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逆流少年》》 · 周行文 · 2026-07-25
从拉克西丝的家出发到亚美蝶退魔学院步行需要三十多分钟，心情兴奋的苏云居然用了十分钟就到了。走到退魔学院的门口，苏云收起了刚才拉克西丝带给自己的兴奋，他知道退魔学院不是一个能够麻痹大意的地方。如果有人想要对付退魔学院，自然也会找出相应的强者来对付这里。既然军队戒严克里克诺，退魔学院没有理由不被监视。
“这个世界的人和心都疯了……”
苏云在退魔学院的周围悄悄巡视一圈之后，发出这种感慨。
大概有超过三百人的“次员”在退魔学院周围走动，这还不算苏云感知到的几股强势能量波动。估计那些人都已经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监视位置监视自己负责的地段。苏云以接近普通人的能量波动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走动。居然没有人发现他是失踪了一段时间的苏家少爷。
进入退魔学院比进入克里克诺更轻松，苏云在退魔学院门口的一家酒吧随便化妆一下，拿着退魔拜证明就径直走进去了，都没有人盘查。
苏云走近校门的一瞬间冷笑了一下：“感情这就叫戒严？”
午夜刚过的退魔学院异常冷清，不管多优秀的退魔师在自然界的生物睡眠面前都像个小孩子一样，苏云自己走在熟悉的校园里，穿过一个个校区，他总觉得每些不对劲。
哪怕是接近凌晨的时分。对于一个有各种奇怪人等出现的学校来说，现在这种冷清也有点过分了吧？
想到这一点，苏云加快脚步匆匆走近黑暗之中，踪迹自己的隐匿。苏云很清楚，现在这个城市和苏风蝉离开之前的城市已经完全不同了，现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帕特里克之外他再也没有朋友。几乎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或许还有一个叫拉克西丝的女孩可以计算在外……
更加注意自己隐匿的苏云在校园里迅速穿梭，很快到了帕特里克办公室所在的大楼有。苏云愕然发现，在这里居然有很多退魔师公会的人把守。低头看了看时间。苏云确认现在是午夜两点十七分，这个时候还派这么多人来看守学校的管理层办公楼，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退一万步说，现在真的形势很乱，帕特里克这样的强者还用人给他当警卫？
苏云测试了一下这些退魔师公会派来的次员，结果让他失望。苏云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办公楼，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退魔师公会变成了一个也可以走形式的地方，苏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流过皓月的薄云。压抑住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波动和气息，飞快地奔向帕特里克的办公室。
令人遗憾的是。办公室里没有人了。
苏云绕着校长办公室附近轻轻探索了一遍，终于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在楼顶。苏云知道帕特里克平时有看日出的习惯，他这个时候就跑到楼顶去干什么？带着这种疑惑，苏云顺着楼梯慢慢走上去。
走近楼顶天台的时候，苏云停住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锋利的能量波动。
刚才察觉帕特里克存在的时候苏云还以为是错觉，现在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那股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存在瞬间爆发成了千万利刃，瞬间穿透苏云的感知，扎得少年皮肤火辣辣地疼起来。
苏云大骇，现在还能有这种人？他更小心地收起自己的气息，以极缓慢的速度向楼梯最顶部走去。
随着越来越接近顶楼，苏云听见帕特里克说话的声音，苍老的声音夹在风里，苏云听得不是很清楚。
“……你……何……么做？”
苏云再靠近一点，浑身刺痛的感觉更强烈了，这次他完全听到另外一个声音的说话，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算老。
“为什么总有人要问理由呢？有理由还是没有理由，对于我们做这件事有影响吗？”
“没有理由怎么会有人帮你们？”帕特里克问了一个苏云觉得非常愚蠢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更多人需要的是好处，不是理由。”
苏云觉得自己浑身被这胜强大的能量压抑得想疯狂大喊，他拼命控制住自己的疯狂想法，往前靠天台的大门，从门口的缝隙里看出去。
一道月光下，两人相隔几十步的距离互相对望。这两个人一个是帕特里克，另一个身穿一件超长的黑色长袍，头罩在头套里没有露出来。苏云从对方的声音里只能听出对方的年纪，从身高和身材比例上判断。这个人身体应该非常健康——其实仔细想想，一个能够只靠自己身体发出的能量波动就让苏云感到刺痛和压抑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不健康的人。
从刚才的对话可以听出帕特里克和眼前这个完全看不到面容的黑衣人之间的对立，苏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水准就算冲上去也就是给帕特里克添麻烦，索性一句话不说，更加小心地压制住自己的气息和心跳，慢慢进入东方体系中所谓能和周围万物融为一体的境界。
淡淡的月光下，黑衣人和帕特里克互相对望，两人的姿势几乎同出一辙，都是一只手攻势一只手守势。苏云知道帕特里克只有在最谨慎的时候才会摆出这种姿势。
“二十年，才只二十年而已。”帕特里克忽然叹息一声，“才二十年，就要再来一次轮回？”
“没有那么糟糕。”黑衣人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有着极大的自信，“变化是一个开端，结果并不一定都是一样的。”
“比如说内战？”帕特里克冷笑。“死人只要不是自己就好。历史只要铭记自己就好。你跟西方退魔师公会的那些垃圾还有什么区别？你们的口号不一样，做的事还不是一样？！”
“所有人做的事都一样。”黑衣人淡淡说道，“情感和生意，利用和被利用，成功和失败。你坚持的和我坚持的不一样，我们之间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两人的对话说到这里。苏云的心已经不争气地跳起来了，他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一定跟这次泛亚内乱有直接的关系。甚至可能是发起者之一。看帕特里克的口气，他似乎认识这个人。还应该是很久以前的旧识。
“你说的没错。”帕特里克叹气道，“实用至上，你的理论总是很完美，所以西方退魔体系才能统治世界这么久，你说是不是？”
黑衣人道：“我和你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心中也有犹豫，也有迷惘。今天我肯站在这里说给你听，是因为我已经决定跟你放手一战。退魔战争结束二十年，人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你在和平之中过了二十年，不知你还有当年几分的实力。”
帕特里克听对方这么说话，又向后退了两步：“既然你已经决断，我也不会对往事恋恋不舍。现在我只想知道，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人话着总要找事做，我也不例外。”黑衣人似乎并不想说明自己的目的，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你说吧，还有什么未了心愿，我可以帮你办上一件。”
“不必了。”帕特里克神色黯然，脸上却有着异常的决绝，“今天的胜败你现在也不必下结论，战前说大话是年轻人才做的事，你如果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件。”
“其实我们还是不必在这里说大话了，生或者死，活下来的继续写历史，就这么简单。”
黑衣人做出攻势的那只手慢慢抬高，一股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慢慢升腾，从苏云这个角度看过去，黑色火焰之中有一缕缕流动的能量条纹，看起来异常美丽。
“你已经做到自由控制‘黑光’吗？”
帕特里克的话让苏云大吃一惊，他曾经对抗过秘银之光，当然知道“黑光”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现在居然有人能用自己的身体控制黑光！
苏云第一次觉得世界好大好可怕，他的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这种人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强化了数倍的秘银之光，也就是说他的强悍大概已经不能想象。
站在黑衣人对面的帕特里克却把守势的一只手慢慢举起来：“你是最强的攻，我是最强的守……我们终于要一战了吗？”
黑衣人身边的黑袍无风也自动飘扬起来。
“我们没有动手之前，谁也没资格说自己是最强！”
黑衣人手中的黑色火焰在顷刻间扩大了十几倍，瞬间充满了整个办公楼楼顶，帕特里克的身影被淹没在黑光之中。
苏云这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肉体使用“黑光”，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苏云知道自己最多也就是能挡住秘银之光的攻击而已，如果真的要面对现在这种强度的攻击，恐怕两三个照面就要死得极其惨烈。
帕特里克的声音在黑色光芒中隐隐约约传出：“你布置了空间结界？”
黑衣人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水：“当然，我带来的那些废物只有这个用处。”
苏云一下子明白了楼下为何有那么多人围着，原来这些人都是用来为结界提供力量的。显然这个黑衣人强归强，却不像苏云那样拥有巨大纯净的破魔石，还需要人力来完成结界控制。
被黑光笼罩的帕特里克开始高声念颂一些苏云不懂的文字，帕特里克的声音越来超清晰，最终每个字节都清晰成一道白亮的光芒，这些字句把充满了天台的黑光切裂开，露出帕特里克苍老坚定的脸来。
“信仰的力量吗？”黑衣人依然用淡淡的口气说话、“你的信仰是真诚的吗？”
在逐渐散去的黑光中，黑衣人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短刃，刀身的长度大约和他的半条手臂一样，刀刃部分在夜色之中发出淡蓝色的晶莹光芒，诡异地闪动着。
黑衣人亮出武器之后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略微感慨了一下：“最后还是要借助武器的力量，我们自己果然都是不可信的。”
帕特里克冷笑一声：“如果那个人在这里，他会用实力否定你现在的话。”
“也许吧……”黑衣人慢慢举起短刀，“十三位让世界尊敬的强者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二十年，现在不知道还有当年实力的几分？哦，对不起，现在应该是十二强者了，你们还和当年一样强大吗？”
括还没说完，黑衣人手中的短刀已经在空中凝练成一道蓝色锋芒，疾风般斩向帕特里克。
黑衣人的动作轻柔娴熟，显然对自己力量的操控已经熟练到了不能再熟练的程度，也就是说技巧和经验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不是问题。苏云看着黑衣人在迎风的方向丝毫不受阻滞地斩出一刀，自己在心中暗暗估计，这样的一刀自己能不能躲开？
苏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帕特里克能。
第五卷 第二十六章 星辰（三）
身穿宽大贵重法师袍的帕特里克在刀光亲近到自己的瞬间轻巧地避开这一击，同时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苏云很多年没有看见帕特里克亮出自己的武器了，甚至很多人都忘记了帕特里克居然还会练用武器，最近一些年里多数人都认为帕特里克应该是一个召唤术的徒手强者。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不管是退魔术也好还是其他法术和超能也好，最后最值得信任的依然是自己，一切借助外力的方法都不如自己的身体来得可靠。
帕特里克亮出自己的武器，竟然是和黑衣人一样的一把淡蓝色短刀。两道蓝色光芒在空气交错而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看到两道刀光相交，苏云习惯性地把眼睛闭上。
刀光黯淡之后，一声巨响在帕特里克和黑衣人之间响起，两人之间无端地亮起一道强烈的白光，白光遮住了一切，把结界之内照得任何人都无法视物。
最黑的黑暗和最亮的光明都一样可以让人看不清任何景物。
光芒散尽，苏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帕特里克和黑衣人依然保持了原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互相对望。
“二十年，你的退步不算大。”黑衣人慢慢评价帕特里克。
“和平年代，没有办法。”帕特里克低头看自己手中短刀上的铭文，“传说中的退魔师……嘿嘿，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这一次是帕特里克抢攻。他手中短刀一翻，一道蓝芒飞速刺向黑衣人！
与此同时，帕特里克的左右在空中写出一个大大的不规则符号。转眼间黑衣人在天台上散布的黑光都黯淡下去，渐渐消失不见。
黑衣人对帕特里克的攻击完全不在意，随手一挥即挡开了这隔空的突刺，另一只手和帕特里克一样在空中舞动了一下，他没有画任何退魔师所用的符号，只是凭空推出一股能量，射向帕特里克。
猛烈的能量冲击着空气，苏云气都不敢喘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战斗，这两人无论在招式还是能力上都旗鼓相当，苏云不知道这样打法两人如何分出胜负。
难道要比谁的失误小？
就在苏云生出这种疑问的时候。帕特里克已经冲天而起，手中短刀居然脱手而出，激射向黑衣人。
不待黑衣人做出反应，帕特里克回落到地上已经开始画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苏云从未见过这种魔法阵。
短刀“叮”的一声打在黑衣人手中的武器上，就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帕特里克已经完成了魔法阵，顶楼的天台一阵颤抖。帕特里克高声叫了一句：“出来吧，光芒之城的守护者！”
直到这个时候，黑衣人的语气才略微发生了一点变化：“你居然召唤了光之守护者？”
一个浑身散发出耀眼光芒的人形事物慢慢凭空出现在顶楼天台上。它身高大约三米左右，长手长脚，由于身上散发的是强烈的光芒，只能看出它拥有一个人一样的轮廓，其他任何细节都无法看清。
“你自己去问它吧！”帕特里克站在光之守护者背后，猛然一挥手，巨大的光芒人形迅速扑向黑衣人。
“好得很！”黑衣人也丢开手中蓝色短刀。避开光之守护者迅猛的一击，“我倒要看看。光芒之城的骄傲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黑衣人手中再度燃烧起黑色的火焰。一道浓缩的黑色火焰笔直打向光之守护者。
光之守护者没有闪避，黑光打在它的身上好像没有反应一样。
黑衣人见状迅速撤下手中的黑色火焰。操起地上的短刀纵身跃起：“不错，比想象中的强一点。”
“召唤的意义并不在于压倒性的优势。”
说出这句话的帕特里克已经在光之守护者的掩护下窜到了黑衣人的背后，老头的速度没有几个人能赶得上，黑衣人在背后被老头一掌击中，从空中飞快地掉落下来。
“召唤不过是单打独斗时候群殴罢了。”
帕特里克并没有放过这转瞬即进的好机会，他追着黑衣人坠落的身影，一拳送出，打在黑衣人的后脑上，转眼之间又抄起掉落在地上的短刀，一刀朝黑衣人刺过去。
最后这一刺没有命中，黑衣人的头略微偏开，只有头罩被锋利的刀锋划开，露出一张苏云不曾见过的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异常年轻的脸，一头银发，五官深刻，脸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疤，这个人不是苏云在心中猜测的任何一个强者，他的脸苏云居然从未见过！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和帕特里克战成平手而没有人见过，这种话说出去会不会被人当成笑话？
苏云仔细看黑衣人露出来的的脸，终于发现黑衣人的年纪其实已经不算小了，在他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苏云不得不承认，这个黑衣人的年纪是自己很在乎的事情，如果他年纪很轻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对于苏云自己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攀比之心不可取啊……”苏云在心中如此数落自己，“这个世界上天才多得很，并不止我一个。”
苏云只这么低头寻思一瞬间，天台上的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露出脸来的黑衣人摆脱了与光之守护者的缠斗，转而攻向帕特里克。帕特里克没料到黑衣人居然能够想到这种方法摆脱困搅，只能立即开始招架黑衣人的攻势。黑永人对帕特里克的攻势比之刚才猛烈了许多，让以召唤术为主修方向的老头一时间只能招架无法还手。
“二十年时间，你果然迟钝了！”
黑衣人的呵斥在蓝色光芒跃动中显得冰冷无比。帕特里克再一次被他逼退几十步。
看帕特里克已经被自己压制得更加谨慎不敢进攻，黑衣人转头把手中短刀扔开，竟然徒手拥向光之守护者！
“帕特里克。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坚信的事有多么可笑……”
苏云拼命压抑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看着黑衣人冲进光之守护者的一团光芒之中。
这是什么人啊？他居然能冲进光之守扩者的体内。
普通的退魔师就算靠近光之守护者都会被灼热的能量烧伤，这个人居然就这么冲过去穿透了光之守护者的身体。
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苏云眼睁睁看着黑衣人穿透光之守护者，从中间将光芒四射的人形召唤兽分成两份。
光之守护者也不是白给的，被黑衣人撕成两份之后又迅速恢复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只是身上光芒放出的灼热感比之前淡了许多。
苏云在心中叹了口气，召唤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如人可靠。单纯依靠力量取胜的光之守护者在力量上没有绝对的压倒性优势，肯定会被技巧和经验更胜一筹的黑衣人打败。
黑衣人用比苏云想象中更猛烈的方式转身踢开一直放置在脚边的一口破旧箱子，苏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之前都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口箱子。从箱子里飞出一样事物。被黑永人单手抄起。
黑衣人凝立在空中不动，既没有使用退魔术也没有依靠任何外力，只是单纯地凭自身周围释放的能量就自由飞行，这已经是当世强都们梦寐以求的境界，是自身修炼的极限。
苏云仔细看过去，原来黑衣人手中竟然握着一柄刀柄极长的厚重大刀，刀身上铭刻着一些古怪的花纹。
黑衣人对着再一次向他冲来的光之守护者猛然劈出一刀！这一刀劈出，连躲在远处的苏云都觉呼吸一窒，整个眼前的视线全部扭曲了一下。强烈霸道的力量飞速掠过光之守护者，灼热的巨像被再次劈成两份。
黑衣人反手又是一刀，把正要逼近他的帕特里克逼退，低声喃喃道：“这是退魔战争之前的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帕特里克看见黑衣人手中的大刀，脸上的表情有些黯然，也有些不自然。“时代的创伤，你我谁能忘记？”
“湮灭了所有的体系。只留下退魔术的世界……”黑衣人扬起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阵冷冷的光，“创造的迟早要被破坏。他们也应该有这个觉悟吧？”
“你这种大话就不必说了。”帕特里克道，“现在你们能做到不过是让世界变得更乱更糟，离你们所谓的改造世界还很远，你这种话就不要来唬我了！”
“说得好。”黑永人把长刀转换了一个角度，在空中轻轻挥动一下，空气之中立刻传来凄厉的撕裂声，“这个世界能变成什么样子，我从来没跟人承诺过。我现在只是要做完自己能做的事。这件退魔战争之后没有被销毁的武器和我拥有的退魔术结合，不知道你能不能抵挡得住？帕特里克，亮出你最强的攻击吧！让这夜空在二十年后再绚烂一次！”
依靠风元素之力漂浮在空中的帕特里克晃晃悠悠地从空中落回到地面上，只一瞬间，老头身上珍贵的法袍碎裂成无数碎片，露出一身看起来十分破旧的紧身护甲。
黑衣人看见帕特里克这一身打扮，也从空中慢慢坠了下来。
“很久没有看到了，你现在这个样子。”
帕特里克脸上也露出怀念的表情：“没错，也许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需要优秀的退魔师了，只要有政治家在，一切就可以和平解决。”
黑衣人把手中的长刀一竖：“游戏规则不适用所有人，来吧。”
帕特里克慢悠悠地把身上的护甲检查了一遍，也不动手。就在黑衣人即将动手的瞬间，帕特里克骤然化身成一道尖细的绿光突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愣，他没想到帕特里克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采取偷袭的方式。转眼之间帕特里克的突刺已经到了跟前。黑永人此时竟然把手中长刀脱手，一把抓住帕特里克刺过来的细剑。
这一刻的时空凝结在黑衣人手上。
黑衣人居然只用一只手就挡住了帕特里克的全力偷袭，帕特里克的攻击在黑衣人面有竟然如此脆弱。
就在帕特里克愣神的瞬间，黑衣人已经一把推开帕特里克，跌落地面的长刀重回他手中。
刀光乍现。
这一次，苏云终于喊出声音。
凌厉的刀光切开夜暮的黑重，也切开了苏云眼中的视线。一道弧光在空中轻轻一现，周围一切归于平静。
时光是不能停止的。
“不！”
苏云惨叫的声音随着帕特里克的半边身体在月光下回落，淋漓的鲜血沾满黑衣人的身体。
“我们之间的差距，就是战争与和平的差距。”
似乎带着种种婉惜。黑永人收回长刀，看都不看被击杀的帕特里克一眼。已经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没有任何留恋的价值。他转身面对天台上唯一的出口，挥手隔空又是一刀。
凸起在天台上的小门被一轰而碎。
“小朋友，看够了吗？”黑衣人手持长刀，背后是帕特里克的尸体，血仍未冷。
碎石瓦片纷纷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飞快坠落，一阵烟雾滚滚中跃出一个惨白的身影。
“仰！”
少年清晰吐出一个字的时间里。空气中幻化出三股颜色不同的火焰，三道火焰分别朝黑衣人的上中下三个要害打去。
“顷！”
还未等黑衣人招架，空中的苏云又是一个变招，一道剑芒自空中亮起，直再黑衣人的咽喉，在一把晶莹通透的剑身上，赫然有七色流光闪动。
“哒旦哆啵旦哒咪嘛呢嘛咪嗡！”
苏云此刻心中已被愤怒和悲伤占满。他不给黑衣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第三次变化招式。空着的一只手在转瞬之间结出了三个手印。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竟然吸向黑衣人手中的大刀，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手中的长刀被苏云凌空抓去。
“咦？”
黑衣人这一次终于表现出惊奇，他知道手中的长刀不是属于自己的宝物，却从未想过有人居然能从自己手中将它夺走。
就在黑衣人惊讶的一瞬间，苏云手中的灵剑已经刺上他的咽喉。
黑衣人的肉体坚固得让人崩溃，苏云一剑刺来，“叮”的一声仿佛刺在坚硬的金属之上，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苏云再向送出手中灵剑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干净白皙的手掌轻轻击出，拍在苏云胸口，苏云像一只断线风笋一样飞了出去，手中刚刚握紧的长刀又脱飞空中。
黑衣人凌空没有借助任何力量向上一跃，抓住长刀，低头疑惑地看了看长刀上古朴的花纹，又看了方正在空中翻身扑过来的苏云。
“临兵斗者……”苏云念颂起最古老的咒语，手中灵剑在空气中发出让人汗毛竖立的振荡声，“皆阵列在前！”
瞬间在苏云背后出现了众多早已消失多年的美丽花纹，这些花纹仿佛一个故事，也仿佛一幅图画，在苏云背后轻轻闪现一下之后就消失在空气中。
黑衣人看见这些花纹的时候却愣住了。
“原来是你……”
剑气已经庞大到把苏云整个包裹进去的灵剑卷起天台上的石板，带着一道地面上深深的划痕，灵剑“撞”向黑衣人。
黑衣人甚至没正眼看和苏云合为一体的灵剑，顺手抄着夺回手中的长刀向下一刀纵劈。
轰的一声，黑衣人面前的天台地面和苏云一起被轰飞。这一下反击之后苏云再也没有余力在空中调整自己的落地姿势，他以一种极惨烈的姿势直接落在地面上。
黑衣人并没有趁机继续追击，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苏云，一双淡蓝色的眼蹿中似乎充满了赞赏。
“好年轻，那人果然有个好孙子。”
第一次觉得自己弱小到卑微的苏云忍住身上的疼痛，慢慢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成一缕一缕，手腕上的储物手链也被由下至上的一刀划成万千碎片。
黑衣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个细节，有点惋惜地喃喃道：“好像他留下的宝贝被我打坏了？小朋友你知道空间存在规则吗？当空间入口关闭之后，空间内的事物将无法回到原有空间，除非有人能够找到原空间入口你不要找自己的东西了。”
苏云抬头，看见黑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在黑衣人身后是帕特里克的尸体，前一分钟还在说话的老头子现在半边身子鲜血淋漓。苏云放弃了抵抗和挣扎，颓然躺在冰冷的碎石屑中，在头顶，有无数星辰闪烁。
冰凉的泪水从苏云眼角一滴一滴落。
第五卷 第二十七章 故人（一）
拉克西丝用藏在身上的备用钥匙轻轻打开自己家的客厅大门，绕过几个昏昏欲睡的次员，蹑手蹑脚上了楼。
二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双眼通红的威廉姆斯·格林正坐在书桌前唉声叹气。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格林慢慢抬头，看见从垃圾车里钻出来的女儿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天……哦，感谢神，你是怎么回来的？”
格林毕竟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对于突如其来的惊喜总还算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之后很快稳定住自己的声线，一边拉着拉克西丝进走近自己一边观看左右是否有人在监视。
相对于格林来说，拉克西丝显得更为从容淡定：“爸，不用看了，我现在的身份并不尴尬，不用怕他们知道。”
尽管拉克西丝这么说，两天来受尽恐吓的格林还是紧张得不得了，反倒是要拉克西丝来慢慢安抚自己的父亲。拉克西丝拉着父亲的手说很多话，终于让格林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
“爸，现在的形势怎么样？到底是谁指控你支持内乱中的？”拉克西丝善于抓住重点，她认为在这次内乱中支持哪一方并不重要，重要是谁要趁机对讨威廉姆斯家。所有势力都会考虑自己的朋党和支持方向，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整个克里克诺的名人都应该被软禁吧？
“是，是梁纯！”
拉克西丝皱眉，梁纯就是梁冢的父亲。也是苏云的姑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梁冢敢于跟苏云处处对着干，甚至敢拜边境隐居的沃伦斯为老师，都应该跟这个人脱不了关系。在回到克里克诺之前，苏云和拉克西丝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现在看来问题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其他人什么反应？”
说到这个，格林顿时一脸苦笑：“在这种时候，你认为呢？”
拉克西丝脸色一冷：“那好。咱们就给他们一些教训看看。”
“现在这个时候，不太适合高调吧？”格林小心翼翼征求女儿的意见，在大多数时候女儿的行动力何判断力都要好过自己。格林知道，自己现在的成就最少有三分之一是女儿帮忙完成的，他在心中总是会赞誉那个帮他生下女儿的妻子，尽管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就是在这种时候才应该高调。”拉克西丝对父亲说。“别人都没把你当成艾普拉人看，你自己先觉得自己是艾普拉人，不方便在这种尖锐问题上表态。这在想法上就先败了。你越犹豫别人进会觉得咱们心中有鬼。就越会想方设法让你陷入不能表态的处境，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应该表态，随便支持哪一方都好。”
“这次泛亚政府的内乱不在咱们政府计算范围内。”看左右无人，早就确认了应该没有窃听设备的格林说话开始大胆起来，“你也知道，就算是在艾普拉，政府内部也是钩心斗角。我们只要掌握不好风向，很容易栽跟头。”
“爸……”拉克西丝看着自己父亲。很诚恳地建议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的处境一直都是这样的，你还没有习惯吗？”
威廉姆斯·格林深深长叹一声，抱着头无奈地晃了晃：“难道找一个能安稳生活的地方都不行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格林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自己女儿能想出一个比较可行的解决办法。
“爸，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这种地方了。”拉克西丝轻声叹道、一双大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我们总是要面对，解决……现在我去联系人，你觉得还有谁可以信任？”
格林慢慢抬起头：“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你先尝试联系一下梁及冢吧，我想知道他的态度。”
格林当然知道梁冢一直对拉克西丝有兴趣，他却并不知道拉克西丝从梁冢手中救走苏云的事。拉克西丝听到梁冢的名字，表情微微一滞，又很快恢复过来。
“我现在就去，你等我。”
“小心一点，电话可能会被监听。”
拉克西丝背对着自己父亲，做了个让人放心的手势。
走开格林的视线，拉克西丝背对着墙壁轻轻啜泣起来。
她哭泣的声音很小，不会让格林听见。
她知道父亲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精明能干又不会背叛自己的助手，以往虽然有这种感觉、却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强烈过。从小失去母亲的拉克西丝对人的各种小动作和心理都异常敏感，格林的每个眼神她都能看懂，越是能看懂越是心痛。
拉克西丝曾经质疑过自己存在的意义，甚至包括努力维持这个家庭活力和地位的意义。
轻轻拉开自己右腕衣袖，露出两三道淡淡的粉红色划痕，拉克西丝低头在自己手腕上轻轻啃了一下，一股痛彻心扉的感觉蔓延遍全身。
慢慢止住泪水，拉克西丝走进客厅。
正在客厅内外四处巡视的几个次员看到拉克西丝出现，纷纷吃了一惊。拉克西丝什么时候出现在威廉姆斯家的他们完全不知道，顿时这些人紧张起来——若来这个鼎鼎有名的拉克西丝小姐也不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才不会进来而不被任何人发现。有两个次员开始轻轻召唤自己的伙伴，另外一个次员走过来盘问拉克西丝。
“小姐，您从哪里来……？”
耘克西丝向前迈出一步，忽然出现在这个次员面前。可怜的次员看见拉克西丝美丽的脸上带着让人战票的恐怖神色，顿时不知所措。
拉克西丝一巴掌打在次员脸上：“你在问谁？现在是你该问我吗？这里我的家，我应该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现在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如果再不滚出去，我会立刻找人修理你们，并且明天把你们全都送上克里克诺的法院！”
被打的次员本想还手，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刚才拉克西丝打他那一巴掌根本连看都没看见，他不傻，知道面对的是自己能力之外的强者。
就在次员发愣的这会，拉克西丝已经把一双美丽秀气的大眼睛瞪得滚圆：“怎么？还不想走？”
挨打的次员捂着脸不敢动手，也知道自己动手没用。看看周围聚集的同僚已经多起来，他苦着脸解释道：“这是来自退魔师公会的指示……”
拉克西丝毫不客气的又一巴掌打过去，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地责问道：“退魔师公会只会骚扰民众吗？你们的能力，你们的信仰，只会用来在人民受到威胁的时候一起来威胁人民？难道现在退魔师公会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把你们这些废物放在市民家里，然后等局面明朗？”
拉克西丝责问的声音很高，她的声音在高声的时候依然好听，周围这些次员对着一个绝色美人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拉克西丝猛然跺脚，漂亮的长腿带来一阵地面不规则的涟漪颤动，一阵阵晃动从拉克西丝的脚下蔓延开来，让周围一干次员惊疑不已：这威廉姆斯家的小姐居然有这等实力？实在让人意外。
拉克西丝却不管周围人的反应，一个翻腾到了门口，把大门推开：“请吧。”
这些次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易挪动第一步。
拉克西丝寿着这些人的反应，轻轻叹气：“说说你们的负责人是谁吧，我来跟他谈。”
一旦听到能够推卸责任，这些次员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纷纷互相指点，几个人一起跑去联系临时住在威廉姆斯家旁边的负责人。
二十分钟后，换了一身并梳洗妥当的拉克西丝在客厅里见到了负责监视威廉姆斯宅邸的人，这个人拉克西丝也见过，是亚美蝶退魔学院的一个毕业生，不过拉克西丝惊人的记忆力在此刻居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她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看起来好像浑身上下没有骨头一样的见习退魔师懒洋洋地跟拉克西丝握手，懒洋洋地坐下，懒洋洋地开始自我介绍：“拉克西丝小姐，久闻您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叫于寒。不知道拉克西丝小姐对我们退魔师公会保护贵所有什么不满呢？”
拉克西丝一听于寒的话，立即知道对方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子。她摇摇头道：“我没有不满，我只是出于法律角度提醒您，您的手下已经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生活，我希望他们能够离开。”
于寒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威廉姆斯·格林十分聪明地没有下来，大概这种时候凌厉的拉克西丝才是最好的外交武器吧？于寒懒洋洋的眼神儿围着明艳动人的拉克西丝打转，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出一丝可以试探的缝隙。
第五卷 第二十七章 故人（二）
“不要考虑我的立场和弱点。”拉克西丝对于这种目光试探早就习以为常，她警告于寒道，“你的想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一点，如果你现在还不带这些人走开，我就要考虑用其他手段来对付你了。”
年轻的见习退魔师笑了：“拉克西丝小姐，然我们走当然可以，不过，您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请说。”
“您回来之后……”于寒的目光在拉克西丝美丽双腿上停留了一瞬，又转移到她的双眸上，“威廉姆斯家的某些想法是否会改变呢？”
拉克西丝何等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于寒的意思、她眯起眼睛妩媚地笑了一下：“当然要改变了……一个能够利用退魔师公会威胁民众的领袖，比一个温顺的领袖更有跟随的价值，不是吗？”
于寒懒洋洋地点点头：“跟您交谈真愉快，拉克西丝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性。”
“这个世界上没有‘最’这个字。”拉克西丝纠正于寒，“这种肯定的词汇会影响到你的政治前途，请谨惧使用。”
懒洋洋的于寒听到拉克西丝的话之后，慢慢站起来，对拉克西丝恭敬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的提醒，拉克西丝小姐，我想您知道应该怎样表态吧？”
“我当然知道。”拉克西丝看着于寒，“我也有一个问题。”
“请问。”
“是不是所有没有表态的人都受到了这种待遇？”
于寒淡淡一笑：“不是的，大多数人只是收到更改自己态度的警告，只有少数家族才能保持沉默到现在。”
拉克西丝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好了，我知道了。谢谢您。”
带着部下们走到门口的于寒忽然回头看了拉克西丝一眼，用意味深长的声音说道：“拉克西丝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这句话是工作之外的，请您见谅。”
拉克西丝见惯了这种场面，微微笑着点头，送于寒出门。
于寒前脚走出去，拉克西丝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吩咐楼下的佣人看好周围门窗，把所有门窗都关紧。自己飞奔到楼上书房。
威廉姆斯·格林正坐在书房里，脸色阴郁地等待拉克西丝的归来。
“我都听到了。”格林长叹一声，“这次退魔师公会公然支持的恐怕就是鲁·菲比吧？这之间的暗流涌动，我也多少了解一点。”
“爸。其实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拉克西丝柔声劝慰父亲。“我们的背后还有艾普拉政府，还有很多关系网，现在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
“希望如此吧……”格林看着女儿坚定的表情。信心也被鼓舞起来，“就是不知道艾普拉那边的指示会不会有变化，我们现在不能擅自决定啊……”
格林的话让拉克西丝觉得甚是无奈，毕竟她们父女说到底还是艾普拉政府留在泛亚地区的眼线之一。一切行动以艾普拉的利益为最优先考虑。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格林不敢贸然联系艾普拉方面的人。只能私下里自己揣摩形势，考虑自己的行动方向。
现在看来、大势所趋的方向还是鲁·菲比吧？
格林看着拉克西丝还站在自己面前思考关于鲁·菲比的问题，心中一动，对女儿道：“你一路上也很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市政府看看情况。”
拉克西丝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书房，在书房门口，她看见一对女人的眼睛正在书房旁边的一道门缝后面闪闪发光。对于父亲这种私事，拉克西丝早就懒得管了。
回到房间里地拉克西丝正要换睡衣，一丝细微的响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这种非常时刻，拉克西丝对周围情况极为警惕，听见响声的瞬间她已经挥手抽出自己的武器，银色短棒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一只手握住拉克西丝的右手，少女感觉道熟悉的触感，回头看见一个满身血污和伤痕的少年晃晃悠悠站在自己面前，正是苏云。
拉克西丝很知趣地没有叫出声，用一只手臂轻轻扶住苏云，把他架到自己床上。
想起当日苏云在这张床上轻轻强吻了自己，拉克西丝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红润，不过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拉克西丝把苏云放倒床上的同时立刻去找各种处理伤口的小工具。考虑到父亲和自己一样敏感细心，拉克西丝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想办法。
尽管处在半昏迷状态，苏云手中依然抱着那柄初次跟拉克西丝见面时所用的古剑。拉克西丝尝试了几次才把这把剑从苏云的怀中抽出。
摊开双手的苏云看起来憔悴不堪，拉克西丝匆忙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找出许多零碎物品，终于从一堆女性用品之中找到了该找的东西——可以用来擦拭伤口用的棉棒和一些急救用的药贴，还有一把没有用过的剪刀和几根火柴。
帮苏云处理伤口之前，拉克西丝又仔细检查了一边窗口和房间门是否紧锁，这才扯开苏云上身仅存的一点碎布片，帮他擦拭身体上的灰土和碎片。
苏云的意识恢复得很快，拉克西丝擦拭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接近昏迷的苏云彻底清醒了。
睁开眼睛，苏云看见拉克西丝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惨状，心里毫无理由地一阵宽慰。
拉克西丝看见苏云睁开眼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是不太敢直视苏云的眼睛：“醒了？”
“醒了。”苏云扭头吐出一口碎渣、声音干涩但总算连贯，“能给我找口水喝吗？”
拉克西丝放下毛巾。手忙脚乱地去找水，等苏云一口气喝下接近一杯水，又仔细漱了漱口之后，拉克西丝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退魔学院里怎么了？”
听到拉克西丝的问话，苏云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帕特里克……已经死了……”
就算时拉克西丝的定力再高，听见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低声惊呼：“不可能吧？帕特里克啊……他可是十二强者之一。”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错了……”已经慢慢坐直身体的苏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上的储物手镯早就在黑衣人的刀劲下粉碎，现在的他可以说时一无所有。
“历史不过是后辈希望表演出来的闹剧……”已经不再流泪的苏云低头喃喃自语，“所谓的十二强者。只是我们能看到的表象罢了……”
※※※
十几分钟前，轻松击杀帕特里克的黑衣人手持长刀，慢慢走近苏云。
“你这个年纪，已经很强了。”黑衣人低头看着脸上没有表情的苏云。做出这样的评价。“最少比那十几个被吹捧过头的人年轻时强，苏逸安是你祖父？”
苏云没有回答他，黑衣人和他手中的长刀遮住了天空，挡住了星星。
“不用问也知道。”黑永人继续说道。“只有一个人会把这种东西教给自己的孙子，也只有一个人还会九字真言……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他现在人应该在艾普拉那边，既然这边内乱。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苏云还是没说话。
“你不用绝望。强者欺负弱者本就是这个世界上的规则。”黑衣人对着苏云似乎变得喋喋不休起来，居然一直在一个人说话，“如果不想被人欺负，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吧。我这次不杀你，因为我欠你祖父的情。如果你觉得我杀死帕特里克就成了你的敌人，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阿瑟兰，是十三退魔师的朋友。最好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那样我就不必杀你了。”
说完这些话，阿瑟兰抄起自己丢落的短刀，凌空跃下高高的办公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随着阿瑟兰的消失，楼下三百多名次员的气息也慢慢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有苏云，依然对着满天星辰发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苏云用灵剑支撑自己走到帕特里克的尸体旁边，对着曾经尊敬的老者行了一个礼，把帕特里克丢在地上的短刀拣起来，慢慢顺着楼梯也下去了。
走完全部的楼梯，苏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
孤独是让人坚强的好办法，苏云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伤口，跌跌撞撞离开退魔学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知道退魔学院的院长被杀，阿瑟兰的掌控能力超过苏云的想象。
在这种时候，苏云在克里克诺只有一个去处。
那就是他曾经轻薄过少女的房间。
※※※
拉克西丝听苏云慢慢说完发生的一切，眼前已经是一片眩晕：“阿瑟兰？我，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什么？知道？”苏云也很惊奇，“他是什么人？”
拉克西丝此时终于开始展现她的非凡记忆，苏云已经提供了非常形象的绘画形象给她，在记忆中搜索一番之后，拉克西丝给出苏云标准答案：“这个人，其实我们早就见过了……”
拉克西丝把自己的一头秀发扎成马尾，又随手戴了一副眼镜在脸上：“我这个样子你还认得我吗？”
“认得，你太有特色了。”苏云老老实实回答。
“……你也很有特色。”拉克西丝被苏云气得差点动手掐他，“这个阿瑟兰，就是这决联合政府调解团的团长啊，那个披头散发的帅哥……你看这些细节部分，只要把伤疤遮住。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人吧？”
苏云仔细看着那张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把阿瑟兰的各种特征一一记下：“我记下了，以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碰到他，我都能认出来。”
拉克西丝一把将坐了很久的苏云按倒在床上：“好了好了，你先把自己的伤口解决吧。”
苏云老老实实躺下，任由拉克西丝用湿毛巾在自己胸口抹来抹去。
“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
把伤口周围擦拭得差不多了，拉克西丝开始用棉棒仔细清理苏云伤口里的一些碎片，虽然苏云有东方修行者的强健体魄，依然免不了要疼得呲牙咧嘴。
苏云一边忍着身体上的各种痒痛一边回答道：“我只能来这里，也只有这里来过。”
拉克西丝被苏云又一次说脸红了。女孩把脸转到另一边，不敢正视苏云。
苏云看着拉克西丝完美白净的脖子，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拉克西丝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对不起。”苏云看着拉克西丝慢慢转头过来，“上一次是我太过分。不应该那么对你。”
拉克西丝听得心里一酸。当日的情景又浮现心头：“算了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我还要你教我东方体系的知识呢，你可不能死。”
苏云想到帕特里克在月光中被一刀斩开，慢慢闭上眼睛。这一次已经没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苏云既是对拉克西丝承诺，也是对帕特里克承诺。
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是什么人。也不能拿别人的亲人和全世界人的命运开玩笑。阿瑟兰的理论很值得敬佩，甚至有些合苏云的胃口。只不过一想到帕特里克在夜色中被劈成两半，苏云心中就充满了复仇的怒火。
苏云知道，阿瑟兰肯定不是自己一人，也不是冲动地来找帕特里克，目前他所能做的当务之急就是寻找关于阿瑟兰周围势力的情报，也顺便了解阿瑟兰来找帕特里克的目的。
苏云要知道，为什么自己爷爷的旧识就能忍心动手杀死当年的朋友。二十多年的沧桑，难道换来的只有因为利益和目不同导致的互相对立？
同时苏云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水准想要报仇门都没有，他必须找到让自己更加强大的办法。
苏云已经在心中做出决定，一旦自己的伤能恢复到可以承受简单的长途旅行，他理解离开克里克诺。在这个城市，苏云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
稍微把目光停留在拉克西丝身上，苏云深深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多了一个可以留恋的人。
拉克西丝为苏云处理伤口已经差不多了，苏云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
拉克西丝去衣柜给苏云找自己穿的男装，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别傻了，帕特里克都能在一招之内被斩杀，你就算打败又怎么样？他可是跟十二英雄一个年代的人物……”
苏云想想也有道理，心里也就释然了，然而一想到帕特里克，苏云的心中就充满了悲伤。
站在苏云身边的拉克西丝能感觉到苏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靠近云，轻轻抓住少年的手。
和安慰父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拉克西丝由衷地轻声说道：“要相信这个世界，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周身肌肉和骨骼都在疼痛，对自己的实力已经绝望透顶的苏云跟着慢慢复述。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夜渐渐深了，拉克西丝抱着双腿坐在床对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房门，黑暗的房间里有微暗的火在闪动。男孩和女孩都没有出声，两人各怀心事在无尽的夜色中思考。
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松鼠（一）
并未有人发现威廉姆斯家美艳动人的拉克西丝小姐藏了一个男生在自已房间里一夜，经过一晚的调整，苏云的伤势恢复了一些，已经能从床上跳下来自由走动。看见拉克西丝抱着双腿蜷缩在门口睡着的样子，苏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感动。
两人非亲非故，能够做到这样人已经不多了。
苏云下床的声音惊醒了拉克西丝，抬头看见满脸尚有残余血污的少年正盯着自己看，拉克西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拉克西丝的反应让苏云意识到这么盯着一个刚刚醒来的少女看委实不太好，于是转头过去，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外面的景色：“今天天气真好。”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嘛。”拉克西丝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羞涩的表情，“你的伤怎么样？”
苏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双腿：“还好，大概不会留下什么残疾的后遗症。”
拉克西丝把自己扎起来的马尾散开，一头长发围着她微微荡漾：“有什么打算吗？”
一句话把苏云的记忆又拉回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苏云慢慢低头：“有一点，不过目标很渺茫。”
拉克西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个的。”
“没什么。”苏云转头过来，脸上居然能带着一丝笑容。“不能总去逃避，该面对的时候就要面对。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必然，你不必在意。”
拉克西丝听得出来苏云笑容背后的痛苦，此时冰雪聪明的她也不知道自已该说什么好。愣了一下之后拉克西丝索性把话说开：“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最重要是你自己能放开。死去的人总有未能完成的事，我们还活着。”
拉克西丝的话让苏云凝立呆了半晌，从小到大其实没有受过太多挫折的苏云此刻忽然明白了祖父原来对他说的那些关于人情世故的话，以前他有很多话不懂。现在懂了很多。
“我真的没事了。”苏云努力了几次才让自己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阿瑟兰留在他记忆里的强大和恐怖显然没办法一时间消去，“其实我是在想。为什么阿瑟兰会放过我。”
对于这个问题，拉克西丝的见解倒是一针见血：“很简单，因为你不会影响什么。帕特里克的政治能量和影响力都大过你，你只是个见习退魔师而已。还因为家族问题没有了任何势力。”
苏云低头苦笑一下：“是了，没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阿瑟兰不是一个为了旧情就能放过对手的人。”
“是啊……”听苏云描述过当时情况地拉克西丝分析道，“帕特里克这种强者都被他打败了，这个人会强到什么程度？”
“距离妖魔空间关闭也只有二十年的时间而已……”苏云想到帕特里克在空中被刀光斩开的场面，心里又是一阵紧缩，接下来的话死活说不出来了。
拉克西丝靠近苏云。轻轻拍了少年的手一下：“别想这么多了、在最要紧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安慰了一下苏云之后。拉克西丝出去拿了早餐回来给苏云。苏云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世界发呆，手中的灵剑因为他体内的变化不断嗡鸣。昨夜的景象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苏云的脑海之中。
黑衣长袍的阿瑟兰手持东方修行者留下的武器，站在空中猛然劈出一刀。
苏云站在那里想了又想，自己绝无可能避开这么一刀，别说避开了，就算抵挡都没有把握。
这样的敌人，怎么去对付？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拉克西丝又一次问苏云：“你现在想怎么办？”
苏云摇摇头：“不知道，我想我大概要离开泛亚这边一段时间。”
“为什么？”拉克西丝听到苏云真的要走，心中略略失望明知故问道。
“现在我不太适合继续呆在泛亚。”苏云淡淡道，“不管政治局势好坏，好处总不会落到我身上。现在政府没有四处派人通缉我已经是好的了，更何况阿瑟兰在这里、我现在还没有跟他正面对抗的能力，我要找一个政局稳定一点的地方去看看。”
“你打算怎么走？”
苏云淡淡吐出三个字。
“虎鲨帮。”
早饭结束的时候，退魔学院院长帕特里克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世界。
拉克西丝以身体依然不舒服为理由，躲在自己房间里听泛亚地区媒体的赦道，这种事发生在刚刚开始出现内部矛盾的光芒之城，当然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帕特里克是全世界最为著名的十二位退魔师之一，代表了曾经守护这个世界和平的人类尊严，他居然在退魔学院被明目张胆地杀害，这种事情本身的严重程度已经大过了政治动乱。
这是对退魔师和整个世界尊严的挑战。
苏云虽然不明白为何阿瑟兰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通过阿瑟兰的言行他知道这么做一定有某种目的。从表面山分析，帕特里克代表的是退魔师之中比较学院的那一派，也就是比较出世的一派。帕特里克在最近的十年里已经逐渐淡化了自己在政治上的作用，依然在政治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最近一次因为苏风蝉的事遭到一点牵连，但本身对帕特里克的各种行动依然没有影响。如果有人打算彻底消灭帕特里克对退魔师公会也好，世界联合政府好，消灭他对这所有的一切影响，最好的办法只有杀了他。
苏云听过阿瑟兰在月下对帕特里克的讲演，他知道阿瑟兰动手的理由肯定不止这一点。
阿瑟兰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这目的就是两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了。
拉克西丝想到昨日威胁自己和父亲表态的见习退魔师，眼中一亮：“也许这也是一条线……”
苏云对拉克西丝的表现大惑不解，拉克西丝开始对苏云讲述昨天晚上自己回到家之后发生的事，包括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见习退魔师于寒。苏云听了之后不住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这次鲁·菲比已经谋划了很久。”
“恐怕还不止这些。”拉克西丝忧心忡忡地分析，“你看沃伦斯也支持他，昨天晚上在克里克诺唯一有能力振臂一呼让局势稳定下来的帕特里克也……你觉得这一切之间难道没有联系吗？”
苏云沉默了，他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种内在联系导致的结论通常很糟糕。
也许这次看似偶然的内乱已经经过了超过想象的长时间策划，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如果不是自己能力卑微，如果不是自己并没有掌握任何权力，也许在这次阿瑟兰的滚滚车轮前早就被碾成粉末了吧？
想了一会，苏云做出一个决定：“你今天还要会面那位见习退魔师吗？如果是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你要一起去？”拉克西丝本以为苏云会尽早离开自己家，听到苏云这个决定，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最少能当个打手。”苏云脸上的笑容使他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悲伤，“虽然不是很合格……我现在的身体，一两个见习退魔师总还对付得了。”
“好，那我帮你换一套衣服。”拉克西丝满心欢喜地拉开衣柜，帮苏云找更加合身的男装，站在她背后的男孩只好满头是汗地看着一个美女在自己的衣服收藏里乱翻，其中间或出现一些白色的内裤或贴身小衣之类的东西……
忽然，拉克西丝调皮地一回头：“你穿女装也不错，要不要考虑穿我的裙子看看？”
※※※
苏云由衷地佩服威廉姆斯家的父女二人，这两人还真是工作狂。
拉克西丝用了十分钟跟父亲谈妥分工，带着苏云匆匆出门，两人出门的速度十分之快，让来不及安慰自己情妇的威廉姆斯·格林无法看到自己女儿跟一个穿着打扮相貌都异常中性的少年出了门。
“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去见于寒，我父亲会去市政厅跟光芒之城的大人物们碰头，表明自己支持鲁·菲比。”穿着高跟鞋显得比苏云还高的拉克西丝一溜小碎步下了台阶，和苏云一起出租车。为了不让自己过于显眼，拉克西丝从来不自己开车出门。
拉克西丝掏出于寒留给自己父亲的地址扔给司机，司机当然认识拉克西丝，眉开眼笑地发动汽车，还不忘瞄了一眼被拉克西丝打扮得异常中性的苏云。
苏云看得出，司机的笑容里带着暖昧。
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松鼠（二）
从威廉姆斯的宅邸出发，大约经过二十分钟才到了于寒给出的地十。期间苏云和拉克西丝看见街道上的戒备果然要比昨晚两人归来的时候更严了数倍，两人都明白这是帕特里克出事导致的直接后果。事实上是个人都明白，能够把亮出二十年前退魔战争中所用装备的帕特里克击杀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前不多见。这种强者就算真的找到了，法律也未必能制裁他。
目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车子最后在一栋约二十层高的大原门口停住，苏云和拉克西丝付钱下车，看见远远的一个保安状的人凑过来，用艾普拉的语言问他们：“请问你们跟谁有约会吗？今天这里不按待一般来访者。”
苏云抬头看了一眼就笑了，原来这里是克里克诺的退魔师公会，自己在退魔师学院呆了这么久，居然没来过退魔师公会，这真是个黑色笑话。
由于从小就讨厌退魔师公会，尽管苏云一直住在亚美蝶退魔学院，却从未跟公会的人做过主动接触，甚至连克里克诺有多少见习退魔师苏云都不清楚。
拉克西丝做了一个风情万种的表情给门口的守卫：“我们约了见习退魔师于寒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拉克西丝递给保安的并不是名片，而是一个装着钞票的信封。苏云一看之下吹了声口哨：“你们家族有随时拿着大笔现金四处送给别人的习惯吗？”
拉克西丝没有理会苏云的挪揄，在保安宛如恭送女神一样的表情中带着苏云堂而皇之地步入克里克诺的退魔师公会。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开门钥匙之一。”
苏云默默点头，同时忍不住摸一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现在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之前的大富大贵在没有机会显示的情况下已经消失了。只有一把灵剑还在身边。
退魔师公会对于来访者手持武器并不排斥，苏云手中用厚厚棉布包裹的灵剑也没有受到盘查和为难。
克里克诺因为离泛亚唯一的退魔学院最近，退魔师人才也最为兴旺。一般城市的退魔师公会往往规模不会超过十层办公楼，只有首都和直辖市的退魔师公会总是比市政府更辉煌漂亮一点。克里克诺的退魔师公会主办公楼高二十一层，后面两个宿舍楼和资料楼也都高达十层，是泛亚地区最大的一处退魔师公会。平时有无数担任公职的退魔师在这里出入。这些人每出入一次就是一连串的血流成河。目前残留在世界上的为数众多的妖魔和妖兽主要通过这里的人来掌控和镇压。
大概是因为苏逸安的关系，深受祖父影响的苏云从来对退魔师公会没有什么好感。苏云和拉克西丝在门口的问询处问到了于寒办公室所在位置之后，两人也没有乘坐电梯。从几乎没有人在走的楼梯悄然上去，到了第九层的办公室区。
于寒好像早就知道拉克西丝要来一样，在门口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美丽的拉克西丝小姐”。苏云和拉克西丝站在门口对望一眼，首先由拉克西丝推门，苏云紧跟在后面，看起来羞羞答答像个小姑娘，手上却是一道电元素的起手势对准了办公室中央。
于寒的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懒洋详的。各种资料散落在房间的地面上、办公桌上、书柜上。于寒懒详详地歪歪斜斜坐在属于他自己的椅子上，正有气无力地摆弄一本资料。
看见拉克西丝进来，于寒眼睛一亮，懒洋详的他居然坐直了身子：“欢迎欢迎，美丽的拉克西丝小姐。”
拉克西丝微微一笑，带着苏云走办公室，于寒看到拉克西丝背后还有一个人、立刻一愣：“这位是……”
于寒并不认识苏云，虽然曾经听说过也见过苏云的相貌，此刻苏云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于寒当然看不出来这位就是在见习退魔师之中有着天才之称的苏家少爷。
以为苏云是哪个打扮中性的少女，于寒表示出自己的疑惑：“这位是……”
“我的好妹妹，苏小妹。”拉克西丝吃吃笑道，“和远古时代一位虚构的诗人妹妹一样的名字。”
于寒恍然大悟：“幸会幸会……两位请坐。”
三人分宾主坐下之后，拉克西丝开门见山：“于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告诉您，我父亲今天已经赶往市政厅。至于他要做什么，您应该很清楚，不知道于先生对于这样的结果是否满意？”。
于寒愣了一下，随即狂点头：“满意满意，当然满意，同样我也希望拉克西丝小姐对我的行动满意。现在形势乱得很，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拉克西丝小姐您要保重，也要慎重选择投资的对象。这种政治投资如果亏本，亏掉的可不仅仅是钱……”
“我明白，多谢您的好意。”拉克西丝笑得雍容，完全一副大家风范，就算昨天晚上知道她跳起来骂人的于寒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女孩至少在气质和外貌上是无可挑剔的。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请教。”拉克西丝推开热气腾腾的茶杯，微笑着把话题引入主题。
“您说。”于寒懒洋洋的姿势和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等待拉克西丝点到主题，“现在这个社会，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吗？”拉克西丝仿佛小姑娘一样扭了扭头，样子可爱极了，“那我可就说了呀……于寒先生的师承我很好奇，如果我没猜错，您应该师承沃伦斯。”
“你说什么？！”
拉克西丝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话能够起到这么大的反应，原本懒洋洋的于寒忽然一个跟头跃到半空，对着拉克西丝就是一个致命的手印，一道无声息的火光出现在空中，瞬间扩大了无数倍，笼罩住整个办公室。
“不用这么激动吧？”
白光闪动过后，于寒惊异地看着一道弧光背后的两个人。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短发美女的苏云一手扶着拉克西丝的肩膀，另一只手布置了这个圆形壁垒，把两人包围在其中。
有了苏云护驾，拉克西丝感到无比的笃定，她朝于寒微微一笑：“于先生何必这么激动，我刚从梅香镇赶回来，对于某些情况还算了解。”
于寒发现了苏云脸上有一些淤痕，心中忽然闪亮，他觉得似乎猜到这个短发美女的来历了。
“拉克西丝小姐把一切都计算在内了，佩服佩服。”于寒这么说话倒是让苏云心中一凛，如果没有苏云在，拉克西丝的实力对付于寒可能真的有些难度，尤其是偷袭。
想到这个，苏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拉克西丝回头看了苏云一眼，没有出声，以她的敏感当然能感觉到苏云情绪的变化，不过这种时候她反倒不便解释。仅仅是一句话，拉克西丝已经对这个于寒刮目相着，不管能力强弱，这种心计已经让人觉得可怕。
“我们都坦白一点吧，于先生、我不希望和沃伦斯先生做对，同时我也不希望自己被沃伦斯先生威胁。如果您能联系到他，请他忘记梅香镇发生的一切，如果他不愿意忘记，我们家族虽然势力不够强大，不计代价这种事还是能做出来的……”在这种时候，拉克西丝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双方拉锯的时间缩短，其实相比从这个于寒这里获得情报，她更愿意跟苏云交流一下目前为止局势的心得。苏云在谋略方面总是懒得动脑筋，他有的是天分。
于寒沉吟一下，异常痛快地点头，他发现自己的攻击大概无法打开苏云布置出来的防御屏障。单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丧气了，在很多时候，聪明才智的最大敌人就是绝对的实力强大，经验技巧和各种心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那么我们现在就是吧。”拉克西丝看了苏云一眼，转而问向于寒，“于先生，您要听故事吗？我以前听过一个很不错的寓言故事、也想讲给您听一下。”
于寒收回自己的手，微笑着点头：“请说。”
“从都有一只狐狸一直在跟老虎混饭吃，老虎每次打猎打到山羊和鹿都会分一条腿给他吃，一条羊腿足够他吃几天。”
“后来狐狸受伤了，没法再跟老虎一起出去打猎，只能躲在树洞养伤。”
“一只松鼠看狐狸很可怜，好心照顾他的伤势，把自己珍藏的松子给狐狸吃。”
“狐狸嫌松鼠的松子太小，说松鼠小气。松鼠对狐狸说：”老虎给你的羊腿是他剩下的粮食，我给你的，却是栽的全部。‘“
很久以有听过这个故事，现在回想起来，拉克西丝忽然觉得心中多了一些温暖，她不知站在自己身后的苏云是否也会有这种感觉。
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松鼠（三）
“其实你不必跟我解释的。”
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的苏云忽然抬头对拉克西丝说：“我相信你。”
“还是不要相信我。”拉克西丝笑着说，“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女人，尤其是稍有姿色的女人。”
苏云摇摇头，抬扛的本事他不如拉克西丝，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他问拉克西丝：“哪里打电话方便安全一点？我要联虎鲨帮的人。”
“偷渡？”拉克西丝听到苏云要离开的消息，心中忽然有点难过。
“差不多，我想去尼诺洲看看。”苏云看着天上流动的云朵，微微叹气道，“泛亚虽大，已经容不下我藏身了，艾普拉现在也不能去，如果想救我父亲，还是要寻求一定的势力图发展。”
“你什么时候忽然想要发展势力了？”拉克西丝看着苏云的眼睛问，“遇到虎鲨帮的时候吗？”
“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苏云想起自己最初从艾普拉人手中逃脱时的情景，脸上一阵迷惘，“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觉得如果希望改变现在一切现状，最应该努力的方向就是培养自己的势力，权力是个人能力取代不了的一种东西。”
拉克西丝沉默，她也知道苏云说的没错，很多时候个人力量完成不了的事在足够的权力面前都变得轻而易举。金钱和权力，社会的两大毒瘤，也是两大利刃。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拉克西丝似乎下定决心之后，出租车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
“这里才是我的藏身之地。”拉克西丝注视着房间内外的装饰，对苏云微笑，“这一次是真的，绝对真的。”
苏云打量这个房间。淡青色的墙壁朴素干净。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只有两张玻璃台，每张台上上一束散发清香的白色花朵，这些花都是拉克西丝在路上买来的。
“上一次骗了你……”拉克西丝脸上现出小女孩一般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次不会了。这套房子是我偷偷买下的。花了不少钱。如果你没有地方住，可以先住在这里。”
“这……不太好吧？”苏云左右环顾，这的确是一个女孩子私人的空间，拉克西丝表面看起来根整洁。房间总还是有些乱。这个房间凌乱的程度和拉克西丝的房间有些相似，甚至在房间角落里还能看到一些单只的半截短袜之类的东西……苏云目不斜视地盯着房间里唯一的书柜，在书柜上寻找自己没看过的书。
拉克西丝有些羞涩地笑了：“有点乱，你别在意，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没，没这个意思。”苏云刚才因为于寒一句话导致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此刻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我是说，本来是你私人的空间，我来住不太好吧……”
“哎呀，你这个人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好不好？”拉克西丝倒是很懂得转换风格来让苏云妥协，只是稍微变化了一下口气即让苏云点头妥协。
“这里也有电话，可以直接联系虎鳖帮。”拉克西丝留下苏云一个人在房间里。“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苏云看着拉克西丝匆匆离开。本来已经安宁的心忽然变得有些波澜——为什么她要匆匆离去？难道是因为要找人来对付自己？
摇摇头，苏云放弃了这种想法。自从亲眼看到帕特里克被杀之后。他对于自己生命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止一次质疑，尽管拉克西丝不断的鼓励，苏云还是对那种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存在无法释怀。
回想了一下虎鲨帮的联系方式、苏云拨通了虎鲨帮的电话：“虎鲨帮驻露斯港办事处？”
“正是。”对方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您有什么事？”
“我要找雪特，让他来接电话，就说是克里克诺退魔师公会的人找他。”
退魔师公会的名头大到能压死人，苏云一提自己的来头，对方立刻转头去找雪特。
没等上二十秒，雪特已经在电话另一端了。
“还能记得我的声音吗？”苏云问雪特。
“记得记得。”雪特这次是真记得了，其实就算不记得他也会说记得，“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一张能到尼诺洲的船票。”苏云说，“正路还是歪路我不管，总之你要去给你搞到，价格无所谓，尽量要最安全的。”
“啊……这个……”
雪特还想犹豫，苏云已经不耐烦地说道：“别想了，如果弄不到，你就等着自己的眼睛能看到自己的屁股后吧。我不是威胁你，克里克诺的退魔师公会一向说到做到。”
说完苏云就挂了电话，果然部出三秒钟，雪特已经追着打过来：“大哥……我们不过是个混饭吃的小帮会，不要这么为难我们吧……我，我给您弄，您什么时候要？”
“两天之后！”苏云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变得恶狠狠，“多少钱都没问题，但是一定要搞到。”
“好的好的……”被苏云一连串威胁弄得完全没了脾气的雪特不迭地答应，他知道现在局势乱，什么人都不能惹，索性一软到底。
苏云挂上电话，坐在躺椅上怀抱着灵剑，渐渐进入静修的状态。
包裹在层层棉布之下的灵剑在苏云杯中发出淡淡的光芒，在黑暗之中这些光芒流转苏云周身，渐渐连成一片，把苏云包裹其中。
※※※
苏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壁灯，白色的壁画，白色餐具和蜡烛。还有白色的门窗。
苏云坐在一条长长的白色餐桌有，在他对面，有一个身穿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晃动一欢漂亮的长腿看着他。
少女的眼睛是美丽的天蓝色，一头波浪一样的金色长发从头顶倾泻到腰间。
少女身上唯一一点红色在双唇上。也是房间里唯一的红色。
在这白色的房间里，少女嘴唇上的红色显得诱人又迷人，连苏云这种看过不少美女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好。”
少女用泛亚地区通用的普通话向苏云问好。
苏云愕然：“你……你好……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房间。”少女看着苏云，双眼之间有无尽的笑意。“欢迎来到我的房间。”
“啊……你，你的房间……”
“是的，我的房间。”少女翘起美丽的纤足，五只俏生生的小脚趾如最纯净的鹅卵石一样雪白柔嫩，“你到了我的房间。”
苏云左右又看了一遍房间内的布置，心头的种种惊讶慢慢平静下来。他坐直身子问道：“你……你是谁呢？”
“你给我起过名字的。”少女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难道你不记得了？”
苏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想了半天没有所获的他老老实实低头道：“我，我确实不记得了……”
少女笑着摇摇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你来也来了，不如在这里坐一会。”
这句话倒是很符合苏云的性格。少年向后一仰躺靠在椅子上：“说的也是，我来都来了。就坐一会。”
少女似乎很欣赏苏云这个样子，笑着问苏云：“哎。你平时是不是都这个样子呀？”
苏云摇摇头：“应该不是吧？我觉得自己的性格很大路啊，满街一抓都差不多和我一样的性格。你觉得呢？”
少女把自己一双细白的长腿并拢起来，端正坐好：“说的也是，不过你觉得平凡不好吗？”
“没有好和不好的区别。”苏云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只有喜欢不喜欢，适合不适合。我大概还是比较适合平凡。”
“你适合平凡就不会出现这里了。”少女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严肃，“既然你出现坐在了这里，注定你将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就算知道自己将不平凡，你还会选择平凡吗？”
“当然不会。”苏云笑笑，“我现在已经选择了不平凡，难道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也许吧……”少女低头沉思，“你本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哪里特别了？”
“……”
说到这一点，少女竟然脸红没有说话。扭捏了半天，少女抬头看了苏云一眼，摇摇头：“希望有一天我能突破这长久以来的叹息，到时候我再说给你听吧。”
苏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自己竟然昏睡过去。
※※※
从黑暗之中慢慢睁开眼睛，苏云怀中的灵剑已经停止了异像，完全没想到这一点的苏云在黑暗之中伸了个懒腰，随耶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
抄起灵剑，苏云从躺椅上一个挺身飞跃过去，看见的却是拉克西丝一脸春风的笑容。
“晚上好。”
讪讪收起剑，苏云回了一句“晚上好”给拉克西丝。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拉克西丝拿着许多包裹走进来，“刚才去给你选了几套衣服，你不能总是穿我的衣服嘛……”
黑暗之中，苏云还是看到了拉克西丝脸上的红晕，他很难想象拉克西丝这样坚强强势的女孩居然在自己面有经常脸红……顺着这种现象想下去，苏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了。
拉克西丝比苏云更会买衣服，买来的衣服无一不是适合苏云身材和风格的，苏云在试衣服的同时不忘偷偷眯着眼睛看自己不断换上新衣服的拉克西丝，这丫头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高腰围这些数据的？
拉克西丝捕捉到了苏云疑惑的眼神，对苏云微微一笑：“你大概忘记了，我有你的资料，很久之有就读过。”
苏云一拍头，他就忘记了当初拉克西丝跟他还是对头的事。
拉克西丝善解人意地替苏云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世事难料。”
“没错，世事难料。”苏云附和道，他没想到会出现自己四处奔波的一天，他也没想到帕特里克会在自己眼前被人斩杀，他更没想到终于有一天他也要加入到这个可笑的游戏当中来，且无法脱身。
“怎么了？”拉克西丝看苏云脸色有异。
“没什么，忽然想念青南的学校了。”苏云想起蒂凡妮和程韵，想起陈洋和林雨，也想起汪比利校长，忽然觉得在青南的那段时间简直是人间仙境一样，那种单纯和快乐，恐怕自己以后再也体会不到了。
“要不要回去看看？”拉克西丝提议，相对于长久的“建立自己势力”这样的目标来说，回到青南好像是更容易一点的事。
“不必了。”苏云摇摇头，“我走之前已经安排朋友们离开了，我现在身份有一点敏感，只要随便政府哪个人看我不顺眼，我就会被套上许多头衔，回去也是连累他们。”
“如果你坐船，可以去青南。”拉克西丝建议，“最近克里克诺戒严，还是不要附近的港口走比较好，这种政治风波，越小的城市越不受影响。”
苏云仔细考虑一下，觉得也很有道理：“也有道理。”
拉克西丝看苏云走的心已经很坚决了，低头轻声道：“真想跟你一起去尼诺玩几天。”
“你父亲还需要你。”苏云想起自己不知在何处的父亲，总觉得自己当务之急其实应该是寻求一些帮助找到他，心中又隐隐觉得如果找到父亲的结果是一个自己不能接受的事实会更可怕。
拉克西丝知道关于苏云父亲的事，她黯然点头：“我知道，你要小心。”
苏云很自然地拉起拉克西丝的手，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微笑出现在他脸上：“我又不是马上就走，别这样好不好？带我去吃饭吧，我虽然在克里克诺住了这么多年，一直呆在退魔学院，对好吃好玩的地方一点也不清楚。”
拉克西丝脸上的笑容也洋溢起来：“好，就怕撑死你！”
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留下的人们（一）
苏云躺在床上回味昨天晚上的情形，床上有拉克西丝留下的淡淡香味。
苏云想起拉克西丝对自己的微笑和两人手指轻轻摩挲的感觉，原本心中充满了哀愁的苏云觉得人生开始有了一些新的东西占据他的内心。
昨夜拉克西丝陪苏云在街头闲逛了数个小时，期间不断尝试挑起苏云的情绪，终于让苏云从帕特里克死亡的伤痛中慢慢恢复过来。
拉克西丝知道苏云之前的开心和笑容多半都是装出来的，她也没有办法让苏云立刻开心，唯有竭尽全力转移苏云的注意力，终于成功地让苏云改变了注意力，两人吃喝玩乐到深夜，拉克西丝这才迟迟回家，临走之前还不忘给苏云自己秘密藏身处的钥匙。
苏云却不知道，当拉克西丝把苏云送到自己的秘密藏身处之后，一个人在夜色下仰望星空，喃喃自语：“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开始对着一个男生陪笑脸了……”
苏云唯一能想象得到的就是拉克西丝回到家里，又会用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跟威廉姆斯·格林讨论进一步的行动方案。在对着自己父亲亲和家族利益的时候，拉克西丝是一个冷静的决策者，只有在对着苏云的时候，拉克西丝显示出她少女的一面。
仰望天花板，苏云苦笑着摇摇头，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还是少一些比较好。拉克西丝在感情和人生选择上看得比他更淡更透彻，这也是两人不管在一起有多开心也不会讨论个人感情问题的主要原因。
拉克西丝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依靠的强势男性，苏云自认自己还不够这个级别。只看追求拉克西丝的那些世家子弟就知道，想得到拉克西丝的人不容易，想得到她的心恐怕会更难。
脑子想着关于拉克西丝的种种，苏云总算暂时忘记了帕特里克的惨剧，忘记了压倒性强大的银发阿瑟兰，忘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宝物和财富都被阿瑟兰一刀留在了另一个空间。带着一点憧憬和许多的失望，苏云终于睡着了。
显然苏云和拉克西丝都低估了帕特里克被害带来的各种影响，在帕特里克被害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所有曾经受过帕特里克恩惠和帕特里克有权有势的亲属们都聚集到了克里克诺。
光芒之城无法阻止这些人进入，戒严的口号在这些人的愤怒中成为一句空谈，许多富豪的亲属也趁机混入城中。一时间光芒之城成为一个比首都马雷斯更加混乱的城市。
从睡梦中醒来的苏云听完拉克西丝带给他的消息之后，愣了十几秒钟，随即摇摇头：“没有用的，我看过阿瑟兰的身手。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打赢阿瑟兰的，应该是我祖父，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守护最高峰的那个人怎么样？”拉克西丝听苏云如此评价阿瑟兰，不免有些灰心。
“十二，不，应该说十三名逼魔师的能力差距很大，大概帕特里克是其中退魔术最差劲的一个。”苏云想了一下，总结说道，“帕特里克主修的是召唤术，也就是利用空间出口和契约召唤出其他世界的强大生物，或是自己创造强力的被召唤生物。帕特里克在这方面的造诣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人。我亲眼看见他召唤了光之守护者，这种召唤物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居然都能成功召唤出来。”
“召唤师在肉体的强度上要比其他退魔师差，帕特里克所有的近战能力都是在退魔战争结束之后才有时间修行。在这之前他从未跟人正面动过手。”苏云仔细回忆关于帕特里克的各种能力，“但是他依然很强，对于大多数退魔师来说。压倒性的强。”
“那阿瑟兰呢？”
“阿瑟兰已经不是我能评估的级别了。”苏云双手一摊，“他大概和我爷爷一样。是那种基本上从未有人见过他全力出手的人。”
“怎么会有这种人……”拉克西丝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感慨，“这种人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
“就好像现在世界上还有满分和高于满分的妖魔存在一样。”苏云淡淡说道，“总会有强者适应这个社会，学会隐藏好自己。这种人一旦动手，势必鲜血淋漓。”
拉克西丝来找苏云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时分，大街小巷各种由帕特里克生前亲友们组成的声势浩大的游行团在光芒之城内走街串巷大呼口号。苏云和拉克西丝在房间里也听得清清楚楚，苏云难拉克西丝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老头子在天之灵知道了，也会哭泣吧？”
“这应该是表面形势。”拉克西丝的看法和苏云截然不同，“我得帕特里克的那些养子和亲友之类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大概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吸引政府军的注意力，另外想办法寻找帕特里克被杀的真相。”
“真相我已经看到了。”苏云想起那一晚的战况心头依然阴影霍霍，“不过我能说出去吗？阿瑟兰大概早就算好这一点了，所以才放过我。”
提到阿瑟兰，苏云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变了一下。
拉克西丝看苏云脸色不对，赶忙转换话题：“你要从青南走吗？如果是的话，我找人送你回青南。”
苏云挥挥手：“回去不回去其实都一样，我现在希望找到能让自己继续强大的方法，我现在明显还不够实力，阿瑟兰甚至不屑于杀我……”
拉克西丝伸手把苏云的嘴捂住了：“嘘……别乱说话，你还年轻，不要这么菲薄自己。”
两人哪里知道。事情远未就此罢休。
之前退魔师公会对帕特里克包庇苏风蝉做出处罚，没有人说话，那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帕特里克一个人压着。现在帕特里克死了，他的诸多学生们再也没有了顾忌的理由，所有人被压抑了一天半之后，迅速爆发出来。
时事和八卦永远是最好的情报来源。在克里克诺爆发出最近几个月来第一起恶性伤人事件之后，帕特里克的死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完全暴露出来。
拉克西丝在克里克诺建立的情报网已经再次运作起来，所有的各种情报源源不绝通过数种途经传到到拉克西丝这里，其中包括时事情报，也包括各种关于退魔师公会和自由职业者们发财之路的情报，看得苏云大为惊叹。难怪这父女二人敢在藏龙卧虎的克里克诺定居。原来他们竟然有这等本事。
“是不是威廉姆斯家族就靠这个为生？”
看着某个卖报的老头子把一份报纸和一张纸条一起交给拉克西兰丝，苏云忍不住这样问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拉克西丝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纸条之后递给苏云，淡淡说道：“这个世界从一开难道不就是情报的世界吗？知道多一些的人总比知道少一些的人有优势。从古代有学问的人统治愚民到现在知道发展趋势的人取得财富，不一直是这样吗？”
拉克西丝一番话说得苏云哑口无言，这种简单的道理每个人都懂，真正知道去运用却没有几个。拉克西丝算是真正把情报运用得当的人之一，由她来教训苏云，倒真让苏云一点脾气都没有。
眼见局势这么乱，苏云忽然想到陈洋和蒂凡妮他们，顺手挂了个电话过去，陈洋在电话那边听到苏云平安的声音自然大为感动，告诉苏云自己已经安排了蒂凡妮和程韵在更近海的一个小城市江口定居。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苏云对陈洋的品味稍有质疑。
“物价便宜人口不多。也没有什么强者。”陈洋解释道，“而且跑路很容易，如果出了什么事，随便哪个洲都能坐上船就是。你要回来看看吗？梅香镇的收获如何？”
“糟糕透顶，但是还算愉快。”苏云一边说话一边看身边的拉克西丝，戴上眼镜的绝世美女看起来更有一丝动人味道。“我考虑一下，可能会回去看看你们。”
“现在局势很乱。你要保重。”陈洋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有些絮叨。
“我知道。你也一样。”苏云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尤其是自己的的近况，尽快结束了对话。
“给朋友打的？”拉克西丝问苏云，“青南的那个武术世家公子？你要回青南吗？”
苏云看着拉克西丝玉琢一般的脸庞，慢慢说道：“大概还是要回去一趟吧……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听到苏云确定了要走，拉克西丝脸上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她很快把这种失落掩盖下去：“不用想那么多，做你自己就行了。”
一句话让苏云豁然开朗，祖父关于心静的许多教诲总是在各种纷扰中被他忘记，现在拉克西丝一言提醒，苏云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没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任何承诺对自己都是一种束缚。”拉克西丝看着苏云说，“别让自己太过束缚，一个人如果很累很累，可能什么都做不来。”
退掉了从露斯港前往尼诺洲西海岸的船票，苏云开始着手准备回青南的行装。其实明明一天之内能做完的事，苏云分成两天来办，拉克西丝心中也有和苏云一样的感觉，便不说破，背着自己父亲陪苏云在克里克诺的一些街角闲逛，不用说苏云还是那副中性少女的打扮，拉克西丝每次出门都笑声不绝。
在苏云临行前一天晚上，从一个冷饮店里吃出一张纸条的拉克西丝拽了拽苏云：“看来你去尼诺的决定真是命运的指引呢。”
“怎么？”
苏云凑过去看纸条，一着之下手中的冰淇淋蛋糕被他扔了出去：“真的？”
拉克西丝确认了纸条上的记号，点头道：“真的。这里给的准确评价是最高。”
“我祖父什么时候在那边留下过东西……”苏云想到自己之前被阿瑟兰一刀斩成粉碎的手，开始为那些财宝和其他珍贵道具心疼，“不过反正是顺路，我也去看看。这一次好像很多退魔师都会去吧？”
拉克西丝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下，摇摇头：“这次赏金任务见习退魔师以下级别的人员不能参加，大概人不会很多。”顿了一下。她又嘲笑道：“现在的见习退魔师都在等待局面更混乱，好趁机升官发财，对于这种就算拿到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任务，大家恐怕兴趣都不大。”
“看来我祖父已经不太值钱了。”苏云挠头道，“那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这个情报直接卖给我吧。越少人知道越好。”
拉克西丝对苏云露出一个迷人微笑：“免费送给你，我这里就不散布了，你要小心其他地方的退魔师也去跟着凑热闹。”
苏云点点头：“我会小心。”
苏云的表现让拉克西丝有些黯然，如果是以前。大概苏云会说出“没有几个退魔师比我强”这种话，自从帕特里克被杀之后，苏云很少说这种大话了。
不管怎么说，苏云要离开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拉克西丝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两天时间里两人无数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言语。
两天的时间也把骚乱扩大到数倍，克里克诺的城市内部就不说了，包括泛亚目前的行政首都马雷斯在内的绝大多数大城市都已经开始有不同程度的暴乱出现。尤其是联合政府调解失败的马雷斯，街头伤亡已经随处可见。联合政府特派调解团团长阿瑟兰对外表示。目前发起冲突的两派态度均十分强硬，联合政府的调解无能为力。
拉克西丝看着报道咬牙切齿，这个人就是毁灭了苏云信心的罪魁祸首。
※※※
无论怎么拖延，上路的时间终于还是要来临。苏云在反复跟拉克西丝告别之后，找机会溜出了已经失去戒严意义的克里克诺，在附近卫星城踏上了回青南的长途汽车。这一次他很幸运没有男扮女装。自然也不会有无聊好色的中年男子过来跟他搭讪。
躺在长途车上，苏云反复翻看拉克西丝送给他的一个小小护身符。这个护身符设计很诡异，是一个不规则图形。苏云拿着拉克西丝送给他的护身符。心中有着种种的恋恋不舍。在这种恋恋不舍下，长途客车带着苏云回到了青南市。
只是几天地时间，青南当然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苏云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只有苏云，这一次再回到青南，苏云觉得自己的心境和境遇都已经大为不同。人在经历许多事之后总要变化，总要长大。苏云现在便觉得自己稍微长大了一些。
首都的局势混乱对于青南这种稍远一些的城市来说便没有什么影响，苏云在这里看到的景象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由此可见在大城市生活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顺着熟悉的路回到青南市第一高中地门口，苏云像一个小流氓一样蹲在学校门口等学校放学，就差嘴里叼一根烟喷云吐雾了。
学校附近的一切都让人颇为怀念，才没多少日子的功夫，苏云已经只能蹲在这里怀念而不是走进去继续上课了，这种变换让他觉得唏嘘。
果然如许多人所说的那样，人世间的变化不过是刹那之间。
蹲在学校门口猛发感慨的苏云一直等到过了午饭时分，学校门口瞬间爆发出许多学生，苏云慢慢站起来，用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之中寻找陈洋。
没多久陈洋果然出现，此时的他正在跟一个脸上有一点小雀斑的少女说着什么，苏云看见这个景象顿时笑了，原来这位班长大人现在也开始对妞有兴趣了呀……苏云发出一股类似于杀气的气势，在人群之中非常迅速地刺痛了一下陈洋。
似乎感觉到苏云发出的气势，陈洋顺着苏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苏云。
看见苏云的陈洋立刻对身边的女孩说了几句话，快步从人群之中穿梭过来，尽管学校放学时分的人多到不能行，陈洋还是很快走到苏云面前。
走近之后，陈洋笑着给苏云来了一拳。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苏云左右看看，自己走了十几天时间，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同学认得自己了，这真好。
“走吧，这里说话不方便。”陈洋拉着苏云的手就走，两人再一次看起来好似同性恋一般。
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留下的人们（二）
“这么说，你是希望去尼诺洲那边了？”陈洋放下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学会喝酒。
“是……”苏云低头看杯中的血红色萄萄酒，有些心不在焉，“我想知道爷爷到底在那边留下了什么，也想去躲一躲，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有多糟……”
“能有多糟？”
“糟到几乎被历史的车轮碾成碎片。”苏云苦笑，“你知道吗？我亲自目睹了帕特里克的死……我最尊敬的长辈之一，在我面前被人人杀死。”
“什么？你，你知道帕特里克是被谁杀死的？！”陈洋想喊、被苏云阻止住了。
“别喊了，没有人会相信。”苏云摇头叹息，“时代的变化，该来还是要来，我们现在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再说就算真的有人相信了，我觉得也没有什么用……你看见其他十一退魔抒师宣言了吗？”
“看见了……”陈洋表情一黯，“什么世界和平，什么冷静理智……狗屁！这帮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曾经为了世界和平连命都不要的精神，现在怎么都缩头了？”
“为了减少骚乱，减少对普通人的困扰，只能这样。”苏云轻轻叹气，“其实就算他们采取强硬态度，许多事还是不可逆转的。”
陈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大发牢骚：“真他妈的混蛋，什么世道！”
“总之凶手是我们权力和个人能力都无法正面抗衡的人……”苏云想起黑衣的阿瑟兰站在月下的狂态，心脏不争气地跳动了几下，“所以我现在和剩下的十一个退魔师一样，选择逃避。”
陈洋点点头。用力拍苏云肩膀一下：“别丧气，我相信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退魔师。也是心肠最好的人之一，你会有好运气的。”
苏云笑了一下：“认识你难道不是好运气吗？”
陈洋笑了，又干掉一杯。
“蒂凡妮和程韵现在住在哪里？”苏云问陈洋详细的地址，“我要去看看他们。”
陈洋从酒吧的服务生手中要来纸笔，给苏云写下地址：“自己能找到吗？
苏云微微一笑：“退魔师第一课就是追踪，我想没问题。”
“对了……还钱给你。”苏云想到钱的问题。从口袋里掏出唯一值钱的一枚宝石，“这是我现在留下的最后一样值钱而无用的东西，你拿着吧。”
陈洋正要推辞，苏云下一句话让他接受了价值超过三百万的宝石。
“当然，我要再跟你借一百万，兑成诺拉，这笔钱我就不还你了，还有，廖氏兄弟的两百万你先帮我顶着……”
陈洋听了这话，麻利地收起宝石。
“还要再去学校看看吗？”陈洋问苏云，“有些人非常想念你哩……”
“你是说学生会的那位？”
“当然，你给人家留下的印象可好了……”陈洋端着酒杯哼哼道，“没事就来找我打听你哪里去了，弄得好像她跟我有什么关系一样。”
苏云想到班级里的两个女同性恋，感到大为头疼，摇摇头道：“还是不要了吧……我觉得回去看一下就会麻烦无限。”
“也是。”陈洋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要不要去看看廖氏兄弟呢？”
“也，也不必了……”苏云摇摇头，“希望下一次回来的时候，能跟大家在一起喝酒而不是像现在这么窘迫。”
“有了希望就好。”陈洋晃晃悠悠跟苏云出了酒吧，唯独忘记买单，惹得后面的服务生狂追不已。
※※※
从青南辞别了陈洋，苏云随便搭了一辆车抵达江口市。
几乎贯穿半个泛亚大陆板块的利比亚斯江从遥远的最高峰发源，在这里进入大海，江口市因此得名。唯一与其他江河入海口不同的是，这里的城市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完全不像一个自古就应该有人在附近定居的城市模样。这座城市面积比青南还小，人口也少，确实是比较适合妖兽和妖魔居住的地方。
苏云从车上下来之后，顺着地址在几乎没有什么行人的街头转了几圈，苏云找到了蒂凡妮的新居。
陈洋很会安排，把蒂凡妮和程韵安排在一处高级住宅区，这种地方一般很少有人来盘查，对于妖兽来说自由空间更大。蒂凡妮转移居住城市的许可是陈洋帮忙去退魔师公会办理的，等于说美丽的妖兽在江口已经有了合法身份。江口的退魔人才相对于青南来说更凋零，也没有什么人打算去惹一个分数超过六十分的幻术型妖兽，蒂凡妮的日子想必过得十分逍遥。
事实证明苏云完全想错了。
刚刚靠近蒂凡妮住的公寓楼，一股明显处于强势的能量波动让苏云愣住了。
确认了能量波动所在的位置，苏云三个起落之后人已经跃上了高层建筑的外壁，好像当初蒂凡妮站在冷气槽上监视他的情景，苏云此刻已贴着墙壁爬到了有能量波动的位置。
从窗户边缘向里看去，曲线美妙的身影正对背着苏云，蒂凡妮的一头金发在没有风的房间里散开飘扬着，似乎正在努力对抗着什么。
再仔细看，蒂凡妮对面好像有一个面容冷峻的金发年轻人，年轻人身穿一套笔挺的贴身剪裁礼服，眼神坚毅，正在对蒂凡妮使用强大退魔术进行威压。
“退魔师公会就他妈的会在这种时候出来四处欺负人吗？”
苏云恨恨地咬牙切齿了一句，纵身撞碎玻璃跳进房间。
年轻人正在施展的是退魔术之中比较没有实用价值的束缚类法术，苏云只一根手指就破坏了年轻人努力维持的优势，一阵玻璃碎裂一样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苏云和年轻人之间幻化出无数斑谰的碎片。慢慢消失的空中。
“苏云！”蒂凡妮看见来的人是苏云，脸上的笑容和泪光一起出现。宛如小女孩一般。
“退魔师公会的人？”苏云瞥见年轻人衣服袖口有一个可耻的标志，这个标志他认识。
“你是谁？”年轻人看自己的优势被瞬间瓦解，心头巨震。
“我是最近十年里最天才的见习退魔师！”苏云想起阿瑟兰带给他的压力。那种感觉让他在一瞬间把全身所能聚集的能量全都释放出来，“也是你的敌人！”
年轻的见习退魔师没有料到苏云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气势，在苏云完全展示实力之后。他已经后退到了不能再退的墙壁边缘。苏云身上有着东西方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这两股力量交叉在一起，让年轻的见习退魔师无从判断对手的能力和身份。
苏云单手撒开手中的布包，晶莹透明的灵剑瞬间亮出，隔空遥指年轻的见习退魔师：“小朋友，拿出你的实力来，别给退魔师公会丢脸！”
说完，苏云手中的灵剑已经开始发出淡淡光芒，苏云毫不留情地一剑斩出！
年轻的见习退魔师见苏云上来就毫不留情。原本坚毅冷峻的面容瞬间变得大惊失色，按照苏云刚才出现时展现的实力来说，杀死自己实在是太轻松的一件事了。面对这样的敌人，就算年轻人心中装着对世界爱与和平的憧憬，他也不得不考虑如何逃跑。
苏云这一剑没有留情，在年轻人的背后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年轻人带着血迹把墙撞开逃走了，头都不回。
开玩笑，让见习退魔师面对苏云这种强度的人，不是找死么？
苏云收起灵剑，对蒂凡妮微微一笑：“近来可好？”
美丽的妖兽看见苏云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心中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热情又变得鲜活，蒂凡妮也不说话，扑过去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住苏云：“你没事，太好了……”
苏云比蒂凡妮矮上不少，被她这么一抱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某些柔软的部分不能自拔……在热情拥抱了苏云快一分钟之后，同样也察觉到异常的蒂凡妮脸红着把手松开。
在这种尴尬的时候、苏云立刻寻找出转移话题的方法：“程韵呢？退魔师公会的人怎么会来找你麻烦？”
蒂凡妮朝旁边一扇门一指：“还在睡觉，最近她好像经常睡眠不足。退魔师公会对我的审核早就结束了，这些都是觉得自己有能力挑战六十分以上妖兽的年轻人，他们以为打败我就能拥有自己的办公室。”
苏云摇摇头：“这世道……这里的退魔师公会不管这种事？”
蒂凡妮凄然一笑：“妖兽比妖魔更没有地位，我早就习惯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里包合了多少心酸，苏云听得一阵无语。过了一会，他摇摇头道：“不能这么下去，得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怎么解决？让退魔师公会的人来管这些事吗？”蒂凡妮和苏云在一起时间越长，口气和表情就越像他，“见习退魔情已经是相对自由的工作了，退魔师公会没有这么大威力的。”
“我来解决这件事吧。”苏云伸手拍拍蒂凡妮的肩膀，以他的身高来说，这种感觉颇怪异，“这里的退魔师公会在哪里？”
蒂凡妮犹豫了一下。
“你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苏云想起之前自己几次救蒂凡妮都导致受伤的先例，开口安慰美丽的妖兽，“生活能安宁的话，还是安宁一点好。”
蒂凡妮看看程韵还在睡觉的房间，轻轻点了点头。
江口市退魔师公会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
接近傍晚的时分，一位戴着青蛙面具的蒙面人走近了江口退魔师公会的大门。
对于这位神秘的客人，退魔师公会的接待员显然没有什么耐心，不过当客人扔下一张二十万元的悬赏单之后，接等员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我要悬赏一个人类。”戴面具的客人说。“我已经把他的特征画了下来，希望大家帮我一起找到这个人。”
由苏云和蒂凡妮合力制作的年轻人画像出现在桌子上。
“这个人以退魔师执行任务为理由。毁坏了我很多家具，现在我要找这个人索取赔偿。”苏云说得严肃，唬得接待员小妹妹一愣一愣的。
接待员拿起年轻人的画像一看。顿时叫了出来：“这不是李约克吗？”
面具下面的苏云笑了，如果不是知道他在这里，干吗要拿悬赏单来退魔师公会悬赏人类？
接待员放下画像。用警惕的目光看了苏云一眼：“这位客人、您请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请示一下。”
微微点头，把用棉布包裹着的灵剑放在自己身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等了一会，一个高个子的老者从里面的走廊匆匆走到接待大厅。
看见苏云脸上的青蛙面具，老者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震惊且充满敌意，苏云歪着头看着老头，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在接待大厅里静静对望着。
“我要找的人在这里吗？”苏云压低嗓门用不是自己声音的声音问道，“您是谁？”
“我是这里的退魔师公会负责人。”老者愣了一下之后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对苏云伸出手来，“高松柏，幸会。”
苏云伸手握上老者的手，一股老者从未体验过的凌厉气劲从他手中钻入老者的手臂，原本打算试探苏云深浅的老者被这么一刺，几乎是痛听一声松开了手。
哪怕是松开手，气劲依然在老者高松柏的身体里游走，走到尽头“嗤”的一声刺破老者肩头的衣服，破空而去。
苏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那里，脸上一个没有表情的面具对着高松柏。
“你不用试探了，我就是来找茬的。”
高松柏听了苏云的话，心中不禁一凉。
哪怕是一个小城市的退魔师公会负责人，高松柏也有着丰富的阅历。一般来说他这今年纪的退魔师都应该参加过退魔战争，虽然高松柏没有参加过正式战役，好歹也算是战争年代过来的人，苏云大概是什么强度只要一个接触他就能知道。
偏偏苏云的强大超过了高松柏的预计，在这个小城市里，真要出了什么退魔师人才也都早就跑到大城市混去了，高松柏手下有本事的见习退魔师并不多。李约克这种已经算是高手，因此高松柏也从不限制李约克的行动。
高松柏做梦也没想到，因为他不怎么限制李约克的行动，倒惹了一更不好对付的上门来。看苏云这个架势，今天的事显然不会轻易解决。
苏云不管高松柏心中在想什么，已经抱着灵剑坦然坐接待椅上：“退魔师公会最近好像都很忙……”
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让高松柏心惊肉跳了。最近世界各地的退魔师公会都在寻找政治投资，尤其是泛亚地区出了这么多事之后，许多大规模的退魔师公会已经开始嗅着政治风向四处活动了。江口市这种小地方虽然不能参与那些政治投资，也要慢慢寻找大的阵营加入。毕竟退魔师公会名义上是各地自治，实际上还要统受于高一个行政级别的退魔师总公会统领。
戴青蛙面具的苏云说退魔师公会很忙，显然是知道最近发生一系列事件的内情，就算是江口这种小城市的退魔师公会，现在也是人才尽出，四处打探情报和观察风向。在局势僵持的一段时间里，谨慎的领导者们都要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决定。大多数人在投资这种事上考虑的肯定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高松柏考虑了一下之后，陪笑道：“不知道李约克那孩子哪里得罪了您……我们退魔师公会先替他向您道个歉，损坏的家具我们会照价陪偿，您看这悬赏单……”
高松柏当然知道，只要悬赏单一旦放出。李约克不成了众人悬赏的对象，二十万元的悬赏单虽然不算钱多。总有缺钱的人会捡起这种小单来做一笑，到时候江口的退魔师公会还不成了别人的笑柄？
况且苏云刚才露的那一手证明退魔师公会应该没有留住他的能力。想来硬的也不太可能了。
进退两难的高松柏只能选择妥协。
苏云比高松柏想象中的更难缠。青蛙面具冷笑一声，掏出一张表格：“赔偿？好啊，按照这个报价赔偿吧。”
看见表格的高松柏脸色顿时大变。
别的倒也不用看了。只看下面的那个数字，高松柏已经想拔刀砍死苏云。
在那张表格最下面，有很醒目的字样——总计赔偿费用一千万亚元。
苏云抬头看了高松柏一眼：“你决定帮他支付吗？”
高松柏疯狂摇头：“不不，先生，你在勒索我们。”
苏云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李约克虽然是退魔师公会的人，但他也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公民。退魔师有社会地位不假，也不能逾越法律的底线是不是？我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每年定期缴税。还参加公益事业，现在我的财产和安全都受到了威胁，难道我要求赔偿还不行吗？也就是看李约克还很穷了，我才只要了这么一点点赔偿……”
高松柏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戴面具的人好大的口气，就这还是“一点点赔偿”？就算现在出现上古魔兽，讨伐一头也用不了这个价钱吧？
不管怎么说，给不起钱也惹不起对方，高松柏还真就不知道怎么来对付这个青蛙面具男了。
苏云微笑看着高松柏：“怎么样，您觉得哪种方式比较好？”
高松柏脸上开始见汗：“这个……”
苏云装作无所谓地站起身来：“好吧，如果你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把李约克交出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交的话……哼哼……”苏云冷笑一声：“退魔师公会是吧？你觉得我能不能在这里闹一点大家都不希望出现的事呢？”
高松柏一双老眼眯起来，当中光芒闪烁，他看得出来这个面具男是有备而来，就是专门找茬的。现在退魔师公会里还有十几个人，这些人当中有三个见习退魔师，其他的都是更低级别的次员，加上老头子自己，四个勉强能算上高手的退魔师能否对付得了眼前这个人？
高松柏之所以一直对苏云低声下气主要是因为他听过一个传说，说曾经在青南市出现过一个青蛙面具男，那个人挡住了数百名治安队员的合力一击，甚至还有人说青南市的治安队长廖八动用了秘银之光也没有杀死那个神秘人。
高松柏看见青蛙面具的瞬间就想起这些传说来了，因此他才对苏云一直客气，最少苏云刚才跟他握手那一下证明了此人确实有强大的实力，在实力面前一切虚伪客套都没有用，高松柏的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依然没有一个很好的答案能拿出来给苏云。
苏云手中的棉布包无声息地碎裂，露出一柄晶莹透明的古剑。苏云低头看着剑锋上淡淡的反光，也不说话，一张青蛙面具脸木然对着高松柏。
高松柏看了看苏云亮出的武器，又看看自己背后惊疑不定的接待员姑娘，在心里一咬牙一跺脚猛然道：“好，就把李约克交给你，但是你不能杀他……”
苏云冷冷地哼了一声：“就算现在在这里把你们公会的人都杀光，又是什么难事了？”
他一句话说完，整个接待室的空气都变得冰冷无比。
第五卷 第三十章 期待（一）
苏云释放杀气的同时，高松柏已经从自己的长袍里抽出了武器，一条挂满刻棘刺的锁链。
“不要践踏别人的尊严。”老者对青蛙面具少年说，“对于生命来说，尊严也很重要。”
“可笑！”苏云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你捍卫自己尊严的时候，可曾想过别人的尊严了？用实力打击比自己弱小的，用笑脸迎合比自己强大的，二十年和平生活，你还能记得尊严两个字怎么写吗？”
话音未落，苏云手中的灵剑已经隔空刺来，在两人之间泛起一阵七色流光。
高松柏见苏云出手，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手中锁链避开剑锋斜着取向苏云。
面对高松柏的反击，苏云淡淡一笑，手中剑光忽然蓬勃而出，一道清脆的嗡鸣声自灵剑身上发出，伴随强大无比的振荡，硬是把高松柏甩来的锁链一截截绞成碎片！
锁链碎片四射出去，叮叮当当打在接待室的各处，偏偏就连接待员妹妹的皮都没擦破。
手中只剩下半截锁链的高松柏愕然看着苏云，青蛙面具上依然一点表情也没有，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剑斜斜指着地面，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云这么一出手，高松柏算是彻底崩溃了。他摇摇头：“你说得对，善严可能早就不在了，我也只能偶尔提醒自己身体里也许还有这么个东西。说出你的目的吧，陌生人。你不是为李约克而来的。”
苏云收起灵剑，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为李约克而来，而是为了众多隐居在人间，放弃了尊严，又被反复践踏尊严的妖兽们而来。”
苏云的话让高松柏大为不解。这么多年了，还很少有人为了妖兽和妖魔的事来退魔师公会闹——大多数人既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来闹的理由。人类和妖魔斗争百年。二十年时间压抑人类的仇恨才刚刚好，哪会有人来为妖兽鸣不平的？
偏偏苏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站在这里了，高松柏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低声下气地猜测：“是不是李约克骚扰到了您的朋友了？那位美丽的六十五分的妖兽小姐……”
苏云向前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劲刺得高松柏浑身上下不舒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何才能让您的手下安宁一点。我想来想去，大概只有全都杀死是最省力的办法……”
苏云的话让高松柏浑身直冒冷汗，他这个早已经超越见习退魔师级别的低阶退魔师在人家手上连一招都走不下来，更别说公会里另外那些年轻人了。如果之前关于青南的传说是真的，眼前这个青蛙面具大概就是那个一人之力抵扰数百人的强者。惹到这样一个人，高松柏立即生出了生不如死的感觉。
苏云的声调一点欺负和威胁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淡淡说出来，好像自己所说的已经是既定事实一样。苏云很早之前就跟祖父学过这种类似于装酷的技巧，每次都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当然这种技巧的前提是要自己也有一定实力，否则一装就破也是没用。
所谓最高技巧的说谎就是十句实话之中有一句谎话，装酷的最高境界也差不多，在自己的实力前面加上三分虚假，任何人都很难看出来。
高松柏毕竟是人老成精，忽然顿时明悟：“等，等等……这样好不好，我们出面帮您那位妖兽朋友办一个人类的身份，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麻烦了。”
这种方案已经非常接近苏云想要的结果了，他点点头：“好吧……我在这里等你办，一个小时之内如果办不好，我的耐心也就到头了。”
高松柏抹了一把汗：“应该没有问题……我，我这就去办。”
在青蛙面具点头同意自己离开之后，高松柏一路小跑到二楼的退魔师办公区，把所有人都叫上，此刻的他只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万一这个恶根狠的青蛙面具男动手杀人，退魔师公会也不能完全不抵抗，不过在这之前先要考虑如何和平解决。
退魔师公会以少有的高效把蒂凡妮在江口市的档案提了出来，进行销毁。对外理由无非是什么我退魔师公会见习退魔师李约克奋力杀灭对民众生活有巨大威胁的妖兽一只云云，反正这种借口大家用得轻车熟路，也不用人教。各地退魔师公会都对这种情况睁一眼闭一眼，妖兽蒂凡妮很快就被列入了死亡名单。
之后是一张新的身份证明出炉，高松柏对于这种手段当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历年来退魔师公会靠这个和治安队等政府暴力机构大赚特赚，许多凭空消失的妖兽和妖魔都是这样消失的，许多人家里新多出来的佣人、奴隶和宠物也是这样多出来的。
苏云站在接待大厅等了十分钟，接待员小妹妹早就被青蛙面具的恐怖吓得说不出话来。苏云抬头看了看散落在大厅四周的锁链碎片，微微叹气道：“果然，就算没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就在接待员小姑娘走也不是不走还害怕到想尿裤子的时候，高松柏从楼上奔下来，老头看起来完全不像老人的样，飞快跑到苏云面前：“这是您朋友的新身份证明……”
苏云接过身份证的ID卡，对高松柏道：“为什么不考虑反抗？”
高松柏坦诚地回答道：“不太可能，我发现你在公会大楼周围设了四个定向爆破魔法阵，如果我不答应，可能不会被你杀死，这里的一切却都要完了。”
“差不多。”苏云说，“给活着的人留下无数痛苦，比死亡更有效。”
“现在您满意了吗？”高松柏赶发觉得自己不能和这样的人为敌。在这种小地方召唤援兵的想法几乎不可能，面对强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委屈求全。“我们并不知道蒂凡妮是您的朋友，否则也不会……嘿嘿……”
高松柏说得很直白。如果蒂凡妮有一个强者朋友。他们还会继续努力一直到把蒂凡妮抓获或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现在有了这个青蛙面具男，高松柏以后自然不会再找蒂凡妮的麻烦。
苏云点点头：“你很聪明，乱世里聪明人会比较容易得到权力，好好干。”
高松柏看着苏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慢慢走向电话，在电话前仔细想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弃了。
现在外面这种局势，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解决了退魔师公会的问题之后，苏云带着程韵和蒂凡妮在外面吃饭，似曾相识的一幕。
“什么时候走？”
程韵在低头吃东西，蒂凡妮一点胃口没有。苏云也没有胃口。
“你们搬家就是。”苏云看看桌子上放着的蒂凡妮人类身份的证明，有些无奈地说：“大环境我也改变不了，你们多搬几次家大概情况会好一点。程韵还要你来照顾，只要你慢慢习惯了这个人类身份，融入这个社会是迟早的事。”
蒂凡妮摇摇头：“我怕永远都融入不了。”
“不会的。”苏云看着天上的星辰和流云，坚定地说道，“社会会变，人类也会变，不管环境是否变得宽容，现在的动乱让这个世界多了一些信仰，多了一些让社会重新检讨自己的机会，这是所有人的机会，未必是坏事。”
蒂凡妮没有接话，只是仰头也看天空。
广袤的天空代表了许多独立存在的空间，围绕在一个无尽的时间轴上旋转，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
在江口市停留了一天的苏云马不停蹄地帮蒂凡妮和程韵搬了家，同时苏云不忘通知陈洋继续关注两人的安全和生活状况，安排好这一切之后，苏云独自一人来到常年有偷渡船只来往于尼诺和泛亚之间的著名港口城市陶安。
陶安以出产古代一种叫做陶瓷的艺术品出名，这里的古代遗迹里记载了详细的陶艺工艺手段和其相关的各种细节，使得这里成为最早通过陶瓷艺术品发家的城市。由于这里海运十分发达，陶瓷产品在这里生产之后根本不愁销路，导致当地富裕阶层相对其他城市更多也更富有。陶安的其他货运量也因为城市的繁荣和港口的扩建而逐步增加，最后终于成为走私偷渡者们也极其热爱的一个港口。苏云按照从黑市导游口中套出的消息来到陶安市最大的一条商业步行街平安路上，在这里有很多卖手工艺品的老人，苏云从平安路中心处的喷水池开始数到第九个摊位，在名为“城市之山口”的摊位上看到一位长着大大鹰勾鼻子的大叔。
按照从黑市里花钱买到的情报，苏云放下半张钞票在鹰钩鼻子面前：“老板，新的海牛鼻骨有吗？”
那老板听苏云说出暗号，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新的？急吗？”
苏云干笑一声：“不急，不急。”
老板白了他一眼：“那就等着吧，现在排班要走的多得是，你开价多少？”
“十万。”
苏云把价格报出来之后，原本爱答不理的鹰钩鼻子脸上忽然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哟？嘿嘿……十万是吧？那好说，那好说……”
苏云撇撇嘴，大概天下做生意的人都一个样子，他把一个信封递给老板：“两万定金，上船之后给剩下的八万。”
老板盯着苏云看了半天，摇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明白。”
第五卷 第三十章 期待（二）
苏云知道他所说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按说现在能掏出十万块偷渡的都不应该是穷人家孩子，当然对于主持偷渡的人来说这不是坏事，这个鹰钩鼻子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他尚未成为一个完全的商人。
本着解释也没有用的原则，苏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手工艺品摊。
走到僻静的角落，苏云从身上摸出一把零钱，扔进通话的投币口，接通了一个长途电话号码。
没有人接。
苏云把电话挂掉，再拿起再拨。
如此反复三决之后，对方终于拿起电话。
“我是妮妮。”苏云趁对方还没说话，飞快地说道，“我找晶晶。”
“我就是晶晶。”对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居然是你？”
“当然是我。”苏云苦笑着说道，“我只是想问，黑光会在陶安这边有没有什么分部，我想请你帮个忙。”
苏云爽快借钱又爽快还钱的行事风格让晶晶对他的印象非常好，既然苏云问到黑光会的相关问题，晶晶也就照实回答：“有一个分部，不过规模不算太大。你要做什么？”
“我现在在跟偷渡的票贩子讨价还价。”苏云抚头道，“我看他们似乎是想收钱不办事，拿到钱之后带我转一圈随便扔在哪个地方。但我现在确实有要紧的事要去尼诺洲那边，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你去那边做什么？”晶晶倒没说能不能帮忙，只是问苏云理由。
“听说有一个关于东方修行者宝物的传说在尼诺那边，现在全世界好多退魔师都过去了，我也要去看看。”
“你的情报果然很迅速呢……”晶晶在那边用甜腻的声音夸奖苏云，“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你有把握找到他留下的东西吗？”
“还好吧，我是那个人的孙子。”苏云淡淡说道。
苏云说出自己的身份。晶晶彻底惊异了。
苏云耐心等待晶晶为自己的身份而发呆超过一分钟，才慢慢问道：“晶晶姐，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好，好的。”晶晶在那边慌乱地应答道，“你现在人在陶安吗？我立刻赶过去见你。”
苏云放下电话。颓然坐在没有人的角落里。
“黑光会，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苏云在陶安市的中心大酒店等了一天。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晶晶出现在这里。
苏云都懒得问晶晶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了，不管是反政府机构还是政府机构。随便一个组织的情报网都比自己发达百倍，自从见识过拉克西丝的本事之后，苏云再也不敢小看任何人的情极能力。
晶晶这一次终于没有穿她的蕾丝内衣，穿了一件很随便的少数民族风格的上衣来见苏云。
房间门上了锁，晶晶还是推开门走了进来。
苏云正在房间里抱着灵剑发呆，看见晶晶的一条大白腿慢慢跨进来，苦笑一声，也不站起来迎接：“姐姐，你来了？”
“我来了。”晶晶在黑暗中全身仿佛有着夜光一样走进来。身姿妙曼，风情万种。
“姐姐，不要来这套了。我见过的美女不算太少。”苏云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房间门自己关上了。“我们开诚布公来说话吧，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想来想去，我也只能寻求你的帮助。告诉我姐姐，你在黑光会里是什么级别？”
晶晶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苏云的身上，反倒是多看了几眼苏云怀中抱着的灵剑。听到苏云问话，晶晶爽利地回答道：“我在狙织中没有太高的地位，也就是黑光会的中阶干部，像我这样的人，在黑光会有很多。”
“那么姐姐你能帮你们会长作主吗？”苏云反问道，“我现在有些事想和您谈一下，就是怕您做不了主。”
“如果只是偷渡这种小事，我还可以帮你作主。”晶晶慢慢坐到苏云的对面，胸前一道深深的乳沟足够埋藏许多人的目光，“你还有别的想法？”
“多得很。”苏云向后坐了一下，让自己的目光不那么容易陷入晶晶胸前的沟壑之中，“所以要问晶晶姐是否有兴趣。”
看着现在这个纯粹男孩打扮的少年，晶晶很容易从中捕捉到许多当时苏云女装时的细节模样。晶晶看着苏云的一双眼睛，在苏云女装的时候，他从未用这双眼晴正眼看过谁，现在晶晶终于能正视苏云的眼晴，她从苏云的眼中看到了浩瀚的星辰，还有许多捉摸不定的光芒。
“你说说吧。”晶晶把自己一双长腿架起来，中间还不忘露出一下粉红色的蕾丝内裤，“不管怎么样，就算我们做不了主，也总要有人传达给上面的人。”
苏云点点头：“说的也是。其实我是想问一下，晶晶姐，你们对现在这个局势怎么看？有什么打算没有？”
苏云说得很笼统，晶晶听得却是心里透明白，这是在互相试探，大多数互相有利益勾结又都不是好人的团体在初次接触的时候都会用各种拙劣手段来试探对方的虚实。苏云抛出去一个简单的问题，等待黑光会代表晶晶的回答，晶晶看着眼前的男孩，这个男孩比她最少要小上近十岁，是什么能让他拥有这种胆量和能力呢？
晶晶并没让自己考虑太久，她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一瞬间让自己以一种从容的女强人形象回到了主动的位置上：“现在的局势很好啊，我们都在等结果，不管是乱还是治，现在的政府体制都应该改革了。对于我们来说，不管是多教义的激进派成功还是原来的顽固派成功，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顿了一下，晶晶笑着说道：“只要世界乱起来，赚钱和交易总是少不了的。政治的最终形态不依然是贸易吗？你说是不是呢？”
晶晶这番回答基本上等于什么都没说，苏云忍不住要为她的聪明和巧妙鼓掌了，不过少年很快就抛出另一个问题给晶晶：“晶晶姐，你考虑过没有？其实如果做为政府的隐患，你们早就应该遭到围剿了，黑光会能存活到现在，当然也是因为各种原因……至于什么原因我就不说了。现在咱们开诚布公谈说一句，你们不怕政局变化导致政策倾斜的变化？”
“当然担心。”晶晶一口烟圈吐出来，“不过至少也要看到谁的赢面大是不是？现在真正站在背后的人都还没出来说话，我们也就不着急。趁这个时候卖点武器，搞一搞人口运输，不是比什么都开心吗？”
苏云挠挠头：“你说的貌似有理，不过我还是不能理解，难道大家都没有心思把事业做大吗？”
“做大当然是大家都想的事了。”晶晶此刻哪里还像一个妓女头子，言谈举止俨然是一个真正的商业女强人，“大概你也听说过，在什么位置考虑什么事情。现在我坐的这个位置并不允许我考虑这么多，我只要在看到对组织有好处的事之后做出决定做是不做就足够了，其他的问题自然有决策层来考虑。”
苏云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么晶晶姐是否考虑过自己的位置呢？比如更高一级的之类。”
晶晶笑了：“我还是比较适合跟女孩子们打交道，给我别的工作恐怕我也做不来。”
苏云在心中猛伸大拇指——好坚定的女人，什么试探都能拒绝开，这样的姑娘还真就不好对付。
苏云想了一下，对晶晶道：“晶晶姐，如果我现在卖你一个情报，你会有兴趣吗？”
“看什么情报了。”晶晶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对于她来说，苏云的身份才是最吸引她的地方，其他的方面倒还都差。
“帮我拿回我爷爷的东西，我给您一部分酬劳。”苏云看着晶晶的眼晴，异常严肃地说，“一般来说，亲密的合作伙伴都应该从这种简合作开始的吧？”
“一部分酬劳是多少？”晶晶直抓重点，“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你祖父留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甚至都没有一个完全的结论，你让我怎么决定？”
“一部分酬劳不会低于两百万。”苏云完全忽略了自己现在身上具体有多少钱这个问题，开了一个很高的起价标准，“如果那件东西能够帮我找到以前自己丢失的东西，我会给您十倍的极酬，如果不能，根据具体情况我另外支付一部分服务费给黑光会。”
“至于服务内容，”苏云慢悠悠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虽然我对尼诺那边的语言也略有了解，其他问题一概不懂。我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孩子去了尼诺洲，还不被人骗得裤子都不剩下？我也不求别的，黑光会能够在那边给我情报支援就足够了。”
第五卷 第三十章 期待（三）
“只要情报支援？”晶晶闪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上下打量苏云，“你想要找到更好的情报来源也很容易吧？”
“这个不一样。”苏云摇摇头，“有些情极我都懒得跟你说了，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反正就是帕特里克一死，我忽然觉得身边最信赖的那个圈子其实很可怕。”装腔作势长吁短叹了一阵之后，苏云抬头用无比诚挚的眼神对晶晶说道：“在这种时候，想要突破只有找自己知道又不熟悉的人。有时候陌生人的谨慎和自己的谨慎加在一起，反例更能互相信任。姐姐你觉得呢？”
“貌似有理……”晶晶学着苏云的口气慢慢颔首，“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合作，我可以决定。”
“那就好，那就好。”苏云忽然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姐姐您放心，小规模接触也是全面合作的开端。我会给您不断惊喜的……”
晶晶撇撇嘴：“是么？我们又怎么知道出现的宝物是什么价值呢？要知道，现在只要能拿到退魔战争期间的宝物，已经可以获得千万以上的利润。”
晶晶的这个担心在苏云眼中完全不是问题，他笑了一下：“亲爱的姐姐——您别把腿叉那么开好吗？栽不知道您是否记得，在情报里有一个重点说明，留下宝物的人是东方修行者，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真正的东方体系的修行者，我的爷爷。您觉得，现在这些所谓的退魔师能够正确使用宝物吗？”
苏云面带笑容地下了结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对东方体系有钻研的人了，帕特里克已死，你们不找我找谁？”
晶晶看不到，在苏云的笑容背后，是他手中被捏得扭曲的一只金属杯。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说道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苏云不再多说什么。晶晶交给苏云几种联系黑光会成员的有效方式，又亲自跑去给苏云找人伪造证件，让苏云光明正大地坐渡轮出去而不是偷渡。一系列的事情跑下来之后，苏云看着一脸疲惫的晶晶微笑：“人多力量大，前辈们说的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有多大利益就有多大的努力。”晶晶纠正苏云的话之后又接一句。“弟弟晚上就住在这里？要不要姐姐陪你呀？”
苏云几乎是把晶晶给扔出去的。
“调戏未满十八岁地少年，姐姐您已经触犯联合政府法律了……”
晶晶站在走廊里看着苏云飞奔回去的身影。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扭头走了。
※※※
又是那个白色的房间，房间里多了几幅挂画。画的内容苏云看着有点模糊，好像被毛玻璃笼着，总之看起来好像有一片漆黑，当中还有一些白色的光芒。
还是那条长长的餐桌，餐桌上摆着简单的餐具，没有食物。苏云的目光顺着餐桌游走，看到的是点燃的蜡烛，金黄色中带着一点淡蓝色的烛光在白色的房间里异常抢眼。
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变化，一盏白晶石灯倒映出许多烛光。摇曳摆动。
苏云环顾了一圈之后，又看到那个白衣少女坐在自己对面。
“又见面了。”
这次是苏云主动打招呼，他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一次生两次熟。再见到少女的时候，苏云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一个类似于精神世界的空间里。既然退魔师能够制造稳定而不被人发现的隐蔽空间，人的意识能够创建一些纯粹的精神空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白衣少女看见苏云居然主动朝自己打招呼，愣了一下才回道：“你好。”
“今天怎么这么闲？又来找我聊天？”苏云看了一遍房间不够，又开始环顾第二遍，“你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早就习惯了。”少女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晃动双腿，说话的样子有些满不在乎，也有些沧桑。
苏云目光随着那双腿晃了又晃，显然这次他比上一决更懂得把握主动，最少他懂得欣赏少女不亚于拉克西丝一般美丽的长腿了。
“一个人的时候不做些什么？”苏云问。
“很多年没有想到可以做什么了。”少女没有发出叹息，却让苏云觉得她就在叹息，“看见你的时候会比较有趣。”
苏云笑了：“那你可以经常喊我来看你嘛，只要你可以的话。”
这句话已经是在试探少女了，苏云期待少女的反应。
“我也不是总可以喊你进来的。”少女倒不刻意隐瞒自己的能力，“是你来了之后我感觉到你的存在，我们才能见面。”
苏云挠挠头：“听起来好像挺复杂的样子，就像以前传说中有人能进入别人梦境那样？”
“我没听说过怎样进入别人的梦境。”少女悠悠叹息道，“其实……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好像在很多年前，我曾经隐约听到过许多人的呼唤，每一次都无法让他们进入这里。”
“我还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苏云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
“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少女寿着苏云，脸上瞬间露出调皮的表情，“我见过许多的人，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真，真是荣幸……”苏云开始不断揣摩“这里”到底是哪里，“呃……一个人在这里不闷吧？”
“不闷，总能看到好玩的事。”少女眼睛里亮出动人的神采，“能看到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和事，算是一种幸福吧？”
说到这个，苏云倒是没有立即同意，他垂下头，喃喃道：“也许吧。”
少女看不出苏云在想什么，她看过人世间无数的风雨沧桑，就是不能理解其中的许多人情世故。
也许这就是她始终无法逾越出去的一步吧？
苏云忽然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既然来了。我们不如找些有趣的事来做吧？”
“！！？？”
少女被苏云地动作吓了一跳，苏云居然直接从那张应该属于他的椅子上跳下来，这让她吃惊不已。看着站在雪白房间里伸展身体的苏云，少女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平凡”吧？
看着苏云活蹦乱跳在房间里四处走动。少女下意识地也想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
不成。
不行。
不可以。
少女只能晃动自己地双腿，坐在高高的白色长椅上看着苏云走到壁画前看看。又在房间的角落里轻轻触碰墙壁。
少年在房间里转了半天，才发现白衣少女还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没有动作。
“怎么不下来一起玩？”苏云说着就要走过去。
“不，不必了。”白衣少女有些慌乱地说。“我只想坐在这里……我们说话就可以了……”
苏云心中一动，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惋惜的表情，只是淡淡对少女道：“那好，我们说说话也好。”
少女感激地看了苏云一眼：“嗯……谢谢。”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云忽然想到这个最初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自己想一想好了。”少女在这个问题上依然固执，“只要有人说话就好，我不太懂得说话……”
苏云耸肩：“不想说就不说好了，我们来玩点游戏吧。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的思想，石头剪刀布怎么样？”
少女摇摇头：“我不会……”
苏云头上冒出一滴冷汗：“哈……那，那我们换一样，你喜欢唱歌吗？”
“唱歌？”少女眼睛里充满了问号，“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听见声音的人……我没有听过什么叫唱歌……”
苏云挠挠头：“这样吗？我记得有一首歌似乎很久没有唱过了。我唱给你听听如何？”
“好啊。”少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唱了……”苏云低头慢慢想起歌词，想起许多往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奇妙的空间里，慢悠悠唱出了他熟悉的歌声，歌声回荡在白色的房间里。
“请让我回到故乡
我甜蜜的故乡
我遥远的故乡
青草随着和风飞舞
少女的腰肢如水一般摆动
如此遥远的路途
我站在路途中央
想起我的家
我的家在遥远的故乡
我的家在甜蜜的故乡
即使在梦中
我也要回到我的故乡
请让我回到故乡
啊，亲爱的朋友
啊，遥远的故乡……
在歌声之中，少女慢慢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苏云的视线和心情也一起模糊。苏云觉得自己慢慢坠入一个无穷无尽的旋涡之中，转瞬之间周围的景物已经变化成酒店的房间，窗外一丝阳光射进来，表示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慢慢回味着种秘的少女和洁白的房间，苏云走到窗口看了一下繁华的陶安街头，想起拉克西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这样想着，苏云开始期待自己新的旅程，他开始给晶晶打电话，顺便清点自己的随身物品。里里外外忙碌的他没有注意到，在床边随意搁置的灵剑上，文字似乎有了一些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剑刃上依然发出淡淡的光芒，这些光芒时不时闪烁，好像正在诉说着什么感慨……
※※※
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有一丝烛光，围绕着一张漆黑的圆桌，一群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头罩的黑衣人们正在说着不为人知的黑话。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许久，说出许多世界上最好的翻译家也无法翻译的古怪文字之后，其中一个黑衣人朝另外一个挥挥手，说了一句类似于陈词总结的话。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时间做。”
另外一人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道强光射进房间，这些黑衣人仿佛凭空消失在空气里一样，只有中间一个小小的烛台上一朵火苗轻轻摇曳。
在烛台下方，是许多退魔师梦寐以求的转移法阵。
泛亚大陆新的一天才刚刚来临。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黑衣人（一）
晶晶的办事效率让苏云非常满意，以团队利益为最优先考虑的黑龙会和政府部门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在这里。黑光会的关系四通八达，很快完成了一切手续，由此可见对政府和退魔师公会不满的人并不在少数。
稍微整理过自己容貌的苏云拿着崭新的洲际旅行护照对着看了又看，在退魔学院看惯了各种证件的他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足以证明黑光会的手段确实不一般。
“怎么样？”晶晶问苏云，“满意吗？”
“晶晶姐办事，我当然放心。”苏云给晶晶扣了一顶大帽子过去，“希望到尼诺洲那边，情报支援也一样迅速有效。”
晶晶脸上的笑容像一团蜂蜜：“不好说哟，毕竟我们不是一个洲的部门，我没有什么权力去干涉那边的具体行动。”
云心中暗骂了一句，这骚娘们居然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屈，真是阴险。表面上苏云还是乐呵呵地表示接受：“没关系，只要晶晶姐帮忙打招呼就好，报酬方面我不会亏待您的。”
“我知道。”晶晶用手搭上苏云的肩膀，“弟弟，我还等着咱们的深层合作呢，你说是不是？”
苏云肩膀一缩一蹂，滑开了晶晶的手，嘴上不断打哈哈：“嘿嘿……晶晶姐放心，合作是双方都有利益的大前提，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手被苏云甩开，晶晶也不在意，反而笑道：“那就好，弟弟要记得帮姐姐带些免税化妆品回来哟。姐姐想买一些牌子的东西很久了……”
这个要求让苏云顿时头大如斗，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看着晶晶拿出纸笔写下十几样化妆品名称交过来。苏云看了一眼纸上的符号，小心翼翼把化妆品名单揣进怀里。
“向退魔学院和伟大的十二退魔师保证，我一定完成任务。”
晶晶满意地点点头：“好弟弟，一切小心。”
晶晶给苏云安排的渡轮是一艘超级巨型的豪华旅游轮船。一般来说坐得起这种轮船的人身份都不会太有问题，相对盘查也就不是很严格。这艘船的船票十分之贵，贵到大概等于两个偷渡客的费用，也就是接近二十万亚元。这种消费已经不是平民阶层所能接受的了，晶晶安排苏云坐这艘船也有另外一个深意，她要看一看苏云是否有钱支付他承诺的笔钱。
好在苏云早有准备，对于二十万的船票钱一笑置之。让晶晶对苏云放心了不少。事实上第一次苏云把晶晶借给他的钱还回去的时候已经让晶晶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上重视信誉和承诺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一次苏云来找晶晶，晶晶心中很疑惑苏云是不是一个放长线行骗的骗子，为了不让自己的事业受到苏云的拖累，晶晶决定试探一下苏云。
当苏云掏出金卡刷出巨额船票钱之后。晶晶彻底相信了苏云有能力支付他承诺的费用。不管跟苏云合作的下一步是否能成功，只要现在这笔钱到手，对晶晶来说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功劳。
在黑光会时间长了。晶晶和其他人一样学会了一个以前古人常说的词汇叫“只争朝夕”。
苏云对于晶晶安排也很满意，毕竟高级豪华渡轮在舒适程度上要远远高于其他船只。现代航海技术的发达也使得轮船行走的时间不会太长。泛亚地区内乱之后全面禁止了飞行器的运营，这种专门给富豪们公然赌博用的蒙华巨轮反倒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比那些偷渡用的船只好到不知哪里去了。苏云估计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应该不会太少。
陶安的富人比其他地方多一些，喜欢在乱世中发财的富人更多，苏云在港口没有看见其他城市的那种混乱，反倒觉得这艘豪华巨轮在人数上有点稀少。细问晶晶之下才知道，原来大多数人最近都趁乱去了首都马雷斯和直辖市克里克诺附近，寻求最好的商机。听到这个消息，苏云不禁感慨商人就是商人，有着敏锐的嗅觉和极其强悍的行动力，懒惰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商人。
晶晶又把各种联系方式和要点嘱咐给苏云之后才离开，苏云拿着船票去换了自己个人船舱的房卡，从小很少坐船的苏云坐在设施一应俱全的房间里看窗户外面发呆。大海另一面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空中飞着几只双翅展开足足超过两米海鸟。风呼啦啦吹过巨轮上的旗帜，旗帜顺着阳光的方向飘扬，时不时挡住阳光，让船舱里变得时明时暗地闪烁。
苏云也不是第一天自己出来四处走动了，对未来的旅程没有懵懂少年的企盼和兴奋，躲在房间里休息了整整一个上午。
在接到用餐通知之后，苏云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从高级客舱出来，顺着船内的各种路标指示到了餐厅。
这艘巨型越洋豪华船的餐厅也分三个档次，苏云手持的是全部餐费包括在内的最高一级船票，自然也就到了环境最好的上层餐厅。从这里可以通过单向的贴膜玻璃向下俯瞰中层餐厅的用餐情况，中层又可以看底层。反过来下一层的无法看到上一层——否则很多穿裙子的小姐们恐怕早就把上层拆了。坐在这里用餐，很容易能感觉到社会阶层划分之后的优越感，从这一层的客人表情来看，苏云不得不承认一句话。
“阶层的划分是社会进步动力之一。”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苏云立刻发现有几个人的目光盯着自己不放。低头自己审视了一下，苏云哑然失笑，一个吃饭的时候手中提着条状布包的人的确会让人更注意一些。正好餐厅的服务生走过来，很客气礼貌地对苏云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
苏云把自己的见习退魔师证件掏出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兮兮地对服务生说：“嘿……知道了吧？我现在有任务在身，你最好不好打扰我，退魔师公会的任务如果出现意外，你可负不了责哟……”
服务生被苏云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招呼同伴过来看着苏云，自己又跑去找更识货的来鉴定一下这个见习退魔师的证件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云发现自己掏出证件之后，几道狐疑的目光瞬间就消失了。
——嘿，看来大家对退魔师这个头衔还比较信任。
过了一会，一个看起来像更能管事的领班之类匆匆走过来，看见苏云手中的证件立刻朝服务生挥挥手，让两名服务生都走开。这个人走到苏云面前，微微鞠躬，用的是尼诺那边的西式礼节：“尊敬的客人，我们的服务生并不知道您的身份，请您原谅。”
苏云最怕对付的就是这种看起来貌似有一些权力，实际上说话没什么人听的所谓领班，他对那人挥挥手，把那人从餐厅赶了出去。
餐厅里已经坐下不少人，苏云匆匆扫了一遍，发现年纪比较大的居多，像他这么年轻又独自一人几乎没有，当下明白这艘船与其说是游船，倒不如说是专门用来挥霍金钱的赌船。
在交头按耳和低头用餐的人群之中，苏云意外地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距离苏云大概三张桌子远的三男一女正在交头接耳，期间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猛看苏云几眼，这几个人都很年轻俊美，看起来好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苏云从他们身上能感觉到不算弱的魔法波动，很显然这些人也都是退魔师公会的，或是经过退魔师训练。苏云明白他们频频回头的意思，这些人回头是因为苏云居然手持见习退魔师证明，身上却一点退魔师所应有的能量波动看不到。从交头接耳的内容来看，估计是把苏云当成了花钱买见习退魔师证书的纨绔子弟。
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见习退魔师卡片，苦笑了一下：“好像忘记了……现在退魔师公会已经堕落到可以买卖见习退魔师证明的地步了，我为什么还要拼死拼活去考试呢？”
不光是这四个人，在餐厅的另外一端，靠着墙壁还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表情对比尤其生动，其中一个看起来好像五官随时会动，生了一副天生喜剧演员的样，另一个脸上则像被施放了固体退魔术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表情。苏云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两人应该是一对退魔师搭档，也只有性格差异到了这种程度的搭档才是比较完美的互补，却不知道这两人来船上是什么目的。
惭渐的上层餐厅餐位被后来的人慢慢占满，苏云在其中最少看到了超过二十名退魔师公会的好手，从实力判断这些人有一半以上应该是见习退魔师。考虑到这里是消费最贵的上层餐厅，中层和下层估计还有为数众多的退魔师公会成员混入其中。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做为有钱人的护驾出现在这里的，更多的则应该也和苏云有着同一个目的。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黑衣人（二）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走到一起来了。”苏云自嘲地笑笑，随便吃了一口东西，丢下餐中快步离开了上层餐厅。
在他背后，十几道目光都盯着苏云手中那个条状的棉布包裹，是个人都知道那应该是一件武器。
这艘名为“尼斯号”的巨型游轮大得令人发指，巨大的船身使得空间无处利用，居然有人在上面修建了一个接近正规体育场一样的环形跑道，还在四周按照体育场的形式修建了梯形看台。这些东西倒不是平白修了好看，体育场做为比赛赌博的好场所，在这艘名为游轮实为赌船的尼斯号上也颇受欢迎。
至于赌场——这才是整艘船上收入最高，同时也是最更人欢迎的地方。尼斯号的赌场设在甲板下面一层，所占面积极广，里面包括的人类进化至今所能保留的所有赌博项目，其中国际通用的诸如轮盘和二十面骰子之类更是泛滥到飞起。赌场的空间封闭，四周墙壁又是用隔音材料装饰，使得赌场通宵达旦营业也不会影响其他人休息。
在赌场下一层，是租赁给各界名流贵族们用举行开私人聚会的蜂巢状套房，每一套房间的费用都异常惊人。时不时有喜欢在船上钓男人的姑娘和喜欢在船上找女人的男人们会去使用一下，也是船上比较受欢迎的场所。
除了赌场之外，整艘船上最热闹的地方依然是甲板和露天游泳场这两个地方，这里为众多希望在船上无聊的一个多星期行程里找到一些新鲜刺激遭遇的人提供了最好的机会。苏云在甲板上转了一圈，由于身穿廉价时装。始终没有什么美女的目光是落在他的身上的，反倒是那些看来颇有趣的见习退魔师们，时不时会偷偷看上他几眼，看起来好像都在暗恋他的样子。
退魔师对于同类的感觉通常都很敏锐，所以就算大家竭力掩饰也互相能看得出来，尽管每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整个甲板的休息区看起来依然像是一个失败透顶的化妆舞会，所有的与会者都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认出来，还是厚着脸皮留在原地不动。
苏云对于这种尴尬的气氛头疼不已，他在休息区转了一圈之后正打算回房间休息，此刻刻意提高的听力却捕捉到了几个字。
那是两个正从楼梯走上来的年轻人，一个眉毛飞扬，无论神态还是相貌都看起来异常俊朗。另一个有点肥头大耳，一张脸上都是豆子一样微型的五官，尤其一双眼睛，大概靠近了才能看出来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眼。
这两人之中胖的一个正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苏云别的倒没听见，就听见一句“朗吉努斯之枪”，随后立刻没了下文。原来是那胖子发现甲板上居然或站或坐有着这么多的同行，立刻闭了嘴。剑眉星目的年轻人看了胖子一眼，神色中有一点责怪的意恩。胖子知道自己不对，没有反驳也没有回看。只是低头灰溜溜走到一个空着的圆桌前坐下，胡乱点了一些水果饮料掩饰自己的失态。
苏云暗笑一声。刚才在上层餐厅观察地时候没有看到这两人，低头看了一遍中层也没看到，估计是为了省钱买的便宜船票，却不知道是哪里的退魔师。想到目前全泛亚的退魔师公会大概都收到了关于尼诺大陆出现东方修行者遗留宝物的情报，苏云心里一下就豁亮起来，敢情这一船贼眉鼠眼的退魔师们都是打那个主意的呀。
不过苏云可知道，自己爷爷才没有什么见鬼的朗吉努斯之枪这种东西。
想通了这一节，苏云的心情轻松起来。拉克西丝给他的情报虽然早，被他在路上耽搁几天之后情报的超前性已经消失，现在大家是在同一起跑线上。考虑到尼诺那边的退魔师公会不可能不对这种情报做出反应，苏云的心中反倒觉得没有什么负担了。苏逸安留下的宝贝能是什么呢？最好的不是在他手上就是已经毁了，唯一留下了一部分修炼的方法在自己和拉克西丝的肚子里，这些都是全世界谁也不知道的秘密。苏云去尼诺最大的愿望是想知道祖父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可否还有什么朋友和故人尚存，如果能够找到更多的关于祖父的蛛丝马迹，估计对他提升自己实力，突破目前修行的瓶颈都应该有些好处。
之前苏云对晶晶所说的那些什么利用宝物达成多少利益的胡说八道当然不全都是吹牛，只不过水分忒大了些。估计如果苏云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别说在尼诺给苏云提供情报支援了，这张船票晶晶都未必会帮苏云买。
海上的风凉爽潮湿，吹在脸上怪舒服的，苏云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这些“同行”们的能量波动之后，放心地靠着躺椅等待看戏。自从小眼睛的胖子说出“朗吉努斯之枪”这个让人震撼的关键词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怪怪的，自知失言的胖子只是低头猛灌茶水，再也不说一句话。
甲板上这些退魔师们互相看来看去，把气氛搞得无比暖昧，许多普通旅客感觉倒气氛有些不太对头，纷纷离开甲板，一时间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少。
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看起来要崩盘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此时留在甲板上心怀鬼胎的人大多是退魔师，他们都能听出正在走近的脚步声其实是两个人，只不过这两人的脚步声一个太轻，一个重，让人听起来觉得好像是一个人。
苏云也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能感觉到来人当中有一人气势如虹，有很强势的压迫感。对比此刻甲板上的这些退魔师，来的两个人最少有一个要比这些人强上数倍，另一个则完全看不出深浅。
苏云在对强者的感觉上比普通退魔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在他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之后，很多人看苏云手持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兵器，还拿着退魔师的卡片，却一点感觉不到苏云体内的能量波动，偶尔感觉到一点也弱得可以。在场的数十个见习退魔师和次员们竟然没有一个把苏云看在眼里，其中有一两个低阶退魔师还偶尔能用疑惑的眼神看一眼苏云，等到苏云开始用美女杂志盖脸的时候，他们也撤去了自己的目光。
苏云推己及人，考虑到自己会隐藏气息，必然也有其他人会这一招，看人从来不敢只凭对方身体发出的能量波动推测。按照强者身边不是废物就是超极强者的理论，苏云更希望看到那个脚步声轻绵无力的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咔，咔，咔，咔……”
沉重到让人觉得胸口一阵接一烦闷的脚步声慢慢靠近，这些伪装拙劣的退魔师们把目光聚集在楼梯口处，等待脚步声的主人出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出现的一高一矮两个人都纤瘦无比。
看到两人之后，众人这才分清：高个的脚步声轻绵无力，矮个的步声如一阵阵重鼓。
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观感，苏云的感觉和他们又不一样。
苏云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一阵眩晕。
来的两个人，高个子的一头蓝色长发，一双同样是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清澈无比，眼角有一颗小小的六芒星纹身，左耳戴一只耳环；矮个的一头短白发，看起来年纪不超过十六岁，皮肤黝黑，正在跟高个说话的嘴里露出一口白牙。
让苏云觉得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两人的相貌，是他们的衣服。
这两人居然各自身穿一件黑身长袍，只是头上的头罩被他们放下，露出本来面目。
那一夜，阿瑟兰就是穿着这样的黑色长袍杀死帕特里克。
苏云慢慢坐直身子，他觉得全身肌肉紧绷绷地疼着，一双手握成拳头的力量足够摆碎任何金属！
海风吹动两人的长袍，这一高一矮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可能是关于洲际之间贸易的问题走上甲板，在众目瞪瞪之下挨着刚才失言的胖子坐在旁边一桌。
他们是什么人？
苏云握着双拳，在心里不停地问。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让苏云隐藏起来的气息突破了他体内设置的屏蔽，一道凌厉的杀气从苏云体内喷泻而出，刺痛的苏云身边几个感觉敏锐的退魔师。一道若有若无的风穿过了悠悠海风，吹起几个人的毛发。强烈的刺激着这些人的背脊在瞬间挺拔起来，他们的身上都因为深深的冷意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苏云面前白色圆桌上的茶杯在微风中晃了几下，喀擦一声碎成四份，热茶顺着圆桌的平面缓缓被一股无形力量推至边缘，一滴一滴渗下来。
被苏云身上的杀气吓唬住的退魔师们不禁再次打量这个看起来柔弱又一团和气的少年，身穿白色罩衫的少年一张秀气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这些人把目光从脸上移到眼晴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从心底发出一阵颤抖的。
第五卷 第三十一章 黑衣人（三）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无尽深遂的瞳孔像是一个吸食能量的空间黑洞一样不断扩张收缩，瞳孔之外燃烧着一团炽烈的火焰。哪怕是几个见多识广的低阶退魔师也从未在任何妖魔身上见过这么让人恐惧的双瞳。其中靠近苏云的三四个退魔师已经在悄悄挪动自己的脚步了。
——开玩笑，比一个能隐藏自己实力的退魔师更怕的是什么？难道不就是正在疯狂露出杀气能隐藏自己实力的退魔师吗？
也有几个细心的退魔师发现苏云身上虽然有古怪的能量波动，却不够强烈。只是现在这种时候他们哪里敢靠近了去辨认？一个一个慢慢布置起防御的手势，尽可能地远离苏云所在的位置。
身穿黑色长袍的两人也感觉到苏云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气，矮个扭头朝苏云这边看了一眼，杀气吹到他身上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他的衣角在海风中居然都不飘扬，都那么不自然地笔直坠着。
倒是矮个身旁的蓝发青年身上衣服随风飞扬，加上他的长发飘飘，模样倒也能吸引许多年轻女子的目光。
年少的矮个黑衣少年目光暮然集中在苏云身上，苏云周围的几个退魔师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这会他们也不偷偷摸摸从苏云身边溜走了，纷纷加快脚步离开苏云和黑衣少年对视的范围之内。
面对矮个黑衣少年的直视，苏云心中一片混乱。
阿瑟兰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也太恐怖了。
同样，帕特里克的死带给他的愤怒也是一样强烈。
苏云死死盯着两个黑衣年轻人，这两人都拥有超强的实力，在今天之前苏云从未见过他们。
他们从哪里来？
他们是什么人？
阿瑟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苏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就是在一味逃避应该面对的许多问题，要是仔细研究。目前他所遇到的一切问题都应该有着深深重重的内幕。
矮个少年迎着苏云的杀气对峙的半天。旁边的蓝发青年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不要这样，我们不一定非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矮个少年身上的强烈气势瞬间消失。坏顾周围一干畏畏缩缩的退魔师，少年轻蔑地一笑：“库克，你不觉得很多时候暴力是最有效的手段吗？”
蓝发的库克微微一笑：“并不是这样啊班尼，你记得曾经有古代的伟人说过，真正的强者会藏在地面上防守，飞翔在天空中进攻。我们现在还不需要进攻，你不用这么紧张。”
班尼看了苏云一眼，小声嚷道：“明明是这个人对我有敌意嘛……你说打不打？”
库克耸肩：“如果你打算自己赔偿损坏物品的话。随便你……”
似乎被刺到了痛处、班尼一下子软了：“那，那还是算了吧……”
库克似乎对班尼的反应一点也不奇怪，拉着班尼坐在苏云旁边的一张空桌前，坐下之前还不忘跟苏云打指呼：“您好，如果我的朋友曾冒昧地触怒了您。我现在代他向您道歉。我们只是匆匆而过的过客，不必为了一些无聊的事情争斗，您觉得呢？”
苏云捏着的双手在汗水中慢慢松开，一双手因为用力看起来有些扭曲，苏云收起自己扭曲的右手，在他右手掌心处是一团金属球。
看到库克和班尼之前，那是一只金属杯。
苏云对库克轻轻点点头：“对不起，想起一些往事而已。不是针对你们。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
傻瓜都听得出来苏云在扯谎。库克也不点破，拉住正要说话的班尼把头转到一边去。两人开始说无聊的近代文艺史。
原本打算看戏的逼魔师们见没戏可看，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各自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左顾方盼，甚至有一两个相互不认识的退魔师还走到一起开始互相搭讪。
苏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避开了银发班尼的目光，他现在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跟眼前这两人冲突，一向擅长逃跑的苏云知道，现在这个环境是最不适合同强敌战斗的。
蓝发的库克在闲聊间隙还不忘扭头对苏云微笑一下，他的笑容极其和善，让苏云完全找不到理由动手。
又坐了几分钟之后，苏云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看了两人一眼，离开甲板的休息区。
整个人消失在两个身份神秘的黑衣人面前之后，苏云背靠着一扇舱门深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心情真正慢慢平静下来。从刚才两人的实力来看，苏云有信心跟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交手，唯独没有信心同时面对这两人。在对手实力与自己差不多相似的情况下，因丝一毫的外也能影响胜败。
在刚才即将冲动的一刻，苏云忽然眷恋起自己的生命来。
在不久之前，苏云还曾经想过应该怎样打发自己的一生，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答案。
苏云在克里克诺住了十几年，可以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一直到他来到青南，刻意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在青南的遭遇，偶遇蒂凡妮，程韵的出现，相识陈洋，甚至到后来与拉克西丝的不打不相识……苏云心中所留恋的人和事越来越多。
如果换成以前的苏云，刚才他已经与那两人动手。
现在的苏云开始珍惜自己的生命，他在心中拼命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更加强大的办法。
不仅是为帕特里克报仇，也要让东方体系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
在刚才几乎动手的瞬间，苏云想到了很多东西，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孤单一人。
站在海上的凉风里。少年的心慢慢变得坚定。即使世界形势的洪流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流去，他也要找机会逆流而上。
苏云希望自己最少能见到洪流的源头。
※※※
“你说刚才那小子是怎么回事？”苏云离开之后。班尼看着桌子被杀气震裂开的茶杯问库克，只要跟库克在一起，他通常都懒得动脑筋。
有着蓝色长发的库克心不在焉地把玩手中的滚烫茶杯，茶杯的温度仿佛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谁知道呢。”蓝发库克很有风度地微微一笑，“反正最近一段时间咱们也不会做什么好事、多一两个敌人你还在乎吗？”
“也是。”懒得继续动脑筋的班尼仰头躺在椅子上，“出差果然没好处，又累又无聊。人生真无望……”
“打起精神来吧。”库克似乎早就习惯了班尼的牢骚，“这次出差问题重大，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小心什么？”班尼一翻白眼，“我们的反应速度再快能快过本地吗？说白了不就是抢东西吗？也不知道现在尼诺那边的退魔师公会都是什么水准，保护这件东西的人又是什么水准。”
班尼随口的一句话让库克放下茶杯，一双冰蓝色的降子里散发出阵阵光芒：“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世界上许多事并非要依靠绝对实力来解决的。你说对不对？”
班尼撇嘴：“哼，我们身上的衣服难道不代表绝对实力吗？”
库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和班尼身上的黑色长袍，苦笑了一下：“现在是展现实力的阶段，统一服装有助于大家加强印象。”
说到这里，库克看着苏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唔……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班尼虽然懒得动脑，却总是想听一听库克的意见。
“刚才那个少年，”库克指着苏云离去的楼梯说，“他，大概是曾经见过和我们身穿一样衣服的人。”
“嗯，这种可能很大。”班尼附和库克的观点。“我觉得他可很是曾经看过我们的人做什么事……问题是他曾经看过谁呢？”
“需要请示一下吗？”库克征求班尼的意见。
“不用了。”班尼摇摇头，“又没有加班费。一次普通的出差而已，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如果他真的见过和我们一样的人，如果我们真的需要对付他，你觉得他还能活到现在？”
“不要轻易看轻一个人。”库克低头喝了一口茶，只是这么一会，在他手中的茶已经凉了，“我觉得他很有趣啊，最少比我们周围这些废物强多了。”
库克和班尼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周围竖着耳朵说话的退魔人才们听得正起劲，忽然听到库克这么一句，顿时都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平时这些人在自己的圈子里好歹都是说话有几分分量的，哪像现在这么被侮辱过？
离班尼和库克最近的正是一开始说出朗吉努斯之矛的两名退魔师，这两名退魔师来自泛亚的东部地区，无论服装还是口音都带着浓重的东部特征。刚才失口说出朗吉努斯之矛的胖子听库克口出狂言，首先坐不住了，一顿足站起来，手中的茶杯立刻扔过出去：“喂、那个蓝头发的，你什么意思？”
胖子手中的茶杯泼出一股热流，无数水珠在空中连成一条带着淡淡金黄的线，子弹一般打向名为库克的青年男子。
操着东部口音的胖退魔师一动手，还有几个习惯了跟人呼来喝去的见习退魔师也大步走过来随声附和，一起指着黑衣的库克大声喝骂，期待这杯热茶落在库克那张傲慢脸上的结果。
库克环视左右，对班尼轻轻耸了一下肩：“出来之前说好了，我动脑筋，你打架。”
名为班尼的少年应声跃起，整个人滞停在空中，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靠近他和库克的水珠慢慢化成点点星芒消逝在空中。
出手的胖退魔师还没反应过来，班尼“砰”地一声落回甲板，身材矮小瘦弱的他居然让整个甲板休息区都随着他落地轻轻颤抖。
落地的班尼没有丝毫犹豫，挺身贴近胖退魔师，一拳打出。
“轰”的一声，胖退魔师斜着飞出甲板休息区，飞出游轮，飞出众人的视野，落进海水之中。
随着胖退魔师一起的俊郎青年正要出手，班尼的第二拳已经打出。
随着白发少年班尼脚步向前轻轻踏出，一股微风吹过甲板休息区每个人的脸上，诸人刚刚被苏云杀气吹起的头发再一次被吹起。
“轰”的又一声。
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弯曲成一条虾米，蜷缩在甲板上，不住吐出苦水。
众人愕然，这是什么样速度？什么样的力量？
就算没有任何退魔术，班尼单纯展示出来的力量已经吓坏了大多数人。刚才随着胖子一起指着库克骂的几个人纷纷闭上了嘴，开始考虑如何简单快捷地逃走。
库克皱皱眉：“过了，不必这样。”
班尼笑着坐回到椅子上。
“这样就不用动脑筋考虑怎么让他们屈服了。”
“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啊……”库克长叹一声，“班尼，你忘记一件。”
“什么事？”
“刚才你踩坏了一块地板，打碎了一只茶杯，这些钱会从你的出差补助里扣除赔偿给航运公司的……”
“……”
原本兴高采烈的少年顿时低下头，这两人宛如说相声一样的表演让周围这些退魔师们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居然这么多人都被两个斤斤计较着工钱问题的人吓得不敢出手，大家都觉得心里有一口恶气。
库克看了看左右退魔师们不善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算了，咱们还是去赌场毒看吧，我觉得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了……”
班尼跟着库克站起来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在被他打得站不起来的年轻退魔师身上多踹一脚，看得众人心中又寒了几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休息区，本来神经绷得紧紧的退魔师们才慢慢放松，甚至有一些人开始互相攀谈起来。几个富家子弟一样的少男少女们围着被打得站不起来的退魔师帮忙疗伤，也有人站在栏杆处对漂浮在大海上的胖退魔师发出了一个简单的呼唤术，确认胖退魔师是否已经昏迷在海水中……
只有那些沉默不语的老油子们心中明白，尼诺大陆之行也好，还是现在船上的生活也好，在未来的日子里都不会太平静。
第五卷 第三十二章 偶遇（一）
从甲板休息区离开的苏云站在船门口吹了半分钟海风之后，信步走进赌场大厅。
赌场是尼斯号上最吸引人的部分，也是大多数富贵家庭喜欢乘坐它的主要原因。近来因为时局的缘故，许多泛亚大陆真正能影响政治和经济变化的巨子们不是身在政治变化的最中心就是远离斗争隔岸观火，能在这个时候去尼诺大陆玩乐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富豪。
苏云在赌场的入口处匆匆测览了一遍在赌场大厅徘徊的人，没有梅香镇曾经出现过的富豪，一个都没有。这证明沃伦斯的做法已经生效，不管怎样，那些曾经见识过沃伦斯展示神迹的有钱人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告别了往日的悠闲生活。
苏云走进赌场大厅的同时，眼尖的侍者已经端着一盘子筹码走过来：“先生，这是我们根据您的船票价值赠送的筹码，您可以出示一下您的船票卡片吗？”
泛亚大部分地区对赌博的控制极其严格，苏云从小到大没怎么接触过赌场这种东西，听到侍者这么说，苏云亮出自己二十万大元买来的凯子船票。
侍者看到苏云的船票等级之后，略微惊讶了一下，毕竟无论从衣着还是打扮来看苏云都不像是很有钱的人。侍者也只是惊讶一下，见多识广的他很快微笑着转身对身边的同事说一句尼诺语，另一个侍者马上领会精神去给苏云取筹码。
“先生，我们这里是根据船票价值和等级赠送筹码的。”留在苏云面前的待者解释道，“您的船票是二十万全价船票，我们会赠送您一万元的筹码，祝您在这里玩得开心。”
苏云看着另一个侍者从柜台处拿来一个枚黑水晶圆盘，原本对赌博毫无兴趣的他竟然有了一点想要尝试的念头。接过筹码后，苏云慢慢走进赌场大厅里最热闹的区域，也就是电子博采区。
退魔战争之前已经异常发达的电子时代起源于对上古时代文明的总结，尽管遗迹之中留下的讯息不够完整，也不够丰富，人类依然凭借着自身无比的韧性和钻研精神从中学习到了许多让科技进步的好方法。电气时代因此得以提前来临，也正因为电气时代的迅速来临，被忽然高速发展的时代娇纵坏的人们开始忘记对于自身的关注，全部把目光放在了资源争夺上。
这也是退魔战争的一部分起因。
退魔战争之后，电子行业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世界联合政府为了控制整个世界局势。出台了许多限制电子产品发展的法规，其中有一条重要规定就是允许继续发展高效的运输工具和通讯工具，但相对的武器研究则被大大限制。
经过退魔战争的洗牌之后。行业垄断这种影响政策决议的阻力几乎已经不存在，联合政府许多看似完全不可能施行的规定才得以顺利施行，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才慢慢形成了一些现代的行业巨头们。
电子赌博机是有关部门特别允许的电子产品，理由根简单，这种产品能够带来巨大的利润，能够促进社会地经济发展。在禁赌普遍的泛亚虽然很少见，尼斯号这种从尼诺开过来的船上就算摆满了也没有人管。
苏云站在一台数字不断变换的机器前发呆看了半天，以他的视力捕捉能力，只要稍微用上一点超能就可以很清楚第看见每一个飞速跃动的数字和图案。
其实苏云是在疑惑，为什么没有人在机器周围加上“禁止退魔师和其他超能人士使用”的字样。
苏云站在机器前发呆的样子像极了从乡下来的傻小子。赌博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身边有个傻里傻气的人，大多数人都绕着他走。
“请让一下好吗？”
盯着数字看来看去的苏云听到一声清脆熟悉的问话，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步，让出一台机器的空位。
一名身穿宽松男装的短发女孩站到了苏云原来的位置上，投进去几个硬币。投完硬币扭头看了苏云一眼。
“是你？”
苏云和短发少女几乎同时发出惊异的叫声，唯一不同的是苏云是在心中叫的，少女却叫出了声音。
短发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苏云原来在学校里的同桌“有特殊癖好，时常找人为难苏云的秦冰。
在这种地方看见秦冰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苏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间，正在考虑是否要识趣一点扭头走开，却听见另外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秦冰，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苏云扭头，看见黎子民和张文卿都穿着和相当正式讲究的聚会礼服从一群人后面绕过来。用小脚指想也知道，黎子民才不是“好找”秦冰，他压根就是一直跟着秦冰。
见到这许多本来应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同学一起出现在这艘载满了对宝物向往的退魔师船上，苏云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好。
黎子民和秦冰看见苏云出现在这里也很是吃惊，吃惊之后两人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对于苏云，黎子民和秦冰几乎没有任何好的回忆，苏云是他们心中一次最大的挫败。
只有张文卿似乎对苏云印象还不错，露出笑脸同苏云寒喧。因为张文卿的关系，秦冰和黎子民也不好太针对苏云，四个人站成一团聊起为何会在这里遇到，苏云这才知道这三人也是因为最近泛亚局势不稳，家里人掏钱让他们出来旅游三个月，三个月后大概情况也稳定了再回去。原本三人应该分别去往不同地方，最后在黎子民的极力撮合下，三人坐上了去尼诺的豪华游轮。
三人问到苏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苏云给出的答案倒是很简单：“学校的日子过的太无聊了，出来散散心。”
这种理由给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听都会觉得纯粹是胡说八道，反倒是几个从来没考虑过社会上人情世故的学生听起来无比相信。尤其是三人看到苏云的船票等级之后，原本轻看苏云的黎子民心里觉得酸溜溜的，他装大方买的船票不过是五万元那个级别的，三个人加起来还不如苏云一个人。
三人站在赌场大厅里说得太多终归还是碍事，黎子民提议大家到高档休息厅去坐一下，得到张文卿的首肯，这样以来原本不太愿意的秦冰也只能同意。苏云发现这种关系之后心里难得地笑了几声。
无论如何遇到同学还是比较愉快的事，暂且不管这些人怎么看自己。
※※※
高级休息厅也不是什么让人安宁的地方，四人才走进来就碰到了麻烦。
大概是张文卿确实长了一张让男人和女人都颇为心动的脸，走近高级休息厅之后就有人冲她猛看，其中很有几个看起来连桌子腿都要用用布包起来的老绅士。
四个人之中除了张文卿家庭状况一般之外，苏云连政治家都见过许多，秦冰和黎子民也是知道绅士等于流氓道理的人，对于这种目光倒是见怪不怪。偏偏有人趁着喝酒挡着脸就冲上来了：“嘿嘿，好漂亮的妹妹，不知道妹妹晚上寂寞不……”
四个人里，秦冰自认是男人，苏云和黎子民是男人，三个人听到这人满嘴酒气的话一起皱眉，在这种场合居然也有人敢调戏小姑娘？
苏云正要往前走拦住对方，黎子民倒把苏云给拦住了：“别乱动，敢在这艘船上撒野的人，家庭背景都不一般。”
苏云想想也有道理，原本抬起的脚又缩回来。他看到身边的秦冰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兄弟我一分钟百十万上下，才不跟你一般见识。”苏云在心里翻白眼。
黎子民见成功把苏云劝退下，知道自己发挥的时刻到了，抢前一步对满脸酒气的中年男人道：“这位大哥……一看您身上的家徽就知道，您是戴赫家族的吧？不知道戴赫·拉什米尔叔叔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很想念他……”
黎子民的话说得很到位，既点明了自己知道对方的底细，又套了亲近。考虑到对方也并不是真喝醉，听了他的话最少也该收敛一点。
满嘴酒气的男子伸手一拨黎子民，一巴掌打得黎子民眼睛直冒金星：“小鬼滚开！别挡着爷爷看美女！”
这一下够狠的，黎子民甚至觉得这一巴掌抽得自己连头都掉了，他还没等反应过来，满嘴酒气的男子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踉踉跄跄扑向张文卿。
苏云挠挠头，把棉布包裹的灵剑横过去，拦住借酒撒欢的男子。
“先生，您的演技太差了。”
苏云说话间已经把灵剑点在男子的脖子上，一掌拍出。
第五卷 第三十二章 偶遇（二）
张文卿和秦冰都觉得自己鼻息间的酒气一瞬间谈了许多。
苏云的手掌被男子挡住，男子咧嘴露出一个完全不像喝醉的笑容，一双手顺着苏云的双臂向下切去，却被苏云抬起一脚断了先机。
苏云撤回灵剑，对彻底呆住的张文卿和秦冰喊道：“想什么呢？快走！”
经过苏云这一声提醒，大多数等着看戏的人纷纷醒悟过来，扭头就跑，一时间高级休息室内乱成一片。
“说你呢，你也赶快跑！”苏云踹了一脚彻底被自己身手震住的黎子民，迎着满嘴酒气的男子跳起一剑，又把男子逼回，给三人争取逃跑时间。
黎子民被苏云一脚踹过之后终于清醒过来，顺着出口跑出去，现在这种时候他才不管面子这种东西值多少钱，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头上再挨一巴掌肯定会死。
清场了，苏云和男子模块慢拉开距离，两人的呼吸一样坚定绵长，两人的眼神一样清亮平静。
“拙劣，”苏云低头仔细地把自己手中的布包打开，层层叠叠的棉布下面露出一把晶莹古剑，“一个看起来酒色过度的年轻贵族能一巴掌就把有运动和格斗基础的年轻人打得无法还手？是不是现在的退魔师都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已经不知道怎么装弱者了？”
“有点这个意思。”中年男子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喉咙上被灵剑点到的地方，摸到一丝血迹，“西部城市雅哈低阶退魔师红容。向阁下挑战。”
“没有理由吗？”苏云摆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姿势给对方，“按照绅士的规矩，挑战需要理由。”
“为了您保护的两个美女。”红容脸上的笑容摆。明了他在说谎
“如果只是为了她们，你不用跟我动手。”苏云耸肩，“这艘船上的保安像废物一样，你晚上摸到她们睡的房间就可以了。”
“那不符合我的美学。”红容依然不说实话。“我这个人喜欢玩感情。”
“杀了我也不见得有感情可以玩。”
红容又是咧嘴一笑：“最少能少一样阻力。”
苏云叹了口气：“让我来猜一猜吧，是不是最开始有人让你对付我。后来你看到我的两位同学，现在开始心动了？”
“好像猜得不错……”红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苏云到底是猜错还是没猜错。“不过，阁下打算在这里跟我一直说下去吗？”
“如果你不希望自己受伤的话，可以陪你说到停船。”
“刚才我和四个见习退魔师结成协议，如果我们能打败你，我们就瓜分你的财物和修炼方法。”红容的目光停留在苏云手中的灵剑上。“我要武器，其他的都给他们。我看得出来，你的武器很棒。”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在甲板上释放杀气之前。”红容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战栗的微笑，“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味道，还有你身上所有道具的味道。你的味道特别好，让人闻起来心情愉悦。”
“恶心……”苏云这次倒是说真的，“整天被这样一个男人闻味道，你不如杀了我痛快。”
“我不会杀你的。”红容慢慢从自己身后抽出他的武器——一根竹质的长棍。
苏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抽出来的。明明背后空无一物。
红容面带微地笑解释：“幻术有时是必须的，尤其是这样一个人和人互相之间不信任的时代。”
看他的样子。仿佛有百分百把握能够杀死苏云。
“关于幻术，我也有一点心得呢……”苏云紧紧盯着红容胸前幻术造成的徽章。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的大言不惭，“低阶退魔师……现在已经是稀有动物了吧？东方修行者的宝物就这么吸引人吗？”
红容没搭理苏云的试探，从怀中掏出一柄砍刀一样的武器，他手上的竹棍一下子消失了。
“别废话了，咱们来见点真格的，你带着武器不是为了好看吧？”苏云没理他，回头看了看休息厅的门口：“现在吗？船长和保安应该快来了吧？”
“他们进不来。”红容慢慢移动到门口，把休息厅的门彻底堵住，“四个退魔师应该可以挡住一切意外了，留下我专心对付你。”
“是吗？”苏云脸上露出嘲笑的表情，“刚才在甲板休息区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们也没看出来。”
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让自信满满的红容脸色惊然大变。蓝发青年库克和白发少年班尼好像凭空出现在高级休息厅里一样，就站在红容的身边。苏云看见这两人，本来平静心又波涛汹诵了一次。
“你们不用管我们，继续。”库克随手拽了一张椅子坐下，样甚悠闲，“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你们打你们的。”
苏云看了完全不把红容和自己放在眼里的两人一眼，心中的郁闷有增无减，怎样都平复不了。
“动手吧。”苏云手中灵剑一震，剑芒瞬间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库克和班尼用惊奇的眼神看见苏云一步一步踏空向有，慢慢走向红容。
空气中有可见的波纹一丝一丝荡漾开来，苏云宛如从天而降的神话人物，一口古拙的剑在手中幻化出一道灿烂的彩虹，一剑劈向红容。
经过这段日子与灵剑的相处，苏云越来越熟悉这把剑千变万化的感觉，每一个挥动的角度，每一次亮出时的感觉。苏云都能准确拿捏。挥动灵剑时他已感觉到这就是自己手臂延伸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把古剑。
苏云不得不承认，充满了自己熟悉感觉的武器实在比退魔将公会推荐的那些退魔道具好太多了。
现在，从来都是空手的他终于能够通过武器增强自己的实力。
灵剑还是一个增幅器一样的道具，苏云原本拥有的“气”在灵剑的增幅能大幅度增强。苏云看到黑衣二人组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要跟他们动手，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偏巧眼前有一个叫红容的傻瓜送上门来。苏云正好拿他做为展现自己实力的道具。
现在苏云心中最少还能笃定一点，看样子阿瑟兰并没有说出那天晚上的事。否则自己身份暴露，恐怕早就遭到许多人的联合打击。
苏云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剑光晶莹，带起无数幻象，自上而下一剑劈在红容手中的武器上。
红容手上的砍刀没有丝毫悬念地碎裂了，充满自信的低阶退魔师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只在空中稍稍摇晃了一下的苏云，一脸的不相信。
苏云也不废话。又是一剑。
红容看自己身家性命都保不住了，脸色惨白，从腰间的田口袋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在自己和苏云中间。
旁边看热闹的班尼乐了：“嘿，这种招也用？”
红容撒出去的粉末是用一种低级妖兽的心脏精炼而成，能在空气里产生大量让人窒息的有毒元素，是一种被退魔师公会禁止使用的道具，通常被人用来做为猎取强大妖魔的道具。此刻红容难苏云使用这种东西，可谓是难退魔师公会的绝妙讽刺。
如果是别的方面的倒也罢了。偏偏苏云跟随学习的人是以召唤和药剂闻名的帕特里克，这种不入流的技巧苏云一点也没在意。轻轻挥手一个元素操作解决掉，正要从窗口逃走的红容被苏云用剑柄捅在腰间，立刻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苏云又一步一步从空中走下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从他身上的能量波动来看，他充其量不过是个体质比较好的少年罢了。
这一手本事看得班尼大为惊奇：“还能这样？库克，你知道怎样才能做到吗？”
库克摇摇头：“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你不要来问我，去问他。”
班尼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嘿嘿，要不是有工作在身上，我还真打算去问问他。”
苏云完全没理黑衣二人组，径直拎着站不起来的红容出了高级休息厅，在门口几个退魔师惊惧的眼神中下楼去了。
库克看着苏云慢慢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嘿嘿，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
班尼正要追问，蓦然发现库克竟如同被人扎了屁股一样跳起来。
“你怎么了？”
“妈的，我们赶快走。”库克气急败坏地说道，“这小子把闹事的人拎走了，现在船长带人进来，负责赔偿的一定是我们……”
库克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白发爷爷的老者带着一群神情彪悍的水手出现在大厅门口，老头眼神不善地看着悠然坐在大厅里的两人，在两人背后，是一片狂风暴雨的痕迹。
库克看见事情无可挽回，只能索性拍拍头，仰天叹气道：“妈的……看热闹果然不是什么好习惯……”
※※※
拎着红容的苏云从楼梯一路下来，在货船附近一个僻静角落把这位号称低阶退魔师的中年男子放下来，顺手在他身上画了两个阵法，一个东方阵法一个退魔师封印，这两个阵法完成之后，红容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是一个彻底的普通人。
苏云坐在地上喘了一口气，刚才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一击打倒红容完全是不自觉的行为。黑衣二人组对退魔师的轻视让人恼火，苏云想到之前阿瑟兰在夜色里对自已经蔑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激荡。
苏云从内心深处讨厌这种感觉。
被极端藐视的感觉比死更难过，尤其是被自己的对手极端藐视。
因此苏云要证明，他要证明自己的强大，在黑衣二人组面前，苏云完全展现自己的实力，他的完全实力能够一击击败人数稀少的低阶退魔师，这种强大已经强到了应该被世界所关注。
只有那两人依然好像没任何感觉一样冷眼旁观。
苏云非常的不甘心。
但是苏云有一个比任何同龄少年都要强的优点：他既冲动又轻狂，既鲁莽又懒惰，就是碰到任何问题冷静得特别快。不管是以前碰到的那些事，还是现在正在面对的，苏云都能很轻易让自己在瞬间冷静下来。
一个少年能让自己在任何时候都迅速冷静下来，其实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冷静这个优点通常不是天生的，它要经历许多艰难困苦，许多起起落落，甚至许多生离死别之后才能拥有。
苏云就是这样一个人。
尽管帕特里克在自己眼前被人杀死，他依然冷静地分析过自己所处的形势，不管怎么样，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一样适合自己的修炼法门，也耍寻找一个让自己更好生存下去的位置。
父亲还在艾普拉，家已经不在了，苏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只言片语的情报去寻找祖父留下的痕迹。到现在为止，光是一把灵剑已然给他受益匪浅，加上曾经拥有许多让人羡慕的宝物，苏云坚信祖父留下的讯息能给自己一些方向。
刚才再次看到库克和班尼的时候，苏云差点又没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等到对红容出完手，苏云心中的郁闷已经发泄了一半出去，他迅速做出决定带红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