比如天津、四川、浙江横店等等,这些地方的群众演员往往是全村的剩余劳动力由村干部组织起来,专门等着剧组来赚这笔钱。中国的影视基地就那么几个,这些人总有戏拍,比种田强得多了,这种群众演员他们的群头往往就是村干部或者大姓的村里族长。

还有一种就是孙茹介绍的这种,一般是外地来的下岗工人、失业者、进城务工的农民,他们常常蹲在电影厂、电影公司和其他拍摄单位的门口,等剧组来要人,俗称“蹲活儿。”但是剧组负责演员的副导演通常不会那么麻烦的一个一个来招演员,于是跑单帮的群众演员往往混不下去了。就有了群头这个行当。一般是些当地的地头蛇,熟悉这个圈子行当,在各个剧组说的上话的人,比如电影学院管理系的学生放假就经常干这个,也算专业对口。

一般是四五十个群众演员跟一个头儿,这是常见的;也有二三十个人的,叫小群;多的有一两百个人的,叫大群。

群头儿负责帮群众演员们拉活儿,跟剧组的制片和副导演接洽,谈判待遇、安排住宿,包括盒饭里应该几个肉菜几个素菜都需要讨价还价。

群头又依附在相应的电影厂或者拍摄单位手下,比如孙茹给介绍的这个北影厂的小干部。这些外地的群众演员、暂住证、临时户口,都要通过这个干部,要在北影蹲活,必须是这个干部管得群头带的人才行,外来的一般会被解回原籍。群头逢年过节从群众演员手上扣点钱,买点东西给这个官儿意思意思,久而久之,形成一种规矩。

易青一开始接了这个工作,十分高兴。有孙茹这种关系在,他这个群保证天天有戏开,只要他跑得勤一点,一个寒假下来,七八千块钱基本是没有问题。

没两天,易青就接了一个剧组,在天津影视基地拍摄,他兴高采烈的带着自己手下的四五十个群众演员进了组。

这是一个古代战争题材的电视剧,总共六个群头儿,带进来小四百号人,场面宏大。这也是中国电视剧的一个特色,拍不出有水平的电视剧,就拿人海来凑,反正中国的群众演员世界第一便宜。

易青念了半年电影,第一次进组,虽然是个小小的电视剧组,也觉得处处新奇。

进组第二天,就要排一场打斗的戏,是一场水战的戏。易青带得这组是演败仗的一方。他手下的四十六个群众演员,要在几艘大船上,先被火箭把船点着了,然后烧得受不了,跳下水,再在水里被乱枪戳死。

易青和另外五个群头,叉着手在旁边看。有些轻松的戏群头自己也会下去,象这么苦的戏当然偷懒了。

群众演员们身上带着红颜料包,穿着古代的兵卒服装,拿着刀枪兵器,因为是清装戏,还带着辫子。

道具烟火师在船上一会儿准备要烧的地方扑上一层拍不到的放火石棉网,摄像师确定了不会穿梆之后,弄上火油,旁边灭火设备都备下了。

一切就绪,易青在正式剧组的第一场好戏随时可以开始……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三章 水深火热(1)

导演还坐在监视器前晒太阳。易青组里两个群众演员,演那些个一开始就掉到水里的,已经等导演喊开始等了十几分钟了,在冰冷的河水里簌簌发抖。

易青皱了皱眉头,那么早叫人家下去干什么?冬天天津老河道的水多冷啊,就差没结冰了,幸好这些群众演员本来都是长期务农的农民,身体底子好。

还是在船上那些演员好些,一会儿可以烤烤火。

“预备,开始!”随着副导演一声发号施令,戏开始了。

喊杀震天,有几个剧组的道具对着同期收音的话筒拿着两把刀在弄兵器碰撞的声响。如果是拍电影,这种效果是录音师弄的,电视剧就从简了。

呼啦一下,道具师把几根火箭插在洒了油的道具上,船身到处着火,群众演员们被火一撩,头发都卷起来了。可是要等主角的戏完了,他们才能从镜头里往下跳。

“李郎,救我,我在这里……”震天的喊杀声中,一个二三流的女明星无比做作的趴在船头,扮演被掳的官家小姐。

大英雄男一号飞身过船,踢两个上前要抓小姐的群众演员下水,然后扶起美人,两人深情对视。

开机之后一切顺利,男主角飞身过去,易青手下的两个群众演员啊啊两声,扑通跳到冰冷的河水里去。

镜头推进,女演员深情的看着浑身王霸之气的男主角,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咳、咳、咳……哎哟不行,导演,停停停!”

同期收音师在小船上伸过长秆来收女演员的声音,气得狠狠一跺脚,眼看这段要OK,现在只好把带子洗了准备再来一遍。

女演员顺着小船娇滴滴的走过来,对着导演道:“不行啊,人家好累哦。嗓子不行了,好痒哦……”

导演赶紧道:“给她杯水,姑奶奶,你坚持一下吧,马上就完了。”

女演员笑嗔道:“也看看人家多辛苦啊!女孩子的嗓子很金贵的哦!”

那边执行导演拿着话筒道:“群众演员不要动,一会从落水这一段开始,位置不能变,听到没有?”

船上大火熊熊,易青看到他带的几个靠近火头的群众演员尽力把头后仰,还是被烤得满脸通红,头发卷曲,而且浓烟熏的呼吸不畅,睁不开眼。

船下又添了两个泡在水里的,冻得脸都青了。

易青虽然知道执行导演这样是有道理的,因为一会儿接着刚才的拍,如果演员位置变了,到时候剪下来的片子就会有穿梆的感觉。但是群众演员也毕竟是大活人啊!

真可真是水深火热了!

女演员的助理双手端着杯热茶过来了,递给她。

这个女演员掂起兰花指,接过来喝了一小口,脸色大变,一抬手把茶全泼在助理身上,大骂道:“你是猪啊!这水开没开啊,你就给我沏!都是茶叶末儿,恶心死了。”

助理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是怕你烫,还赶着拍戏不是。”

“赶什么赶?人家泡在水里的都不赶,你赶什么?拍戏用你操心吗?算了算了,笨得跟猪一样,剥个橘子给我吃!”

助理赶紧从背包里一堆水果中拿出一个橘子,仔细的剥了,分成一瓣一瓣的,拿个干净的手绢捧了,双手捧给女演员。

这个小明星风情万种的掂起兰花指,一瓣瓣的把橘子吃了,半个橘子吃了十分钟。全剧组的人巴巴的看着她。好容易看她吃了几瓣,忽然停了下来,娇声道:“这个橘子好大哦,人家都吃不完。”说着把橘子递给助理,道:“扔了吧!”

说着慢悠悠的走上浮桥,趴到船上去了。所有的群众演员望眼欲穿,见她终于就位,松了一口气。水下的四个演员,嘴唇都紫了,就盼着赶紧完事上去烤烤火。

“预备,开始!”

“李郎,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娇娇,答应我,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啊?啊!”

大英雄男一号突然杀猪也似的叫起来,满船跳。

原来刚才等得时间太久,船上一块石棉网上道具师特制的燃烧布崩了起来,一块燃烧着的布块飞到一个群众演员腿上,那个演员慌乱中把腿一抖,那块布落到了男演员的背上,烫得丫跳了起来。

执行导演破口大骂道:“你们怎么搞的!道具,你准备的什么破东西!”

道具师赶紧冲上船先把演员身上的火扑了。然后指着肇事的那个群众演员吼道:“你他妈的吃屎用的啊!害我挨骂!烧你两下会死吗?居然还敢往人家身上踢,操你妈的!”

那个易青手下的群众演员连忙点头哈腰赔不是,农村人老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道具师越骂越气,因为这一条重拍,等于他要把所有的道具燃烧布什么的再做一遍

他冲上去一个耳光扇在群众演员身上,再一脚把他踢下水。然后拿过另外一个群众演员手里的道具长枪当头打下去,骂道:“操,给我在下面泡着,敢上来就打死你个狗B养的!”

那个群众演员抱着头,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周围全组几百个工作人员和演员,没有一个觉得这个道具师做的有什么不对。漠然叉手看着,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易青哪里受得了这种事,别说是他带出来的群众演员,就算是不认识,以易青的脾气也不会袖手旁观!

群众演员就不是人吗?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中国还有法律吗?剧组就可以随便这样伤害群众演员?

易青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后面另外一个群头跟他认识的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叫道:“小兄弟,你干什么?”

易青怒道:“你没看见那个王八蛋在干什么吗?简直不把人当人了,我他妈的要教训教训他,揍死B养的!”

那个群头一把把他推到后头去,道:“你可真是个新手!又不是打你,你急什么?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的。群众演员做错事当然会被打,有什么希奇,我们都是从农村来的,得罪了剧组的人,没戏开就要饿死!”

其他几个看热闹的群头看着易青哈哈直乐,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小伙子真是个菜鸟,什么行情都不懂。

易青指着他道:“我不管什么行情规矩,在我这里就是不行!我带出来的人谁也不能打!你让开!”

“好啊,有种你就去!”那个群头往旁边一让,道:“别说你会被整个道具组的人围殴,就算你打赢了,导演也会把你手下所有的人赶出剧组。拍戏苦,叫人欺负苦,能比得上没戏拍没钱拿饿肚子更苦吗?他们当中有的人还要寄钱回农村呢!你要是去就是把所有人都害了!”

易青一听,攥紧了的拳头慢慢的松了下来,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这戏一直拍到傍晚,终于拍完了。从水里上来的四个人,走路摇摇晃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易青自己掏钱买了四杯热牛奶,在基地的小卖店里用奶粉热水冲了的那种,一杯要卖三块钱,贵得没天理。

易青让人过来拿了牛奶过去给四个人喝,四个农民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易青跟其他群众演员生了堆火,让他们披上晚上盖的被子坐在火堆旁烤烤。

派盒饭了。

第二卷 电影学院的牛B生活 第二十三章 水深火热(2)

群头们吃的是工作人员的盒饭,跟群众演员是不一样的。工作人员的盒饭有鸡腿、大排、卤蛋这些东西;群众演员的盒饭里只是一块红烧大五花肉,然后是一些青菜、土豆。就是这样的饭菜,群众演员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一天的疲劳全忘了。

易青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心里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