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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机器学习》》 · rosemary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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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扶我起来,感动地看着我,“炽儿…此番远征,也要多加小心才是,莫让父皇掂念。”

我点点头,上了马车,有司礼官在前大喊着开道的声音,我放下车帘,不再朝外观望。

车内,有“李漪”与我对坐。

“你想说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我解开高炽的穴道,也放松了他的手,态度放得格外温和,出了帝京,我就是老大,任何的变化都不可能了。

高炽意态索然,象是被霜打过一样,声音低哑,却也听得出怨恨,“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也不去理会他,径自摊开一张地图看起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思绪突然被打断,“还装得象模象样的,…”

我看向发出嘲讽的人,觉得他愤恨的表情很有趣。

“你也懂得行军打仗?哦,我忘了,你是妖魔嘛,什么撒豆成兵,吹气成雨的本事自然是会的。”

我看着高炽,淡淡地道,“我不懂打仗,所以正在学。”

我刚才想的就是过去十几年来我所知道的北周国与他国作战的实例,只要信息够全,总可以从中发现某些致敌死命的规律。

“别笑死人了,有了几万大军,只要歼灭了境内的小股北周军队,就算是得胜了,还有什么可学的?”

我微微冷笑,得胜是当然的,用几万大军去对不到一万的分散成小股的乱军,不胜又怎么可能,只是,胜也要分等级的。

“胜,有惨胜、中胜和全胜之分。”

我扫了他一眼,并不指望这花花恶少能理解。

“一样都是胜利,又有什么分别?”

果然没有高估他,此时我心情还可,就费力教育一下这家伙吧。

“当然有,军兵伤亡少,物力损失小,更重要的是,可建立军威。”

“天圣朝有的是人力物力,哼,说到军威,哪一个国家比得上天圣之强了。”

“你以为平民百姓的生命就可以随意忽视,他们辛苦工作得来的财物就可以随便浪费?哼,天圣之强,天圣强在哪里了,十年前,边境的一个小族起兵,竟花了五万大军,连换三员大将才能平定,这叫强吗?天圣如果强的话,北周也不敢轻易犯境了。只有你们这些只知享乐的王公贵族才会觉得天下太平…”

我一时激愤,竟然滔滔不绝洒洒洋洋地说了一大篇,看着高炽不以为然地呆怔,我知道我是在对牛弹琴,我一摔车帘,跳出车外,不知怎地,眼眶竟然湿润起来。

卢湛啊,卢湛,就是这样一个米虫般的王子,夺走了你的生命!的

“王爷。”

“王爷?”

谁在唤高炽?

我转头去看,睁大双眼好让风吹走微微的泪痕,自从我换了高炽的身体,居然也学会了流眼泪,真是好笑。

“王爷,末将长孙舒,有军情禀报。”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长得极之普通,只有眉目之间暗藏几分英气,面上写满风霜,一看就知阅历丰富。

这位沁王手下的长孙将军,本是很有才具的,也曾有过多次军功,按说这样的人早该被高沁重用,起初高沁也确实对他青眼有加,可惜这种好景不长,因为他娶的夫人娘家是高锦一系的,所以沁王对他有些心结,他也就再也升不了官。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他也曾在洛京驻防过,深得我爹赏识。

我接过他手中的密函,大略看了几眼,他来我这里报到之后,我就让他着手派出斥候密探在前方打探消息,没想到他的动作还满快。

我对他微微一笑,“将军辛苦。”

“是属下份内之事。”长孙舒微弯腰,表情如常,眼光却闪过一丝讶然,似乎认为我不象传说中暴烈无礼的炽王。

“长孙将军对平定这三支异国乱军有什么看法?”

我看完了手上的东西,状似随意地问。

“虽然乱军来势凶猛,但不足为虑,数月北原可安,只是要夺回安远三城就要费一番工夫了。”

我看着他微微而笑,“安远三城已失十几年了,要夺回,怕不只是费一番工夫而已吧?”

当今政坛,不只是以五位王子来分派系的,还有主战主和两种暗流,长孙舒大概也是主战的吧,一提起用兵,就精神振奋多了。

“只要炽王殿下信任末将,三城不过是囊中物尔。”

“呵呵,”我笑了几声,打量着他,“你是我三哥属下,本王岂有不信任之理?”

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听,长孙舒倒也精明,突然对我行下大礼,“王爷既然调小将过来,就是对小将有知遇之恩,只要能为国效力,扫除边寇,小将无有不从。”

我拍拍他的肩,“长孙将军请起,将军的境遇,本王早有所知,可惜一直无缘相识。今日既有此良机,本王又怎会让将军空怀报国之志,却不能一展长才呢?”

我拿出袖中的奏折,给他看上面的内容,“本王正拟上本,请圣上任将军以上将军之职…”

长孙舒并未受宠若惊,不动声色地向我道谢,但从他的目光里,可以看出,这个人,已是被我收买的差不多了。

我这么做是有用意的,有了长孙,北原的战事应该可以无忧,我这个挂名的统帅,可以坐拥最大的功劳,…不过,那已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我上的本很快就得到了批复,在官场沉浮十多年的长孙终于升了官,同时升任的,还有十来名军职较小的牙将,除了长孙,这几人都是我直接下令升任的,一下子有这么多的人加官,军中士气提升了不少,人人都夸奖炽王出手大方,知道体谅下属。

高炽嘲笑我慷他人之慨,我针锋相对地说他只知苛责,不懂激励,难怪笼络人心不如高沁高析。

一路之上,我和他相看两厌,争吵是常有的事,有时我念及前仇,也会扁他满头包,弄得军中传言纷纷,说炽王宠姬只不过是个晃子,其实那个女人是炽王的仇人,炽王留她在身边是为了报复。

我对这些传言也懒得去理,在十天之内,又写好了第二道奏章、的

天色微暗,北风吹得正紧,我站在大营前方,看向天边渐渐下沉的落日,心内沉静如水。

“王爷。”

长孙舒在小校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对我行礼。

“上将军,”

我扫了他一眼,看到小校退下,“前方二十里,可是延清河?”

“正是。王爷有何事吩咐?”

我从袖中拿出第二道奏章交给他,他微觉讶异,“这是?”

“三日后,派人送上这份奏章。”

他更是讶然,不解地看着我,但我一派淡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风很大啊…”

我的感叹引来关切,“王爷请回帐内歇…”

“不忙,”我挥挥手,“上将军,今夜看来有风雪啊,传令下去,要三军注意防寒取暖。守夜的军兵可减少一半。”

“…是。”

他答应的时候微一踌躇,想是觉得并无必要,但也不好拂我的意。

我辞了他回到帐内,高炽靠着火炉,拥着厚被,正在打着盹。

火光映在脸上,热气熏得腮边碎发轻轻颤动,腮边泛起微微红晕,眼眸半闭,睫毛静静地垂着,看来是昏然未醒,连我走得很近了,都没有丝毫察觉。

我默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普通的少女,无忧无虑地享受着梦乡的甜蜜。以前自己睡着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呢?

无论是与不是,我知道,以后这样的恬然放松的心境我是不会再有了。

我,回不去了。

心软只在一瞬,我粗鲁地摇醒了高炽。

“做什么?”

高炽低声抱怨着,我没有回答,点了他的哑穴,拉着他走出了大帐。

我伸手拉上高炽,跳上了高炽专用的坐骑,那是西域进贡的名马,奔驰如风,几十里地,自然不在话下。

高炽一能开口说话,就在我耳边大吼,“李漪!你这个疯婆子,这么冷的天还出来?你到底要去哪里?你想冻死我吗?”

冷风如刀,打在身上真有寒彻肌骨的感觉,风声呼啸,夹杂着高炽的破口大骂,我始终一言不发,心似乎变得如铁如石,一点点地冷下去。

***

风略小了些,细如霜霰的雪粒夹在风中飞落,地上已薄有积雪,有淡淡的雪光,所以虽是黑夜,倒也不太黑。四面静寂无人,我听到冰面下缓缓流动的延清河水如呜咽一般的声音,那些水,一定是奇寒无比的冰冷吧?

高炽喊得累了,现在只是呵着冷气,怨恨地瞪着我。

“高炽。”

我突然地开口,虽然没看他,却也听得他的声音略颤,流露出微微忧虑。

“做什么!”

“这里是延清河渡口。”

“那又怎么着,你想看河也不用拉着我一起来,…”

象是突然明白过来,高炽的声音骤然一变,“你说,延清河…渡…口?”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点发抖,我转头看他,他脸色转白,如冰似雪。

“对,卢湛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我的声音很低,吐字极慢,散在风中,如同一个个的冰珠。冷冷的,却又一清二楚。

“你要…”

高炽说得艰难,“杀我报仇?”

我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高炽将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我必须杀死他。

就在今夜。

高炽身子微晃,我以为他会大叫救命或者歇斯底里地咒骂,又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我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我伸出手去,握上高炽的肩,“如你所愿,我们会换回来。”

换回身体,杀高炽,做成二人同死的假像,然后再潜逃,这个计划早在出征前就已想好。

他直直地看着我,仍然一言不发,我看到他的眼角聚集起泪珠,目光异常湿润,令我心里微微一震。

“为了我的家人,我要斩灭所有可能的危险!”

杀他,并不只是为了报仇,而是因为换回身体就势必让高炽得回权力,那就是让家人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我已经失去了卢湛,我不能忍受再一次的打击。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人,我也许会放过他,就象放过那五个人的命,只废了他们的武功和一只手一样。

“你,动手吧。”

他的话在冷风中听起来好象叹息,我不知道是什么使得高炽性情大变,居然有了临危不惧的气魄。

我环顾四周,仍然是一片寂然,我的手也仍然放在他肩头,纹丝未动。

“你还在等什么?”

“时机。”

我凝神细听,辨认那细不可闻的一点杀机。

高炽在黑暗中好象笑了一下,大有随你高兴的意思。

“李漪。”

“什么?”莫非是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卢湛,你会不会…喜欢我?”

这样平和怅然的语调真不象是高炽会说出的话,我沉默着,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不会。”

“为什么?”

“你太专横,又不学无术。”

反正都打击了,再多一点也无妨吧。我说得直接,果然见高炽目光暗了下来。

“如果这些毛病我都没有了呢,你会不会…”

高炽尤不死心,继续追问着。声音却出奇地低。

“…也许吧。”

其实我知道那仍然是不可能的,只要他是皇族,我就绝不会选择他。

如果我能接受皇族,十七年前选择被附婴体的时候,我就会直接选高炽了。那时我还是组自由飘荡的能量波,在计算出了最佳可能的婴孩后,我本是打算托生在皇宫中淑妃的肚子里,但就在我要下决心的那一瞬,突然看到的阴险一幕令我永远打消了念头,并且决定从此以后离皇族能有多远就离多远。

如果那时我真的附在高炽身上,会不会也变成象他这样的性格?

虽然没有答案,但我知道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因为我的最大特点就是智能地学习,在那种环境久了,想不受影响变得邪恶都难。说实在的,就是这短短的一个月的宫内生活,我都能觉出我的行为方式有了悄然的变化。

“谢谢你。”他闷声笑了出来。

我望着河上的冰雪,没有出声。

“你究竟是什么?”

我微一震,目光对上他的,高炽低低的声音象是在喃喃自语。

“你是会巫术的巫女?还是神怪精灵?…”

“如果你是神怪,那,你告诉我人死了之后,灵魂是不是会去往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真有死后审判,所有的罪恶都会得到清算?…”

“我不是神怪,也非巫女。”看到高炽不信的目光,我淡淡道:“我的确是人类。另一种形式的人类。所以我也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我实际上是无神论者,我之所以能有侵入别人意识的力量,是因为我本身具有的强大能量,这种能量并不是无限的,当年欧博士为了要送我来到这个异时空,几乎用光了他实验室里十年的储备能量,时空转换耗去我带来总能量的一半,和李漪身体结合,又耗掉了三分之一,幸好我与人体的紧密耦合后,可以从身体之中获取微弱能量,来维持我的生存,…的

我这心底最大的秘密,本来是打算永远尘封的,今日却和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说了,是因他将死,不会有泄露出去的危险?

“另一种形式的人?”

高炽重复着,“原来这世上还有这许多我看不懂,也不明白的事,…”

“我几乎要后悔了,李漪,”

高炽看着我,喟叹,“为我过去的骄傲无知,也为我对你家做过的事…”

“动手吧…”

我点了点头,另一只手猛然抽出佩剑,剑身发出长吟,在空中亮起一道寒光。

绝世剑,倒也名副其实。

“狗王纳命来!”

寂静的河边突然响起了暴喝,数道杀气凌厉地袭来,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是什么武器,哪个方向的攻击,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埋伏着的暗影,我挥剑格挡,巨震令我虎口差一点迸裂,但我就着这一震之力,飞身而起,同时被我带着的,还有高炽。

我可不能让李漪的身体受到损失。

“什么人敢行刺本王?”

我一手拉着“李漪”,另一手紧握着长剑,在如潮的攻击下暂时找到喝问的时机,其实我已猜到了答案,只是想延长一点时间而已。

此时我们已在河边的大树顶上了,本来高炽体内可用的内力不多,但幸好我早有准备。在树上系了长索,必要时借一下力。

那些人发出怪笑,用另一波的攻击来回答我。

幸好我身在树上,减弱了他们的攻击,而我也才有余力,施行灵魂传输,好换回身体。当我完成之际,就是我独自逃走的良机,而高炽,就让他独自面对这些杀手吧。

这,算是借刀杀人吧?

我只要一秒…

我睁开双眼,胸前突然剧烈地钝痛起来,一支飞剑已经击中了我,巨震令我压折了几支树枝,幸有身上的百战圣衣,才没有真的送了小命,…咦,等等,百战圣衣?

我竟然还在高炽体内?

交换竟然失败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冷汗几乎瞬间冒了出来,

再看高炽,他闭着双眼,双手抚着头,好象十分头痛难忍,“啊…”

“你,怎么回事?”

我一边问着他,一边迎接着众多袭击,脚下的长枝开始晃来晃去,有断裂的迹象。

这回死定了。

我回不到原先的身体,就无法逃过这场刺杀,何况还要带着个几乎没行动力的“李漪”。

看来,我和高炽都躲不过去了。

卢湛死在这延清河渡口,我这卢夫人也死于同样的地方,听来倒也不坏,只是再也见不到爹娘了,不知他们会怎样伤心…的

哎,不能再想了,…

“放开她!”

我正左支右拙间,突然从另一个方向窜出一个人来,这人衣着与那些杀手完全不同,出手的目标却是我拉着高炽的手。

来不及格挡,我毕竟只有一只手有武器,剑光之下,那只手臂眼看着就不保,高炽却发出一声惊叫,挡在剑的前面。

在这危急的关头,我心里忍不住微微一动,随即又想到那是他自己的手,他当然要保住了。

“放开!”

呼喝声伴随着我胸前受的一掌,那个人放弃了砍我的手,转而抢过了高炽,却不客气地将我打飞。

这人的武功高明多了,我被打得七荦八素,在空中就喷出一口鲜血,远远地落进延清河中,撞破冰面,沉了下去。

沉下去的时候我听到许多人的惊呼,似乎也有高炽的,不,正确的说,应该是李漪的嗓音才对,这家伙看到他的身体落水,一定是担心之极…

河中水寒冰刺骨,我胸口发闷,喉中腥甜,身体在一瞬间竟然失去了知觉,意识却仍然清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后那个人,是来救我的,来救李漪的!…

正文 意踌躇

黑暗无边,四面死一般的寂静,我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光、影、尘、音,什么都没有,仿佛处身于真空里,这是怎么回事?

我死了吗?

应急程序启动…的

注意,注意,现在是应急程序启动时间,倒计时开始,微秒,微秒,…

应急程序?

突然出现的语言数据令我大吃一惊,我从不知道我这个能量体中,还有应急程序的存在。

四面瞬间光明大作,我如同刚通了电能的老式机器人,所有的感觉都复活了。

我站了起来,朝着光源处走去。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四面都是银色的金属墙,光可鉴人,墙上人影纤长玲珑,蓝色长发披散在黑色欧式长袍上,我微一愣,低头看我全身的打扮,果然,蓝发黑奇$%^书*(网!&*$收集整理袍紧身上衣蓝格短裙赤足,正是欧博士为我设计的虚拟形象。

“Hi,宝贝,又见面了。”

欧博士的身影在我面前显现,用的是他十几年如一日的虚拟形象,一名手持竖琴的英俊少年,哼,也不想想他其实已中老年了,每天只会维持着标准的表情,标准的作息,却偏要虚拟成少年维特状,受不了。

“我怎么了?”

见到了这样的景象,意味着什么?我这智能人的实验失败,程序可以销毁?还是欧先生另有机宜相授?

“呵呵呵…”

他的笑声听起来有点恐怖,打量我的眼光更是贼忒嘻嘻的,我回以白眼。

“你死定了。”

我深吸了口气,“为什么?”

实验失败还这么高兴,难道这老家伙疯了不成?

笑声止住了,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你违反了第三定律。”

自从发生了意识控制案后,人类就制订了这条法则作为第三定律:不得破坏或代替人类的意识、记忆及其它脑部功能。

“违反第三定律的人工智能会有什么惩罚?还记得吗?”

我懒懒地点头,“记得,要我复述?”

“请。”

“违反第三定律者,视同病毒,可清除、销毁、或引发终结程序。”

本质上也是程序的人工智能,在另一个世界里,严守着条条的规范,即使这些规范是人类制定来限制智能人的。

灵光一现,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和高炽换回身体时会失败,原来是规范机制发生了作用,开始了惩罚。难道说,这个场景就是最终ENDING?

“原来你还记得啊,那你为什么还要违背定律?”

我没有多话地把当时的情景传送给他。

屈服或死亡,比较起来,还是违反定律好一些吧。

他抚着手中的琴弦,发出一串乐音,这举动有点可笑,因为实际上他是个没有半点音乐细胞的音乐白痴。

“这样的啊,…”

“你在这个时空待了十几年,果然学到了不少呢,连价值观都变了啊。”

我明白他说的意思,在他的世界,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是很随便的,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的平常,而且,人们也可以选择自已看中的智能异性,如同在超市购物一样的方便实用。那些智能异性按人的要求定作,无论从外形还是个性记忆,算是智能人里较为低等的一类,人称智能伴侣。他们的存在,满足了人类的欲望,所以基本上使非礼案从此消失。

在没有来这个世界以前,我对那些智能异性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来了这里之后,再回想起那些应人类所需被创造出来的智能伴侣,竟觉得有几分恶心。

“当然,我本来就是最高等的学习型智能人。”

人和一般智能人的最大区别在于,人是不断变化学习的,而智能人则是停滞不前的,无论它起点有多高,存储知识量有多大,计算速度有多快。但我则不,我被创造出来就是要模拟人脑进化的,可以说,我就是人类。

欧博士看着我,笑了,“居然已经受影响到了这种程度,…”

“你怕死吗?”

对于我来说,死指的是全部程序数据的清除,能量的耗尽。

我没好气地说,“废话!”

“在接受最终惩罚之前,你有什么为自己辩护的吗?”

“当然有。”

我回答得迅速,在来这个时空之前,对生死,我如其它智能人一样,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此时我是真正的想要返回这个世界,即使这个世界不完美,不公平,不先进也一样。

“请说。”

“人工智能三定律是在你们的时空制订的,在这个时空,它不应具有同等强制效力。”

真理都没有绝对真理,何况是定律?

“而且,作为你研究最新智能成果的我,应该可以有一些特权吧?”

不好,和高炽待了几天,特权这个词居然用得顺溜起来。

“哈哈哈…”

他笑得可恶,那可怜的琴弦几乎快被他扯断,尽管我知道虚拟琴弦是不会断的。

“我没有想到,你的人性化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啊,…”

“说得没错,身为我亲手创造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一点特权呢?…”

“请继续努力吧,…”

“不过,虽然有特权,你还是不能随意违反定律的,每一次的违反,都会为你带来后遗症,至于是什么样的症状,以后你慢慢体会吧…”

“再见了,亲爱的…”

又是一阵音乐响起,欧博士手中的琴弦再一次地受到折磨,我看着他化成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消失,只来得及回一声再见。心下居然一片怅然,即使明知这个影像不过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也有黯然分离的感觉。

***

也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感觉一点点地回到了现在的意识里,胸口闷闷地痛,呼吸难受无比,四肢也如无数细针在扎着似地疼,我平躺着,暂时没有睁开眼。

之所以没有睁开眼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仍处于虚拟境界中,而不是那个我想回去的时空。

笛声悠扬,远远地传来,似有似无地,听来却无比亲切,这正是天圣流行的曲子,看来我还是身在天圣朝。谢天谢地。

我张开眼,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草屋之内,躺在一堆草做成的床铺上,屋内很小,也无窗,所以光线很暗,我勉强看到身边放着一个水罐和一只木碗。我的绝世剑放在一边,身上搭着的,也是一堆草。

难道我被一个乞丐救了?否则何以如此寒酸?

我以手撑地,强自坐了起来,身上的乱草簌簌而下,露出我身上破旧的长袍…并不是我原来穿的那一件!

谁换了我的衣服?

一紧张,呼吸更是不顺,我捧住了胸,剧咳起来,点点血丝溅上手臂,看来我受的伤不轻啊,那人的一掌威力好大,若不是有百战圣衣在,我此刻就真的一命归天,根本用不着什么最终惩罚了。

罢了,反正现在是高炽的身体,就算被人看光了,也是高炽的损失。

我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按住身体上的穴道以止咳。

学习医术果然是有用的,一会儿我就平静了下来,胸口也不那么难受,我听到走近的脚步声,便抬头看去。

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衣着破旧而整洁,手中握着一管短笛,慢慢朝我走来。

我睁大双眼,几疑身在梦中,卢湛,他竟然是卢湛!

因为太过激动,头脑里如同有一群金星在飞,我屏住呼吸,直直地看着他,视线很快模糊起来,泪水,一滴滴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湛哥…”

我轻声地叫着,生怕这只是个梦境,轻易地就能消失。

卢湛走进了草屋,却并不上前来,离我四五步远地距离,“你醒了?”

他看我的眼光如同在看着陌生人,并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语气是客气而温和的,但听在我耳中,却不亚于怒喝。

我心下一片冰冷,是了,我怎么忘了,我现在是高炽的身体呀,卢湛又怎么会认识我呢?看到害他的仇人,他不怒恨交加就很不错了…的

我摇着头苦笑,蓦里疑云又起,卢湛并不是不认得高炽的,却为何也是这般平静?

我抬起头仰望着他的脸,不,不要象我想象的那样。

“你方才叫我什么?”

卢湛微微皱起眉,问出的话却令我心中一沉。

“你记得我是谁吗?”

仇人相见,该分外眼红才是,卢湛,快快认出我这个炽王吧。

卢湛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终于道:“这位公子,莫非你也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份?”

也?想不起来?

我忍不住惨叫一声,用双手捂住脸,果真是我想的那样,他失忆了。

***

“高公子,不嫌弃的话,…”

“多谢。”

卢湛手里的烤鱼散发着香味,我不等他说完,径自抢了过去,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没想到他的烤鱼手艺和捉鱼的本事还真不坏,难怪能在这荒凉之地过活,想来水性也是不错的,但是他身体的毒素又是如何化解的?还是根本就没化解?

“你!你做什么?”

卢湛甩开我探过去的手,眼中尽是戒备。

我一怔,笑道:“你别多心,看你气色不佳,想帮你诊治罢了。”

就我方才那一探,就知他并没中毒,只是身体有点虚弱而已,虽不知是何缘故,却也令我心情大好。

卢湛有点疑惑地看着我,“原来公子还懂医术。”

“当然,我的医术可是高明得很呢。”可惜的是很少有人信任,不然我也是一代国手。

我笑嘻嘻地盯着他看,心情高兴,语气自然熟稔,信口吹嘘着。

卢湛哦了一声,悄然地向远处移了位,“公子在此已待了两天,想必家人正在担心受怕,还是早点回去吧。”

咦,赶我走?

我醒悟过来,大概是我老盯着他看,又露出那种花痴似的笑容吓着了他。

“无名公子,你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请让在下有报答的机会吧。”

我打算赖着不走,先想法子帮卢湛恢复记忆再说。

“不用客气,我只是见你躺在河滩上才带你回来,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怎么说得上救命之恩呢?”

我看见卢湛又悄悄向后移了一段距离,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唉,人生之事,不如意常十之八九,好容易他大难不死,我们能见面,我却是换了皮相,还是个男子,怎不教人扼腕?

我叹了口气,走回屋内拾起我的剑,仍是来时一副装束,卢湛疑惑地问:“公子打算走了?”

“是啊。”我拱拱手,“总要回家的。”

“回家?”他面露迷茫之色,似是想起了什么。

“无名公子,你这样依水而居,似乎也非长久之计。”

我趁机劝导,“还是找个大夫治治这失忆之症吧。”

卢湛苦笑了一声,却没回应。

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急躁地接下去,“不如让在下帮你诊疗如何?”

卢湛淡然摇头,“不必了,公子还是早点上路吧。”

我挫败地跺着脚,他的不信任令人恼火,我赌气似地迈步而行。他也没有拦我,我就这么无目的地在河边乱走,想着这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一系列事件。

难道卢湛虽失去了记忆,但潜意识里仍对高炽有敌意?才不肯相信我?

那个高炽也不知被救到了什么地方,救他的又是什么人?如果不是卢湛认识的人,那就可能是我爹娘找来的了,虽不曾见爹和武林中人有什么来往,不过爹官声不错,对许多人都有恩惠,结识几个武林高手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假如是爹娘请来的人,那高炽的去向定是洛京爹娘那里,这小子难道会老实地扮李漪?而不伺机想出什么点子?

别说他使坏害人了,就是他简单地只把真相告诉家人…天呐,一想到我身为特殊人类的秘密会被爹娘知道,心里就是一阵发凉,多年前看过的异类不被人类相容的景象可怕地浮现在眼前,爹娘也会害怕我,不再疼爱我了罢?

我越想越觉可怕,此时倒希望救走“李漪”,是别的什么人派来的,尽管交换回身份又变得困难许多,却至少不会让我有最大的惊恐。

正在头疼之际,突然传来的大喊吓了我一跳。

“王爷!王爷!”

我转过身来,看到惊喜交加的长孙舒,他喘着气,面上颇有风尘之色,想是这几天来一直在心急地找我,“末将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我有一霎那的怔忡,原本我是打算那夜诈死,从此不再见这人的,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又碰面了。笑容不禁有些僵硬,“长孙将军来得正好,本王…本王正要回去…”

“快来人,扶王爷回去!”

当王爷果然舒服,我立时被扶上了轻软的轿子,我探头出来,指指卫原住的小屋,“那里面的人救了本王一命,带上他同行。”

如果是我去劝说,是磨破了嘴也不成的,还不如省事些,让这些手下去办吧。

我偷眼从轿子中观看,卫原被几名军兵半强迫地扶上马,兀自争辨着的样子十分可爱,我叹了口气,唉,所谓相思相望不相亲,就是这样的吧。

我那日交给长孙的奏折,他还未送出,我要了回来,随手放在火上焚化了,长孙看得有些不解,似乎被我一系列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其实我也不过是在奏折上向皇帝老儿表明归隐江湖的志愿,同时举荐长孙而已。这个东西主要是为了在高炽失踪后不连累长孙想出来的,但如今我身不由已,又回来了,这东西也变成了无用之物。

“那天行刺本王的人可有拿到?”

我试探性地问长孙,看到他面色虽未变,眼神却复杂之至,思虑良久才开口。

“王爷恕罪,属下无能,只捉到了一名,但他已服毒自杀…”

我听着他的汇报,原来那时我走后不久,他听说了炽王夜出,便也带人赶来,只是不知我外出的方向,只好朝各处分头寻找。等他们找到河边时,打斗早已结束,只是误打误撞,捉到了其中一名受伤的。

“这些刺客是何人所派?”

我故意这样问,虽然已经猜到这定是沁王的手段。

“属下不敢妄断。”

长孙小心地回答,我笑道:“算了,不管是谁,这人不止想要本王的人头,也不想让将军你好过呀!”

我若出事,第一个倒霉的人就是长孙了。他脑子灵光,想来也深知此节。

“末将定会全力护卫殿下,请殿下放心。”

长孙面色微变,朝我行着大礼,想是担心我怀疑他的忠诚。

“好说好说。”我拍拍他的肩,他因行礼低着身子,拍得倒很方便,“只要这次出征得胜,就是别人再有什么奸计,也难得逞了。”

长孙连连称是,对我这个王爷更是尊敬,我原来的计划破灭,只好跟着大军前行,每日和他商议些军情,这人确有才智,对于用兵颇有一手,我不着痕迹地用些古今军事学问暗中考较,他也毫不逊色,若加以时日磨砺,难说不会成为一代名将。

这家伙果然没令我失望,在到达边城的第二天,大军就击败了一支北汉军,士气更是高昂,而远在京城的皇帝也下了飞诏嘉奖众将。而我这王爷也得了许多奖励,自不细说。

在我原先的计划中,我是要和高炽换回,再借刀杀人好脱身回洛京,但高炽的失踪,卢湛的出现和失忆使我不那么急于回去了,一来我这付样子也没法回去,二来卢湛的失忆也得费时调治。所以如今我倒象模象样地当起大军元首来了,处理着少量的军务,把实际的作战都放手给长孙,另一边盯着卢湛服药治疗。

但是这后一项工作可实在比前一项要费心费力得多,卢湛固执起来,能把活人气死,他对我仍有很深的敌意,尤其对我强迫他在军中更是气愤,见了我总是白眼相加,话也不多说几句,偶有例外,也是叫我放他走那些话,几乎事事和我作对,根本不肯配合我的治疗。以前和卢湛相处,他总百依百顺,现在情势大变,怎不令人恼火外加感慨?

***

“卢先生,请!”

长孙坐在我左面,敬着坐在我右边的卢湛,卢湛谢了一声,端起酒杯饮了,我瞪着眼看,须知方才我的敬酒,卢湛只是举杯作作样子,神态冷淡中透着不耐,仿佛我是他的仇人——虽然高炽真是。

卢湛对于长孙,倒好得多,我常见这两人商谈着战事,对于军事,卢湛也很有些见识,二人倒谈得来,但一旦我试图加入,卢湛就会拂袖而去,几次下来,我也懒得再尝试了。但是今天我做主在大帐中开庆功小宴,邀了二人来享用北方名吃全羊席,他这么明显的差别待遇,让我头一次有了吃醋的感觉,尽管这醋吃得莫名其妙。

“这北方的菜肴就是同南方不同,别有一番畅快的风味,卢先生,你说是不是?”

长孙舒对我和卢湛的关系心里肯定早存了怀疑,但他也只能打打圆场,调节一下气氛。卢湛本来不动筷子,此时也尝了一块肉,点头称是。

我挥手让侍从们添酒,“今日高兴,大家不醉不归。”

长孙是个知趣的人,“这大内的酒,果然非同一般,香醇可口,回味无穷,最妙的是绝不上头,今日多赖王爷赐酒,才有如此口福。”

“那就不要客气,请请!”

我微笑地举杯相敬,目光从长孙转向卢湛,卢湛哼了一声,却没动杯子。

“卢先生不喜欢这酒么?”

“山野小民,不惯贵奇之物。”

对于我的问话,卢湛回答的语气平平淡淡,眼角也不向这边扫一下。

我的笑容微僵,随即又笑道:“卢先生不愿饮就罢了,来人,给卢先生上茶,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不必了,”卢湛挥了挥手,“王爷请听在下一言。”

“卢先生…”长孙似乎嗅到了什么异样,忙劝着卢湛。

“就让卢先生讲吧。”我盯着卢湛看,他对着我的目光明澈清湛,霎那间,让人觉得,他是完全清醒的,是那个记得一切的卢湛。

“请放在下离开。”

这样的话以前也不是没听他说过,但是今天听来,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瞪着他,半响方吐出一个字,“不!”

我的话音刚落,卢湛拂袖就走,我气得咬牙,“给我回来!”

在门卫的阻挡下,他自然走不出去,卢湛冷冷地看着我,一言不发。而且看样子,打算永远不会再和我说半个字似的。

“你们都下去!”

长孙似乎想劝我,但没成功,只好在众仆人之后讪然退下,大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我,和卢湛。

正文 连环误

“我有话要告诉你。”

我走到他面前,他背转了身,象在赌气似的动作令我微感好笑,“你先坐下。”

我决定了,要把我的秘密说出来。

卢湛白眼向天,毫不理睬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我,因为我转来转去,他躲不胜躲,索性只看着房顶。

我吐了口气,“好吧,那你就站着吧。”

“卢湛,你根本没有失忆对不对?”

“你认得我这个炽王,出于你我心知肚明的原因,你装成了失忆,你…”

我还没说完,我的脖子突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卢湛本来静立着象一根柱子,突然这根柱子长出了爪牙,向我发动了狂暴的袭击。

“狗王,纳命来!”我被掐住了颈子,愤怒的低吼传入我耳中。

以前我一直以为卢湛是个斯文人,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大的劲道和速度,咦,好熟悉的语调!

“一…”

我困难地发着音,其实是想发出你这个字的,我的挣扎全然无用,在高炽体内,我的武功差得还不及原来的二分之一,何况旧伤未愈。卢湛又如有神力似地紧抓着我不放,我若硬要发出动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又不想让外面的人进来。

没想到,到头来我会死在卢湛的手上。

头晕目眩的当儿,我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但重压突然松开,卢湛放开了我,低声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痛苦,我抚着胸口,咳着,呼吸着空气,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

“你!”

我看见卢湛又是激怒起来,双手揪着我的衣领。我忙摆手,“有话…好说。”

卢湛瞪视我的目光是恶狠狠地,似乎很想喝我的血,揭我的皮,却不知该如何问他要问的话。

我心念一转,难道他知道高炽在京城做过的事了?但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公子,何必与这狗王客气,不如让在下来对付他。”

突然在左近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听着略有耳熟,我心中一动,急忙转头。

帐中不知何时多了两人,一个是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长相粗豪,最引人注目的是颔下的大胡子,乱蓬蓬的遮住了大半的脸。此时正恶狠狠地瞪着我,凶光毕现。

但叫人吃惊的却是他身后的人。

那是“李漪”!

想来是不会梳理之故,高炽头发散乱着,乱发下一双眼只是看我,而对一边的二人视若不见。目光似笑非笑,微露讪嘲之意。

“是你叫这人抢走了她?”

我指着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从不知道,卢湛也会认识这种高手,随即又想起,他曾独自游历各地多年,能识得几个奇人也不足为怪。

卢湛还没说话,那大汉已经一把抓住我的臂膀,“公子且让在下来教训他!”

我听到我的骨头在发出将断裂前的声音,巨大的疼痛令我咬着牙才能不发出呻吟。

“你这狗王究竟施了什么邪术,害得卢夫人神智错乱,连卢先生都不认识?”

“快说,不然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暗自又是好笑又是气苦,忍痛的同时想着要说的话,眼角扫见卢湛伸手去扶“李漪”,却被断然摔开手,“李漪”朝我奔来。

“喂,臭胡子,快放开…王爷!”

“快点放手!”

高炽努力想拉开大汉捏着我的手,但是徒劳无用,这等高手,就是我身为李漪时,也未必敌得过,何况现在?

“夫人,这是你家的仇人,怎地如此胡涂?”

那大汉气得吹胡子瞪眼,卢湛的表情当然更是寒如冰雪,眼光黯然中带着忧虑。

“漪儿,你别闹了。”

眼下的情形可以说是一团混乱,我不只手臂疼,连头也开始疼起来了,刚才我鼓起了勇气要和卢湛说明真相,但是当着这么多人,我实在是没法开口。

“王爷,末将…”

我听到这个声音,不禁撇了下唇,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又来了个凑热闹的。

在长孙看清了帐内的景象后,他和那大汉几乎是同时的抽刀拔剑,只是一个是把刀比在我身前,另一个指着那大汉。

“快放开殿下!”

长孙紧张地大喝一声,似乎想把帐外的众守卫都惊动了,果不其然,我听到脚步杂沓,朝这里奔来。

“哼!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还不放开本王!”

我看着长孙,冷冷道,“还不快叫人进来杀了这几个刺客?”

长孙反而一怔,象是明白了什么,堵在门口,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倒是那大汉哈哈大笑,“都别想进来,不然老子一刀下去,早早送你主子上路。”

长孙面沉似水,却尽力保持着平静,“你们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放了王爷,都好商量。”说着又看向卢湛,“卢先生,王爷待你不薄,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又何必弄成这样的场面?”

卢湛拱了拱手,站到了“李漪”前面,“长孙大人,在下这样,也是不得已的下策,只要王爷给我一个答案,在下也未必会对王爷不利,所以还请长孙大人先在帐外等候。”

长孙面有难色地望着我,我哼了一声,“你便先下去,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长孙看了看我,目光是疑惑而忧虑的,终于退了出去,我听到帐外四面都有声响,想是这里已经被团团围住了。

***

“这位大侠可以放下刀了吧。有话慢慢说。”

我伸出两只指头捏住了刀背,拉开颈上的威胁。

那大汉看着我的眼光有了几分奇异,似乎我本不该这般镇定。

“好,老子不怕你玩花样。”

呛地一声,大刀穿入地下,刀柄兀自晃动不已。

卢湛抢上一步,指着我,“你做了什么,我娘子怎么会失去了一切记忆?还…还…”

他说着涨红了脸,表情又是愤怒又是焦虑,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只见“李漪”适时地靠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我,说出一番令我几乎吐血的话来。

“我就是不要和你们这些穷鬼待在一起,我要陪着王爷。”

“胡说八道!你…”

我反射似地挥开“李漪”,他跄踉一下,脸色难看之极的卢湛即时扶住他,但是“李漪”站直了身子,推开卢湛的手,看着我的眼光有一丝得意,表情却是无辜的。

“王爷你怎么不要漪儿了,先前不是还说要封我为侧妃么?难道都是骗人的…”

他说得哀怨,还配合地流着眼泪,若非我身处其境,是受害者,还真要为他的演技喝一声彩。

我眯起眼,冷冷地瞪着他,“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难道不念旧情了么?”楚楚带泪的表情上细微的张狂笑意只有我才能看得见。我大怒,一掌已是挥了出去。

我抚着火辣辣的脸庞,方才是气得忘了思考,竟忘了这二人的存在,结果可想而知,倒霉的反而是我。

死卢湛,竟敢打我,看我以后让不让你跪床头。

“王爷疼不疼?”

“李漪”假意伸出手帮我揉,关切地呵问。

“卢湛,你一定很想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吧?”

我指着再度被拉回去的“李漪”,“那是因为我们都中了一种法术。”

“他其实不是李漪。”

“我也不是高炽。”

“有一种名为换魂的法术,可以让人的灵魂交换。而我和他正是交换过了灵魂。”

***

“我不信。”

卢湛脸色猝然大变,虽然力持镇定,但看着“李漪”目光有了几分惊异。

“不错,王爷你就别骗他们了,放心吧,有我在,李漪拼了命也要保护您。”

高炽故意把“李漪”名字咬得极重,存心在气我。

“老实点!别想玩什么神神道道的花样,快说你究竟给卢夫人吃了什么药。”

方才那捏得我很疼的大掌又再度回到了我的肩头,我哭笑不得,在他发力之前,大声对高炽喝道:“你说你以后都只穿我做的祙子,看看你脚上的是什么东西,却是外头哪个女人为你做的?”

“我,我没有,只是这是最后一件,怕磨破了,才在外面罩了另一层…”卢湛条件反射地结结巴巴地解释,差一点就要脱鞋给我看,却猛然省语,指着我,面色更是苍白,“你,你…”

“只不过是换了个身体,你就不认识我了?卢兄。”

“你…”

我知道这种事的确很难让人接受,卢湛仍是见鬼般地看着我,又看看“李漪”,“李漪”此时不再故意搅局,却是抱着臂在一边凉凉地看戏。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高炽这一路上为何对你这么客气?”

我微微笑着说,卢湛神色迷惑地摇着头,发出不可思议的叹息,“你,真是漪儿?”

“卢先生,你可要当心,别中了这狗王的花招,你看卢夫人已经被迷了心窍,你万不能信他的胡说八道。”

大汉捉着我摇晃,“还不老实招来!”

“放开我。”

“我本来就很老实地说,”我瞪了那大汉一眼,微微动气,“以你的智力,当然不会理解这种玄"奇"书"网-Q'i's'u'u'.'C'o'm"奇之事。”

大汉气得正要发力,卢湛伸手阻挡他,“骆大哥…且停手,…”

他这时的眼光与我相对,我坦然对他苦笑,心下微叹。

嗨,以往的默契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我们中间,而我这样的身体,又何时能回复原来?所谓自作自受,就是我了吧。

“王爷!”

如果不是突然而来的惊呼打断,我和卢湛这样的相互凝望还不知要持续多久,我猛地转头,看到长孙已经冲了进来,带着惊慌之态大喊,那大汉立时与他对上,“你不要这狗王的性命了?”

“你们这些人!”

长孙面色铁青,“会误了军国大事。”

“北周叛军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的乱声渐起,雷声隐隐,似乎就在不远处。

帐内诸人都静了下来,我看了一眼卢湛和高炽,他们都在聆听着这奇怪的声音。

不,这不是雷声,我心头一紧,这是马蹄声啊!是…不知几千几万的大军铁蹄。

“出去看看。”我飞快地回应着,身随意转,已走向帐外,“你们若不放心,就跟来吧。”

那大汉看了看卢湛,卢湛点点头,轻声道:“军情要紧。”

两人都走在我身后,大汉的刀仍抵住了我的背心,但在我前面却看不出来,他反而倒象是我的护卫一般。

一走出帐外,我看到远处烟尘滚滚,杀声隐隐,气势如雷,不知究竟有多少敌军来袭,我转头扫视众将,都有暗自心惊之色。

“末将已派四营前去阻挡敌军,王爷请随亲卫营先撤向安全之所,末将愿领余下兵马在此与敌决一死战。”

其实很想答应的,我本来出征,就没打算真的为皇帝老儿卖命,但是,让我做这种临阵脱逃的事,又未免…的

我转回头,正与卢湛的目光相对,他倒很镇定自若,全无大敌当前之感,我笑了笑,“本王身为统帅,岂有不战而退之理。”

看到长孙口唇欲动,似要劝我,我挥挥手,“本王意已决,休要多言,小心应敌就是。”

我看向“李漪”,“你随亲卫营走吧,这亲卫营本来就是你的。”

“李漪”微怔,“那他们呢?”

“没有弄清真相前,卢某不走。”

卢湛的话在我身后响起,“骆大哥,你…”

“卢先生,你可别叫俺先逃,这种丢人的事俺可做不来,放心吧,千军万马也挡不住我老骆,北周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还想杀两个解解气呢。”

这话说得好笑,我回头冲他们微微一笑,视线与卢湛交会,忽然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光芒,仿佛两下心意再度相通,他也对我一笑,笑容淡淡,却似乎带着信任、关怀、支持等诸多情意。

我看在眼里,心头忽然一轻,这数月来郁积的愁烦委屈,倒似都教轻风吹过,无影无踪了一般,我精神一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转头,大声调派军兵,分配事务。

***

“王爷请忍耐一下,小人要动手了。”

我点下头,目光越过半跪在我面前为我治箭伤的军医,落在对面的二人身上。高炽凑上来问:“会不会落下难看的疤?”

我横了他一眼,示意军医可以不必理会他,高炽嘟着嘴生起闷气,以我的面容做这种表情看起来还真是诡异啊,难怪一边的卢湛露出梦游般的神情。

如烈火焚烧似的痛楚倏然加剧,我深深吸了口冷气,双手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但没呼出声来。

想来也怪,我在中军坐镇,在场的也不只我一个,偏我幸运地中了敌人的流矢,还好我天生机灵,闪过了要害,不然小命休矣。

处理完了伤口,军医捧着从我身上取出的箭交给守在一角的长孙,长孙细细打量着,皱了下眉。

一边的卢湛见他这般,也接过来看,长孙略一迟疑,便交给了他,卢湛看着,也是面带讶然。

我明白定是箭上有什么古怪,便让军医和闲杂人等退下,帐中只余五人。

这半日苦战,还真有些累了。但是在场的四个人都盯着我,想来我不一一交待清楚,是不可能清闲的。

忍着难受的伤口和倦意,我对长孙说:“长孙将军,这箭就交给你保存,你且下去,我和这几位还有话说。”

长孙怀疑地看向其余几人,“王爷,这…”

“无妨,先前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先回去。”

我的话说得温和,却有不容更改的威势,长孙终于领命而去。

他走了之后,帐中一时无人出声,竟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臭胡子,这里没你什么事,快滚出去!”

我还在思索着如何开口,就听“李漪”已经开始炮轰那姓骆的大汉,那大汉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好个爱慕荣华的恶妇!卢先生,这等婆娘何不给她一纸休书,也省得污了你家门楣。”

我看他们大有越吵越凶的架势,忙劝解道:“骆大侠,这半日你杀敌也辛苦了,不如到邻帐中休息一下,我和卢先生还有事要谈。”

卢湛看了我一眼,也道:“骆大哥,你就先去体息吧。”

“好,卢先生你若有事便唤我,万不可着了这…人的道儿。”

我心里微微好笑,看来这半日共抗强敌,已令他不再叫我狗王了。

“李漪”冲着出帐的背影作了个鬼脸,“可算走了。”

我讶然,不明白“李漪”何以如此兴奋。

“李漪”指着卢湛道:“卢书记,面对现实吧,方才,他…”他又指向我,“说的灵魂互换都是真的,…李漪不是常人,不是你这等凡夫俗子可以镇得住的,不如…”

卢湛沉着脸,“不如什么?”

“事已至此,不如你回你的洛京去,就当她已经死了,…我会好好对她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气得忘了臂上的伤,猛地拍床喝问,顿时伤口很快疼得令我说不出话来。

“小心啊…”卢湛捧住了我的手,关切之意自然流露,我心头一热,冲他微笑,“不妨的。”

看来他并没有因我与常人有异而退却啊,我早该知道…的

“哼!”

冷冷传来的声音令卢湛惊醒似地放开了我的手,我顺声看向“李漪”,立在不远处的他懒洋洋地抱着双臂,斜着眼光,表情既气愤又得意,“喂,你们两个,别忘了那可是我的身体。”

卢湛象被针刺了似地朝后退了一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苍白,我听到他发出低低的叹气。

我也是心中一震,看向自己年轻男子的身体,伸出的手也不由得缩了回来,脑中此时不由得浮现出两个红色大字。

B、L。

警告性的色彩提醒我要注意的事,我本是情商正常普通性的人工智能,不是惊世背俗的特例,因为我用来学习的前例都是标准的经过欧博士筛选过的,自然也不会让我有这些念头。

当然了,我对同性之爱倒也没什么恶感,不过一想到这身体是高炽的,我用高炽的手去踫卢湛,恶…

抚上胸口的手还不及收回,就听“李漪”开始了怪笑,“呵呵呵呵,李漪,现在的你只能和我这个假女人在一起了,咱们是一条线上的两只蚂蚱,分不开啦!嘿,莫非这就是缘分?”

“缘分你个头!”

我暴跳如雷地冲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了他后颈一个手刀。

“你!”卢湛也冲了过来,反射性地想要拦我,但还是迟了一步,“李漪”已然晕了过去。卢湛看了看他,象是十分怜惜的样子,“唉,你下手也重了些。”

我抿着唇,心里哭笑不得,“你以为我就舍得?”那可是我自己的脖子啊。

“你先把她放到床上去。”这小子要睡一阵才会醒,在那之前,足够我和卢湛说话的了。

卢湛迟疑着看我,又看看地上的人,“我?”

“难道要我用这双手?”

我没好气地伸出高炽的一双大掌,在他面前一晃,他醒悟过来,忙依言而行。

我坐在床边,“李漪”倒卧在床的侧里,而床的另一角坐着的,是卢湛。

虽只有数步之遥,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唉,当日我激愤之下,可从没想过有今日的为难。

我把自那日分别后总总和他说了,只是将我具有交换灵魂能力的原因归结为自一些玄门术书中习来的法术。

卢湛静静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神情微微变幻。

待我全说完,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他的眼光从我的眼睛转向睡着的“李漪”,幽然一叹,“恍如梦中。”

我忍不住笑起来,我发现他看我的时候只看眼睛,象是要透过这个他厌恶的形象,看到另一个人似地,他会这样,我并不意外。

“我现在真正相信你是漪儿了,只有漪儿,才会这样的笑。”

我问:“怎样的笑?”

“精灵,调皮,满不在乎,…”卢湛看着我,双眼忽然一亮,“看漪儿这样,定是胸有成竹的,你既然能施术,也能解的了,快快换了回来,咱们有骆大侠相助,当可脱离这里,远走高飞。”

我的笑容微微一僵,声音略有苦涩,“是啊,你说的极是。”

“那好,这便开始作法,可需要为夫做什么,你要什么法器?黄纸?桃剑?清水?…”

我望着在地上紧张地走来走去的卢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这个,…”

“我…湛哥,我…”

“怎么?”他的声音一滞,“难道,你不打算换回来不成?”

我不敢看他,叹了口气,“那天在渡口,我曾试过换回来,结果…”

“那,…怎么办?”

卢湛呆住了,模样如同霜打过似的,“难道就永远这样?”

我不语,这样的问题何尝不是我担心的。

爹娘在洛京不知如何念着我呢,而我这样子可要怎么回家去?

静默了半响,我终于道:“…给我点时间,总,能想出法子换回去,但是,卢湛,你会不会因为这些嫌弃我?”

卢湛转头看着我,“嫌弃你什么?”

“你不会因为我做过这些怪异的事,就认为我…有异常人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揪成了一团,在高炽面前我可以大声地承认我就是妖怪,但是对着卢湛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漪儿,不管你是什么人,做过什么,总是我的娘子,…”

看着卢湛清澈的目光,我心情骤然放松,却也泛起微微酸涩。

“怎么哭了,这段时日,受了不少苦吧?”

他温柔地给我拭泪,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掉,自会了流眼泪以来,还是头一次这样,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宠溺的呵护下流泪,其实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嗯…”

床上传来的模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看来是高炽要醒了,我睁大眼,看见正对着的卢湛的脸,卢湛怎么好象低了许多,记得我以前只能对着他的下巴的,…哬!

我惊醒过来,卢湛似乎在同时醒悟,反射性地推开我,我跌坐在床上,心里又羞又气,脸上一阵发热。

我看到卢湛的表情也是尴尬万分,他向后退了几步,咳了一声,半响才叹了口气,涩声道:“…呵,两情若是久长时,…”

我苦笑地接下去,“又岂在朝朝暮暮,…”

卢湛也苦笑,“漪儿,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他临走之际,不忘看一眼床上的高炽,我知他心事,便也出去,换了一处大帐,吩咐了随身侍卫们几件事,特别强调了看住“李漪”,不可让他出来或见其他人。

***

我的伤不轻不重,过了两天,除了受伤的手臂不能剧烈运动外,一切都如常,长孙把伤亡报告上来,倒真是令我一惊,原来我带来的几万大军,竟折损了十之二三。

没想到北周国的几支乱军会这么厉害,还有这等后着。

但是,那天来袭,看他们声势浩大,准备充分的样子,完全不象是乱军这么简单,莫非这里还有什么文章?

我把怀疑对卢湛说了,卢湛想了想,道:“难道我军中有内奸?记得那天敌军来袭,伤你的那支暗箭,就是从后方偏处射来的。”

我点了点头,“那箭是我军的吧?”

自长孙拿走了那支箭,就整天忙得不见影,很少能看见他。

“长孙将军虽曾是沁王手下,却是个正人,应该不会…”

“我也是这么想,说实在的,要不是怕连累这长孙,我真想带着‘她’,咱们大家一走了之算了。也省得今天一个刺客,明天一支暗箭的。”

我正自不平,却见长孙远远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士兵。

“殿下,末将找到了那天放暗箭的内奸。”

长孙忧虑重重地对我报告着如何发现这内奸的经过,那名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的内奸身穿着土卒的服色,看上去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兵而已。

“可问出什么?”

看这内奸身上的伤痕累累,也知长孙已费了一番工夫。

“这厮口风甚紧,只是咬定了跟…殿下有仇。”

“有仇?”我眼光一转,和卢湛交换了眼神,卢湛微微一笑,道:“你这小王爷得罪的人可真多。”

“喂,你和本王有什么前仇?”

我俯身望着地上的人,心里暗自苦笑着。

高炽啊,看看你素行不良,惹来天怒人怨了吧。

可怜身为同样和他有仇的我,却已为他挡了两次刺杀了。

这是他命好,还是我倒霉?

正文 变幻心

“放他走吧。”

凡是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是一惊,就连跪在地上的当事人都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全然忘了方才痛说被炽王迫害的血泪家史时的悲愤。

“你,你,这又是什么害人的花样?”

我皱起眉,看着他,缓然叹了口气,“以前本王年轻无知,做了许多错事,可惜过去的不能再回来,你走吧,本王不为难你。”

在我的示意下,这人被松开束缚,愣愣地站了起来,向后退却,两边人等为他闪开一条道路。

“但是,你要记住,家仇不等于一切,你选择在两军交战之时行刺,仍然是不忠不义的罪过。”

我这句话令他奔跑的身形微微滞了一下,他回过头望向我,“受教了,请炽王以后要多多小心三王爷,保重生命,好等着小人来取。”

“大胆!”

长孙怒目大喝,几乎就要挥剑相向,我适时地大笑起来。

“哈哈,有骨气,本王等着你下一次的行刺。”

等你下一次来,我应该已经换回去了吧,那就是高炽头痛的事了,呵呵呵。

“殿下,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我对长孙淡定自若地一笑,“不妨,他不过是受人利用的棋子而已,真正令人担心的,是我那三哥啊。”

长孙面色阴沉地走近,看了看边上的卢湛,欲言又止,“殿下…”

“有话请讲。”我挥退了左右的亲兵,只留下卢湛,卢湛本来也要退下,我开口道:“卢先生不用回避。”我这么做,全是为了省事,反正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和卢湛商议的,可免我一番口舌。

长孙狐疑地瞄了他一眼,“殿下,原定送来的粮草已是迟了三天。”

“…”我思考着,“没派人去催么?”

该不会是想里应外合,断送我这炽王吧?

不能不说沁王这一招够毒辣,但是他和敌国合作,未免过了些。

“这个自然,但是尚未有音信。”

“长孙将军,那我军粮草还够维持几日?”

卢湛替我问了要问的话,长孙略一思忖,答道:“只够半月。”

我与卢湛对视一眼,卢湛微皱起眉头,我知他的心意,便又问:“那北周军可有什么动向?”

“只有小股敌军在左近,那日的大队人马不知所踪。末将已多派人手去查探。”

我隐隐感到了阴谋的味道。

“长孙将军,我认为此时不宜再向前进攻,退回安远城方为上策。你的意见呢?”

“…殿下言之有理,属下这就去安排。”

我点点头,看向卢湛,“卢先生,你去给长孙将军做个帮手吧,…长孙将军,你放心,卢先生掌理粮草物资是做熟了的,这点事还难不倒他。”

卢湛和长孙都有点意外,但也没异议,卢湛无可奈何地笑笑,看了我一眼,低头应承。

我冲他挤挤眼,心里想着:若不给你找事做,你每天和我大眼瞪小眼,岂不更是难受?

大军开始后撤,卢湛每天对那越来越少的可怜粮草精打细算,好让大军暂渡难关。长孙也忙着找敌军的动向,每夜警戒。只有我得了空,便琢磨着如何跟高炽换了回来。

其间我也实验过,但是都到半途就失败,高炽现在见了就我白眼以对。

“你这什么破法术?每次害得我头疼得要死,却还是一点用也没有!”

高炽气呼呼地瞪着我手中的药,“这是什么鬼东西?”

“仙家妙药,放心,不会害你的。”

我每每反思,知道这灵魂转换离不开强大的能量,每转换过一次就会损失上许多,想是我的意识波在高炽体内并不能很好的适应,所以能发挥出来的能力就减弱了。所以我配了些大补的药来提高体能。不止我用,也给高炽用。

我看着他烦恼地吃下去,不一会儿就哇哇大叫,“我的肚子,哎呀!好热!…你你,最毒妇人心,你想害死我呀!”

他抱着肚子滚来滚去,额头上冒着汗,一边大声诅咒着我,我不为所动地袖手旁观。

等他静下来,我说:“你不是想换回去吗,我这是成全你的意愿。那些药我也用了,又不是毒药,忍一忍就好。”

高炽泪汪汪地看着我,“你不难受吗?”

我摇摇头。

高炽盯着我看,突然破泣为笑,“不难受,你流什么鼻血?”

我一愣,伸手果然摸到两道血,嗨,补得太过了。

“我早说换不回来也罢,就当我吃些亏好了,你替我当王爷,我当你。…不过你要对我负责。”

“负责?”

我大吃一惊,“我…我负什么责?”

这家伙倒似转了性子一般,和当初的态度全不一致,莫非他因受到大刺激,导致精神有疾了?

高炽嘿嘿冷笑,“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如此这般,可不只是授受而已,夫妇之亲,也不过如此而已吧?”

我一口气差点就哽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时代,礼教虽不象古代宋时那样严格,但也影响不小,我和这家伙互换身体,自然是大大的不妥,可不只是…看到而已,当时怒火之下,并没考虑这些,但后来偶尔想到,便忍不住地耳热心慌,很有做了坏事心虚的感觉。

卢湛心里对这件事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电光火石间,转过了无数的思虑,我甩甩头,正色对高炽斥道:“你又不是玉树兰芝,谁稀罕看你了,告诉你高炽,比你身材好的人我见得多了,…”

听到我这句话,高炽惊怪地指着我瞪眼咋舌,“你,你,你这个不守妇道水性扬花的女人,枉当日还装出一付贞节烈女的模样,…”

说着又转为冷笑,“可笑那老卢,早就戴上绿帽子了吧?”

我也懒得生气,伸出手去准备开始转换程序,高炽反射性地把头一缩,双手护在前面,想是会错了意以为我要扁他,我暗自发笑,却听帐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响动。

“什么人?”我喝道,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王爷。”

在帐子的一侧突然裂开了一道大口,一柄剑伸了进来,同时也传来了低沉的回答。

接着剑的主人全身着黑,也从那道裂口中跃入。

不会又是刺客吧?

这位不速之客有一张非常陌生的脸,我警觉地向后退了几步,握紧了衣袖中的银针。

高炽却叫出声来,“咦,高忠,你怎么来了?”

高忠?

我曾在高炽的密信和日记中看到这个名字,他是高炽信任的手下之一,我在都城的时候,因他外出没有见过他。

高忠冷然地瞄了高炽一眼,却半跪在我面前。

“属下见过王爷。”

高炽朝我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生闷气。我忍着笑,“罢了。你为何此时突然出现?”

记得我离京之时,因为怕被识破,高炽的心腹一个都没带,却又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所以每个人都派了点差事做,那个平如山,便被我差去监视沁王了。而这高忠又为何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属下有紧急密报!”

高忠说着,又看了高炽一眼。

我挥挥手,道:“不妨,且说来听听?”

高忠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皇,上,驾,崩,了。”

“啊?”

我大吃一惊,却听咚的一声,高炽已经摔倒在地。

“此前沁王已被立为太子,下月十九就是登基之时。”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胡说八道这些逆言!”

高炽指着高忠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也透着惶然。

高忠看也不看他,向我俯首,“沁王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连在京的析王和锦王听说都被囚禁了,属下探得这些,便星夜拚"奇"书"网-Q'i's'u'u'.'C'o'm"死来报。王爷可要早作打算啊!”

“此前沁王已被立为太子,下月十九就是登基之时。”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胡说八道这些逆言!”

高炽指着高忠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也透着惶然。

高忠看也不看他,向我俯首,“沁王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连在京的析王和锦王听说都被囚禁了,属下探得这些,便星夜拚死来报。王爷可要早作打算啊!”

“你且细细说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暗自思索着这消息背后的含义。

一国无首,势必生乱,而这沁王,若是明正言顺倒也罢了,但若是阴谋夺位,不能服众,那将国无宁日,祸患丛生,何况还有北周国在一边虎视眈眈?

高忠点头道:“是。那日属下听说皇上已经半月没有早朝,便向宫中相熟的杜公公打听,没想到却发现那些平时常出宫的太监们也没有一个出来的,觉得有些奇怪,就在深夜时分潜入皇宫,…”

说到这里时,高炽急问:“怎么样?”

我看到高炽脸色惨白,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颇觉不忍,也说:“你继续。”

高忠长长叹了一声,“王爷要节哀啊,…那夜,属下来到太祥宫前,…”

我沉着脸,其实心里虽觉惊异,却是没什么可节哀的,但在高忠面前,倒不得不装出沉痛不已的模样,高忠说得这样断断续续不利落,真是令我心烦。

“属下…”

那高忠叨念着,蓦里抬起头,手上精光闪烁,我的胸口突然如受到巨石重击般的剧痛,身子向后便倒。

电光火石间,我起初以为是高炽暗中联系心腹来除掉我,但高炽随后发出的惊呼声告诉我猜错了。

“你!你!”

高炽指着高忠,“你敢弑主?!”

高忠拔出几乎全被染红的短刀,血珠从刀尖上急速地滴落,他冷笑着的面容格外狰狞,“沁王即将登基,识时务的都知道去投靠,我高忠又不是傻子!”

我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手指已经被染成血红,只能发出虚弱的呻吟。

高忠打量着地上的我,手上刀再度朝我颈中袭来。

“王爷请借尊头一用!”

“来人!来人!有刺客!”

高炽尖叫着,已是冲了过来,抓起身边的东西朝高忠丢去,阻止他第二次的袭击。

身为炽王器重手下的高忠自然身手不凡,轻易地就躲过去,冷笑道:“卢夫人这么快便心向着炽王了?看来妇人水性杨花这句话,果然不假。”

高炽气得涨红了脸,大骂:“你这厮背主求荣,比水性杨花还不如…”

高忠阴恻恻一笑,“卢夫人何必生气,皇上也对夫人喜欢得很呢,跟着皇上不是更有前途么?”

“放屁!”高炽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高忠却无心和他纠缠,怪笑着飞身离去。

“你怎么样?李漪!李漪!…”

我躺在地上,任高炽摇晃我的手臂,在我耳边大吼大叫。

我缓然张开眼,回过气来,声音微弱地几乎只有我能听清。

“我…要死了。”

高炽脸色惨变,哽咽道:“你,你不是神仙妖魔么,…怎么这么容易就死?”

“神仙也有劫难的时候,况且,…在你的身体里我的…法力…大不如前…”

我轻咳着,断断续续的话说得艰难无比。

“你不能死,…”高炽激动地大叫起来,“我和你还没有换回来,你死了,我不也死定了?”

“来人!来人!该死的,这些人都死哪去了!”

“我是…不成了的,”我吐出一口血,“你的身体…对不住,…是换不回了,幸好,…你也不太想换回去,那,…那,就这样吧,你以…李漪的身份活下去…我们之间恩怨,就这样了了吧…”

高炽几乎哭出声来,眼泪在眼中打转,“我才不要做女人,我要换回去,我也不想让你死…”

“你不是…痛恨着我,…希望我下地狱吗?”

我尽力挤出一丝微笑。

“早就…不了!”高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要换回来,就换好了,不管你让我吃什么做什么都好,全都听你的。”

我又是轻咳了一声,“你是说真的?”

高炽忙不迭地点头,我心里闪过一丝愧疚,轻声对他说:“握住,我的手…”

两只来自不同主人的手握在一起,越来越强烈的麻涨感和电击感在手与手之间传递,我看到高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表情越来越象做梦似地不可思议…的

***

我从帐中走出来,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头。

卢湛!

他就站在近十米处,正和我遥遥对望。

包含着焦虑、期待、迷茫的目光复杂万分,我来不及细细辩别,只是朝前走近。

直到快要只有一步的距离时我才停下,凝目注视着他,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猜,我是谁?”

我突然笑了,说出了一句明显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卢湛目光一亮,笑意从眼角眉梢间透出来,一扫尽日来的阴郁,表情是轩朗明亮的,他朝我张开双臂。

我欢呼一声,向前扑进了这个久违的怀抱!

“一切…可顺利?”

卢湛用力拥紧我,半象是感叹半象是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嗯了一声,“…我回来了。”

他发出一声叹息,突然放手,我纳罕地抬头,“怎么了。”

卢湛的声音低沉却是急切兴奋地,“咱们快回家去!”

我还没回答,卢湛已经拉着我急匆匆地朝营外走去,士兵们都离这个帐蓬很远,远远望着我们,都露出讶然的神色,却没有人来阻拦。

我们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营边的树林,一边跑,一边对望着傻笑。

“高炽什么时候醒?”

“半日之后吧。”

“时间足够了,”卢湛一边说,一边朝林中张望,“骆大哥!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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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姓骆的大汉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俺在这!”

他怀疑地瞄了我一眼,向卢湛问:“这便走么?”

“是啊,骆大哥,马弄到了么?”

大汉撮唇为哨,果然有三匹马应声而来,我们也不多话,各自上了马,策马挥鞭。

我骑在马上,骏马奔驰如飞,风声呼啸而过,吹得衣衫头发都在空中飞扬,我挥着手中的长鞭,感到久违的轻松。

在自己的身体里,感觉就是不一样呢…的

我终于又是我了!

不知不觉地,唇角又向上扬起,我又忍不住地傻笑起来,惹得前面的二人都是回头看我,只不过骆大侠是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卢湛则报我以微笑。

“几位要去哪里?”

当骆大侠突然扼住马缰时,我还以为他受不了我的傻笑,要停下来抗议,一个人的声音从路边树丛中不紧不慢地传来,我心下立时一紧。

是长孙舒!

正文 平生志

我们三人都是一怔,只见长孙从树后转了出来,又问:“几位要去哪里?”

我看到骆大侠手放在背后,握紧了他那把大刀。

“奉王爷令,往京城一行。”

卢湛亮出我事先给他的令牌,镇定地对长孙拱了拱手。

长孙冷笑一声,“卢先生,既然是公务,为何带着李姑娘?”

“军营居住多有不便,王爷着卢先生送我回家。”

我无奈地辩解着,没想到长孙这家伙为人倒精细,连“炽王”先前交待过的事也要盘问究竟。

说实在的,我非常不想和他动手。

长孙是一员难得的武将,能否挡住北周国,这数万士兵的命运如何,有很大程度都是靠他的,若他伤在我们几人的手上,后果难以想象,更何况,他既然来挡我们的路,想必也有所准备,能不能闯过去还是未知。

“李姑娘,王爷现下身体不适,还需人手照顾,请回去见王爷吧!”

长孙直视着我的眼睛,语调虽不算高,却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你!…”

骆先生不耐地叫了起来,我赶忙说:“这可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不知何故,昏睡不醒,还要问李姑娘,半个时辰前发生了何事?”

真是个八卦的家伙,我瞪着他,十分没好气,“你真想知道?”

“这可是王爷的大秘密呢,…”

看着长孙丝毫不为所动的固执神情,我叹了口气,微微向前,压低了声音,“好吧,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就说了…”

“请说。”

长孙戒备地看着我,我低声道:“王爷只是小睡一会,时辰到了自然就醒,…长孙将军,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李家和王爷的事,想必将军也有所耳闻,如今我们夫妻只不过是想远走高飞而已,将军要愁的事尽多,何苦为难我们?”

长孙别有用意地哼了一声,“我倒不知,本将军有何事要愁?放过你们,我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长孙这人不象个贪财的啊?

我一愕之下,随即想到,长孙这家伙话中似乎有话啊。

“将军所愁者至少有三,一则京城形势不明,二则敌踪不定,三则内无粮草。将军若肯高抬贵手,我愿献一计,可渡眼前之难。”

长孙眼光一烁,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我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朝他抛了过去。“相信将军早已深知眼下形势,在下所有的计策都在这里,请将军考虑周详。”

长孙打开信,我看到他看那封信时,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异地挑眉瞪眼,最后表情"奇"书"网-Q'i's'u'u'.'C'o'm"归于严肃的沉静。

“没想到李小姐还有这样的智慧,以往真是失敬了。”

长孙朝我拱拱手,别有深意的说。

“好说,好说。”

我打着哈哈,“将军可愿高抬贵手?”

长孙哼了一声,“李小姐把我们这数万人带到这数敌环伺的地方,难道就此撒手不管了么?”

“将军何出此言?”

我心下一惊,却仍是笑问。

“砍了我的头也不相信,这些天来统领全军的是那个只会蛮横胡来的小王爷。”

长孙声音极低,却足以让我听到。我笑了几声,“…人是会改变的。”

现在的高炽,应该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吧?

“事实究竟如何,只怕只有小姐才知道吧?”

长孙看着我,目光是探询研究的,“当今时局大乱,正是我辈英雄一展身手的时候,小姐学究天人,又身怀异术,而卢先生亦是治军良材,何不留下共创一番功业?”

“这,…”

我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不禁心下犹豫起来,回头朝卢湛看去,卢湛微微一笑,却并不说什么,倒是骆大侠掂着刀,见没有架可打,百无聊赖地说:“那炽王还在,你倒叫他们怎么留下?”

长孙笑了一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炽王,…又岂能奈何得了两位?”

“多承将军青眼,”我拱拱手,“可惜我夫妇自在惯了,恐怕难以适应这种争斗生活。”

长孙有些失望,转而问卢湛:“卢先生,大丈夫生当建不世之功郧,立一代之威名,难道卢先生甘愿终老乡间,默默一生吗?”

呵,长孙还真是锲而不舍,我心里喑自好笑,目光落向卢湛,等他回答。

“卢某不才,胸无大志,唯愿守着林下田园,陪妻伴子,做些碌碌之事,遣此有涯之生。”

卢湛也对长孙拱了拱手,语气淡然,我挽起他的手,忍不住地微笑。

长孙自然更是失望,似乎还待劝说,我抢先道:“人各有志,将军也不必失望。”

长孙不甘地沉默了片刻,忽然眼光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李小姐,卢先生,我今日放行,你们可算欠我一个人情?”

我和卢湛相望一眼,卢湛答道:“正是。”

“若是将来有一天,我有求于两位,两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我们又是对看一眼,仍是卢湛点头,“当然。”

这长孙,可真是做生意的料。

我喑自嘀咕着,也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长孙满意地笑笑,指指一个方向,道:“你们都是信人,谅不欺我,…”

“除了这个方向,其余路径都有我的伏兵,各位走好,在下就送到此处了。”

果然,这家伙真是有够狡猾,看着他的笑容,我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哎,现在后悔只怕迟了。

只能希望将来他要我们做的,不会是什么极难的不可能的任务。

***

我们三人纵马出奔出几十里,又换舟而行,连夜赶路,终于离洛京越来越近,眼看着再有一两天就到家了,骆震向我们辞行。

“卢先生,卢夫人,再往前应该平安得多,骆某就不多送了。”

近十来天的相处,我已渐知这位骆大侠的事迹和性子,他可真算得上是一个游侠,无门无派,无家无室,四处流浪,估计职业就是不时地行侠仗义,原来我对这些江湖中人并没太多的好感,不过自从知道是这骆震救了卢湛,我的印象就大为改观了。

“骆大哥,既然快到家门了,怎么不来家里坐坐?”

我大力相邀,骆震连连摇头道:“骆某是个粗性子,不识礼仪,还是不要见官家人的好。”

因为这几天来的“正常”表现,骆震也不再对我敌视,有时我请教一些武学上的事,他也非常大方地教我。

“什么官家,我们家现在一个官都没有了,骆大哥不必担心,我家没有那许多烦人的规矩,我爹更不是那些迂腐老儿,…”

“再说,我们还想让骆大哥尝尝家里珍藏的玉湄春…”

“玉湄春?”

骆震眼睛一亮,“三年陈的玉湄春很是稀罕,俺只在前年喝过一坛。”

“三年的玉湄春怎么体现这种酒的风味,至少也得二十年的…”

看到骆震立时精神一振的样子,我不禁暗自好笑。

“二十年?”骆震忙问,“真有二十年的玉湄春?”

“跟我们走,保管大哥能喝到。”

我吹着大话,果然骆震兴高采烈地和我们一同前往骆京。

卢湛得空悄悄问我,“漪儿,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这种酒?就算有,抄家也抄没了。你不是在骗骆大哥吧?”

“我这叫善意的谎言。”

我笑嘻嘻地回答,卢湛却担心不已,“但是到家我们拿不出来如何是好?”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弄到,咱们全家团聚,也该来点好酒庆祝。”

在洛京城里,能有二十年玉湄春的实在少之又少,但秋园斋的秋老头却有好几坛珍藏,好几次他要用酒和我换光影画法的画,我都推说没有拒绝了。

大不了,我用画和他换就是。

***

***

望着大门紧闭的潜龙庄,我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这么静呢?

“要不要俺先潜进去查看一番。”

骆震自告奋勇,我忙阻止,“不用,我知道有个小门可以进去。”

我们绕到了小门,小门也是关着,我轻车熟路地翻过墙,从里面开了门,三人都悄然进了庄,我一边带路,一边东瞧西看,潜龙庄倒没大变样,只是比以往更为安静了。

龙东海这所庄院是他祖上传下来的,规模还不小,不过经过了几代,倒荒了大半,能住人的地方不多,龙东海常住在东侧的院里,院侧有个大的空场,这家伙就是为这块场地才特意住到这里来,用他的原话说,就是为了练武方便。

我和龙东海分别的时候,曾托他照顾母亲和田嫂她们,也不知现下情况如何?

近了东院,听得院中隐有人声,我对着卢湛和骆震打了个手势,便悄悄地隐身院外花窗下,细听究竟。

只听一个男声说:“…明月,这些天多亏了你,…”

“这没什么的。”

一个女声接下去,“再说我和李伯父伯母也很投缘。”

我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这二人的身份,不由微微一笑。

是龙东海和小西施王明月。

咦,这两人莫非有戏?小西施终于得偿所愿?

从小窗中偷眼觑去,果然看见龙东海和王明月二人在谈话,却离得有八丈远,龙东海一脸正气,王明月欲言又止,看来还差得远啊。

本来还想多听听的,但一来这二人尽在那里客气客气去,没有什么新鲜有趣的内容,二来卢湛也不赞成地看着我,在他的目光下,我只好咳出一声,引起二人的注意。

“谁?”

龙东海警觉地喝问,一把推开窗子。

我站起身,呵呵笑道:“龙老大,是我回来了。”

“李浩你终于回来了!”

龙东海一见是我,立时兴奋地大声叫喊,“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

“这几天我们可担足了心,又得帮你在伯父伯母面前隐瞒,现在你回来了,大家就放心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掌,看样子是要拍我肩头,我早有准备,忙躲在卢湛身后,只露出头来说话,“龙老大,这些日子辛苦你啦。”

“卢先生,你…没事,真是老天保佑,…”

龙东海一拍落空,只好收手,看着卢湛笑道。

“我爹娘他们呢?”

我急着问,也没空多礼。

“在中院,你爹娘可不知道你被炽王捉去的事,我们都帮你瞒着,说你去了平文县找卢湛…对了,你这家伙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请了江湖高手去救你,你遇见了他们没有?”

龙东海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我听得晕头转向,“多谢你照顾我爹娘…”

还好他替我瞒着,不然他们还不知如何着急担心呢。

“…咦,等等…”

“你说你请江湖高手去救我?”

我一愕,睁大双眼,看看骆震,骆震摇摇头,双手一摊,“嘿,不是俺。”

“是啊,我和方老二东拼西凑了些银子,还向地下钱庄借了五千两,请了七杀堂的杀手去暗杀那个狗王爷,你见到他们没有?那狗王是不是已经上西天了?”

愕然之后,我苦苦思索,想起在延清河边那一夜,在骆震出现前一刻的那些杀手,我一直以为是沁王派来的,却原来是龙东海他们请来的杀手!

我看向卢湛,卢湛轻轻摇头,四目相视,都是无可奈何的笑意。

“虽然没见着,但那高炽也确实为刺客所伤,想来就是你们派的人喽,…嘿,这次真的多谢你们这些好兄弟,…这笔钱自当记在我名下…”

我含泪谢着他,一方面感动于这二人的心意,另一方面想到我不知得画多少张画才能凑得齐这五千两银子,就有想哭的感觉。

***

“爹,娘,我们回来了!”

我拉着卢湛的手,一踏进院子,就大喊大叫着,听得屋内一阵惊喜的忙乱,还不等他们出来,我就已冲了进去。

爹娘都瘦了许多,精神大不如前,不过看上去还好。令我稍觉放心。

“漪儿!”

我娘抱着我,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声音都是哽咽着的。

我爹则拉着卢湛坐下,细问别来情况。

“湛儿,你们是怎么回来的?那北原沧城官府如何肯放人?”

我和卢湛交换了个眼色,我笑道:“爹呀,这次真是万幸,北原那里在和北周国交战,局势乱得很,湛哥趁乱逃了出来。”

我爹叹了口气,“罢了,从此咱们一家隐姓埋名,再不理这些官家之事便是。”

“是啊,这次好不容易一家团圆,可要离那些恶人们远远的,…”

我娘搂着我,看看卢湛,又看看我,一会嫌我黑瘦了,一会又发现卢湛脸上哪儿多了伤疤了,久别重逢,劫后思痛,一家人哭哭笑笑,自不多说。

快乐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的迅速,我在家里闲了几天,唯一的举动大概就是下下厨,做点花样古怪的菜式点心出来,那位王姑娘也常来闲聊,居然和我满投缘,一来二去,也算得上闺中密友。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我娘曾经因忧心过度而病倒,龙东海家里没有女眷,田嫂一个人也显得人力不够,就去请王明月帮着照看,幸亏王明月为人热忱,送药看护,很是出了不少力。

这天我在厨房烤着点心,正巧王明月过来,笑问:“漪姐姐,你做什么呢?这么香?”

“明月你来尝尝。”

我端起手上的盘子,笑眯眯地请她品尝,王明月尝了一小块,惊问:“咦,这是什么点心?好奇怪的味道。”

“味道如何?”

我紧张地问。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这种…的

“好极了,这是怎么做的,叫什么名字呀?怎么会有苹果的味道呢?漪姐姐可得教教我啊。”

“这个啊,叫苹果派。是这样做的,…”

我放下了心,听到夸奖,不由飘飘然起来,热情地给她示范,王明月也聪明,很快就领会了,我们二人边说边做,苹果派炸了一大盆。

“漪姐姐,你真能干,怪不得大家都那么喜欢你。”

王明月望着我的眼光充满了崇拜,我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呵呵,你也很能干啊。”

年纪只比我小一个月的王明月,已经掌管着家里的两间店铺了。

“我哪里比得上姐姐。”

王明月说着,眼光忽然一黯,低下头去。

咦,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拍拍王明月的肩,软语安慰,心里已经明白她难过什么了。

“…没有的,…”

王明月摇摇头,看来是不肯说的了,我心里暗笑,说:“明月你人才好,心也好,又能干,可惜我也没个亲兄弟什么的,…”

王明月脸上泛起红晕,“漪姐姐…”

“不然娶了你来当我的弟媳或者大嫂,岂不妙哉?”

“漪姐姐就爱说笑。”王明月脸更红了,“又来取笑人家。”

“我这可都是真心的话啊,”

这么好的女孩,我怎么也得想个法子,让她得偿所愿才是。

我端起盘子,拉着王明月,“走,让大家尝尝咱们的手艺去!”

***

“嘿,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先给我试试。”

先见到的是龙东海,自从他见到了骆震的武功之后就缠着骆震要教他几招,也亏得骆震也是个坐不住的,所以在潜龙庄,三天倒有两天半的时间这两人是在比划着。

龙东海看来刚和骆震比了一场,大汗淋漓地过来抓东西吃。

“呵,这东西味道真不错,骆大哥,来接着。”

骆震接过来,“方形的饼子啊?…”

他边说边大大的咬了一口,我待要劝阻,已是不及。

“哎呀,好烫!”

看着他呵着气被苹果派烫得大呼小叫,我禁不住好笑,“热馅烫口,请小心食用!”

龙东海笑嘻嘻地说,“咳,你这点心还有暗器的功能哩?…”

“不过味道还真是不坏,你的花样可真多,都可以去开店做生意了。”

开店做生意?

卖苹果派,在这个时代?那岂不成了M…国际连锁?

我正为这个想法微笑,龙东海又道:“听骆大侠说你要请他喝二十年的玉湄春?是不是真的啊?”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放心吧,也少不了你那份。”

看来秋园斋的玉湄春放不了多久了呢!

正文 且徐行

“秋老,这件东西如何?”

我端坐在椅上,气定神闲地品着茶,“可比得上先前那个?”

秋老板眼里闪着精光,自从我出现在他的店里,他就用这种充满期盼的目光望着我,好象我身上镶着金钻似的,让我很有压力啊。

“李公子开价多少?”

秋老板手里拿着我的画,一点也没有放手的意思,急切地探问。

“开什么价,秋老板言重了,这不过是个小玩意罢了,不值什么钱的。”

我又呷了一口茶,淡淡地笑道。

“哦?”

秋老板神色闪过惊喜,“那公子的意思是…”

“也想和秋老换点小东西…”

“不知公子想换小老儿何物?”

“不知秋老可还有那二十年的玉湄春?”

我终于说出了目的,但见秋老板一怔之下,马上满脸堆笑,“这好办,李公子要几坛?”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直令我微吃一惊,“就,两坛可好?”

“公子少待,小老儿这就着人去取来。”

秋老板笑呵呵地捧着画出门而去,我独坐空室无聊,便望着满屋的字画观望。

呵,这些字画里,还有一两张我早年的大作呢,没想到秋老板还挂在这里。

该不会是出不了手吧?

我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原本闲适放松的心情突然隐隐紧张起来,似乎感到一种潜在的异样。

他去的时间太长了!

我从椅上一下子站起来,朝门边走去。

也许我该看看这老头在磨什么?

我伸手欲推门,门却霍然自外开了,一个人影立在门口,正对上我的视线。

我的心跳登时停了一拍,右手反射性地探向袖中银针。

面上却带了笑容,轻松自若地招呼,“凤卫小姐,很久不见啊!”

天啊,居然是凤卫!

那沁王手下的得力高手,几个月前,我还取巧胜了她一场,如今她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要找我报一箭之仇吧?

其实如果只是为私忿而来倒还好,怕就怕的是,她的后台老板,那个阴险之至的高沁。

凤卫没有答话,面色冷冷,眼光如刀盯着我,好似门神一样地挡在了门口。

“那个,凤卫小姐,你可见到这里的老板?我有点事要找他,…”

我讪讪笑着,胡乱说着话,眼角边扫着屋内可以逃跑的出口。

“就不陪你聊天啦!…”

我一把甩出手上的银针,身子飞速地倒纵向一边的窗子,方才我注意到窗子不小,应该可以容我出去,只是窗子关着,只怕会撞得很疼啦…

***

“凤卫小姐,在下和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这却是为何?”

我十分无辜地好言相求,眼巴巴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冷面美女,凤卫手上把玩着我方才发去的银针,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寒冷笑意,令我毛骨悚然。

唉,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我的黑霉日,本以为可以逃去的,没想到窗外早有十几个弓箭手伺候着我,早知道不逃也罢,窗棂硬得要死,我的腰背一定青紫一片了。

凤卫已经挨得很近了,我几乎可以听得到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哦,不,这是我的心跳声才对。

我紧张地绷紧了神经,她要做什么?

凤卫盯着我,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感谢老天,是没拿针的那只。

这是一只白细如玉的手,只在指间微有薄茧,指甲很久没有修了,关于这点,我正在深刻地体会。

冷冰的手指象吐着信的爬虫类欺上了我的脸,我立时寒毛倒竖,头皮阵阵发麻。

这种动作,一般而言是邪冷恶少们的最爱,没想到这凤卫居然也,…

真是,什么不好学偏偏学这个。

她的手继续在我脸上游动着,神情十分奇怪,眼睛几乎是和我平视着相对,就这么瞪着我看,几乎眨也不眨一下。

做什么?这女人难道有病?

我的笑容变得僵硬,心里七上八下。

遇上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上疯子。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

她喃喃地念着,双手抚上我的眼眉,手中的针几乎触及我的眼皮,我心头骇然,手心里满是冷汗。

天啊,她不是想要我的双眼吧?

但见凤卫的神色变幻不定,忽而惊喜,忽而愤恨,忽而沉吟,如同陷入了梦游。

我咳了几声,想引起梦中人的注意。

“咳,呵,…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呵呵,…这个休息不够?”

所以导致梦游?

凤卫蓦然睁大双眸,厉芒迸现,“都是你!都是你!”

她疯狂地大喊着,双手用力掐住我的脖子,被点了穴道的我无力挣扎,只能闭目待死。

唉,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居然在这小河沟里翻船?

老骆啊老骆,为了你的酒,可要撘上我一条小命啊!

要说机会还是有的,我如果开始转换程序,倒不是全无可能,但经过了高炽一事,我再也不想和任何人交换了。

凤卫却在我想要放弃时松了手,盯着剧烈咳嗽的我,自己也是微微喘息,眼角居然还有两道泪痕。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被整的人还没哭呢,她倒先来这一招。

“小姐呀,你倒是为什么要抓我啊?求求你告诉我,我也好死得暝目,含笑九泉…”

“这难道不是你的?”

凤卫从衣袖中扯出个画轴,用力一甩,在我面前展开。

我定睛一看,几乎晕倒,原来画面正是我当年卖给秋老头这老东西的西洋画,只是这明显是幅临幕之作,用色之丑,处理之差,令我绝倒。

“是我售出的,那又如何?”

卖画难道还犯法了?再说我又没盗版。

“哼,你把自己的肖像流传于世,难道不是等着有人赏识吗?”

凤卫冷笑道:“我家王爷是爱画之人,看了你这画,自然就会起了思慕之心,想要找到真人…”

“小姐呀,我画中人是虚拟想象出来的,哪里有什么真人?更不会是我的画像了,任谁也看得出来,我可不是如此形象啊!”

我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开什么玩笑,画中人是…的

明明更象是最终幻想的女主角嘛!

“你现在狡辨无用,我奉王爷命找到画像上的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又来了,才摆脱了一个高炽,又冒出来了阴险更高段的高沁,莫非我流年不利,命犯王爷?

我无力地叹口气,“凤卫小姐,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忠心啊,你就当没等着我不好吗?”

“王爷愿意青眼有加,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凤卫哼了一声,“想让我违抗旨意,绝不可能。”

我又好气又好笑,“小姐,王爷没让你把我掐个半死吧?”

说什么忠心,我看是痴心才对。

以我缜密的推理,我早看出凤卫这傻女人的那点心思,无非是迷恋主人罢了,想想也怪,为什么每个有点姿色的女下属都会单恋英俊冷酷的主人呢?

原生人类真是奇怪啊?

“你!”

见她恼羞成怒,为免她又来迫害我,我忙说,“小姐听我一言,再怒不迟。”

凤卫冷冷地看着我,“说吧。”

“王爷是不是看中了画中人,想要画中的人变成现实?”

凤卫恨声道:“不错。”

不错就不错,好端端地干嘛要瞪我一眼?

我又不是她的情敌画中人,只是画中人…是我创造的而已。

“要把画中人变成现实,就要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装着没看着凤卫的杀人目光,我嘿嘿一笑,“肯牺牲自己,变成这一付样子。”

凤卫眼睛一亮,“你…你说什么?”

我暗自发笑,“我说,你可以找个女子来,只要不超过…三十,我就能把她变成画中之人,然后你带去交差,也好放我回家。”

凤卫看样子不会超过三十吧,正好愿者上钩。

“怎么变?”

“你若敢花言巧语,看我如何收拾你!”

唉!真是期待又怕受伤害啊!这凤卫虽然对我疾言厉色,心里想必只怕早就跃跃欲试了吧?

“这是我的独门秘术,当然不能告诉…,好吧,好吧,透露一点给你还是可以的。”

看她脸拉得那么长,眼光凶狠,我及时地改了口。

***

“…就是这样子的了。”

我拿着笔在纸上乱画一通,天花乱坠地给她解释着几千年后的整容学,看她不自觉地露出悠然神往的样子,不由暗自好笑。

“这得多长时间?”

凤卫怀疑地问。

“三天足矣。”

可惜的是,在这里没有基因药物,不然用一个时辰就可以搞定。

“你说动手的时候要在我昏迷中?我如何能相信你?”

“这好办,你让侍卫们守着这里,送水送饭,三天后你没出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就进来杀我好了。”

凤卫思索良久,正要开口时,忽听外面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呛呛啷啷地,由远及近,声势如飞。

凤卫脸色一变,一把抓过长剑,正要往我颈上放,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叮的一声,她的剑已被什么东西击中,跌在地上。

房里多了一人。

骆震!

我从来没有象在此刻看到这位骆老兄一样高兴。不由得欢呼:“啊,骆大哥!”

骆震冲我点点头,“别怕,看我的。”

***

“这女人怎么处理?”

骆震指着被制服的凤卫问,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凤卫胜过我,骆震却远超过她,我该庆幸沁王没有派个象骆震一样厉害的来。

凤卫不可一世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惧色,却强自道:“要杀就杀,…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别怕,我不会杀你的。”

我看到骆震露出讶色,冲他笑笑,又对凤卫说:“方才我的提议仍然有效,你现在同意还来得及。”

凤卫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就是帮我。相信凤卫你心里清楚得很。”

有了凤卫这个画中人,高沁就不会来烦我了吧?

凤卫眼中闪过决断,“好,我同意!”

我露出笑意,这下就两全其美了吧?

高沁呀高沁,我要送你一个礼物!让你求仁得仁无怨无悔!

***

回家的路上,我不住地向骆震道谢,“骆大哥,你真是我们的救星,要不是你,我可就回不去啦!”

“呵呵,是卢湛看你出门,他不放心,让我跟来看看的。”

骆震不经夸奖,黑脸透出红色,两坛玉湄春差一点都拿不稳。

顺便说一句,那没义气的秋老头早就逃之夭夭,我们也就不客气地自己抱了回来。

那天夜里,除了爹娘以外,我们几个人开了一席,大啖大饮,好不痛快。

喝到耳花眼热时,我举起酒杯,对骆震道:“骆大哥,你是当之无愧的大侠,我们夫妻俩的命都是你给救的,请受我这一拜。”

骆震哈哈大笑,“不用这么客气,卢湛也还是俺的救命恩人呢?”

“咦,我怎么没听他说过?卢湛卢湛!…”我转身回去找卢湛,却不见影儿。

王明月拍拍我的肩,指指地上,“卢先生醉啦!”

果然,卢湛卧倒地上,醉态可掬。

唉,终于被我带坏了。他从前可没有这么不顾形象过。

“…,就是这样啊,俺就对卢湛说,以后有用得着骆某的地方,只管开口,咱水里来火里去,两肋上都能插刀子…”

骆震也喝高了,不然平日可没这么能说的。

咦,方才他好象说什么官司什么的,什么卢湛给谁平反来着…

我的思维也不太清楚了,果然好酒呀!

耳边传来呯的一声,龙东海也倒下了。

“龙大哥!”

王明月着急地推他,龙东海摇摇晃晃地挣了起来,“没事,我没事,来,继续喝。玉湄春没了不要紧,我家里还有玉湄夏,玉湄秋,玉湄冬…”

话音未落,又是一跤跌倒。

王明月担心不已,“漪姐姐,我去喊人来扶龙大哥他们回去。”

我灵机一动,“不用,现在人都睡了,咱们自己来吧。明月你扶龙大哥回去。”

“我扶卢湛。”

我努力撑着卢湛,对王明月眨眨眼,“好妹妹,幸福是自己把握的。”

王明月一愣,随即会意似地点点头,脸红红地扶住龙东海,两人跄踉地向东院行去。

方英杰正醉眼朦胧地数着天上的星星,也不知听到了哪一句话,冲我们叫道:“他们都有美女送,就我没有哇,呜…”

呵呵,这么大的人,还会哭鼻子,都是玉湄春闹的。

我扶着卢湛走了很远了,扭过头来看他,只见骆震拍着他的肩,“他们是临阵脱逃,…来,咱们…继续喝!”

方英杰呀,你就自求多福吧!

***

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件,我们一家决定搬到更远的地方去。后来果然平平安安,再无大风波。

龙东海和王明月终于成亲,方英杰后来也讨到了老婆。骆震自是浪迹天涯,只是每年偶来家中做客喝酒。

对于高炽和高沁这些皇室,我本来不想再提,但是他们毕竟是皇族,消息四海皆知。

先是高炽在征北大军中遇刺,传言身亡,长孙将军占了安远城,隐然不听皇帝号令。

而高沁夺位之后,自立为新帝,施行新政,却重用苛刑,排除异已。

其余诸王除锦王为高沁所杀外,都在封地起兵,号称讨逆,经过几年的争战,众皇族死伤惨重,高沁死于他最宠爱的画妃之手,听说那画妃是高沁在出游时一眼就看中的,亲口封为画妃,称其为画中人。又听说画妃身怀武功,后来高沁不知为什么冷落了她,她由爱生恨,竟然谋杀亲夫,真是令人叹息啊。

而高炽,所谓傻人有傻福,在纷争过后,高炽重现人间,长孙将军一扫乱局,奉高炽为帝,才算平了这天圣国之难。

高炽在位数十年,也算得太平天子。

长孙舒封候拜相,成为中兴名臣,传说他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军官变成国之梁柱,除了有炽王慧眼识英才之外,还因为他曾梦中得一老仙长授书,方得知天下大势,习得经略奇才。

在传闻里,老仙长如何授书,那天书如何神奇,长孙每遇困难,就焚香默祷,老仙长总有仙机相示等等这些情节,我就不多说了。

反正,卢湛和我,一度的戏称是:他叫我仙婆,我叫他仙长。

番外之一 新生代

“湛哥,再过些日子,咱们家就会来一位客人啦。”

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图案,我笑着对卢湛说。

“客人?”

卢湛纳罕,“是哪位?”

“你猜猜?”

我勾住他的手,靠在他肩上,嘴角不自禁地弯起欢喜的弧度。

卢湛见我这样,更是纳闷,试着猜了几个人名都是不中,便伸手轻点我的鼻子,“好漪儿,别打哑谜了,快告诉我吧。”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张口咬住他的手指,含含糊糊地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

卢湛费力思索,“这人是男是女?我怎么不知还有这样的客人?”

“是男是女,要到七八个月以后才能知道哩。”

“七八个…月,…”卢湛念着我的话,突然明白过来,目光瞬间一亮,激动得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起来,“漪儿,你是说…”

见他眼光看向我的腰腹,我脸上一热,点点头,“是啊。”

“天啊,太好了!”

卢湛抱着我几乎跳了起来,随后似乎又想起我不适合运动,又马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象是抱着瓷娃娃似的动作轻得可怕。

“真的吗?真的吗?哈哈,我要当爹了,哈哈哈,爹娘知道这个好消息吗?我去告诉他们…”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句话,他就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那天卢湛几乎见到一个人就要兴奋地宣传这个消息,让大家见了我都是窃笑不已,害我三天之内都不好意思出门。

娘笑说:“卢湛这样还是好的,当初你爹知道我有了你那会儿,他就和痴呆了一样,好几天只会傻笑,有时候半夜还会做梦笑醒,总说是梦见一个非常可爱的娃娃管他叫爹,他这样还真让我担心了好几天呢。”

我暗自脸红,我爹这样的期盼我,偏我还故意拖到三四岁才开始说话,真是罪过罪过。

希望将来我的孩子不要象我一般别扭才好。

在全家人的期盼下,我的肚子越来越大,日子也养尊处优起来,吃得多,动得少,活象一头小猪,每天唯一的运动就是在花园里散散步。象什么拿剑呀,动武呀,出门呀,都被三位尽忠职守的监督者给禁止了,就连有时候我想绣绣花什么的,卢湛也不许,说是怕我扎了手。

天呐,我的技术没那么差好不好?再说就算扎着手,我又不是睡美人会长眠不醒吧?

这一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终于在八个月后结束了。

当我怀抱着一个白白胖胖长相如天使一般的男婴时,我觉得这一段黑暗的日子是完全值得的。

我儿子集中了我和卢湛二人的优点,总是笑嘻嘻的,人见人爱,爹娘疼外孙自不用说,就连不大喜欢小孩子的龙东海和方英杰也爱抢着抱,我这个当妈的,反而常被晾在一边。

只有趁大家都不在时的空档,我才能独自享有和小家伙玩的权利。

“宝宝好乖,来,让妈妈亲一个!”

这小子吃饱了以后特别有精神,瞪着圆溜溜的大眼四处张望,一边手舞足蹈,一边伊伊呀呀地叫。

我很响地亲了一下他的小脸,小家伙楞楞地看着我,我呵呵一笑,“好宝宝,你妈妈我是不是天生丽质、慈和善良的美女妈妈呀?”

小家伙仍然楞着,张大了小嘴,发呆的样子更是可爱。

呵,这不是缩小Q版的卢湛吗?

我点点小家伙的额头,“卢小湛,看着妈妈发什么呆啊?是不是还想让妈妈亲一个?嗯…”

小小的身体又软又香,卢小湛的脸更是象苹果一样,啊,好想啃一口。

就在我嘟着唇亲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讨厌!”

咦?

我抬起头,纳罕地四处张望,哪里来的人声?

四周无人,只有远处卢湛和爹爹安静下棋的丁丁落子声。

“妈妈好烦!”

这第二声让我差一点打跌,惊异不能自已,“卢小湛?不会吧?是你在说话?”

天啊,五个月的小娃儿会说话?

只见我怀里的小娃娃瞪起圆眼,小嘴张开,真地发出了话音,“是我啊。”

“你,你怎么会说话?”

我语无伦次地问,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和听力有问题。

“我早会说啦。”小脸上竟然显示出得意洋洋的神气。

“可是你才五个月呀,你怎么能,…五个月的孩子不该会说话的呀?”

“五个月前我就会说啦。”

小家伙神气得扬起下巴,好象我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你,你你!”

我又惊又疑地打量着我面前的小娃娃,脑中隐隐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这却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答案!

“A型你好,我是A+型,你的改进型,我们共同的创造者,名叫欧…”

我再也忍不住发狂地尖叫一声,“哦!不!…”

“知道为什么我是改进型吗,因为我的学习不是渐进式的,而是突变式的,所以我更先进,更接近人类的现实,…”

“停!停!”我一阵头晕,几疑自己在做梦,用力甩甩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不会这么巧的,我儿子怎么也是人工智能?欧老头还有完没完?

“漪儿你怎么啦?看看宝宝都被你吓着了,真是,越大越疯,没有当妈的样儿!”

我还在喃喃自语,我娘从一边过来,抱走被我松开的卢小湛,爹和卢湛也中止了下棋,走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我如梦初醒般地指着卢小湛,“他,他…”

我还没说出话来,卢小湛早先下手为强,张开小嘴,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好不伤心,好象我欺负了他似的。

“宝宝不哭,都是你娘亲不好,吓着宝宝了…,好宝宝,没事,没事,有外婆呢。”

我娘好言劝慰着卢小湛,一边训斥我,“今天禁止你抱宝宝,下次给我注意点。”

我张大了嘴,一口气噎着,说不出话来,看到卢湛和我爹都投来责备的目光,而卢小湛半躲藏在娘亲怀里,在没人注意时,咧开没有牙的嘴,对我露出了得意的笑。

这笑容像极了…

小恶魔。

我眼前立时如有黑云飘过,…

苍天啊!…

番外 番外之二 炽梦

暮色苍苍,他行走在昏暗中,看不到前方,也听不到动静,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行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让他在迷茫中维持着动作。

我在做什么?

他伸出自已看不清的手,上面似乎还有麻痛的针刺感,方才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落入这般的境地?

远处,渐渐有了一丝光茫,他抬头望去,那光淡淡的,有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在里面闪过。

是出口吗?

他走上前去,欲待细观,那光却在他接近时倏灭了。

短暂的梦境一样的黑暗只如一瞬,天地一下子大放光明。他反射地眯起眼,霎那间意识一阵浑乱[奇`书`网`整.理提.供],就陷入了无尽的混沌之中。

***

当他目能视物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双手。

这是一双白皙圆胖的手,样子很小,好象是五岁孩童的。

哪里来的的小孩子?

他这样想着,想要站起身来,在他脸前开着一株玫瑰,开得正艳,香气有点呛人。

象这般花前柳下,好象不是他爱来的地方呀,…

莫非他一时酩酊,居然会醉卧花丛?

他冷笑着,伸手去拍打身上的尘土,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

天啊!

原来那双孩子一样的手居然是自己的,而自己也正是站着的!

他现在是个孩子!一个只有五岁,还不如花丛高的男孩!

突如其来的发现令他陷入了震惊,呆立片刻后,他渐渐接受了事实,慢慢地朝花园外走去,一边思想着。

我原来是个孩子么?

好象不是的,那么,原来的我又是什么样呢?

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女人?

这是梦吗?

是我做梦变成了五岁男孩?还是五岁男孩在梦中变成了我?

他绞尽脑汁地苦苦思索,依稀穿过有着雕花描金的拱门,经过碧玉彻成的亭台,一幕幕景物都恍然相识,在他破碎不全的记忆里拼凑着往事。

他停在一处池水前,伸出头去,打量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清洌的水面上映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浓眉,大眼,头上扎着冲天小辫,锦袍皮靴,象是刚从民间年画里走出来的小阿福,…

水面上的男孩影子对他瞪着眼,张大了嘴,看起来还真有点呆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玩着水,水中影儿碎了又合,合了又碎。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高炽,他叫高炽,是父王最疼的小王子。

“小五…”

突然发出的男子声音吓了他一跳,差一点跌进水里,幸好另一只手还抓着水边的栏杆。

“不在书房读书,怎么在这里玩水?”

半带着斥责半带着玩笑的口气并不令人害怕,他偏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锦衣少年,面相极是熟悉,他还在思索着这人是谁,却如不受控制一般地冲口而出,“三哥哥,可别告诉父皇啊。”

虽然他受尽宠爱,但是父皇对他们几个皇子的功课却是管得极紧,常见四哥哥受罚,他也心中惴惴。

“小家伙,三哥什么时候告过你的状啊?”

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捏捏他的小脸,有点疼,但还能忍受,他咧嘴一笑,搂住来人的手臂,“好啊,三哥哥,咱们坐船去。”

岸边就停着精致的木兰舟,小而轻便,正好可坐两三人,可惜对于五岁男孩来说,仍是无法驾驭的困难。他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少年,三哥哥对他很好,总是笑眯眯地,但凡他有所求,总能如愿的。

少年微微一笑,抱起他跳上了小船,他兴奋地在船上跳来跳去。

“好玩好玩。三哥哥,快划快划。”

少年应了一声,挥动手中的桨,小船驶离池边,几乎快到了大池的中央。

“鱼!鱼!”

一只锦鲤轻轻跃出水面,打个水花又钻了回去,仿佛也在游戏似地。

他指着池面喊着,伸出的小手想要触及那精灵古怪的生物,惹得小船晃来晃去。

“别乱动,船要沉了!”

少年警告的声音传来,他只是略一偏头,瞧见少年脸上平平淡淡,看不出有生气的迹象。

“不会的,有三哥哥在啊。”

他笑得无赖,继续玩捉鱼的游戏,三哥哥是大人了,大人的能力都很大的,一只小船自然不在话下。

“我带你划船,若是叫父皇知晓,定要责骂一番了。”

耳听得少年的叹气,他头也不回,“不会的,我今天跑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人看到。没人知道咱们玩划船啊。”

“是吗?”

听到这句微带冷意的问话,他仍是傻呼呼地点头答应,还把一双脚也伸进水里去乱踢一气。

“哈哈,我踢到了一条大鱼。三哥哥你看!”

此话未落,他忽然身子猛地一滑,全部没入水中,凉凉的水漫过了口鼻,极是难受,他在水里挣扎着,“唔…三哥…”

救我,救我,他伸出的小手在空中挥着,眼前水光弥漫,看不清事物,但隐约看见一船一人,竟是渐行渐远。

“救我!…”

我在这里,不要走啊!

毫不留情的池水淹灭了他的呼喊,有一种比水更冷的的东西侵入了他的心头,他渐渐地,沉了下去…

“笨蛋笨蛋!”

他看着沉在水中的小小影子,又是气愤又是震惊又是恼火地跺着脚,“高沁那只狐狸也能相信吗,真是笨死人了。”

“你是在说自己笨吗?”

突然而来的声音令他蓦地转身,他转身的速度太快,几乎和意念同步,瞬间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这人和他差不多身高,雪白的脸,眉目如画,着一袭缃黄丝衫,梳着两个小辫子,黑亮的头发上绑着粉色的丝带,一双眼睛清亮如水,冲着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嘴角微微上扬,显得神气活现。

“臭丫头,你又是谁?”

这个宫里的宫女吗?意敢这样和他五殿下说话?

“你别管我是谁,你先看看水里的是谁吧?”

“水里的不就是高…”

高…炽?

高炽!

后知后觉的他突然停住了,沉在水里的是高炽,那站在这里的又是谁?

水中倒影中,一个五岁男孩震惊迷乱地看着自己。

“别奇怪啦,淹在水里的是你,站在这儿发呆的也是你。”

唯恐他想破了头,女孩好心地告诉他一个事实,“你的灵魂出窃了。”

***

“母亲!您找我?”

少年冷清中蕴含自得的话在空旷的屋内响起,屋内半卧在锦榻之上的宫装女子缓缓开口,优雅无比的声线是怡人的动听。

“是的。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不知。母亲请说。”

“五皇子昨天落水了。至今仍未苏醒”平淡的口吻听不出情绪。

“是啊,真是让人担心。”

少年叹了长长一口气。

低低的笑声带着些嘲讽意味,“沁儿,你跟你五皇弟的感情一向很好的吧?”

少年挑起眉,“就象母亲和当年淑妃一样。”

淑妃,是五皇子的生母。

“不错,”声音顿了一下,“你很象我…不过,毕竟还是年纪太轻,做事总是不让人放心。”

“母亲?”

少年疑惑地叫了一声。

“听说请来的这位太医医术超群,能有起死回生的的本事啊。”

少年脸色一变。

“放心吧。小皇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醒来了以后说不定什么也记不得了呢,…”

红唇边勾起微笑的弧度,“说不定,还会性情大变,如痴如傻了呢。”

一个小小的白玉瓶落在少年面前,少年双手接过,眼中闪过光芒,“谢谢母亲。”

“谁叫你是我的孩子呢,去吧。”

听得少年的脚步渐去了,她逸出一声叹息,“淑妃妹妹,你们母子最终还是走上了同一条路啊,当初,我只是不想让你腹内的皇子成为沁儿的威胁,谁知你竟会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让他来到世上,然而这孩子也不过只有五年的命,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

“她在说什么?”

他疑惑地问,“她的意思是她害死了我的母亲?”

“…”

答对了,她耸耸肩,“看来你还有一点推理能力。”

“这该死的老巫婆!”

他暴跳如雷地冲了上去,对着躺在床上悠闲养神的女人乱打一气,然而女人似无所觉,甚至还打了个优雅的哈欠。

“走了走了。”

她看不下去,伸手拖走他,“你现在只是个灵体,怎么伤得着活人?”

“我这就回魂去,我要告诉父皇这对蛇蝎母子做的好事,让她们下地狱去!”

他怒冲冲地朝自己的宫殿跑去,因身体轻灵之故,竟如飞驰一般。

“算了吧,你父皇哪会信一个五岁小孩的胡言乱语。”

那个女孩跟在他身后,继续泼着凉水。

他猛地转回头,朝女孩抓去,“你这个讨厌鬼,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女孩的身体在他触及的一瞬间变成了光影的碎片。他吃惊地停下动作,看到所有的碎片飘浮到另一处凝结,重现出五岁女童的笑脸。

“我带你来的,就要带你回去。”

“你带我来的?”

他不信地嘲笑,“你以为你是谁呀,神仙吗?”

女孩绽开笑容,“在你这个梦里,我就是神仙。”

“呸,你既然是神仙,怎么不见你施展法力,把恶人天打雷劈?”

他愤愤地咒着,心里有个地方生起了疑问,梦?他只是在梦中吗?

这个有点熟悉的女孩是谁呢?

女孩咭的一声笑了出来,“恶人?你什么时候也恨起恶人来了?”

这算不算是乌鸦笑猪黑啊?

他气得小脸都变了形,狰狞地喊叫,“你这个骗人的臭丫头!”

还说什么自己是神仙,哪听说过有五岁的神仙的?

女孩见他这样,便正色道:“你看好了。”

他顺着女孩的小手看去,只见天边忽然黑沉了一片,一道狰狞的暗电极快地闪现,接着是一声炸雷,雷电正击中远处的宫殿。但见尘烟弥天而起,整个宫殿化做灰烬。

“他们都住在里面。”

他喃喃自语着,如同沉浸在梦中。

“你的愿望实现了。”

女孩淡淡地说了一句。脸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神情。

“哪有这样的?”

他如同突然苏醒过来,有些恼怒地嚷着,“快收回你的妖法。”

这样的报仇,还有什么意思啊?

“真是五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女孩不耐地挥挥手,将一切都恢复成原状。

“反正是你的梦,你说了算啦。”

梦,这真是梦?

他有些半信半疑,但面前这个小女孩有神力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小女孩看着他,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唉,好梦一日游,免费大赠送。

“那我要当皇帝,让高沁母子跪在我脚下!”

看着突然精神焕发的男孩,小女孩打了个响指,“OK。”

转瞬间移形换位,他身子抽长,衣服变成了锦绣龙袍,他端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面前是山呼万岁的百官,有身着金甲的武士推着两个破烂囚服的人上殿而来,他定睛一看,正是高沁母子,不由哈哈大笑…

“喂,喂,你。”

小女孩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

这厮当皇帝正美着,怎么会舍得过来找她?

“我要娶皇后。”

“好啊。”这种小事,也来问我。

“你要变出个世上最美丽的皇后给我。”

变不出来,就你这小丫头倒是也能凑和。他心里这样想着,看到小女孩眉毛一挑,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双手轻轻相击。

“皇上…”

一个集世上所有想象力才能想到的美丽女子,用着世上最动听的语调从远处亭亭而来,他用目光迎接着,在弹指间已醉了七八次。

小女孩望着他们携手而去,低下头去继续打盹,梦中温厚男子正教她新词。

“喂,小神仙。”

“又有什么事啊?”

这家伙太是烦人,刚刚才和他的皇后走了,这还不到一微秒的时间啊?

“小神仙,我不想当皇帝了,也不想娶皇后。”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见见她…”

一向张扬的声音竟然有几分怯意,小女孩坐直了身体,奇怪地问,“谁呀。”

“我的母妃,你能让她活过来吗?”

小女孩怔了一怔,才微微笑道:“你跟我来。”

***

温柔的歌声从屋内传到院外的小径上,日光洒落在窗前,半掩着的纱帘下隐隐透出一个柔和的身影。

“她,…就是淑妃吗?”

他问得竟然有些困难,那个影子映在眼底,有些亲切,还有些疼痛。

“是啊,去吧,她正在给她没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呢。”

她没出世的孩子,就是我吗?

他心跳得突然快了。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感觉大地都在摇晃。

身后,是若有所思的小女孩。

***

高炽睁开双眼的时候,见到的是正在打包一副准备开路的李漪。

“多谢你的梦。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吧?”

除了她,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小女孩象她这样神气活现的。

“不客气,算是还了你一个小人情。以后各不相欠啦!”

他苦笑了一下,“至少在死前,我还见到了她的模样。”身体终于换回来了,他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什么死前?你真以为你要死了么?”

李漪背好了包,在他身边蹲下,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句话提醒了他,他明明记得,这个身体受了重重一刀,血流不止来着,怎么这回,却没觉得一点痛呢?

“这是怎么回事?”

伸手去探查的结果,是从怀中摸出一个破了口的水袋,红色的液体仍在继续流着,看来颇为吓人。

“唉,身为王爷,当然要小心那些别有用心的刺客了,…”

李漪嘿嘿一笑,身子退向帐外。

那高忠演戏的段数还欠点火候,正好拿来利用一下。

“你,你又骗人!”

渐渐明白过来的高炽从地上跳了起来,“别想跑!”

怒吼声突然停在了半空,半响帐内再无声息。

没有人知道里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李漪探身望了望,帐外仍是无人,便闪身出来,一路急行而去。

从此军中,再无人见过这位炽王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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