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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空之境界》》 · 奈须きのこ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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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声音响彻了整个礼拜堂。

瞬间,礼拜堂变成一片黑暗。魔术师只不过讲了一句话,我的四周立刻就变成连一束光芒也没有的黑暗世界。

“……唔,果然对你没什么用啊?因为你那与根源相同的身体等级和我的语言相通。但那也只要这样做就解决了,在这里,就算是两仪式也无法看到死……只不过这样一来,我自己也无法看到任何物体了啊……”

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转身挥出一刀,但砍到的却只有空气。

“没用的,我说了,你赢不了我。没错——能杀死各种事物的你,只有言语是无法杀死

的。”

……那种事,我根本没去考虑过。

不过的确是这样。

我只无法杀死言语——

“但,只靠这样我也无法杀死你,我能做到的只有像现在这样。只要不小心稍微接近你,

就会被你轻易解决。所以我不打算搏命,毕竟,我原本就不是擅长战斗的人。

我要做的,只是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这句话,让我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来。

我的愿望——那是我想要遗忘的,我的真实。

“住手。那种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

叫声消失在黑暗中。

“那么——就来重现你的悲叹吧!你放心,就算你想要遗忘——那记录,也已经确实地

录在你身上了。”

那是一股不带感情、有如节拍器一样规律的声音。

我无法阻止魔术师的声音浸透到式的体内,我能做的,只有一直看着——

忘却录音/

6

挂断干也打来的电话后,我赶忙赶往高中部的校舍。

时间刚过下午一点。

天空一副快哭出来般的灰色。我头上覆满了了厚厚的云朵。

“……照这样看。今天应该会下雨吧。”

我—边吸进冬天的寒冷空气,一边穿过昏暗的森林前往校舍。

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往一楼角落的英文办公室前去。

我敲也不敲就直接打开了门,而玄雾皋月老师则一脸看穿一切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等著

我。

他跟往常一样,满脸微笑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他的左腕无力垂在一旁,仿佛身体的那

一部分已经死去了。

……这是为什么?

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谁造成的结果。

“老师,那是被式所伤的吧?”

玄雾老师点点头道:“是的。”

“我付出这只手为代价而逃了出来。放心,式同学她没事。大概再过一小时就会清醒,

不过过我这只手应该永远治不好了。”

玄雾皋月背对透出灰色阳光的窗户。带著淡淡笑容说着。

他完全没有隐瞒任何事也没因事而动摇,那副样子实在太过平稳了。

我咽了口气。有如被什么事物引诱般的地开口了。

“老师。把橘佳织逼到走无班路的人是你吧?”

玄雾皋月点头答是。

“让叶山英雄下落不明的人也是你。”

老师点头道:“没错。”

“教黄路学姐魔术的人也是你。”

“对的。”魔术师点头道。

“采集我们忘却记忆的人也是你。““嗯。”他点头道。

“还有。你小时候曾被妖精抓走过。也是真的吧?”

他哼了声后点头道:“对。”

“——为什么?”

我只能够挤出这么一句话。

“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重复着同样的问题眼镜背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了。

“没有,我没有什么目的。橘同学或黄路同学也好,叶山老师的事也好,我只不过实现

他们的愿望而已。你要问为什么的话,请去问他们本人。我,是无法回答你的。”

玄雾老师保持笑容这么说道。

那不是借口——这个人,是真的无法回答。

比方说,橘佳织来跟玄霜皋月商谈她的罪,他只不过是提示一个只有本人才会想到的方

法而已,借由自杀来得到救赎,是她本人的志愿啊。

比方说,黄路美沙夜不想让橘佳织白死而来找他商谈,他只是提示黄路美沙夜一个只有她自己才会想到的方法而已。他以魔术的方式,将逼迫一个一年四班全体学生自杀的手段提供给黄路美沙夜。

在那里面,完全没有玄雾皋月自身的意识存在。

“——不过,采集忘却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论是谁,都不希望有人拿已经遗忘的记忆给

自己看吧?”

“是这样吗。黑桐同学,为什么你会那么认为呢?”

“——咦?”

玄雾老师用很温和的口气反问回来。

让人感觉不到有任何的善意或恶意。

……这状况,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抱著跟事件黑幕对决的觉悟来到这房间。

跟他这样一对一对峙着。但玄雾皋月却很平常,没什么两样,而我也是向被老师质问的

学生般沉默了下来。

简直就像——我自己无法完全舍弃的心情,被玄雾皋月这敌人反映出来一样。

“因为,我自己并不那么希望。”

“我想也是。因为不记得,所以就不会去思考它。”

——黑桐同学,这就就我的理由啊。

有如自言自语一般。玄雾老师补充了这一句因为不记得。所以就不会去思考。

这个人说,这就是他采集忘却的理由。

“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因为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了解你们而已,我想去理解外面的世界,除了采取

你们的记录外别无他法。玄霜皋月之所以会采集记忆,一定是因为这么一回事吧!”

他像是谈论往事般地说完后,思考般地把手指放到嘴边。

我就这样正面凝望那对不包含任何情感的双眸,我想问的事、想知道的事,并不是这些

暧昧的话。

“我想问的是更明确的理由。到头来,老师到底是为什么开始采集忘却?老师应该取回的过去,应该只有自己那一份而巳。”

我想起了干也的报告。玄雾皋月在十岁时曾被妖精拐走过。我向他确认那是否为事实。

他则感叹的回答道:“——真令人惊讶。亏你能调查到那么久以前的事啊。正如你所说,我在小的时候的确曾经遇见妖精。从那之后,记忆就开始会出现障碍,这是真的。我学习魔术的原因,就是因为那障害不是医学能够治疗的东西……嗯,一点也没错。我确实为了取回自己的过去而开始学习魔术,并想出了可以采集忘却的手段。原本,我应该是不能干涉他人的记忆才对吧?”

他带著某种后悔的感觉这样说道。

我,是不应该去干涉他人的。

“——那,为什么你会去采集忘却?”

“黑桐同学,因为我非得那么做不可。不管到达再高的境界,我还是无法想起自己的过

去。头脑绝对不会忘掉记忆,但那只限定脑维持在正常的情况下。我的记忆不是忘记了,而

是发生了破损。如此一来就只剩一条路好走。一个人记忆的不是过去,只是重现世界本身所记录的现象而已。我很幸运,有达到那目标的科技,但这样还是不行。观测者,无法把自己拿来当作对象。人类这玩意儿,无法跟自己握手啊!

所以——我只能去取出其他人之中的我,人们的记忆、意识、都跟“那个”的深层连接着。想当魔术师就应该有听过。那是被称为根源之祸的‘位置’。以前的我,在你们的意识深处寻找可能连接我的记忆。”

“阿克夏记录吗?(注:一种连续记录人类尘世经验的宇宙电脑。仅有少数超凡之特殊

人物能够与之交感调和。据说这些永不朽坏的记录存在于超越时空某处的宇宙心灵里。)

说完,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连橙子老师都断言不可能到达的万物之源。眼前这个人却说他到

达了。

橙子老师是这么说的。人们的意志虽然各自独立,但那只不过是在“灵长的意志”这个大集合中独立的东西。所以若是有能观测这个大集合的方法,就能融入独立而孤独的人们记忆或意志里。

不过,这还真是讽刺啊!

就算那是真的——就算做了这么多,这个人还是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老师……那里也没有玄雾皋月的过去。对吧?”

我用细微的声音。帮这个人物说出了他的结局。

但意外的,他却笑着否定了我的说法。

“不,那里有答案哟!很奇怪对吧?就算我不那么做,我也没失去我的记忆。只不过,

我没有察觉到那件事情而已。当发觉这个事实后,我已经采取许多人的过去了。黑桐同学,

你认为人会忘记记忆的理由是什么呢?”

对于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我说不出话来。我们会忘记事物的理由…那一定是——“……因为脑的容量有限,我们非得分辨出需要与不需要的情报才行。时间过得越久。

忘却也就越大。为了不陷入混乱而活下去,我们每天就非得把不必要的记忆给删除才行。”

“嗯。那就是大部分的过程。不过那不是忘却而是整理。因时间而消失的记忆。与因为个人意志而消失的记忆不一样。我在问的是人们企图消去的记忆,黑恫同学。你明明清楚却不说出来而已。”

玄雾老师露出温柔、有如融入阳光一般的笑容说道。

而我,只能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没错,正如这个人所说的,这个答案就好像学生说出每个人都知道的答案罢了。

“老师你是说,我们之所以会刻意去忘记回忆,也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个人的手段咯?”

听见我有气无力的回答。玄雾老师无言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些我也知道。人之所以会自己去忘记记忆,绝不是因为那是不必要的事,

而是因为记得那些事会相当危险。

我们刻意去忘掉过去所犯下的种种过错。忘掉那些若是记得就会让自我崩溃的记忆。靠著这么做——我们才能守护自己现在健全无辜的幻象。

“对。那就是被遗忘记忆的真面目。罪、禁忌、后悔等东西,你们会刻意去遗忘它。因为那是根植于深层意识里,从自己取出的一部份,所以也只能去忘掉它而已。

你知道吗?探索人的深层意识。就是在取出被遗忘的记录。而我。则重复太多次那些动作了为了找出自己的过去而在许多人的忘却间来回。大概因为这样,我变得不清楚我自己了。

大部分的人,都借由忘却自身罪过存活下去。把自己污秽丑陋的一面,当作不存在般地生活着。这不是坏事,反倒可以说是一种生物上的优点。但我却感到害怕,我没办法放著那些污垢不管,你们的世界太不安定,充满太多争执。这样下去,将会没有东西能够永远流传。

所以。为了不让那些东西被弄丢,我才会实现你们的希望。对于他人归还的遗失物,要怎么处理是当事人的自由吧?那里并没有我意志介入的余地,若要决定这个是善是恶,下决定的终究还是个人的意志。”

玄雾皋月的脸上挂着微笑这么说着。

他去采集人们的忘却是为了找寻白己的过去,但在那过程看到许多人类忘却的他,终于

受不了人类这玩意儿的污秽而开始打扫了吧!

他想找出自己往事的目的。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将人的往事实体化。

但是,他自己不去进行打扫的工作,而是交由拥有污秽的本人去做,所以这个人才会说,

自己的行为不能被评断是善是恶。

……我认为。他所说的话不过是借口罢了。

“……是这样吗?你明知道提示忘却就是在告发罪孽。还说自己没有善恶之分?”

“是的。”他这样点头道。

“我什么也不想要,只是希望找出解决的手段而已。”玄雾皋月理所当然般地这么说着。

到了这个地步,我终于开始对这个人抱有一种像是反感的东西。

的确。我也认为被遗忘的记忆有几个是自己想去掉的,但是那大部分都不是刻意要去遗

忘的记忆,那应该只是没有必要去回想的事情。

举例来说,像是小时候所看见的朦胧错觉。

那时候。明明只是普通的云。却把它当成某种特别的生物。相信那是由工厂烟囱冒出的

烟,在天空堆积而成……只要朝著夕阳—直走,虽然害怕通往不曾见过的国度,但却又心跳

不已。总对地平线彼端抱有一股憧憬。

现在来看,那些或许只是单纯的错觉。但却是不能遗忘也不能回想的重要往事。

随著年岁增长,成为大人的我们怀有不能回忆的梦想,若是挖出那些梦想,这一定是不

可饶恕的事。

“——那些只是你自己多余的想法而已。比起你是为了了解人类才采集忘却,你应该要

优先去采集自己的记忆才对啊,玄雾老师。”

我全神贯注地凝视,视线盯著玄雾皋月不放。

他却依然沉稳,轻轻地微笑道。

“那是不可能的,黑桐同学。玄雾皋月的记忆不是忘掉,而是被妖精夺走的东西。我不

是忘掉记忆,只是变得搞不清楚而已。”

“搞不清楚记忆?”

我像鹦鹉学话般地重复这句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并不是忘记记忆,而是搞不清楚记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来,这个人说的话的确哪里怪怪的。对于自己的事,他却总是像在谈论别人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所造成。但看来这个人……

“在你被妖精拐走后,记忆还是跟原来相同的吗?”

他点了点头。

“没错,玄雾皋月并没有遗失自己。所以——我没有必要去看他人的忘却。因为就算那

样作,我也已经无家可归了。”

他一边这么说,表情跟着出现了变化。

笑容依旧是笑容,但却开始变得滑稽好像马戏团的小丑妆一样。

“的确,我小时候曾被妖精拐走过。我不知道那个能不能称为妖精,说不定,他们只是

想要同伴的亡灵而已。

他们说,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但我只想要回家。

我知道被妖精抓走的小孩再也没回过家,所以便拼命从他们那里逃了出来。

穿过了原野,越过了森林。

我在看见自己家的时候,松了口气回头去看,而那里只有数不清的妖精尸体,还有被血

染红的双手。

那时,我才知道他们所说的事是真的。因为确实如此不是吗?曾是小孩的我,再也无法

回到过去的那个家了。”

他保持笑容,像小丑般地开始说着。

当下落不明的孩子全身沾着不明物体的血回家时,双亲会有什么样的冷漠反应。

那个家,已经不是他心中所想的家了。

他想回去的是个温暖的家,而不是父母以白眼瞪着自己的家。

“所以老师,你不是被妖精给拐走”

“嗯,我大概把他们全部杀了,但那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因为玄雾皋月相对受到他们的

诅咒。我并不是遗忘了记忆,玄雾皋月从那时候起,就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很奇怪的,我无法‘再认’我所看到的事物,那之后所得到的知识,变得不是记忆只是情报罢了。世界不再是影像,变成可以用言语更换的情报。

我的不、我之外的世界从十岁就停住了。或放是妖精们的诅咒,这玩意儿似乎强到

怎么也没办法解除。”

他像个小孩般嗤嗤地笑着。

“记忆只不过是语言?”

我不禁自语道。

但我似乎还是猜中他从十岁起就不再成长这一点。

不过,那些事怎样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说的话,实在太奇怪了。

没办法确认看到的影像,不可能吧!这样的话这个人该怎么生活?

没办法“再认”眼睛看到的影像,这跟没有过去差不多。不论记忆力如何发达,如果没

有办法回想,并把那些记忆当成“自己得到的回忆”,那种东西就跟书上写的字差不多。

我昨天看过玄雾皋月,因为有那过去,现在再度遇上玄雾皋月,才能“再认”他是昨天遇见那个人。

没办法再认,意思就是记忆虽然确实却不统一。也就是说昨天所发生的事,玄雾皋月也

想不出来。

对他来说,所有的囊括都能重复地初次体验“骗人。老师明明知道我是黑桐鲜花,如果不能确认的话,那应该连我是谁都不知

道才对。”

我下定决心盯着这个实体不明的对手。玄雾皋月则轻轻接下了我反驳的话语。

“是吗?我只是把黑桐鲜花这个人的特徽当作片语记录。如果你跟记录里的黑桐鲜花特

徽一样,就知道你是黑桐鲜花。所以若是在这里出现一个比你还符合黑桐鲜花条件的第三人,对我来说黑桐鲜花就是这第三人,至少她本尊是谁根本无关紧要。在我脑海里不存在影像,各种东西都当成单字来记录。或是人的话,就只有身高、体重、体型、发型、举止、年龄等等。我并不是看到你,然后想起这是黑桐鲜花。只是因为现在最符合这些特徽的人,就是黑桐鲜花而已。铭记、记录、保存都没问题,我所失去的只是有进行确认。当然,这种方法一直会造成问题,因为对无法用影像来区别事物的我,只有用字来区别东西。所以只要换个发

型,我就可能会误认成别人。周围的人常常说我容易忘东西,在这学园里,不也有‘玄雾老

师少根筋’的传言吗?”

就这样,玄雾皋月自嘲般的笑容消失了。

我注视他的模样,同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稳定下来了。

昨日发生过的事对他而言不是记忆而是记录,这个只能将它当作资料看待的人,没有能

够称作自己的事物。

因为,他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回忆。

对他来说,回忆不是由自身形成的东西,而只是为了对应外界而形成的情报而已。对此,

名为玄雾皋月的人类意识十分稀薄。因此他并不会主动去接触事物,而只是将所有发生的事

毫不抵抗的接收下来。

不,是只能接受下来,只有这一点他们是非常相似之处,同时也是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这人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有接受这一点,他无法同干也一样,在接受后再回报你其它事物。

玄雾皋月,一直都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因此他无法知道自己是否在笑,因为他连属于自己的思考也没有,就连创造回忆都无法

做到。

他曾经说过,因为无法回忆,所以也无从思考。

因此这个人只能籍由采集他人记忆才能认识他人这真是悲哀。

这样的姿态,跟一台只能对应身边发生之事的机器没什么两样,在这暧昧的世界中要决

定确实的事物,最重要的明明就是自己的意志啊!

“你的现实总是无法确定呢,老师。”

我就像是在看着某种悲哀生物般缓缓地说。

他点点头。

“是啊,不过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我没有自己在笑的感受,连这个身体也是,想让这五

根手指照我的想法运作,我也只能假设‘这应该是我的手腕吧’,自己的身体,也非得变换成言语才能认识。不过,人类应该是不需要肉体的生物吧?只要有我们的脑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到头来只有脑内的电气反应才是我们的世界,外界总是处在暧昧不明的状态下,将其决定为确实事物的结果,还是在各自的脑中。不管是性格或是肉体,不过终究是让自己可以容易被分辨的装饰而已。如果能有留下形体的事物,也一定只有这个头脑里的东西了。

物质是用来消费及磨耗的事物,这个名为地球的世界逐渐走向崩坏也是自然的道理,因为在最后走向死亡是最正确的存在方式,所以谁也不会去解决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真正的世界只存在于各自的脑髓中而已。

但是,我就连这点也被污染了。

尝试解决问题是身为一个人类的条件,所以我开始采集忘却,我没有自我存在,但却有‘没有自我的我’存在,因此确实的肉体与确实的现实也就不是那样的重要。精神并不会寄宿于肉体,现实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外界太过于淤浊,所以永远不存在于此处。”

他以一张平板又非常无聊的表情如此说着。

我虽然在一瞬间接触到这个人的意志,但是这种东西只是点琐碎小事罢了。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本采集人们忘却记忆的书存在而已。

但是,那终究变成了一件无意义的事,但是即使取回了记忆,如果无法将其转为自己以

知的事物,一切将会就没有意义,他的行为也成为徒劳无功之事。

于是他的目的改变了。

在巡回所有人忘却时,这个人见到了各式各样的黑暗。对一种精神停留在十岁的孩子来

说,这是何等程度的恐怖?

他无法原文人们的污秽。

他无法允许世界的污秽。

他害怕这个情况,觉得非要想办法解决才行,但是,他却无法实行思考这个行为。

“所以在无法恢复自己的记忆之后,你也还是持续寻找吧?因为你也只能做到这件

事了。”

“是的。”伪神之书点头说道。

“虽然某个魔术师做出只要没有人类就可以解决这件事的结论,但我则是做出了人

类将随心所欲行事,今后也将永远存在的结论。

可是我的思考却零散杂乱没有形式,即使拼命地的思考,也会因为充满杂音而变得不知要思考什么事物。一直以来,我都为了追求让大家迈向和平的方法而苦恼。

但是玄雾皋月却无法将答案引导出来,没有自我的他,只能将既有的事实转换成言语表达出来。因此,我便在人们记忆的底层追求解答,至今累积数千年历史的人类身上,这漫长历史中也许会有一个人找到那个解答。

当然,过去也许没有那种方法,但对一法思考未来方向的我来说,除了从名为回忆的过

去寻找以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寻找到解答的手段了。”

这就是现在的他持续采集忘却的目的,他如此说道。

玄雾皋月相信,因为共通于一切的解答被人们所遗忘,所以我们是这样地不完全。

在人们已经忘却的事物中,现在依然有谁也想不起来的忘却过去,在那之中,也许会有

他所追求的答案也说不定。对玄雾皋月来说,除了追求那个事物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那个答案会存在于何处呢?

“我还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呢?”他以不变的笑容接下我的问题。

“你应该只是采集忘却不是吗?你并没有将其录音的必要,也没有实现我们愿望的必

要,不是吗?”

“原来如此”他以不变的笑容点点头。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希望自己仍然是人类,我想感受自己依然是个人类。虽然说只要

身为人类好好与人类相片,我就能成为你们的同伴。但只有那样是不够的。

对人们而言,积极追求的事物出自自己的意志。

所以我有展示这点的必要,过去的我执着着追求他人的过去,不断重复这个行为,而这

确确实实是我的意志。玄雾皋月即使在取回自己记忆这个目的结束后,也不希望失去意志。

是的——这是唯一的人类性格,名为兴趣的娱乐,我就是为了确定它而做这件事。”

“目的就是——你的目的吗…”

面对着叹气回答的我,他满足地点着头。

“是的,但是黑桐鲜花,不管是那个魔术师,都是这样的人喔。”

实现人们愿望的魔术师点头说着:“这就是你想知道的话语。”

漫长、毫无意义的问答结束了。

我在离开前,开口询问了一个人物的问题。

我不是以被任命调查此事的黑桐鲜花身份,而是以自身黑桐鲜花的意志询问。

“最后请你告诉我,对你来说,黄路美沙夜是什么?”

我对这个人已没有任何关心及兴趣,但是我只想听听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只有这个问题,会让这个不是任何人的人说出一点私人的回答。

可是,他的回答就跟我预想的一样。

“黄路同学就是黄路同学,这点有什么问题吗?”

他以温和的笑容回答着。

面对并非把他当作反映愿望之镜,而是深受着玄雾皋月的她,他的真正心意却只是如此。

“黄路美沙夜明明那么爱你…”

“是的——但是,那只是她的幻想。”

“你不是也爱着黄路美沙吗?”

“嗯——这是由她决定的。”简洁的回答,不带有半分人类的情感,只是单纯地接受后

回答。

“你的意志就谨是如此而已吗?”

“是的,她和其他学生没有任何不同——但我承认在这个学校中,她有拔群的美貌。”

他那如同在翻阅资料的说法,让我后退了一步。

“——你,难道…”

“是的,我所采集的忘却并不只限于一年四班,这个学校全部人员的忘却我都采集了。

黑桐同学,这个学校的沉淀物并不是只有一年四班的事件,只是你单纯没有注意到而已。”

这么说来——礼园的全体学生都经由这个人照映出自己了,他告发接近八百人的罪,接着按照各式各样的愿望返还……简直就像是走在危险至极的钢索上,这么多的人数,既然里头有像黄路美沙夜般对兄长抱持幻想的人,也一定会出现对玄雾皋月抱持憎恨的学生。

……不,这个人持续重复这样的行为主早在过去就已经让人对他抱持杀意才对。

那么——“——接下来的事你没有必要说出口,黑桐同学,你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即使有谁的

愿望是想杀了我,其中的善恶也跟我没有关系。不过是何种愿望,何种结果,到任都在那个

学生身上。没错——跟我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即使善于自己的性命,他也像是接受般地说着。

那并不是对死亡有所觉悟的话语,而是没有自我、无视自我的人所说出的话语。

“看来我真的看错了。”

以前,我曾经认为这个人是无害的。但这是错误的。

他并不是无害的人,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为何我会没有注意到呢——“你——绝对和干也完全不同。”

玄雾皋月满足的点着头。

我转身离开了准备室。

这个人身上已经没有一件值得我做的事了。

“真是漫长时间的询问,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让我回答这么多呢。”

“不是这样的,老师。现在的问题不是出自于黑桐鲜花的意志,我是为了老师命令我作

的调查——以及代替黄路学姐来了解你这个人而已。”

这是个冷漠的回答。

但是玄雾皋月仿佛真的很高兴,脸上显露了小小的微笑……和目前为止的笑容不同,那

仿佛是人工物般制作出来的笑容。

“黄路同学在旧校舍,因为你跟两仪同学都无法照她的想法行动,所以她便提早了计划的进行,要将一年四班的学生集中到旧校舍后放火——对了,想阻止她的话,还是早点去比较好。”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冲了出去。

……直到最后他依然没有发现,只有这句话是出自他自身所纺织出来的话语。

/6

天空降下雨水。

雨珠缓缓地滴落,被昏暗森林所乌黑的校舍,在没有人看守下伫立着。

那栋烧灼至一半的小学部校舍,再过不久,剩余的半身也将被火焰吞噬而消失。

……目标的她们已经焦躁到四楼,我不直接下手,那就那样让她们瞅着吧…

接下来,就等她们其中的某人自己放火了。

在这损坏、空无一人的校舍里,我等待雨的到来。

从连接二楼的走廊往昏暗森林望去,一位名为黑桐鲜花的学生来了。

我吐出忧郁的叹息,起身迎接她的到来。

微微的细雨淋湿了黑色的制服。

冬天的雨水有如雪一般寒冷。

呼出的空气十分洁白,后颈因为受寒瞬间缩了起来。

在这样冻结的空气中奔驰,黑桐鲜花到达了旧校舍。

我从大门口进入了校舍,这里就像放置了十年般的废屋一样沉寂,孩童的学生声音、学

校的生活感,在这里一丝不存。

现在存在于这里的只剩吱吱叫的烦人小虫以及鼻子所闻到的刺鼻味而已。

她仔细地嗅了一下,明白那是汽油的味道。

对于火药及燃料的味道,黑桐鲜花有着比常人高一倍的敏感。

“——啊,真麻烦。”

鲜花垂下双肩大大地吧了口气。

“替这些不熟的人挺身而出,还真像笨蛋一样。”

一边在走廊行走,鲜花在右手戴上了手套,那个茶色的皮制手套,是她的老师让渡给她

的逸品。

以火蜥蜴皮制成的手套,能够将她唯一的发火能力有效抑制、同时也能爆发出来。

做好了战斗准备,鲜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前停了下来。

在通往二楼阶梯上的平台,黄路美沙夜在那里等待着。

“你还真不懂教训啊,黑桐同学。”

黄路美沙夜以责备学妹般的优雅口气如此说道。

她在阶梯上的平台摆好阵式,向下俯瞰着鲜花。

美沙夜的周围回响着无数声响。

那些是鲜花无法看见、被称作妖精的生物们。羽虫们鸣动着羽翅,等待女王的命令……

攻击这个猎物,如此的唯一命令。

这个战力差和之前相比完全没变,加上现在鲜花位置明显处于不利,在楼梯上的美沙夜对在下方的她来说,距离实在太远了。

鲜花无视于这种状况,开口向美沙夜询问。

“学姐你是骗子,一年四班的学生不是非得自杀才行吗?”

“——当然,那些人自发性地焦躁到这里,自己引火自焚的计划完全没有变更。

原本我是打算让她们一个个悔改的,但预定计划提早执行了,虽然还有一半的学生没有

到达想死的程度,但每个人迟早都会走上这一步,所以即使在这里烧死她们全部的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哼——我倒看不出有什么自杀自愿者,不过,只要准备好容易致死的环境及死了也无

所谓的气氛,确实只需要一小部份的人想死,就能拖着整个班级跟着一起实行了吧?”

“真是过份啊…”鲜花耸耸肩说着。

那个姿态看不出一丝紧张,于是黄路美沙夜摆出警戒的脸孔。

“黑桐同学,你不是要来救她们的吗?”

“怎么可能,我可是不信神的喔!所以我一点也不热衷于罪与罚之类的事,她们不是想

自杀吗?那么,救她们也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黑桐鲜花展现出的纯真笑容,仿佛不懂世故的大小姐一般,她将视线向上盯住黄路美沙

夜,里头看不出虚伪的感情。黑桐鲜花真的不在意这件事。

这让黄路美沙夜的表情因此更加险恶。

那么——她是为了哪件事而来?

“你是要报复我吗?”

“在意义上也许很接近吧,我会来到这里,主要是因为感到黄路美沙夜很悲哀吧。”

鲜花边说边紧盯美沙夜的身影。

为小学部所设计的阶梯,段差及阶梯数并不多,只要冲刺节奏良好,不需要两秒钟的时

间就可以到达美沙夜身边。

“——我很悲哀是吗?”

黄路美沙夜的瞳孔燃起了火焰般的敌意。

面对现在马上可以命令妖精攻击的她,鲜花一点也不为所动的问道。

“学姐,为什么你会找玄雾老师商量?”

黄路美沙夜立刻回答:“因为他是我的哥哥。”

“是这样啊…那么,那个力量是跟谁取得的?”

“这也是哥哥赐给我的。”她如此回答着。

“那么——你是从何时开始跟玄雾老师相认为兄妹的?”

这件事情,应该要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只要这样讲,她就会了解那无关紧要的矛盾点以及惊吧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注

意到那些细微处。

“——”

美沙夜沉默不语。

这顺序实在太奇怪了。

“就是如此,学姐。你并不是因为他是哥哥所以找他商量吧?你只是单纯因为玄雾老师

是班导才和他商量才对,而且,那一定也是件与橘佳织无关的事。你是这间学校最强的权力者,即使不找玄雾老师商量,你也可以直接向叶山英雄询问事实。结果——叶山英雄死了。

聪明如你,我认为那真的只是件不幸事故。总之,叶山英雄既然已经死了,所以你所商量的应该不是佳织的事吧。黄路学姐。”

黄路美沙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凝视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仿佛可以在那里看到不曾存在的人物影子一般。

美沙夜现在连注视那学妹的事也忘了,只是埋没在自己的思考中。

哥哥,哥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这么认为的?不可能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因为连她自

己也不记得哥哥过去的模样。

那么——知道的方法只有一个,在可以使役妖精的同时,夺取了玄雾皋月的记忆,再以

有如催眠术的方法,将玄雾皋月的记忆改写成自己记忆中的哥哥也说不定。

因为除了这个以外的方法,自己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我、我是——”

“不知道对吧?黄路学姐,你并不是以自己的记忆认出玄雾老师是你哥哥,你只能从玄

雾老师那里夺来的记忆才能认知一切,但他人的记忆毕竟是他人的东西对吧?那里没有属于黄路美沙夜的真实,对他而言,你和你身边的妖精并无不同——就像黄路美沙夜可以使役妖精一样,实际上,你自己也是被使役的妖精啊。”

这时,鲜花想起式所说的话。

当她说出美沙夜忘了自己的时候,或许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骗…………人……”

如同在喘气般,黄路美沙夜说着。

“这都是骗人的——!”

在情绪激动的同时,妖精化身成子弹,停滞在空中的羽音,响起如同挥动刀刃般的尖锐

声音朝鲜花射去。

那是有如机关枪扫射般狂暴的暴风雨。

但比那更迅速地,她已经开始奔跑了。

她以将两拳摆在眼前的架势开始冲上阶梯,面对那些仿佛会贯穿自己身体的妖精们,她

只是往侧边滑行移动便轻松回避。

……如果妖精的群体像是对猎物放出的子弹,她便是给予猎物最后一击的肉食动物。

仅以三步便踏上阶梯的她,以前倾的姿势停在黄路美沙夜的面前。

踏出一步所发出的震地之声,与如同口哨般的呼吸声同时出现,能将人一拳击倒的身体

拳击画出美丽弧线擦过黄路美沙夜的侧腹,并往其背后突刺了过去。

“噗嗤!”

没有任何事物的空间发出了声响。

“Azolto——!”

在确认拳头命中后,鲜花口中发出这个单字。

魔术发动所需的咒文,依个人不同而千变万化。

极力咏唱重点是发动魔术的必要仪式,这便是黑桐鲜花的咒文。

大气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美沙夜背后的某种物体,在发出苦闷的声音后同时燃烧。

如同木制人偶淋上汽油后点火般,火焰明确地燃烧出一个形状,其后便和火焰一同消失

了。

“呼…”火弹的射手大大的喘了口气。

“……这就是你身上魔术的真面目,魔术不能带在身上,而是刻印在自己身上。像学姐

这样只有一两个月经验的人不可能行使魔术……因此玄雾老师让妖精附在你身上,如此一来

问题便解决了。”

黑桐鲜花紧握因为发火而熏黑的右手手套说道。

黄路美沙夜呆住了——她张着呆滞的瞳孔,如同附在身上的物体掉落一般,“啪”一声

跪坐在地上。

“……是吗?是这样……的啊。”

黄路美沙夜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无声地笑着。

她嘲笑着自己,应该要再早一点发现的…

她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

在逼问叶山英雄时,在争吵下他对我做出了暴力的举动,至今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反抗我,

于是我在下意识中推了叶山英雄一把。

只不过是这样而已…只不过是这样而已,那个坏人就这样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告诉玄雾皋月,向他请求帮忙。

我完全不想找父亲或学长帮忙。

我——只对一直吸引我的玄雾老师告白我的罪。

那个人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对于只执着荣耀及结果的我来说,什么都不执着的玄雾老师是个特别的人。

所以——我一直梦想老师会帮助我。

接着如同我所希望的,他将一切事情都解决了。

我对兄长抱持着幻想,而皋月使其成为真实。

我想替佳织报仇,而皋月将使其成为可能的力量交付予我。

他说,美丽的事物没有必要碰触污秽的事物。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发现呢?

那并不是指我和她们的事。

他说的是,为了不让自己变得污秽,只要使用自己以外的全部事物就行了。

其实那时候我是明白的,即使我自己不杀害她们,只要我希望她们死的话…

“即使那样,结果也是相同的不是吗,老师?”

……那个时候的我,如果这样告诉他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说出口,就好了。”

黄路美沙夜对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自言自语着。

她没有意识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我,可是这个话语是对她和我所说的。

“我自己也知道,皋月是个不加矫饰的人,而爱着不加矫饰的皋月,我不该对他表明这

种幻想。但是,不替自己做点什么就会感到不安,我不要皋月变成别人的。可是这样一来,

我竟然也不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人了,我只要看着他,即使——他从不在意我的事,只想要这

样就好了。”

她仿佛是谈及遥远过去般说着。

……我们很相像啊,学姐。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和黄路美杀夜果然很相像。

明明都认为对方是比自己还重要的人,但如果说出口,便会毁坏这层重要的关系。我自

己也很清楚,我的——我们的心意,是绝对无法成形的恋慕。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去追求了。”

她就像是在诉说最重要的罪状般说道。

……我在无意识下说出口。

“学姐,将橘佳织逼上自杀一途的人就是玄雾老师。对那个人而言,根本不存在特别的

事物。你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没有结果的事。”

“黑桐同学,你真笨呢……那个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黄路美沙夜留下这句话,便往地上趴了下去。

她如同忏悔似地将脸伏在地上,笑了起来。

细细的笑容,仿佛哭泣般漫延开来。

我留下她,离开了孩童们的校舍。

降在森林的雨成为了浓雾,就好像要将归途隐藏起来一样…

忘却录音/

7

我梦见了小时候。

还居住在黑桐家时,那段遥远的回忆。

那是个月明之夜,那一天中午,住在隔壁的老伯伯去世了。

那人只是个邻居,所有家族在他年轻时过世后,他便成为孤独一人的寂寞老人。

虽然他因为老人痴呆导致连昨天的事都记不起来,但是个非常温柔、能给人温暖的老爷

爷。

我总是在远方看哥哥和那个老人过着每一天。

老人就像要埋藏自己的寂寞般,和邻家少年热络交谈着,而哥哥则是以纯粹关怀的心和

邻家老伯伯相处。

有一天,在没有任何预警之下,老人倒在地上后便再也没有醒来,我和哥哥则是在晚餐

时从双亲那里得知这个消息。

无形的忧郁气氛充满了餐桌,我也因为那老人而流下眼泪。

那个人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数十年,最后还是在没有任何补偿之下死去,那真是非常悲

伤的事,当时的凄凉感,即使是我也感受得到。

就连我都这样了,我当时以为哥哥也应该会哭泣。

但是,他却没有哭。

虽然他的表情非常悲伤,但是,他绝对不肯哭泣。

我看着哥哥那苦涩的眼神,就知道那不是在逞强。

……悲伤的话明明只要哭就好,但干也总是不落下一滴眼泪。

几天后,我才知道老伯伯临终前见到的,就是前去游玩的哥哥。

在月明之夜,我来到阳台看着夜空。

先来的哥哥早已经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不哭呢?”

“嗯,我也不知道呢…”

哥哥用很困扰的表情看着我。

他的眼神依然十分悲伤,因此也非常温柔。

“是因为男孩子所以不可以哭吗?”

我想起父亲所说的话而问他,但哥哥只是摇着头。

“那为什么不哭呢?”

“嗯,即使想哭也不能哭。”

——因为,那是一件特别的事。

只说了这些话的哥哥抬头注视夜空。

他的侧脸即使是现在也如同快哭了一般,但还是绝不会流下任何眼泪。

……这时我了解了。

即使比人拥有多一倍的同情心,即使想哭的感觉比别人多上一倍,这个人还是绝对不会

哭泣。

我认为,为了什么事而哭泣是非常特别的行为,那是会替周围带来阴影的悲伤表现。也

是会让他人感染到心里动摇的行为。

哭泣这个行为很特别,正因为会带给周围绝大的影响,所以——这个人不会哭泣。

他看起来相当普通,却起源自比任何人都还不愿意伤害他人,即使自己再怎样悲伤,也

不会因为什么而落泪,如果落泪的话,他就等于成为某人的特别之人。

——那份空虚的孤单的孤单不管是谁都能理解,却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个时候,黑桐干也成为我重要的人,我想他是比我还重要,绝不能失去的人。

月明之夜,兄妹一同眺望着夜空。

这是我记忆之中的童年风景。

一直以来被我遗忘、一直不能回想起的…遥远昔日的梦。

一月十一日,星期一。

学校开始上课,我也回到跟往常一样的学生生活。

我在上完课后走出教室,回到宿舍作点准备,便向修女提出外出申请。

她板着脸让我得到了核准,在走出宿舍时我遇到藤乃。

“你要出门吗,鲜花?”

“稍微出去一下,有可能会赶不上门禁,到时麻烦你帮我跟濑尾说一声。”我拜托有着

漂亮长发的同学跟室友传话后,便开始快速移动。

快步地穿过森林,我来到礼园的校门口。

守卫打开个人用的门让我出去,那里有一个我熟知的人呆呆地等着我。

那个人穿得一身黑,同时套着明亮的茶色风衣,在这寒空下不知等了多久,戴着眼镜的

鼻头都已经冻红了。

我将奔跑后的呼吸整理好,以沉稳的声音跟他打招呼。

“等很久了吗,哥哥?”

“嗯,不清楚耶。我想应该没有很久吧。”

那种害羞暧昧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微笑还是抱怨,黑桐干也就是这样。

“走吧,到门禁为止只剩两小时,我们走快点吧!”

干也听完我的话便开始走了起来,我稍微克制自己雀跃不已的心,和他并排行走着。

离开了礼园高耸的围墙,我们往车站前走去。

……若要说为何会有现在这种情形,开端就是昨天干也打来的电话了。

干也很在意那次正月时不守信用,为了弥补所以来找我。

“虽然有点晚,这是压岁钱,要吗?”

因为哥哥的这句话,我就不再追究正月的事。

……真是的,我明明就很讨厌自己无法坚持的这一点,但现在却不免承认即使那样也不

错。第一次要他买东西给我时,可是让我失眠烦恼到早上,而现在这样并排行走着,也是让

我苦恼不已,不过……这不也是件很可爱的事吗。

“那…鲜花你想要哪一种?”

他突然这么问我,我说了声:“什么?”接着歪着头看着他。

“就是晚餐啊,你想吃洋式还是和式的?我不是说要请你吃饭吗?”

“——你在说什么?”

我再次如同小鸟般歪着头。

这还真让我完全无法了解其中的意义。

这家伙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昨天我问你想要什么,你不是说无法决定吗?所以我后来不就决定去吃饭

吗?”

我愕然地看着干也。我记得我确实是说还没办法决定,但如果要吃饭的话就出去吃,可

是,接下来我就挂断了不是吗?”

“……没办法,如果无法决定的话,就找间看起来不错的餐厅进去吧。放心,我今天可

是好好充实过钱包才出来的,就算是价钱像怪物一样的餐厅也不怕。”

“所以放心吧!”干也微笑看着我。

……怎么会这样,这人真的觉得女孩子会因为被请吃饭就高兴吗?

“……他果然真的这么认为。”

“唉。”我一边叹气一边小声说着。

虽然干也回头问我说了什么,但我以无视他作为回应。

……因为,即使抱怨也没办法,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是我自己喜欢上他的。如果把我

的理想强加在他身上,那我的恋慕或许也会跟着迷失。

“……是啊,我也亲眼看过失败的例子了。”

我像念咒文般反复在心里念着,要慎重……要慎重。

“什么事啊?鲜花,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言自语喔,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这么问时,我只是静静把头撇了过去。

“没什么,我只是发誓自己不会像学姐那样失败而已。”

我肯定地回答,并挽住了干也的手臂……嗯,这种程度应该是兄妹间可以允许的范围

吧?

干也一边红着脸,一边像平常般地走着。

我也假装没事一般用平常心走着,没多久,充满亮丽装饰的大街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那稍稍来迟的新年,就这样开始了。

所以晚餐得要和这心情相符合,是非常豪华的和式餐点喔!

/忘却录音

这一天的课程结束后,玄雾皋月回到了准备室。

今天的天气是好几天不见的阴天,走廊就像黑白照片般沉静。

他打开准备室的门,缓缓环视了里面的样子。

房间里虽然堆满物品,但却排除掉名为生活感的事物。

灰色的日光照映着,准备室的时间仿佛停止了。

在确认这个风景和玄雾皋月所记录的情报一致后,他踏进里头。

“啪嗒。”

门关了起来。

“——”

同时,他感受到锐利的疼痛。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

那里有个认识的学生。

她拿着小刀,深深地刺入玄雾皋月的腹部。

“——是谁?”

他静静地问着。

学生没有回答。

她的手只是颤抖地拿着小刀,就连头也抬不起来。

他观察着她的身体。

身高、体重、发色、发型、肤色、骨骼。

在玄雾皋月的记录中,拥有这个学生特征的只有一名学生而已。

但是——“你是为了杀我才在这里等吗?”

学生没有回答。

他耸缩了一次肩膀,将自己的手放到她肩上。

那么温柔,仿佛要缓和她的恐惧一样。

“那么你已经可以离开了,你要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这句话让学生颤抖起来。

玄雾皋月即使面对杀害自己的人,也是那样地温柔。

这事实比杀人更让她感到恐怖,于是她放开手中的小刀奔跑离去。

他一直目送她的背影到最后,却还是不知道——那个学生到底是谁呢?

虽然籍由各式各样的特征分析出一名学生,但是那名学生的发型却和资料不同。光靠这

么一点,她对他来说便是从没见过的人。虽然只是发型改变了,但要这一点与记录不同——

那名学生便成为初次见面的人。

他将准备室的门关好,并从内侧锁上。

在他持续流血的同时,他一边将房内各式各样的锁都锁上。

最后在身体无法行动后,他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

————死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不管何时,我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流出的鲜血染成一片赤红,这和至今所记录的玄雾皋月身体不同。

即使如此,再过不久就要死去的恐怖感,却和自我一样非常稀薄。

他——不,我正采集着现在的玄雾皋月。

……出血很严重,恐怕是没救了。

到达死亡的时间,大约再十分钟左右吧?

那么…吸一口气。

至少到死亡为止的时间,就好好利用吧!

但是十分钟实在太短,要思考什么,该找出什么答案呢?

不,时间的长短并不是问题。

他在现在诞生,然后在十分钟后死亡。

简单说来,这十分钟便是他的人生,再也没有比这更长的时间了。

来,思考些什么吧!

试着思索些什么吧!

如果是至今的自己,光是思考需要思考何物便已经用尽全力。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渐渐结束的人生中,他以令人惊讶的节奏得到了思考的议题。

——呼吸相当絮乱。

——十分钟很漫长。

——出血非常严重。

——人生十分短暂。

他的头脑渐渐被空白洗净,毫无意义的他,将思绪说了出来。

“——对了,首先应该思考的是关于出生前的部分啊!”

最后,他得到了答案。

所谓究极的忘却便是出生前的记忆,只有出生前的记录是人们所没有的,自己出生前的

世界非常无意义且和平的,啊,原来我苦恼的东西是这么简单的事。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没出生的话,世界就是和平的。”

非常高兴、非常愉快地,玄雾皋月笑了。

虽然不知道那种事有什么意义。

但是,只有一点。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是第一次有自己在笑的实感。

/7

——魔术师说,即使是我,也无法杀死言语。可是,纵使如此,那种东西总有一天也会

灭亡吧?

所有的事物终究会消失、灭亡、进而死去。

如果不是这样,过去与未来的境界就会变得暧昧不明,事物就是因为无法挽回

,才会让人重视而不让它逝去。

……话说回来,为何只因为逝去,就认为它没有永远呢?

即使消失、即使被遗忘,事物的存在依旧不会改变,会改变的东西,只是自身用以接受

事物存在的心而已。

我应该说出来才对。

因为——从忘却中追求永远没有意义。

被遗忘的事物就像理所当然般被忘却,从此不会继续歪曲下去地沉眠着。

看吧——忘却这种行为的本身,便是定义永远的一种方法。

我现在可以理解,过去在我之中那名为织的少年,为何要让我忘却以往那些日子的理由。

他为了让我生活到至今的心不因此改变,因此让真正重要的回忆沉眠于我体内。

即使无法想起,但他曾经存在的这件事不会改变。

……那个魔术师明明该知道这件事,却不承认那便是答案。

没有自我的他,正因为没有确实的事物,所以才会希望言语这种不会死的事物永远存在。

——这真是不值得啊!

以言语所构成的永远,才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到了一月七日,我终于摆脱那件古板的礼园制服。

我——两仪式将鲜花留在校园里,便从礼园女子学园的校门钻了出去。

虽然花了一整天时间取消掉原本预定的转学手续,但事件既然已经解决了,学校应该没

什么好抱怨才对。

我穿上秋隆送来的蓝色和服,在外面套上皮夹克,便悠悠然地离开这个用森林与校舍组

成的世界。

而那里有个熟面孔等着我。

“你这闲人,来这种地方作什么啊?”

“拜托…我也不是一直都闲闲没事做的啊……嗯,虽然不是闲着没事,但今天刚好有

空…”

“所以啰…”干也边耸着肩边说道。

看见干也的模样虽然让我感到放心,但同时也感受到如同针刺般的恶寒,我不禁摇了摇

头。

……本来是暂时不想跟干也见面的。

那段回想出来的记忆片段,让我心中的不安一点点的扩大。

不过,现在比起那个恐怖,我倒想多看看这家伙脸上呆瓜般的表情。

“……是吗?那我就陪你打发时间好了,刚好我也听了些无聊的故事,告诉你也无所

谓。”

我边说边踏出了脚步。

干也一边说我不老实又口出粗言,一边窥视起我的脸。

在聊完玄雾皋月与黄路美沙夜的故事时,我和干也通过了我们居住的城镇。

一边走路一边谈话,竟然不知不觉就走过了自己的家。

在彼此默契十足的情况下,我们改以橙子的事务所为目标。

“……但是,为何只公开一年四班的事件呢?照鲜花所说,玄雾高月不是采集了全体学

生的记忆吗?”

我将到最后依然存在的疑问说出口后,干也以难懂的表情点点头。

“那时因为黄路美沙夜的愿望是对一年四班学生进行报复,忘却的记忆会以信件方式回

到学生手上,也是因为美沙夜如此希望,所以一年四班以外的学生,就仅限于采集忘却之后便结束了。”

“你当我白痴吗?这点我也知道啊,重点是,为何只有黄路美沙夜的愿望有引起事件呢?”

“说的也是……一定是因为只有黄路美沙夜最特别,其他学生愿望是直接由玄雾皋月来

成形,但黄路美沙夜并不是如此。她的愿望由她亲手实行……这个差别,我觉得实在太大了。”

玄雾皋月虽然说自己只是镜子,但却只在面对黄路美沙夜时违反了原则。

“但是,为什么?”

干也没有回答。

我们便暂时无言地在冬天冷冽空气中行走着。

在漫长的沉默与思考之后,干也用哀悼般的表情看着我。

“式,其实玄雾皋月真的有妹妹。”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理由也许只要这样就够了,就算她是他真正的妹妹也好,即使不是他真正的妹妹也好,现在知道事实的也只有玄雾皋月而已……可是,即使是皋月自己本人,也没有可以确认的方法了。

真实永远再黑暗之中——真是讽刺,就连这种地方也有永远存在。

“……真是奇怪的故事,玄雾这个人也还真可怜啊。”

我是真的那么想才说出这句话。

因为这个没有自我的魔术师,跟数个月前的我非常相似。

……但听见我的这种感伤,干也却用意外的眼神看着我。

“真令人惊讶,式明明输给他却还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说话,我只是不恨他而已。”

对,不憎恨。

不可能感到憎恨。

那时因为——“因为那家伙跟干也很像吧。”

“咦?”

“干也的名字是黑色的桐树吧?那家伙也是黑色的雾啊!(注:日文种‘黑桐’和‘玄

雾’的发音相同)”

我无聊地回答道。

干也在一旁苦笑着。

“原来如此,那就看瞬息间谁比较机敏,对吧?”看来干也把我的话全都当作玩笑话,

还在天真地笑着。

……但是,也不是谁比较机敏来做比较吧?

“这已经是死语(注:不使用或退烧之流行话)了啊,干也。”

我一边斜眼看着干也,一边这么说。

“啊——”

这时我注意到某件事,不禁小声地笑了出来。

“咦,怎么了。”

“没什么……我无法杀死的东西,你却在刚刚把它杀死了。”

我的回答让干也歪头陷入了思考。

这也是当然的,我的自言自语对干也来说,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已。

“没什么啦,这只是无意义的自言自语而已,忘了它吧!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罢了。”

……没错,在现代,即使是语言也会死亡,不具有普遍性的语言,将被剥夺意义而成为

单纯的发音……正好,就像那个正在幼年期被丢下后持续成长的魔术师一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不好意思,我的个性可不像式那么危险,我就连殴打别人这种事都没做过,更不可能提到杀人啊……嗯嗯,没有,我想一定是没有的。”

真好笑,干也更加深入地思考起自己的话了。

我想正因为是他,所以他应该在反省自己是不是无意中伤害到别人了吧?

……这种个性虽然挺象笨蛋的,但我心里却想继续看这家伙这样下去。

于是两仪式放弃告诉他理由,让嘴角保持笑容继续行走着。

夕阳落下,天空开始闪烁星点,冻结的明月也到达我们头顶。

等注意到时,我们已经超过橙子的事务所,并走在不知名的路上。

看着对方的脸,我们互相为对方的粗心叹了口气。

听见干也说出:“真白痴。”我稍稍高兴了起来,如果真要说理由的话,我应该算是知道

了吧?

因为对我而言,这是我第一次和其他人在夜里散步——

/忘却录音·完

境界式

(0)

总之,就先找个人来揍一顿吧!

对方不管是谁都可以,最好还是那种揍完也不会有罪恶感的家伙。

场所要在没人的地方,一来得避免受校规处分,二来我也不习惯引人注目。

在考虑了一个礼拜后,我决定好了对手与场所。

对手是同一间学校的学弟,以前曾在走廊上瞪过我一眼的金发男学生。

场所决定在他常出入的游戏中心附近,那家伙每周都会对不认识的客人施加暴力,因

为他很在意游戏胜败,会去揍打赢自己的对手。

当然,他不会在游戏中心里动手。有点小聪明的他,都在对手离开时将其叫住,然后

强拉到巷弄里去发泄他的屈辱。

因为那是没有人看到的暴力事件,所以也没人找他闲事。

对我来说,这是非常合适的家伙。

“——我讨厌弱者。”

在我鼓起勇气告白时,她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的确,我从出生起对那种事没兴趣,但我没有去跟人斗殴的勇气与逐渐也是不争的事

实。

所以我是弱者。

为了摆脱这份软弱只有去揍人,这不但是能最快证明我实力的方法,而且我对“揍人”

这个行为也很有兴趣。因为我活了十七年,要说还没做过的事,也就只剩这类的事而已了。

就这样,我把他引了出来。

在晚上前往游戏中心,一次又一次让他尝到败绩。

当我踏出店门,他边瞪我边把我拉到巷弄里。看来他真的很愤怒,因为他至今以来都

是先用普通的谈话引人上钩,但今天却一句也没说就直接动手。

……我放心了,虽然他的确常常揍人,但我还是有一股自己滥用暴力的罪恶感。

但现在这个问题也解决了,既然他打算揍我,那我就算揍他也没有什么是非错误、罪

过与责罚的问题了。

他用力拉着我的手,不断往巷弄内部走去。

“喂!”他随即转过了头来。

在那之前,我就往他的头打了下去。

“铿”的一声,他倒地不起。

这种无力且无情的倒地方式,跟人偶很像。

倒下去的他,头颅正不停涌出血来。

“——耶?”

令人难以置信。

仅仅用一手能握住的木头敲了一下,竟然这么简单就能杀死他。

“——怎么回事。”

我不禁这样抱怨着。

难道不是吗?这完全是意外,是没有恶意或者杀意的杀人事件。我明明不打算这么做

的!

“——我真的不知道…”

没错,我不知道。没人想到人类这种东西,竟然是这么脆弱且容易死亡。

但,这些明明都是他们平常一直在做的事,为什么只有我杀死了人?

总是对别人施暴的他们,还有仅施暴这一次的我…

可是,杀了人的却只有我而已。

我不明白。

是我太倒霉,还是他们很幸运呢?

殴打的对手死去,只是因为某一方运气不好吗?

我不明白。

连这种差异、连等待我的未来、连杀了他是否有罪、连这下该怎么办,这些我都不明

白。

不过,其实我是知道的。

杀人的人会以杀人犯的身份被警察逮捕,这种常识我还知道。

没错,即使我本身一点罪过也没有。

“——这样不行,我一点也没错。因为我没错,所以不该被警察逮捕。”

嗯,这种思考模式没错。

所以,我必须隐藏这桩杀人事件才行。

幸好现在并没有目击者,只要把这个尸体藏起来,我就能继续过着平常般的生活了。

但该怎么做?

不但没有可以掩埋的地方,火化也迟早会露出马脚。在现代社会中,要完美处理尸体,

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可恶!若这里是森林或深山,动物就会把尸体吃掉了——

很自然地吃掉……?

“啊,对了,只要吃掉不就好了吗?”

当我想到这个过于简单的答案时,不禁乐到想跳起舞来。今晚的我怎么这么聪明?没错,用这方法不就可以简单处理掉尸体了吗!

但要怎么做?到头来,当成肉吃还是太大块了,不可能在明天早上前一个人吃光这么

多肉。

那至少把血喝掉吧!

我将嘴凑上他头部的伤口,开始喝起血来。

粘稠的液体充塞整个喉咙。

喝了一阵子后,我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不行,实在喝不完。血液这东西会粘在喉咙里,没办法像水一样不停喝下去,弄不

好还可能会因此呛死。

怎么办怎么办,肉吃不完,连血也喝不尽……!

我拖着头紧咬着牙关。

现在的我,已经只能不停发抖了。

……我杀了人。

……我连隐藏这见事都做不到。

……我杀了人。

……我的人生要在这里结束了。

我陷入混乱,连出口都找不到。

“——为什么不喝到最后。”

从我背后传来这样一阵声音。

我转过去,看见一位身穿黑斗篷大衣的男子。

我的身材瘦长、筋骨结实,好象在烦恼什么般,脸上的表情很苦闷。

“少年,你是被人的道德感所束缚吗?”

男子没有去看尸体,只盯着我看。

“……道德?”

说完后,我思考着。

这么说来——为什么我会想到要吃掉他呢?而我喝血时也不觉得厌恶,竟然不会觉得

把嘴凑到烂掉的伤口很恶心,我到底是怎么了。

吃人…不是一件比杀人更不能做的事吗?不管怎样凶恶的杀人犯,也不会去吃人。这

种恐怖的事,他们连想都不会去想。

——因为,吃人这件事是种很明显的异常行为。

“不过……我认为那样做很自然。”

“是吗?那是因为你是特别的。

达到杀人这种极限状态时,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大多数的人格都会在那时刻逃离

自己的罪孽,但你用你独有的方法去面对。就算从常识看来那是‘不正常的事’,你也不认

为那是罪孽。“黑色的男子,向我走近了一步。

荸荠被看到杀人现场的恐怖、我更感觉像是被选上一般地兴奋。

“——你说我是特别的?”

“每错,常识已经不在你身上了。在名为常识的世界里,异常者并没有罪。因为异常

者做出违反常理的事是理所当然,不能用常识来判别善恶。”

男人更加走近,将手放到了我脸上。

异常者。狂人。变态。心不在焉。

我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脱离常轨的人。

但——如果我真的已经疯了,就算是去杀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是吗?

“我很奇怪,并…并不普通。”

男子无言的点点头,开口道。

“对,你并不正常。你疯了对吧?既然这样——”

那就彻底的疯狂吧。

男人的声音令人感到舒服地渗入我整个身体。

嗯,就是这样。

这是为什么呢?光只是接受这件事,身体的颤抖还有对未来的不安,全部转化成很舒

服的爽快感。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东西。

喉咙感到干渴,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从体内燃烧起的痛苦,比至今试过的任何药物都要痛快。

没错,这种爽快,就算全身静脉都注射了柠檬史卡修也无法达到。

我毫无来由地被男子抓着脸孔,一边有生以来第一次痛苦着。

感觉好炙热、好高兴,感动到让人想大叫出来。

所以,我选择在这里变成疯狂。

少年花了一个小时吃着人的尸体。

他没有使用道具,仅靠自己的牙齿和嘴巴,把比自己还大的生物整个吃掉了。

人的肉感觉不出美味或难吃,他只不过在消耗体力去把它咬碎而已。

“——一个小时吗?真是优秀。”

穿着黑外套的男人看完少年进食后对他开了口。

少年转过头来,最上都是鲜血。那不是吃人而沾上的血,只因为不停咬碎筋肉与骨头,

让少年自己的颚骨碎裂、肌肉破烂而已。

就算这样——少年还是一刻不停地吃着尸体。最后,那具尸体完全从这巷弄里消失了。

“但那还是有限度的,只是自觉到自己的起源就仅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起源这东西如

果不让它觉醒,无法变成现时。”

少你那一脸茫然地听着男人说话。

“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被常识所困,被当作是个吃人的疯子,就这样结束你的人生。

但那不可能是你所期望的结局,你想不想——拥有不被任何事物束缚的超越者能力,还有超

出常轨生命的特别性?”

黑色男人的声音,不是声音而像是文字。

那东西有如直接烙印在少年已经麻痹的思考里,带着强烈暗示性的咒语。

被自己的血所沾湿喉咙的少年,有如对伸出援手的神祈祷般,上下晃动着头颅。

“承诺结束,你是第一个人。”

男子点点头,举起了他的右手。

不过在那之前——他问了唯一的问题。

“你是什么人?”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子眉毛动也不动地回答:“魔术师——荒耶宗莲。”

那句话非常地沉重苦闷,像是神谕般回响在巷弄里。

在最后,魔术师询问少年的名字。

少年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魔术师扳着脸孔,微微的笑了。

“里绪(Rio)——真可惜。只差一个字,你就是狮子了。”

那是真的感到很遗憾般,带股阴郁的嘲笑。

7 杀人考察(后)……not nothing heart 空之境界

身体冻僵了,只有吐出的气息带有热度。

看着彼此快要停止的心脏鼓动。

这么一来,极度珍惜的回忆…

很快就会消失而化为依恋。

在下雨天。

如同白雾般来临的放学时间。

在黄昏。

教堂的景色有如燃烧的色彩一般。

在下雪天。

初次相会时,白色的夜晚和黑色的伞。

只要有你在,只要你微笑,那就是幸福。

明明感到不安,却能够安心。

只要有你在,光是并肩走路,我都觉得高兴。

只是短短的时间。

因为林缝间的阳光似乎很暖和而停下脚步。

你笑着说,总有一天我们能站在同样的地方。

……我一直希望,有某人能这样跟我说。

——那真的是…

有如做梦般,日复一日的依恋。

/空之境界

/序

一九九九年,二月一日。

时间接近二零零零年,是大家开始会注意有名预言家的预言时分。

我——黑桐干也,跟式一起走在空前寒冷的冬季街道上。

目前正是严冬,太阳在傍晚五点时就西沉,而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我边呼出白烟边走在回家路上,衣着的变化仍旧很贫乏。

我穿着简单的黑色牛仔裤配上毛衣,外面再穿上一件深绿色的大衣。而式则是在蓝色和

服外穿着红色红皮,脚上穿着像伦敦靴一样的长筒鞋。

虽然她的穿着很让人怀疑:难道不冷吗?但她从四年前就开始是这种打扮。

式的特徽之一,就是不管对酷热或寒冷都很有耐性。

我正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在回家路上,而式则是前来陪伴我…坦白说,我认为她一定在

打什么歪主意。

“那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稀奇跑来事务所,有事的话在房间等不就行了吗?”

“没什么啊…只是因为最近不太平静,所以想送你一程而已。”

她的表情一脸不高兴,边看旁边一边这么说道。

我感觉她好像在刻意回避我什么,一时之间无法继续聊下去。

这位总是穿着和服的怪人,全名叫做两仪式,是我从高中时代就认识的好朋友,在发生

许多事件后,我跟她发展到现在这种的关系。

式的身高刚好一百六十公分,全身上下带有一种股中性的气质。十分六体的五官,更加

深她中性的感觉。再加上她总是一副男性口气。更让人雌雄莫辨。

陶瓷般的洁白肌肤、深邃的漆黑的眼睛,配上杂乱留到肩膀长度的黑发,让她成了一个

不知该说是带有和风还是洋风的人。

式挺直背脊,有如在观察昏暗下来的风景般漫步著。

那副样子与其说是威风,倒不如说让人联想到神精紧蹦的肉食动物。

“…式,你最近怪怪的喔。”

“是吗?我可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让你看笑话的事。”

她心不在焉地这样回答,让人很难继续把话接下去。

我无计可施。只好静静和她并肩走著。

我们走在住宅区的路上,往热闹的火车站前进。街灯虽然如往常般明亮。但街道却有如

深夜般寂静。理由很简单,因为,走在这附近道路上的,只有我跟式两个人。

没错,从十天前开始。这城币就没有在晚上单独外出的人了。

…其实我知道式之所以特地来事务所接我的理由,因为现在街上正面临三年前相同的状

况。

在我还是高中一年级时,这条街的人们正因为杀人事件而惊恐不已。犯人会在深夜出现,

毫无理由地杀害路人,当时的被害人数多达五人。在警方拼命搜查却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事

件闭幕了。

杀人事件在年前的夏天前后开始发生,在三年前的冬天后却突然无声无息。那件事,发

生在我与式即将升上二年级的寒冷二月。

在那之后,式因为交通事故失去了意识,并昏睡很长一段时间。而我虽然从高中毕业并

进入大学,但不到一个月就自行申请退学。之后,我开始到橙子的事物所工作,而昏睡的式

则在去年夏天清醒了过来。

…是的,对我来说那些杀人事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对式来说,却只像半年前所发生的

事而已。

从电视开始大肆报道杀人事件重现的新闻后,式的样子就一天比一天紧绷。

那副模样,让我觉得很像她在二年的事故前夕的不安定…很像那时拥有另一个名为织的

人格、并自称自己是杀人者的两仪式。

我们来到火车站前,街上跟往常一样热闹,这么热闹且交通繁忙的地方跟没有人烟的住

宅区不同,杀人犯应该不会出现吧?

人们就如在互相保护彼此般地聚在一起,让街上更加热闹了。

夜晚才刚刚开始,人潮却如永无止尽般地一波接一波涌现。

途中,陈列在店铺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话题果然还是杀人事件,而式则停下了脚步

看得十分出神。

“干也,是杀人鬼耶。”

式轻笑一声这么说道。

一看之下,发现新闻的标题在杀人犯上打了一个叉,而改用杀人鬼这个新单字。

“…嗯,因为被害者总数已经超过十人以上了…这的确跟杀人犯的印象不太搭配。不过,

用杀人鬼也太过头了,只要标明是杀人犯不就好了吗?何必这样拼命炒作呢。”

虽然这是我认真思考后的感想,但式却一副不以为然地看了我一眼换,不客气地说这真像是我会说的一般论。

“这个用法可是相当正确喔,因为杀人跟杀戳不同,若这些事件有犯人存在,那他就一定是个杀人鬼,他也一定会因为被冠上这个称号而相当高兴。杀人鬼不需要理由,只会因为被害者向左或向右转之类的原因动手而已,所以,这家伙没有杀人。”

式边盯着屏幕边这样说道。

映像管淡淡映照出式的脸孔,看起来甚至像是她自己在瞪着自己。

“你是说,杀人犯没有杀人?”

面对满脸疑问的我,式点了点头。

“杀人跟杀戮并不同,干也你记的吗?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

式把眼睛从电视移开,正面与我对望着,她的表情跟平常没有两样,眼睛有如对任何事

都不关心一般,眺望着很远的远方…但是,那对漆黑的瞳孔中,却感觉有一股哀伤。

“只能杀一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记的她以前也曾说过意义类似的语句。

但是,我却想不起来…

我后来十分后悔,要是在这瞬间我想起那件事的话,或许我们的结果就不会变成那样

了…

“别管这些了,这只是件无聊的事而已。我们快回家把,因为我才刚起床,不吃点什么

就没办法平静下来。”

“才刚起床?式,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今天是星期一,可不是能整天睡觉的日子吧?”

“你放心拉,我早上都有待在教室里。我可是从11月起就只却席个位数的优等生喔。

吓到了吧?”

说实话,还真让我吓了—跳。

在我点头称是后,式很满足地笑着抓住大衣衣角。

“好,那你就给我点奖励吧!我听说你有带鲜花去赤阪的餐厅对吧?真巧,那间餐厅正

是我一直想去尝尝的地方。害我第一次对鲜花产生了杀意。”

式开朗的说完这些话后,抓住我的手硬拖我开始走。

虽然目标还不确定,但势必会是一间一餐要花上一半薪水的餐厅,然而,我却无法阻止

正在兴头上的式。

…真没办法,我—边在心中怨恨说出正月秘密的鲜花,一边死心地开始期待起来。

不过说实话,这时候的式感觉有点像以前的她,那个还包含有名为织的少年,带有危险

感却又开朗的她。

这让我没来由地高兴起来,也就没去质疑这种不均衡的感觉,跟今天的式聊天超过我所

抱持的种种不安,真的很令人快乐。

就这样,在二月的第一天,我与式一起走在夜晚的归途上。

那真是没什么异常,有如平日生活般的光景。

…但后来一回想起来,那也毫无怀疑的是黑桐干也凝视两仪式的最后一天。

杀人考察/1

——一九九五年,四月。

我遇见了她。

在杀人犯被封为杀人鬼后经过过一个礼拜,

跑来公寓打扰的秋巳大辅刑警,在早上五点先把我这外甥吵醒帮他做早餐,然后再边啃

吐司边看着今天的早报。

报纸的日期是九九年的二月八日、被新闻称为杀人鬼的犯人,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杀害一个人,至今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

“…真是,看来他还挺中意杀人鬼这个称呼嘛,真没想到工作量会这样突然增加。”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不良刑警大辅,一脸事不关己般地笑著。

话说在前,这个人跟这个事件可是有血亲般的紧密关系,因为不管是三年前的杀人事件

或是这次的杀人鬼事件。他都为了逮捕犯人而四处奔走。

“大辅哥,你在这边偷懒没关系吗?那份报纸上不是又刊登了昨晚的受害人?”

我开始享用者早餐,与大辅哥隔著桌子相对着。

应该很忙碌的大辅哥则是藏在报纸背后“喔”—了一声,回答的声音彷佛感觉根开朗。

“那个啊,该怎么说呢。这一周事情有了不少改变,搞不好得要请自卫队出动吧。”

大辅哥从报纸被后伸手拿取咖啡杯,一边说道。

这个人会跑来我这边大部分都是为了要发牢骚。

但由于平时受他照顾不少,我也不能不去听他发泄怨言。

“出动自卫队…上头打算开始战争吗?”

“只是有这么一个方案而已,听好了,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不能外传,这可是机密,连亲

人也不能说喔!”

我回答“嗯”一声后,报纸那侧就传来—句“好”的回答。

看来他一定没听过“国王的驴耳朵”这个故事。

“听好了干也,三年前的事件虽然和这次一样,但这次的事件仍旧没有可说是证据的证

据,也没有能说是动机的动机,那时的证据只有你们高中的校徽而已,之后虽然也拿犯人的

皮肤去鉴定,但现在却没有相符合的对象。在此之前将时间不断塑造成毫无关联性、有如意

外事件般的犯人,这—周突然变了个样,竟然开始每天杀害一个人,这是至今所没有的例子。”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没错。

三年前发生的事件虽然从夏天持续到冬天,但期间的牺牲者只有五人。

而根据大辅哥所言,这一周的杀人速度实在太过异常了,这次的杀人鬼从去年秋天开始

陆续犯案。虽然警察封锁消息,以单纯的失踪事件来处理,但进入今年后有失踪者的家属向

媒体透露了情报,于是杀人事件重现的新闻便浮上了台面。

“干也,你知道这个变化的意义吗?”

“…也就是说,他留下太多证据?”

大辅哥很无趣趣说:“算是吧。”

“你相信吗?听好喔,这家伙先前犯案整整四年都没有出现目击者,这一周居然连续失

误,简直像是另一个人。让人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他人模仿先前的手法在犯案。”

“但是杀人现场的状况都—样的不是?之前被害者的死法警方都特别保密,所以他人是不可能模仿手法来犯案的。”

“是这样没错,不过事实真的是如此吗。四年前的事件,硬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因为兴趣,把尸体当作道具,很容易就能让人知道这是异常之人所为。但这次不太一样,尸体的大部分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切断的手脚。从这差异来看,说不定四年前与现在的事件真的是不同人所为。

毕竟在都市进行的犯罪里,藏匿尸体几乎不可能,而当你花了好大功夫藏起尸体,却在现场留下手脚,这不是很矛盾吗?但根据负责鉴识的老伯所言,这样其实正好。你可别笑啊!

据说这次的犯罪应该是大型肉食动物所为。干也,你有听说有人饲赞的锷鱼跑出来的消息吗?”

“…这个嘛,没听说这种消息。”

我说完便拿起咖啡怀。

先不提鳄鱼的事好了,这些谈话实在很令人不快。

大辅哥说这次的事件与四年前的事件可能是不同人所为…这样一来,事情会怎样发展

呢?

四年前——式说自己杀了人。

不过也一定是骗人的,她绝对不会杀人。就算想杀也下不了手,我至今以来一直这样相

信着。

可是……为什么到现在我的心情会这么不安呢…?

“大辅哥,你刚刚提到有目击者?”

有如为了甩开心中的不安,我提出了这个问题大辅哥“嗯”一声回答我。

“一周前开始的事件都一定在闹区发生,因为是在巷子里犯案,所以杀人现场附近都有

人群来往…虽然这还算不上是确切的证据,但这里还有两件有趣的事。第一,在杀害时间前

后,有人看到附近出现穿着和服的人。”

……要镇定。

我冷静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性别,但这点实在很可疑,因为我们已经将其列为重要关系人并开

始追查,所以这点应该会很快解决吧!虽然我认为有三成机率是白忙一场,但上头却认定那就是杀人鬼。而另一点则是关于被害者了……小弟啊,关于这件事其实还得要你帮帮忙才行。”

“真稀奇,你竟然会指名要找我协助啊?”

那个在杀人现场被目击到的和服人物,除了式以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做那种打扮在夜

晚到处走动。

我的手指僵硬了,感觉咖啡杯随时都会掉下来,但我还是努力去保持冷静。

“别这么说嘛!干也你对药物很熟悉吧,像是种类跟卖家的势力分布等等。”

“我认为我只是比一般人多了解一点而已,比起我来,警察那边应该更清楚这种事吧,

那边可是有专家在啊。”

“是这样没错,但我想听听不同观点的意见,因为脑袋顽固的老伯们实在不太懂年轻人

的流行,包括我也一样。”

大辅哥接下来拿出一张照片还有一张报告用纸放到桌上。

照片上照有两个玻璃壶,一个壶内放着像是邮票的东西,另一个则放着像药草般的东西。

报告纸上写者THC、mescaline(注:以上皆为毒品名,前者为大麻的种类,后者则为

迷幻药的一种)等字眼,其后并加注公克的单位。

…很明显的,那是违法药物的资料。

“邮票叫做LSD,纯度跟最近流通的差不多…但药草之类的玩意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如

果有检验出大麻碱,就是大麻错不了吧?”

“那个啊,鉴识的人说没看过那种大麻。而且你刚说大麻碱?但检验结果显示它并未含

有THC或CBC(注:大麻的一种)之类的东西。”

我皱起眉头。

大麻…这种被称作为“吗啡”的麻药,是因为含有大麻碱这种物质才能成为麻药,不含

THC的大麻,就像没有轮胎的车子一样。

“什么啊,那这东西就不是吗啡了,难道会是荨麻?”

“…荨麻是什么东西?”

“是不含有精神物质的麻,就算是日本产的麻也有1%以下的THC成分,最优良的外国

麻甚至有1.8%的吗啡,这个不是可以忽略的数值吧?接下来,用人工加以改良的就是荨麻,

据说THC含量只有以前品种的三十分之一。”

“喔?”报纸对面传来一阵感叹的声音。

…但是,荨麻是用来纺织做成纤维的,实际上用来当作鸟饲料的是从国外所输入,可能

还是危险物吧。

“那…这张照片怎么了吗?”

“这周一半以上的被害者身上都带有这两种东西…基本上被害者都是深夜出来玩的小

鬼,也就是说会嗑药的人必然会成为被害者。”

“大辅,那样说是偏见喔。”

我说完后,大辅哥“嗯”的一声沉默了下来。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想打听最近流行什么药啊?因为我这一年都没和那些人碰头所

以不清楚,说不定是把其他药和LSD组合而成的新产品。”

我才说完,大辅哥马上又丢出新的问题。

LSD又称为L,是在邮票大小的纸上沾满药,然后用舌头享受的代表性幻觉剂,而混合

这方法则是将两种药一起使用,虽然效力跟强,但随便尝试新的混合法非常危险,有名的像

是“高速球”,就是将“古柯碱”混合“海洛因”而成。

“…你还懂真多啊!该不会是在跟什么危险人物来往吧?”

我明明只是回答他的问题,却遭到大辅哥这样的误解,真是冤枉啊!

“没这回事,这种程度的知识只要有兴趣就能轻易查到了,话说在前,我对药物可没有

兴趣,这些相关知识是高中时的学长传授的,因为他是药剂师的儿子,在药物方面懂得比较多。”

“这样啊,那哥哥我就放心了。”

大辅哥说完便站了起来。

“好了,也该回去丁作了。啊,有件事忘了问。到头来大麻到底是哪种麻药?麻药有分成UP系与DOWN系吧?”

听他这样问,我不禁叹起气来,为什么我得跟当了好几年刑警的人说明这种基本常识呢?

“大辅哥,亏你这样还能一直当刑警,吗啡不属于任何一种,它是种能当UP系,也能当DOWN系使用的方便药物。虽然其他麻药对脑部造成的影响已经解开了,但含有麻的THC却还是未知数。它含有现存各种麻药特性,对人体造成的影响太复杂了,还不是人类能掌握的东西。所以,有可能因为使用方法而产生不得了的影响。”

大辅哥往玄关走去边点头道:“原来如此。”

“什么,竟然在下雨!”

说完,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真是的,那人到最后都还一直在发牢骚啊。”

不过虽然如此,他的确是让我阴郁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我简单解决早餐之后,便拨了通电话去橙子的事务所。

告知我今天想请假的目的后,所长答了句:“别太逞强啊!”就挂断了电话。

我一边感叹行踪已经被看穿,一边套上了黄绿色的大衣。

……距离式行踪不明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从杀人鬼开始每晚寻找猎物后,她就没有回过自己的房间或两仪老家。

没有联络,也没有人曾经见过她。

根本不需去猜测那含有什么意义、或为了什么原因。若重现的杀人鬼跟四年前的事件一

样,那式就跟这事件有某种关联。

我不清楚让街上陷入恐惧的杀人鬼真面目,而四年前说自己杀人的式也失去那阵子的记

忆,真相为何依然无法确定。

…说不定,我无法去接受事情的真相吧。

但我已经受够等待了,在发生什么大事前,我非得找出真相才行。

因为这不是某个陌生人的事件,这是关于两仪式与黑桐干也从四年前开始直到现在的事

件。

为了将其解决,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为了自己而进行调查。

来到外头,街上笼罩一片灰色。

我撑起了黑色的伞,打算先到犯罪现场去看。

虽然昨晚的犯罪现场被警察封锁了,但之前的应该不难接近。

绕完三个地方后,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照这样看来,走完所有的犯罪现场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吧?虽然这不是完全无意义的行为,

但这种行动毕竟还是没用。可是没有任何线索的我,也只能重复这种基本的调查。在进行下

一阶段的调查前,我得先了解的事,就算是路上石头的数目也不能放过。

…真是的,没想到自己执念之深竟然达到如此病态的程度。

在雨中,黑桐干也穿梭在发生杀人事件的巷子里。

冬季的雨,非常冰冷且让人难以平静。

从三年前开始,这季节的雨就让人觉得相当讨厌。

因为这会让我想起那一天——那个在我眼前失去她的日子。

————我想杀了你。

穿著红色单衣的少女说完,便拿刀朝黑桐干也的喉咙刺了下去。

这位被雨淋湿的少女,名叫两仪式。

而被打倒在地,跨压在地上的我,什么也办不到。

我只能看着确实不断逼近的死亡。

那是有如断头台的刀刃一般,毫无慈悲的一击。

但那把刀没有刺进喉咙,在前一瞬间停了下来。

————为什么?

声音来自式自己。

那个拿着短刀的少女,没办法下手杀我。

好悲哀啊…

只能借由杀来彰显意义的东西,与不想杀人的意志,两者不停杀害着对方。

这矛盾实在太过鲜明,让我连呼吸都忘了。

…但我知道,那只是一瞬间。非常些微的幸运。

…因为她无法反抗两仪式。

少女瞪着自己停住的手腕,憎恨着它们。

真是凄惨的手,真是凄惨的——自己啊。

愤怒爆发出来,短刀往下刺去。

那是为了这次要确实杀掉黑桐干也的缘故。

但就在此时,有什么东西介入了我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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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穿著黑色、有如袈裟般大衣的男子。

他从侧面踢飞了压着我的式。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希望这种崩坏方式…

男子说完,就把我拉了起来。

被踢飞的式,则“啪”的一声,用比被踢飞还激烈的架势朝男子进攻。

式的短刀…划过了男子的太阳穴。

从一条线般的伤口里,喷出了粉末—样的血液。

式就这样冲了过去,并瞪着男子看。

——连我也杀不了?

看来那家伙不是完全没用嘛!

男子牵住我的手跑了起来。

而式追了上来。

但男子的脚程非常快,感觉有如用飞的一样。

他离开两仪大宅的范围后,就放开了我的手,并告诉我,若我就此离开,便可以安全回

家。

——破坏那个还太早了,只有彼此相克的螺旋,才是适合那个的结局。

男子说完后就消失了。

对我来说,只有眼前宽广的归途,以及背后传来式的脚步声。

…那时候。

与其一个人回家,我选择与她在一起。

那个决定是否正确?说实话我现在也还不确定。

而式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办法对我下手。

“如果不能除掉你

全身被雨淋湿的她,微微的一笑,

——那我只好消失了。”

少女在我眼前往车灯扑了过去。

雨中虽然响起来剧烈的刹车声,但一切还是来不及了。

倒在潮湿柏油路上的少女没有了体温,有如坏掉的人偶一样。

…………我没有体会过那么痛苦的时刻,以后应该也不会有超过那件事的悲伤吧?

我的眼睛确实渗出了泪水。

但是…

黑桐干也在那时候,无法真正哭出来。

到了晚上,雨还是下个不停。

今晚非常的冷,像这样在雨中撑着黑伞,有如回到与她初次相遇的下雪天。

抬头往夜空看去,理所当然看不到星星与月亮。

我的脑海里想着,希望在这片天空下,式可别冻着了才好。

/1

五月。

我认识一个叫做黑桐干也的人。

我第一眼就觉得很中意他,他连我这种人都有办法毫无隔阂般地对待。

我纯粹喜欢着,他那毫无心机的笑容。

“可恶,下雨了。”

恨恨的说完后,我从经过的便利商店伞架上,借走一把塑胶做的雨伞。

虽然想这样走下去,但看来已经失去目的了。血的气味已经被雨给冲掉,无法继续追踪

下去。

时间是二月八号,刚到早上。

街上来往的人很零星,甚至让人错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着。

我毫无目的的走着(奇'书'网),然后一样毫无目的的地停了下来。

接着就像在观察他人一般观察着自己的身影。

手上撑着一把便宜的伞,上身穿着显眼污渍的皮衣,和服下摆沾满泥巴。

只是在巷弄里睡了一个礼拜,外表这玩意就肮脏了。虽然我不在乎外表看来如何,但实

在受不了一直闻到自己的体臭。

“好,今天不睡在街头了。”

我说出这句话后,听起来感觉还算蛮令人高兴的,我因此露出了一周不见的笑容。

两仪式是我的名字。

我有两仪这个“二分太极之意”的姓,还有“式”这个正如其意一般的名字。

是一般人口中超乎常识的人。

以前在我体内,有另一个被压抑住杀人冲动、名为“织”的人格。跟我有一样“SHIHI”

发音的他,我认为那就是我心中的恶。

对他来说,“杀害”这念头是对所有事物第一个冒出的情感。总之,他总是要杀光所有

认识的人,因此我一次又一次在心里杀害他。

这不是指一个人在一个人格下压抑自己的欲望,我是真的杀害了跟我一样的我。

但这并非因为我讨厌杀人这个行为只是为了让两仪式能勉强存在于常识中,控制织那

种非道德行为而已。

“杀人”这件事对身为式的我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是一直威胁我的阴影。

我认为,一定是祖父所说的话束缚住这样的我。

我的父亲虽然出身两仪一族,却没有双重人格,所以他才会因为我这拥有血统之人的诞

生而高兴,并把普通人的哥哥给踢下继承人位置。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

总是一个人、被周围孤立,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并不让我寂寞,因为在我之中还有一个名为织的人格在。

小时候的两仪式,名义上是只有一个。我们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对杀人也没什么罪恶

感。一直到我六岁,身体变得只要有道具什么都能杀的时候,祖父过世了。

祖父跟我一样是异常的人,在体内拥有不同人格的祖父,就是因为让自己痛苦、破坏自

己、否定自己,最后让自己变成混沌的人。

好久一段时间,被关在地牢里将近二十年的祖父,在死前找我过去,对我说出遗言。

丧失了心智数十年的老人,在死前清醒过来并留下了遗言,而他的遗言,是对身为式的

我所说的。

我片刻不忘那句话,在被教导杀人相当重要的熏陶下长大成人。

…我能活到十六岁而不杀人,应该就是祖父遗言的关系。

式与织为了守护彼此而握手,顺利地融入常识里。

直到遇见那个名叫黑桐干也的人为止。

认识了干也后,我就变得奇怪了。

因为我知道,我只是融入常识,而不是活在常识中。

…如果不知道的话就好了,明明我就不想知道,世界上还有那种我得不到的温暖。

我很想要那个东西,即使想要那个将意味我的毁灭。

因为我是个不管怎么找借口,都是在体内饲养杀人鬼的SHIKI.然后,我就得被逼迫去按受自己明显异常的事实。

我好想回到否定那个的自己,那个什么痛苦都没有的自己。

从那时候起,我与织就出现了差异。

明明之前都能完全把握织的行动,但他的行动却开始变得难以了解了。

四年前,高一时所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是织的记忆,我并不知情,式在事件上只能算是

外人。

但我的网膜却记得这件事,我记得我总是站在杀人现场,看着沾满鲜血的尸体微笑。

后来我在现场被干也目击到,在知道干也即使目击也不相信我是杀人犯时,我下定了决

心。

不能再让自己继续异常下去了。

得不到的幸福,无法实现的梦想,这些我都不需要。

如果我不让自己过分点解决掉那个幸福的男人,我一定会受不了的。

…接下来我发生了意外,持续昏睡了两年。

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式了。

织因意外而死去,我连身为式的记忆都像是他人之物般无法体会,只能当一个空虚的人

偶。

那样的我之所以现在能够存在,是因为织消失所造成的空洞被填满了。

而讽刺的是,填补空洞的对象竟然是当初让我崩溃的人。

是的,我已经不是空虚的人偶了,但是那段已成为过去的罪孽碎片,却让我感到相当痛

苦。

…从昏睡中清醒的我,忘掉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不是像织的记忆一般因为死去而消失。

身为式的我所体验的记忆,并没有丧失。

式只不过是刻意把不该想起来的记忆给忘掉而已。

但到头来,那个多事的魔术师却强迫我想起那些记忆。

……没错,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想杀害黑桐干也的是自已;总是站在杀人现场、不道德的自己;每晚在街上游荡,

寻找杀害猎物的自己。

…说实话,我不知道杀人鬼是谁,如果要问是不是我,应该只有肯定的答案。因为过去

的我,即使变成那种人也不奇怪。

而现在的我跟四年前一样,无法活在日常生活里,理由很简单,因为我妒嫉那个杀人魔,

所以打算把他给找出来。

如果真有杀人鬼,也就能确定四年前的犯人并不是织——更何况这种对象相当值得我跟

他一战。

我察觉到了。

四年前的我,是因为织所以才嗜好杀人。

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织了,可是却还继续追求杀人。

真是的,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

真是的,为什么这么早就发现呢。

织是因为他只懂得杀人,但嗜好杀人的,并不是别人而正是我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简单

的方程式。

我所住的旅馆是由机械来负责柜台事物的爱情宾馆。

我想起干也曾说过,要隐藏行踪时找这种旅馆最好。的确,这种不需证明身份的系统,的确让我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将身体沐浴干净后,我躺到床铺上。虽然没有睡眠的打算,但回过神时已经是半夜二点

了。

由于进房时间是下午六点,看来我睡了六小时已上。

而现在就算我醒过来,周遭还是空无一人。

这是到目前为止都十分理所当然的起床风景。

但我情绪却非常糟,有如在发泄般地换好衣服。

明明不过独处了七天,我是在不高兴什么?或着说…这七天其实并不短,而是漫长得令

人难以忍受?

“…不可能有那种事的。”

我有如说给自己听一般,说完后便离开旅馆。

时间刚过半夜两点。

在草木都沉睡的深夜里,我一个人走在巷弄中。

由于这几天的杀人事件,普通道路全因为有警察在巡逻而无法使用。

不过这对杀人鬼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而我也跟他一样,在有如蜘蛛网般复杂的大楼缝

隙间穿梭着。

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

我只是赌上运气徘徊在深夜的街头而已。

…所以,也会引来这种麻烦事。

“想要的话就去其他地方吧!”

虽然我停下脚步这么说着,但对方却没有反应。

这里是巷子与巷子交叉的十字路口。

在那里,四个人影有如要包围我般站在那里。

不论那个出口都被他们挡住,在他们眼里全没有理性的光泽。

他们应该正用非法药物进行精神改造吧,但这些人似乎是改造过头了啊。

“…就算我说话也听不见了吗?”

人影有如在表达意思般地面向着我。

我将手伸到皮衣口袋里握住短刀后,叹了一口气。

“也好,我正无聊呢。你们想要刺激是吧?…好,那就如你们所愿让你们舒服吧!”

人影往我这边靠了过来。

他们的目的,只是毫无意义的暴力而已。

我没有拒绝他们。

相反的,我甚至觉得兴奋。

我那股无处发泄的焦躁,在心中粘腻的激荡着。

所以…

今晚,我想要HIGH到忘我的境界。

杀人考察/2

时间是五月。

说说有关她的事吧。

到了现在,我一看到她还是会陷入忘我的境界。

有如一见钟情般全身感到麻痹,连呼吸都忘了。

虽然只是看着她而已,我就完全为她疯狂。这样下去,搞不好哪天我会因为缺氧而死。

我的日常生活正被侵蚀着,被这同一间高中里,有如奇迹般的女学生。

我大概是爱上她了吧。

那个不曾交谈过,也不曾听过她声音的女孩。

这股思念一天比一天严重,严重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第二天,二月九日。

我昨晚观察杀人现场直到深夜,最后在朋友公寓借住了一晚。然后一直睁眼等待天亮。

“…喔,早啊干也!要不要帮你做份早餐呢?”

学人刚从床上起来,边揉眼边在我眼前说道。当然,我毫不客气的吐槽了回去。

“学人啊,一个冰箱里只有啤酒的人,可不能随口说出这种话喔!”

“哈哈。那我去跟邻居要些吃的好了。”

身材高大的好友边抓头边回答道。

突然,他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我。

“喂,你的脸很苍白喔,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去照了一下镜子。果然,脸色像蜡像一样带着土色。

“没问题,已经开始恢复了。药效是服用十分钟后开始发作的速效性,持续时间大概四

小时左右。比起幻觉,各种感觉的增强还比较明显。”

“…你真是怪人,你试了最近在流通的那种药?”

学人用眼角瞄着桌上那些邮票大小的纸张还有烟草。

我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那个烟草拜托你处理掉啰,至于LSD因为无害,如果你缺乏娱乐的话就用看看吧?绝

对比去什么游乐园之类的地方还要快乐喔!”

我捡起丢到地上的大衣并穿上它。

时间是早上七点,街上差不多也该出现活力了。

我想我也已经没有继续这样悠闲的余裕。

“什么啊,你要走了吗?再多待一下吧!你的脚可一直在发抖耶。”

“嗯,是这样没错。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学人侧着头,一脸疑惑的表情。

我指指关掉的电视,告诉他我刚才看到的新闻内容。

“今天、不对,昨天又出现牺牲者了。不是有个叫做‘巴比利翁’的高价有名旅馆吗?

杀人鬼好像又出现在那附近的巷弄里,而且这次还一口气杀了四个人。”

学人“喔”的应一声后便打开了电视。

这个时间带全都在报导新闻节目,许多频道都重复播放杀人鬼的新闻。

内容都和我刚才说的相同,如果要说加进什么新消息,那就是——“喂,搞什么啊,犯人好像穿着和服耶。”

我没有回答学人,脊髓往玄关走去。

我一边受困于因药物而失常的平衡感,一边穿上鞋子。

这时,学人像在窥视位在玄关的我一样探出头来,并拿出我放在桌上的两种药物。

“干也,我忘记问了。这两种东西如果一起使用会怎么样?”

“我不太推荐你这么做。那只会让你感到不舒服而已。”

说完,我便离开了友人的公寓。

…没错,若说我的脸色有如病人一样,我认为一定是那种感觉的缘故。因为我为了要拼

命压抑那股食欲,一晚就吃光学人房内所有能吃的东西。

今早的新闻所报导的杀人现场,位在从学人公寓走路不用一小时的地方。

当然,现场因为有警察看守而无法靠近,我便有如看热闹一般远远眺望着。

现场位在巷弄中继地点的十字路口,从我所在的大路完全看不到里面。

待太久除了浪费时间又被警察狠瞪,于是我便走回大马路上。

虽然我打算去附近那间“巴比利翁”旅馆看看,但后来打消了念头。

那里不但没有负责站柜的人,监视器的影像也不是我这种人能看到的。

毕竟,就算式住在那栋旅馆里,现在也应该不在了,就算去了也没有意义。

我离开杀人现场后,就往一位住在附近的朋友公寓走去。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位朋友在这一带买卖药物,就是俗称的卖药人。虽然只和他通

过电话,但以前曾受他的委托帮他解决一些小事,这次靠交情想跟他打探最近的消息,于是

他约我见面再详谈。

接着,我来到了那栋公寓。

这栋位在远离都市喧扰的两层旧公寓没有人烟,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侗即将拆

除的公寓里,住户也只有我认识的那位朋友而已。

我走在一边发出嘎嘎声、感觉很不安全的楼梯,敲着二楼尽头房间的大门。

在门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沙沙作响的感觉,过了几秒…木制的大门打开了,一位留着茶

色长发的女性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的年龄感觉比我大一点,特征是穿着适合这季节的红上衣。

而现在,她只是直盯着我的脸瞧。

“我是今早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近来吧。毕竟我是一个人住在没有邻居的地方。”

她瞄了我一眼后就缩回房间里,我则是带点闲惑地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摆设散乱,有如大辅哥的房间一样。

衣服和杂志占满了地面,正中央则有个像台座的东西。

我看到她钻进台座里坐下后,才发现那原来是电暖桌。

我察觉到她一副“还在等什么?”的视线,随即也怕怕地钻了进去。

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插电。

“……唔,原理你长得这副模样啊,真令人意外…”

她把下巴放到电暖桌上,然后就这样把头往旁边倒了下去。

…不过对我来说。这个人是女人这点还比较令我意外,但既然她是在卖药,说不定伪装

性别这种程度是小事而已。

“是这样吗,我只是喜欢穿男装而已。”

“——耶?”

由于她回答了我没有说出口的疑问,我不禁吓了一跳。

看见我的反应,她笑了出来。

“啊哈哈,你还真是容易懂啊!你本人跟在电话里的印象差很多,我原本以为你会是长得更像爬虫类的人呢,没想到会是藏着一副小眼镜,把情报看得比人还重要的聪明人…不过你长得怎样其实都没差——那么,你想问什么?”

她的眼光瞬间变得锐利,简直像脑袋里有个开关可以切换情绪一样。

我因此感到压迫,一边开口说道。

“首先是昨天的事,听说有人目击到那个杀人鬼,你知道吗?”

“嗯,是指穿和服与皮衣的怪女人吗?不用打听我也不知道,那是真的。因为看到的人

就是我。”

她的话让我惊讶不已。

…新闻只提到穿着和服的人,但实际上竟然已经连性别都确定了。

“那大概是昨晚半夜三点时的事,雨停之后我出门了。这阵子生意很清淡,可不能一直

呆在家里享受。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间旅馆的那群人可是我的老客户。虽然最近都没看到他们,但我想今天应该会不一样吧——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四个大男人一起往一个女子扑去,真叫人看不下去啊!”

她有如在回忆昨晚发生之事一般地说着。

我用连自己都听得见的声音咬紧了牙根,不自觉地瞪着她。

“你说是穿和服的女性,但新闻是说性别不明吧?在那么暗的情况下,还真亏你看那么

清楚。”

“嗯?那当然喽,虽然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影子,但她的体型可相当美丽。不过说起来却

是猛一看是分辨不出来的…咦?你认识那家伙?”

她保持躺在桌上的姿势,很惊讶地看着我。

但我什么也没说。

“…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我们都约好不多过问什么了。不过,你还是不要跟她有

所牵扯比较好吧?她不是普通人…因为我也跟失常的家伙打过交道,所以能感受到她是个危险人物。

…啊用药作乐的人根本没什么危险的,因为不用药麻痹自己就没法飞翔的人,平时一定是个正常人。所以比起这个,恐怖的是那场空手战斗。

…那女人被四个男人包围竟然手下留情,她很利落的砍伤了袭击过来的家伙,但被砍的人却完全没流血。但那不是因为不杀生而手下留情,她只是为了能一砍再砍,所以故意不造成致命伤而已。虽然不知道那群男人是察觉这一点,还是因为疼痛而恢复正常,他们开始想要逃离那女子一般朝反方向跑起来,接着,她就从背后砍下致命的一击,大概是觉得想逃走的猎物没价值了吧。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最惨,虽然哭着求饶,但还是在一阵痛苦后被一刀毙命。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女人杀了四个人后,竟然不逃跑而只是站在原地。我因为好奇他在做什么所以探出头,正好跟她的视线对上。因为昏暗我只能看到一片影子,她的眼睛有如发出蓝光一样。我连叫也叫不出来就逃走了,但事后想象那样反而救了我。要是出声的话,那女人一定会追上来吧?”

她全身毫无反应,只是淡淡的说着昨晚发生的事。

虽然令人悔恨,但其中没有任何谎言或夸饰。

“…不过,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真实性。因为你是在连对方脸孔都看不清楚的地方偷看对

吧?也没有确认有无流血,或确认是否真的死亡。”

“没错,拿来当证据确实很薄弱,所以我才没有跟警察说。反正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跟那群人合作。会说出看到穿和服的人,应该是别的家伙吧?因为那里是同类聚集的地方,所以应该有其他看到的人。”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个目击者无法判断穿和服那个人的性别。”

“没错…可是这有点奇怪,在那种昏暗的环境里,既然能够看出身上穿的衣服,应该也能看出性别啊。一般来说,看到影子应该会认为那是穿着裙子,而且因为那女子在和服外套着皮衣,所以也看不到和服的袖子部分。虽然我蛮自豪只有我才能看出那是和服,但似乎还有其他眼力不错的家伙嘛!可是,怪就怪在这样为什么看不出性别?”

“这点的确很奇怪,若对方错认她穿着裙子,应该就能知道她是女性。但那个目击者不

知她的性别却知道她穿什么,真诡异。”

这样感觉起来,像是已经设计过的内容。

原本这次的事件就已经很不寻常,加上事件本身有进展的太过有秩序,更令人感觉很不

确实。

一点一滴渐渐明朗的杀人记录。

一点一滴夸张的杀人鬼行动。

犯人的真面目有如一张张掀开的扑克牌,这简直就是…

“对,像是幼稚小孩玩的游戏。”

她带着笑意这么说道。

我又一次被抢先说出尚未说出口的事。

我带着困惑看向她,她脸上还是挂着像猫一样的笑容,然后整个人趴在电暖桌上。

“要谈的就是这些?那我没什么其他情报了。”

我无法马上回答她的问题。

今早的新闻让我被迫接受决定性的事实,到现在都还喘不过气来。

那个穿和服的人在杀人现场被目击,我为了确认那是谁,为了反驳那不是式,所以来到

这种地方。

但是,这里却只有几乎算是最糟糕的答案在等我。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这些事不过与三年前的事相同罢了。因为,我还没亲眼确认到任何事。

“…嗯,关于昨晚的事就谈到这吧。”

我像是讲给自己听一样换了思考,因为必须询问的事还有两件。

“另外还有个很单纯的问题,杀人鬼的目击者是这次才开始出现的吧?特别是这一周,

完全不是发生在以前那种偏僻的地方。这次跟三年前的事件不同,进行杀害的地方全都在街上是吧?就算没看到杀人场面的目击者,连事件前后看到可疑分子的人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嗯,经你一提的确是这样,但这样说起来就怪了,杀人贵的杀人现场几乎全都在我们的地盘,但卖药人并不想跟警察扯上关系,来买药的人也不会刻意去通报警察,因为这样一来连自己也会变成可疑人物。对我们来说,可疑人物泛指一般人,但一般人如果穿着和服,本来就会很引人注目不是吗?和服这种东西,现在只有好人家的婆婆会穿了。一想到好人家的婆婆跑来买药,实在怪异到极点啊。”

她一边用脸颊靠着桌子,一边喃喃说着像暗号一般的话。

“…这样啊,简单说来,越平常的事就越不会被认为异常。举例来说,因为你是卖药人,

所以就算在卖药的杀人现场出现,从目击者的观点来看,反而觉得比较像日常的一幕。”

“嗯…”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从她没抱怨这点来看,她应该也同意这个推论吧。

“但我刚刚说过,平常的卖药交易都相当正常,现在事情夸张到这种地步的话,他们不

会认为买药人很可疑吗?”

“我想也是,不过目击者昨晚第一次出现,也就是说,至今都没有目击犯人罪行的卖药

人或买家出现——就算有,也是目击者想保护的人,归类起来只有这两种可能而已,像这种

一直在都市里杀人的犯行,没有目击者反而令人觉得奇怪。”

“是这样吗?那只是因为没人看到所以没有目击者吧?"“我指的是没人看见的场所,拿密室杀人来说吧,不是常被用来当作故事的题材吗?这

件事跟那个一样,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把秘密当成犯罪来表现,这跟犯人自己举手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啊?我的头脑不好听不太懂,密室杀人不是犯人用来躲避警察的方法吗?为什么反而不能做?”

“这可是杀人事件啊,尸体所在的房间如果是密室就证明并非是门外之人干的。为了不造成任何人的困扰所以把该处封闭,这就是密室的意义。

也就是说,只要处于密室,就一定得是自杀事件。如果打开密室后发现有人被杀,还会引起你想成明明无人进入,犯人怎么杀死被害者?——那这种隐瞒罪行的方法,基本上是错误的。

这样你懂吗,密室的意义就是自杀,要安排成密室就不能让人认为有下手杀害的犯人。

若是把密室当成杀人现场,就失去安排成密室的意义了。

…相反来说,再假定会有目击者的场合中没有目击者才奇怪,在街上杀人却完全没有目

击者,听起来不觉得太不自然了吗?”

她“唔”的一声,抬起头来回答道,“不过,不是出现目击者了吗?像是我还有其他人。”

“对,所以才奇怪,既然这次有目击者,那之前应该要有目击者才对。”

虽然是很粗略的推理,但并没有错。若以前都没有目击者,正好证明昨晚的事件与连续

杀人无关。

“原来如此,会没有目击者,代表是在不让人发现的情况下进行杀害。像这种被某人看

见的事件,杀人鬼是不会这样做的。”

她了解后交叉起了双手,脸色暗沉了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想法又被先看穿了。

“你头脑真不错耶,戴那眼镜真让人有聪明的感觉——那么,你认为是哪一种情况?昨

晚的事件是另一个人干的,或是之前就有目击者存在?”

“这还用问吗?”

我有如生气般的如此断定,但并没有回答问题。

因为两边都支持的答案,跟自己的理论互相矛盾。

她看着像是闹脾气而转过头去的我,再度笑了出来。

“对哦……你是男生嘛。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要证明她的清白吗?”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确认,说实话,我市为了这个目的才和你联络的,你能告诉我吗?

最近出现的"混合"卖药人是谁。”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这聪明的小子。”

她的表情转变成大胆的笑容往我这瞄了眼,房间里悠闲的气氛,一瞬间充满了紧张感。

“‘混合’这玩意是LSD和大麻的新产品,这种组合又称为‘印契’。但这次的新混合与

至今任何一种都无关,它的依存性非常高,只要一次就会上瘾,加上效果很强,常用的话会损害身体。

赌命的快药根本不能算娱乐,对吧?对症下药才是药物的正确使用方法,以这种标准来

看,那玩意儿可不知是违法的东西。”

“是吗?可是我有试过,那种感觉除了让人想吐外,其它都蛮正常的。”

“已经流通了吗?一个药物不是有分耐性和依存性两种?耐性指的是每用一次,身体就

越熟悉药物的效果。容易产生耐性的药物,每次使用量都会增加,所以很花钱。

而依存性可分为身体与心灵的两种,讲简单点就是用来判断绒布容易戒除的标准。

以生活的使用频率来看,依存性越高的药就会使用越多次。不过到头来还是看本人的意志,这个决定起来,比烟枪决定要不要继续吸烟都还容易。药物会毁掉一个人不过是迷信而已,重点在于,本人的意志强度就是全部。以我来说,酒,香芋,咖啡这些东西还比较危险。

我实在很想问问政府,为什么那些药物违法而这些东西却是合法的。”

她握紧拳头雄辩着。

…但,因为我是出于不能赞同她也不能否定她的立场,所以只能缩着身体乖乖听她说。

“可是,确实有这种容易产生耐性,身体的依存性也高的恶魔药物,这种东西真的会毁

掉自己,所以我讨厌这种药物。关于‘血晶片’的卖药人,我一点也不知情。一来不想见到,

二来也不曾见过面。”

她说出了一种我没听过的药物名称。

“——血晶片?”

面对惊讶而发问的我,她“嗯”的一声,这举动感觉还蛮可爱的。

“就是那个新的混合。那真是相当夸张的东西,只需用两张纸配上十公克的干燥大麻而

已。”

她竖起指头表示价钱。的确,这只能用夸张来形容了。虽然日本的行情比外国高上不少,

但她所比的价钱竟然还比国外低。勉强要说的话,是连高中生都能拿零用钱买到的程度。

“那东西感觉像是想拼市场的速食啊。”

“嗯,不过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这种价格了喔,那人不会像黑道一样等身体产生耐

性,依存性变高时再一口气抬升价格,而且还把更上一层的混合提供给那些已经无法满足的人。那就是被称为‘血晶片’的纸,虽然不知是不是高纯度的LSD,但评价相当不错。

纸是用口腔来摄取的对吧?可是效果却还超过静脉注射的方法,只不过我没有尝试过就

是了。”

“这件事,很有名吗?”

“当然,在这一行算蛮有名的,我还比较惊讶你竟然不知道呢。因为‘血晶片’的卖药

人只跟小孩做生意,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货究竟是怎么来的。组织末端的卖药人虽然知道,但上头并不当成一回事,他们认为那不过是小孩玩意儿而已。

因为这样,所以警察们也不知道‘血晶片’这玩意。那些人只会把黑道当成目标而已。

像我这样单人作业的卖药人内情,他们根本不会去查——”

她啊哈哈开朗地笑了出来。

但相反的,我的心情却很阴郁。

我连听都没听过这件事。

把混合交给我的那个卖药人一定隐瞒了这件事。又或者因为针对我,才没透露出这点情

报。

“谢谢,这消息很有用。”

我道谢后便站了起来。

想问的事全都问完了,再来只剩下采取行动。

“你得小心喔,对使用血晶片的家伙来说,卖药人可是很有价值的……刚才我不是提到

最近没生意吗?因为这一带没有卖血晶片的人只有我而已了,谁叫我讨厌那种药物呢。不过

这样一来,至今建立的客户全都跑掉了,感觉起来就像新兴的宗教一样。”

她坐在电暖桌里很不高兴的说。

我穿过散乱的房间,手握住了门把,就这样头也不回的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至于答案我并不期待。

“——对了,你知道那个卖药人的姓名吗?”

“咦,你不知道吗?”

她说完就告诉我那个人的姓名。

…听完瞬间,我感到一阵晕眩。

但这样一来,至今接不起来的事就全都明白了。我努力冷静地再次道谢后,便走入灰色

的街道里。

/2

时间是六月。

最近的生活,感觉空前的充实。

我不知道随性与人交谈时这么快乐的事。

在放学后或下课时间。

等察觉时,才发现我一直等待他的到来。

等察觉时,才发现与他聊天时,心脏会跳得飞快,令人心痛。

嗯,承认吧。

我的世界被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的现实,都是依赖黑桐干也这个人的存在。

我醒来时已经是太阳下山之后的事了。

我从未了睡觉而潜进的大楼屋顶跳到另一栋的屋顶。

这个被我当作床铺使用的大楼屋顶,是关系以外者禁止进入的地方。所以我从隔壁出租

大厦的屋顶,调到这个没人会来的屋顶睡觉。

…这种笨蛋般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从大楼走进巷子,我察觉到一股安静的违和感。

我——两仪式从出生开始锻炼的肌肤,感觉到了危险的东西。

我谨慎的移动到巷子里,刚巧有长今天的报纸被丢在那里。

日期是二月九号,整个版面都是有关杀人鬼的话题,还有犯人的模样。

“杀人鬼…杀害四人,身穿和服的人物为关键角色…”

我念出来后,不禁感到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杀害四人?是指昨晚那四个家伙吧。

也就是说,我杀了他们吗?虽然至今都一直忍耐,但我昨天确实感觉凶暴许多。

因为我为了找寻不知是否存在的杀人鬼而徘徊于夜晚的街道上,说不定跟三年前一样,

我的意志反而想那样做。

我思考了一阵子,便丢掉了手上的报纸。

“可是,我可不记得我有干这种事。”

说完我便迈开了脚步,肌肤会敏感的感受到危险就是这个原因,以后我得比之前更加小

心别被别人发现而行动。

要比之前更常走暗巷。

要比之前躲在更污秽的地方。

…要比之前更加舍弃人性。

那时痛苦又无聊,而且没有意义的行为,我虽然知道却无法阻止,越来越觉得自己和笨

蛋一样了。

…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不断重复吃不饱的饮食,无法消除疲劳的短眠。

没有目的,简直像在逃命一样徘徊在夜晚的街道上。

式在想什么,为了什么才在做这种事?像这样有如野兽般屏息追逐猎物,感觉自己像为

了成为杀人鬼而追踪杀人鬼一样。

不对,说不定。

那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吧?

——不能杀人喔,式。

…我想起这句话,本来就已经很不高兴的情绪,现在变得更加昏暗了。

为了不再多去思考,我继续在夜晚的黑暗中走着。

这种事,越早解决越好。

…嗯,就是这样没错。得快点结束这种事,然后早点回去才行——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两点,街上有如死尸般的安宁。

路上没有走路的行人,也不存在吵闹的车声。

建筑物挡住光线,是一个月光和星光都被乌云笼罩的夜晚。

没有任何人,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的街道,但确实存在着异常。

大马路上——

——远处的路灯下我看到一个人影。

两仪式停下了脚步。

——人影的举动感觉很可疑。

她以前,曾看过与这一模一样的光景。

——不知为什么,我跟踪起那个人影。

一边忍耐涌到喉头的恶寒,式有如被邀请般地走进巷弄内。

往更深的巷弄里走,那里已经是个异世界了。

形成思想的地方不再是道路,而发挥着密室的功能。

这个被周围建筑物包围的小路,应该连白天都不会有阳光吧?在这可说是都市死角的那

个缝隙,平常总有个流浪汉在这度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左右退色的墙壁被涂上了新漆。

连路都算不上的小径,感觉很温热。

原本一直飘散的水果腐烂味,现在被一种浓厚且不同的味道污染。

周围是一片血海。

原以为是红漆的东西,其实是人血。

淹满了道路,直到现在还不断流动的东西是人的体液。

刺鼻的气味是粘稠的红色。

在这些东西中心,有一个人的尸体。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那个已失去双手双脚,并且膝盖以下被切断的物体已不是人,而是

不断洒血的洒血器。

被切断的四肢不见了,不,尸体的四肢并不是被切断的,而是被比断头台还锋利的嘴凄

惨吃掉的。

“咕噜。”

响起了一声让人胃部纠结的咀嚼声。

那时吃肉时发出的原始声音。

这里已经是个异世界了。

连血的红色,也被温热的兽臭给逼退。

——某个人在那里。

那个黑色的纤细轮廓,令人联想到蛇的下半身。

对方的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红色皮衣,无力下垂的右手拿着一把短刀。

那头留到肩膀的头发随意剪裁,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若只单看整体轮廓,对方的模样跟她几乎完全一样。

不同的只有一个地方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头发不是黑色而是金色。

被巷弄腐败的风所吹动的金发,让人无法不去联想到某种肉食动物。

那是草原上以百兽之王之名而令人畏惧名为狮子的猛兽。

“————”

这光景,式以前就已经看过了。

应该已经失去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不停闪烁。

……没错,那是四年前夏末发生的事。

她曾经体验过与现在一样的经验。

就像今天一样,她在死寂的夜晚街道看到可疑人影,然后跟踪他——回过神时,她已经

站在尸体面前。

从跟踪到站在尸体前的这段记忆,她并没有印象。

因为那不是式,而是织所采取的行动。

“你是什么人。”

式在巷弄的入口,看着尸体还有“自己”。

金发的SHIKI双肩微微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喜悦。

“两仪式”

翻动着金发,影子慢慢转过身来。

——连脸庞的形状,竟然都跟式很相似。

有如看着彩色镜子一般,式凝望着金色的自己。

金色的SHIKI瞳孔发红到令人感觉凶残,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环。他身上充满的各种色

彩,有如在挑拔无色的式。

伸展到脚掌的黑色皮裙;用厚皮缝制的红色皮衣;不过,他并不是女性。

金发的SHIKI不是式,只是一个被称为杀人鬼的青年而已。

“我认识你,你是”

式开口了。

这时,杀人鬼跑了起来。

他一手拿着短刀,身体放低到有如贴着地面一般跑在狭窄的巷弄里。

一直线——他所有的目标,就是冲向两仪式。

式马上拿好短刀,由于惊讶而挑起一边的眉毛。

冲过来的身影,动作并不像人。

影子有如蛇一般扭曲蛇行着。

狭窄的巷弄,对杀人鬼来说是个宽广的守猎场。

影子有如动物一般,快速穿过由式的视线与身体构成的警戒网。

没错——明明看得到,却无法掌握其动向。

当距离缩短到对式还太远、对他却是一击必杀的射程时,蛇的动作顿时转变成猛兽。

有如火花一般喷射出来。

动物跳到式的头上,用短刀刺向她的颈部。

“锵”的一声,短刀与短刀互相碰撞。

瞄准式头部的短刀,与式用来阻挡的短刀相咬在一起。

一瞬间——有如彼比的短刀一般,两人视线交错了。

式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还有杀人鬼充满欢喜的眼神。

杀人鬼“嘿”的一笑,一口气往后远远跳开。

有如要逃离式一般的跳开后,他像蜘蛛一样落在地面。

那个一跳就跳开六公尺的东西,手脚趴在地面,有如动物般地吐着气。

他很明显已经不是人类了。

“为什么?”他开口了,“为什么不认真下手。”

杀人鬼背对的尸体,一边滴着鲜血一边如此抗议。

名叫式的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跟自己相似的对手。

“……你跟四年前已经是不同的人了吗?你明明现在是想杀我就能杀,却还是不越过那

一条线。我想要同伴,两仪式,你这样我可会很困扰啊。”

响起了一阵粗重、有如要把心吐出来的声音。

令人相当意外——名为杀人鬼的那个东西,竟然拥有可以进行对话的理性。

而杀人鬼的呼吸,现在也还是像随时会倒下般粗重。

是因为兴奋,还是真的感觉痛苦呢?

式稍微考虑一下究竟哪边是答案,但很快就厌烦了。因为不管是哪种,对她来说都无所

谓。

“…原来如此,名字听起来那么可爱,我还以为你是女的。不过那时我有说过,这是最

后一次谈话了吧?学长。”

听见式冷谈的声音,杀人鬼摇了摇头。

“——是那样吗?抱歉,那么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杀人鬼忍着笑意回答。

跟他的口气相反,他现在感到非常愉快。

当然,式刚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因为不管杀人鬼是谁,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他然后处理掉而已。

“——你杀了几个人?”

式眯起眼问道。

杀人鬼笑着说,不记得了。

“…你哪,竟然以为狂人会记得自己的行为吗?那是不可能的,别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了。狂人理所当然会做危险的事,所以在这三年间,从没人说过我是杀人犯我可是就算杀人也是无罪的喔!搞不好还不能有哪那不杀人呢!

啊!对了,虽然是这样,我甚至还留下易懂的证据,这都是为了你。我想只要特地留下易懂的尸体,你就会想起四年前的事。虽然因为你一直无视所以无效,但看来是在别地方产生效果了。

没错,就是杀人鬼。世间赐予我这无名者的名字——这不是很符合我吗!因为我实在太高兴了,所以这一周就去满足他们的期待,杀人鬼得照大家所想的去杀人才行。没错吧?两仪,你应该懂的。所以才十分羡慕地跑来找我。因为你想早点自由,早点找到我这种同类。

…没错,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

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

…回响在巷弄里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开始成为危险的存在。

杀人鬼的舌头,甜弄着沾满血的嘴唇。

面对那个与自己相似、有着狂人般发红双眼的人,式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激烈的嫌恶感封住了她的话。

因为连跟他说一句话都觉得污秽,所以式一句话也不说。

…就算杀人鬼的话里,包含一句难以抗拒的真实也一样。

——想成为杀人鬼。

这句话,让她不想被人察觉般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具备各种动物感觉的杀人鬼没有放过这个变化。

他“嘿”地翘起了嘴角。

“…你看,你在勉强自己了。这种事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之所以做什么都不满足,是因

为你抗拒自己的起源。不需要忍耐,去做想做的事就好了啊!”

式没有回答。

她有如看着趴在地上的动物。

杀人鬼说出了最后的提议。

“…是吗?如果到这样你还不肯回来,那只有杀掉影响你的原因了。把保护目前两仪式

的人杀掉就好。这样就一切都解决了。你可别说你做不到啊,你明明就想杀得不得了…!”

快乐到不行的他,在同一时间被瞬间出现在面前的两仪式砍断一只手。

“谁——?”

“咦?”

他的眼睛无法捕捉到。

杀人鬼看不见式那毫无表情、只有瞳孔发着蓝光的行动。

肉食动物攻击猎物的动作,因为太快速而使人无法看见,但就算杀人鬼有同等的动态视

力,也还是还不见两仪式的动作。

砍下杀人鬼一只手的短刀,毫不留情的往敌人的头颅挥下去。

“——你说要杀掉谁?”

“哇——!”

杀人鬼惨叫一声后跳了起来。

往后跳的话一定会被式追到,若是想逃,就得逃到她怎么样也追不上的地方才行。

在一瞬间这样思考后,他跳到环绕巷弄的墙上,然后再更往上跳。这种有如梧鼠般的行

动,让他很快逃到安全的地方。

杀人鬼像蜘蛛一样,趴在离地约二十公尺的大楼侧面,畏惧地看着下方的光景。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化为刀刃贯穿他的全身。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怖,然后,只有喜欢充满他的全身。

“……啊啊,你果然是真物啊。”

没错,她是真的。毫无疑问,是该跟自己居住在同世界的存在。

而且,她会显露出本性的原因他也很清楚,他彻底的理解,光是开口说要杀掉某人,两

仪式就会变成远胜过自己的杀人鬼。

“…太简单了。妨碍者,杀掉就好。”

他爬上墙壁,离开了巷弄内。

虽然感觉到式追来的气息,但说到逃走,没人能胜过他。

虽然这里一棵树也没有,但这城市对他来说就是密林,隐藏身躯、找寻猎物,都是比呼

吸还简单的事。

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杀人鬼高兴地吼叫着。

他有股预感,长达四年的仰慕终于有结果了。

杀人考察/3

时间是七月。

我讨厌弱者。

她坦然地这么说。

我讨厌弱者。

两仪式这样拒绝了我。

我讨厌弱者。

她的意思,我不是十分理解。

那一晚,我第一次揍人。

那一晚,我第一次杀人。

…二月十日,天气阴而时晴。

车上音响播放出的天气预报,告知跟昨天没什么差别的天气。

边握着方向盘边看一下手表,时间刚到正午。

平常的现在,应该是在事务所询问橙子把用途不明的钱花到哪里去的时间,但我今天却

请假奔驰在工业地带的大马路上。

当然,不是用双腿而是开车。

“你要适可而止喔,黑桐。”

橙子的忠告,似乎没有发挥什么效果。

昨晚又出现被杀人鬼所杀的被害者。

……我不会忘记,昨晚被害者被发现的地方,就是四年前第一个被害者出现的巷弄。

虽然纯粹可能是偶然,但我认那证明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昨天在卖药人的公寓进行一整天的调查工作,我最后得知贩卖血晶片这种新药的卖药人

就住在港口附近的公寓,而黑桐干也现在正前往那个地方。

越是接近港口,交错而过的车辆就越多卡车。

在灰色的天空下,我驾车朝环绕灰色大海的工业地带开去。

…有一座在去年夏天被命名为“BroadBridge”的桥梁,在建设中途因为台风而几乎全

毁,到现在还看不到开始重建的影子。

卖药人的公寓,就在可看到“BroadBridge”的海边。

我下了车,充满大海气味的风吹拂着我。

冬天的大海很冷,风像冰一般冻伤肌肤。

没有人的巷口感觉比街道冷上几十倍。

我朝位在无数仓库旁的公寓前进。

可能是被海风侵蚀吧,公寓外观破破烂烂的,是一栋已经只能说是废墟的两层木造公寓。

卖药人并非租借这栋公寓,而是栋公寓乃是他的所有物。这栋公寓四年前还是一位名为

荒耶的人所拥有因为如此,要找到卖药人住所很简单。

在确认六间房间的门都锁上后,我烦恼了一阵子,潜入二楼角落的房间。

层龄三十年以上的公寓房间门锁,用一把螺丝起子就能简单撬开真是的,我做出相

当失控的事了啊!

不过现在不是管那些道理的时候。

“看来是中大奖了。”

我从玄关进到厨房后,喃喃地说着。

房间的构造很狭窄,玄关与厨房连为一体。

往里面走只有一间六个榻榻米宽的房间,这是一间象徽七十代年的公寓。

房间的样子跟昨天那位卖药人的房间相关不远,从厨房看进去的深处房间,有如被台风

扫过一般是真正的废墟。

从没有窗帘的窗户可以看到一整片大海。

在散乱垃圾的房内,只有那扇窗户像挂着的美术品般十分不相称。

那是一扇映出灰色的海洋、甚至感觉可以听到海潮听的窗户。

我被那个东西吸引般地走进房间内。

“——”

我打了一阵冷颤。

感觉像是后脑充血,就要这么往后倒下一样。

我忍耐住这种感觉,开始浏览周围的景象。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想寻找的东西,就算在这场所有那种新药的本文,我对那个也没

兴趣。

我只是漠然的,想要找到可以算是线索的东西而已。

但是,说不定已经没有那种必要了。

“——式。”

我说完后,拿起了散乱在房间里的照片。

那是我还在念高中时的两仪式的照片。

散乱在房间里的不只有照片,还有像在校园里描绘的肖像画。

虽然数目不多,但这房间充满了以式为题材的东西。

年代从四年前的一九九五年至今,连今年一月暂时转入礼园女子学园的照片都有。

房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日常用品。

这是被两仪式的残骸所覆盖、有如大海一样的小房间。

…这是他的体内。

自己的房间等于表现那个人的世界,但若装饰品溢出了称为自己的容器,房间就不是世

界而是那个人的体内了。

我背上感觉到一股恶寒。

跟这个房间的主人说不定无法用谈的,那么我就该在他回来前先离开才是。

虽然我理解作法,但还是想与这房间的主人谈谈看。不…我认为不那样做是不行的。

于是我留在房内,注意到一本放在窗旁桌上的书。

它有着绿色的封面封底,应该是日记吧?

特别摆在那种地方,感觉就是希望有人去阅读而放置的。

“…这就是房间的心脏吗,学长。”

我拿起了日记。

正如书写者所希望的,我打开了那个禁忌之箱。

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呢?

我站在充满照片的房间里,读完了他的日记。

这本日记,是杀人的记录。

四年前那场有如意外般的杀人事件,所有事情开端就是从那时开始。

我深呼吸了一下,仰望着天花板。

日记从春天开始记载,最前面那一页记载最初那个相遇的时刻,这点我记得清楚。

这是日记主人第一次看到一位少女时的记录,是他故事的起点。

那是——

“——一九九五年,四月。我遇见了她。”

突然间…

玄关那头传来了一句话,“叽叽”的脚步声往我的方向接近。

他慢慢带着与以前一样亲密的笑容,举起手来“呀”的一声回到家里。

“好久不见,三年没见面了吧,黑桐。”

“——”

我惊讶到无法发出声音。

走进来的他,简直就是式。

女用的裙子加上红色的皮衣。

随便修剪至肩膀的头发,还有中性的脸庞。

只不过他的头发是金色的,而瞳孔则像载着有色隐形眼镜般的鲜红。

“你比我预期的还要早。说实话,你来到这里还是很久以后的预定呢!”

他低着头,仿佛有点遗憾般地说着。

我刚回答一声“是没错”,同意他的说法。

“唔…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吗?自从在餐厅跟你说过最后一次话以来,我应该抹去所有可

疑的痕迹才对。”

“…是啊。你自己认为并没有犯任何过错,不过还是有线索的。你知道十一月时拆除了一栋公寓吧?在那之前我有机会调查到公寓里住户,那时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一直感到很在意,因为那栋公寓并不普通。既然住在那边,那你一定以某种形式与其有关联。

我说的对吧?白纯·里绪学长。”

学长拔了一下金发,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是公寓的名册啊?荒耶先生也真是搞了个无聊的小动作,多亏他,我才会

跟最不想见到的对你这么早就彼此相见。”

学长很困惑般地笑着,并走进房间里。

…这时,我才终于察觉到。

白纯学长的左手完全不见了。

“看样子,你是全都知道了吧。没错,就是三年前的这个季节,你前往两仪式家会遇到

我并不是偶然。

为了让你看到她的杀害现场所以我才找你吃饭,不过那样做其实也是多余的,到头来,我还是被荒耶先生当作失败品…可是,我现在还是认为我的行动是正确的,因为我受不了你在不清楚她本性的情况下成了牺牲品。”

白纯学长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怀念般地说着。

那副模样,跟我所认识的学长毫无差别…我以为在我读过日记、听过血晶片卖药人后,

学长应该是已经改变了。

但是,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以前那个为人善良的学长。

关于写在日记里的事件,责任并不全在这个人。黑桐干也知道,事情起源自不幸的意外,

而且都是那个已经不在世上、叫荒耶的人所造成的。

可是就算如此遗憾,我还是得告发这个人的罪行。

“学长,你从四年前就开始不断地犯罪。”我正视着他说道。

白纯学长稍微移开了视线,但还是静静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但四年前暗夜杀人事件并不是我作的,那是两仪式下的手,我只是想保护

你,所以赶在她之前一步而已。”

“你说谎,学长。”

我断言地回答后,从口袋拿出被称为血晶片的纸片,放开了手。

红色的纸片缓缓地飘落到房间地上。

白纯里绪用痛苦的眼神看着我的动作。

“…学长。你想要做的,就是这种事吗?”

在我还是高中生时,学长因为找到自己的理想而自行退学…这时,他静静地摇着头。

“…的确,我的方向走偏了,是因为我从小就熟悉药物,还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技术太有

自信?我只不过想做可以得到自己的药物而已…真是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忍着有如自嘲般的笑容,白纯学长用手抱住自己,感觉像是支撑发抖的身体一样。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吧,学长看向自己已经不见的左手。

“这个?如你所想,是被两仪式弄的。春认为一只手没什么大碍,不过这八成也没救了。

这就是所谓的杀害吧?虽然伤口可以治疗,但死去的地方无法治疗。荒耶先生说,复活药是

使用魔法的人才能达到的领域。”

使用魔法的人…我之前想都没想过会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个字。

不过,这是必然的。

四年前,白纯里绪因为意外杀人而被荒耶宗莲这个魔术师所救的时候,而与式在一起的

我被那个魔法师所救的时候…

从那时开始,就注定会走到这个地步。

——就算这样,杀了人的你,还是得去赎那个罪才行。

“学长,你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杀人?”

听见我的疑问,白纯里绪闭上眼回答道。

“…我也不是因为想杀才去杀人的。”

他痛苦地说着,并把手掌放到自己的胸口。

他有如要扭掉胸口一般,手掌使着力。

“我从没因为自己的意志而去杀人。”

“那是为什么呢?”

“…黑桐,你知道起源这个东西吗?既然在苍崎橙子那边工作,应该多少听过吧?那是东

西的本质,称作存在的根源。也就是说,那是决定自己存在为何的方向性。

那家伙唤醒我的存在根源,被那个名叫荒耶宗莲——披着人皮的恶魔。”

很遗憾的,并没有人教导我什么是起源,纵使听见起源被人唤醒。我也不知其意义为何。

“…虽然我不太懂,但你的意思是指那就是原因吗?”

“对。起源研究是什么我也不是十分了解,或许苍崎橙子知道该怎么解决,但我想大概

已经太迟了。

起源这东西。我认为简单来说就是本能,指的是我与你所拥有的本能。这玩意在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形状。有那种本能完全无害的家伙,也有像我这种拥有特殊本能的人。我的本能,很不幸地相当适合荒耶的目的。”

学长在大大喘了一口气后,继续说着。

他的额头,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竟然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危险到绝望的空气在周围紧绷着。

…我虽然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不会有好下场,但我还是无法逃出这个地方。

“学长。你没事吧?你的样子很奇怪。”

“不用担心,这只是常有的事。”

在经过像吐丝般绵密地深呼吸后,学长点了点头,用有如随时会断掉的声音说:“让我

继续说下去吧。”

“…听好,黑桐。本能在表层意识具现化成人格时,将会驱逐所有理性,会凌驾我这个名为白纯里绪的人格。毕竟对方可是我的起源啊,仅仅二十多年程度所培养出的白纯里绪,不可能永远压抑住起源…荒耶先生说。觉醒自起源的人会受制于起源。黑桐,你应该不知道吧?我的起源,是‘进食’这个现象。”

学长一边咕咕笑着。一边这样说。

他的呼吸。已经乱到让人看不下去了。

学长有如要忍耐住恶心般。手腕拼命地用力,身体的颤抖也越来越激烈,牙齿喀喀作响

着。

“学长,你感觉——”

“…你别管。让我说明下去吧!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正常进行对话了…好,具现到

表层意识上的本能会让身体产生微妙的变化,当然,不是说外表会改变,而只是重组内部构

造而已。这应该叫做回归原始吧?所以就连产生变化的本人,在那之前都不会察觉到。”

学长克制住笑。把放在胸口的手举到脸上,接着用手掌盖着自己的脸庞。

他缩起来的背部每笑一次就上下晃动着,有如气喘病人一般地危险。白纯里绪所忍住的

笑,就像是吃了笑菇的人。病态到叫人看不下去。

“…哈哈,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在不知不觉间就变成那种东西。起源是冲动,在它醒来时——我…就,不再是…我。我只能像理所当然股去吃些什么东西。可恶!干也你能了解吗?

吃东西竟然是我的起源!为什么那种东西会是我…我最大的本质啊…!难道要我因为那种无聊的东西而让自己消失吗!?我不想承认,我不想因为那种事而消失。我——要死也想以自己的身份而死。”

白纯里绪口中响起叽叽的磨牙声并离开桌子旁。

他眼里含着泪,双肩激烈地上下抖动,仿佛拼命为了压抑某种凶暴的情绪而战斗。

“…学长,去找橙子吧!如果是她,说不定能想到些办法。”

学长跪在地上,摇摇头。

“…没用,因为我是特别的。”

说完这句话,学长抬起了脸。

他的痉挛越来越激烈,但表情却十分平稳。

“……啊,你真是温柔。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只有你是白纯里绪的同伴。我之所以能

像现在这样维持自己,也是因为有你在吧?…嗯,我也一样,并不想杀你。”

学长就这样抓住我的脚踝。

他握住的力道非常强,让我感觉就像要断掉一样。

但是我并不因此感到害怕,因为力量越强劲,代表白纯里绪的绝望越大,我没有办法抛

下这样的他不管。

“白纯——学长。”

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学长靠着我的大衣,立起了膝盖。他的痉挛更加激烈,感觉身体就要裂成两半。

突然——他小声地说道。

“我…杀了人。”

那像是挤出来般的小小忏悔。

“嗯,是这样没错。”

我看向窗外的大海回答道。

“我——不是普通人。”

像是倾吐出来般的小小自戒。

“——请你别这么说。”

我看向窗外的大海回答道。

“我…—点办法也没有。”

像是要哭出来般的小小告白。

“——只要活著,就不会有那种事。”

就算这样回答,我也只能凝望窗外的大海而已。

他的话语有如哭泣一般。

问答也找不到任何重点。

我不知道这样能给他多少的救赎。

但在最后,白纯学长用像是从喉咙挤出来般的细小声音这么说:“——黑桐,请你救救

我。”

…要回答这句话,我做不到。

我这次彻底地、强烈到想要诅咒般的了解自己的无力。

“咳——噗!”

白纯学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高叫一声后,就一手把我甩到墙壁上。

在“碰”地用力撞上墙壁后,我把视线转回学长身上。

——白纯里绪用充血的眼睛静静看着我。

“…不要再来找我了,下次我会杀掉你的。”

他用模糊的声音说完后便跳上桌子。

“喀锵!”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学长!跟我去找橙子吧!这样的话,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怎样?一来没有冶好的保证,二来就算我回复也什么都没有了。与其要被审

判杀人的罪行,不如就这样活到最后—刻。而且我正被两仪式追杀,我得快点逃离她才行…!”

他笑着说完后,便飘动金发从窗子跳了下去。

我赶忙跑到窗边,但眼前的港口连学长的背影都没有。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蠢事。”

我终于平静下来后,一个人静静说着。

…就算那样做,也无法解决任何事·跟白纯里绪找不到出口一样,黑洞干也同样找不到像出口的东西。

我一边因无力感而紧咬下唇,一边离开那充满式之残骸的房间。

虽然没有解决的方法,但还是有得去做的事。

我不但要找到式,而且也不能放弃学长。

…没错,就算没有救赎的方法,为了白纯里绪好,不能在让他继续杀人了。

杀人考察/4

时间是八月。

从那天起,我连一觉都没睡过。

好害怕好害怕,连出门都做不到。

我讨厌这样苟活的自己,所以连镜子也不敢看。

我真是最差劲的人。

提不起劲做任何事,也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

虽然一点伤也没有,却已经破破烂烂。有如死人般地度日。

第七天时我察觉到了。

那时死去的人,并不只有他而已。

真是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呢?

杀掉某人这件事,同时也是杀掉自己这种单纯的事实。

从港口回到自己房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隔了两天才回来的房间,理所当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摊开桌上的都市地图,留有喝剩咖啡的马克杯…在这个寂寞所支配的空间里,式的身影

和她的面容也变得稀薄了·“……”

不自觉地,我叹了口气。

没错,我是有点期待这种平凡的日常生活——当我回到房间时,式若无其事地擅自睡在

他人的床上……

从去年的十月开始,式就常常做出这种没来由地跑到我房间,然后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睡

着的奇特行为。

我担心她是在拐着弯抱怨,于是便前去和秋隆先生请教。

当我告知他式这种无法理解的行为后,秋隆先生无言地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说:“小姐就

拜托你了。”

这听起来好像也是拐著弯抱怨的答案。

…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安稳的每一天啊…

我一点也不怀疑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电话响了起来。

应该是橙子打来的吧?她八成打算拿连请三天假这件事来嘲讽我一下。

“喂,我是黑桐。”

我不甘愿地拿起话筒说道。

然后,在话筒的另一端传来咽了口气的声音。

什么根据都没有,但我就是察觉到,那是她打来的。

“……式?”

“——你这个笨蛋。”

式用紧绷的声音打从心底怒骂着。看来她是真的很生气,透过话筒都可以感觉到式的情

绪。

“你从昨天起就跑哪去了!你知道外面很危险吧,你都没看新闻——”

“吗……?”她还没说完便沈默了下去。

我当然有在看新闻,就是因为有在看,所以才无法一直待在房间里。

“…算了,没事就好。我暂时会到橙子那边去睡,就这样。”

…式仅仅为了告诉我这些话,似乎从昨晚就一直在打电话。

但现在,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因为虽然知道杀人鬼的真面目,但为何式还不回来呢?

“式,你现在在做什么?”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你在追踪杀人鬼吧?”

一阵沈默后,式答道:“没错。”

她的声音非常冰冷,连话筒这—侧的我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是只带着杀意的可怕声音。

式打算把杀人鬼——学长给杀掉。

“式,不行,你回来吧。你…不可以杀那个人。”

“喔?你见过白纯了吗?哼,那该怎么办呢?这样让我觉得更不能放过那家伙了。”

她突然改变了原先冰冷的声音,嘻嘻的笑了出来。

“式!”

“我拒绝,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我不打算放过久违的猎物。因为那家伙是好久没遇过

的非人对手。”

非人对手。

去年夏天,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杀人的浅上藤乃,难道与和自己意志相反而杀人的白纯学

长一样吗?

…嗯,一样的。不管理由为何,他们都只因自己与生俱来的冲动而杀人。

世间一般称呼这种人为——杀人鬼。

“…不过就算这样,就算对方是多么罪孽深重,杀人也是不能做的事。”

“我听腻了你的一般论,黑桐,白纯里绪已经不是普通人了,那家伙杀得太多,所以,

他是杀了也没关系的对手。”

“世上没有那种杀了也没关系的人存在。”

“别说傻话了!那家伙已经没救,无法再变回人类了。”

式坚决地这样说。

正如她所说,或许白纯里绪已经不能被称为人。

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那个人仍然是人……

“但是学长不是还跟我们一样吗?总之你先回来吧,如果你杀了学长,我可不会原谅你

的。”

……没有回答。

她在考虑了一阵子后,留下简短的拒绝话语。

“不行,做不到。”

我反问她为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用干枯的声音说着。

“因为我跟他一样也是杀人鬼。”

一瞬间,我的脑中变得—片空白。

因为我非常不想承认她的告白。

“……你不一样,你不是没有杀过任何人吗?”

“那只是偶然至今都没杀人而已,但我无法改变的。干也,你想一想。四年前的我非常

接近杀人这个行为,虽然织的人格只知道杀人,但也仅只于此。织虽然只知道杀人,但他并不喜欢杀人。

你只要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了,我从沉眠中醒来后,明明织已经消失而只剩下式,明明没

有织却还是想要去杀人。很简单吧,到头来想杀人的并不是织,而是活下来的式。”

从话筒传来的声音很沉重,是有如在诅咒自己般的失意声音。

虽然跟式平常的声音没两样,但我听来却不是如此。

“所以不行,因为我不会回去那里了,所以你不等我也没关系。”

式一边害羞的笑着,一边这么说。

静静地,用着有如哭泣般的声音。

我沉默着,说实话,真是有够不爽。

“听好了,式,那只是你误会了而已。”

她没有回答。

我自愿地的继续说下去。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人一辈子只能背负一个人的死,你不但很重视那件事,而且——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杀人的痛苦。”

没错,你从小就一直在杀害织,你是名为织的被害者,也是名为式的加害者——你知道

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所以我相信,相信全身是伤,悲哀的式。

“……你谁都没有杀过。只是凑巧都没杀过人而已?别笑死人了,这种凑巧能持续到今

天吗?你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一直忍耐着。人的嗜好因人而异,式你只是刚好嗜好杀人而已。

不过,你却一直忍耐着。所以今后,你一定也能继续忍耐。”

响起了咬紧牙根的声音,式静静地、非常激烈地开口说道。

“什么是一定?我不知道的东西,你凭什么知道。”

这个答案,我早就了解了。

“——那是因为,你很温柔。”

我了解那个三年前没有杀死我的你。

…式什么也没有回答。

因为隔著话筒,我无从得知她现在的表情。

我们的对话…

仅仅只能听到声音面已。

——而那也结束在道别的话语里。

“……黑桐,你真的都没变,我说过,式最讨厌你这种个性。”

说完她便挂上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固定的电子音。

最后一句话…跟去年夏未,两人被雨淋湿所说的话包含一样的意义。

时针指着二月十日的下午七点。

或许因为不拿手的东西升级为讨厌的东西成了我的原动力,我忘记两天都没睡好的事实

而离开了房间。

/3

时间是八月。

我开始越来越疯狂了。

——那是因为,你很温柔。

我想起这句无聊的话,加快了脚步。

心中涌起的只有凶暴的情绪,我非常的不高兴。

“…还真是个幸福的男人。”

我恨恨地咬紧牙关,在脑海里痛殴那家伙脱线的脸。

—点都没变!没错,那家伙真的跟四年前一样都没变,还是痴痴相信两仪式这个杀人鬼,

用傻瓜般的笑容面对我,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一点都不认为自己会被杀,才进而让我

有无聊的幻想。

…对,幻想两仪式这个异常的人,或许也能在阳光下正常生活。

四年前,式对那个非常没辙。

那种感觉,我现在终于了解了……因为我会杀了干也,所以得要远远逃离他才行。

我一直认为我对两仪式这个自我一点也不感到痛苦…不过这样一来,我就跟以前没两样

了。

看来我没啥资格批评干也,因为从以前到现在,式都认为黑桐干也非常碍眼。

跟黑桐干也讲完电话后约两小时,我到达了白纯里绪的住处。

追踪那家伙十分简单,只要跟着他身上麻的味道,然后一路来到源头即可。

那座位在港口,用来保管船货的仓库,似乎就是杀人鬼的根据地。

港口毫无人烟。

晚上九点后,没有会来自库街的好事者,也没有人住在这里。

港口所拥有的,只有来自海面的反光,以及矗立的路灯光芒而已。

——的确,如果在这里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打扰。

我左手拿着短刀,右手拿着投掷用的刀,走向目的地的仓库。

那栋建筑有如学校的体育馆一样大,与其说是仓库还不是说是某种工厂。高约八公尺,

令人意外的用窗户排满了一整面墙,虽然窗户高达七公尺而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但若在白

天,仓库里一定很明亮吧?

要用一句话来说明的话,就像是被铁墙围住的温室。

我虽然打算从窗户进入,但没有那个必要。仓库的入口——那扇生锈的铁门微微开启着。

以陷阱来说,还真是普通。

我从门缝间走进了仓库。

——接著。

里头跟外头煞风景的港口不同,出现非常奇特的景象。

从天窗般的窗户里流进了月光——这里简直跟密林没有两样。

高约五公尺的草种满了仓库,大部分的地面都是土,只有像通道的地方铺上了水泥。

人工创造出的热带园地,就是这栋仓库的真面目。

“————”

我右手的短刀感应到什么而颤抖了一下。

那家伙正躲在这密林中窥视着我的行动。

……虽然也想陪他互相观察对方,但还是算了。

看来因为与黑桐干也对话而不爽的我,已经失去常人拥有的耐性。

我拨开茂密的草,直接走向猎物。

“————!”

那家伙惊慌地逃开。

但已经太迟了。

我追到他的身后,并挥下左手的短刀。

在那前一刻,他跳了起来。

跟昨晚一样,朝墙壁跳跃……的确,以身为人类的我来说,无法像鸟或蜘蛛般进行立体

移动,但我已经看腻这种特技了。

我将右手的短刀射向敌人,把他打了下来,然后冲至他倒下的地方,跨坐在他身上。

“——什么。”

那家伙——白纯里绪仰望着我。

因为昨夜的一战而认为战力相同的那个东西,现在因为无法掌控巨大的强弱差异,连话

都说不出来。

与我相似的男子,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要挥下短刀的我。

那不是昨晚的杀人鬼,而是如干也听说,一点害处都没有的“人类”。

“拜托,你,等等。”

猎物明明自己都不知道意思,却还这样说着求饶的话。

但我对那种话没有兴趣,就这样把短刀刺了下去。

这场景,似乎跟某个时候的什么事很相似。

“——咦?”

惊讶的声音来自我与那家伙。

我那把——已经靠近那家伙喉咙的刀子,—动也不动地停止了。

“怎么——”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将力量注入到左手里。

我不会让他逃走的,我要杀了这家伙,并成为杀人鬼。这样一来——我一定能够一个人

活下去。就算回不去,也能毫无痛苦的自在活下去。

……明明可以的,但——我的左手,怎样就是无法杀掉白纯里绪。

“——不会原谅。”

这句话出现在我脑海中。

猎物像蛇一样从我手中逃走了。

但他的背俊全都是空隙。

那家伙身上的死之线我也看得相当清楚。

再来只要跟往常般,挥动左手就好。

“——我不会原谅你的。”

然而,我放过了最后的机会。

我简直像个小丑。

明明一直渴望杀人,但却无法越过最后那一条线。

只因为那男人说的那些没意义的话。

“那明明根本不算什么……!”

没错,那根本不算什么。

就算无法被谁原谅也无所谓。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原谅我也无所谓。

但是,为什么。

“——是那家伙的缘故。”

像是痛苦般的憎恶,让我说出了这句话。

逃走的猎物笑了。

刚才都还怕死的猎物察觉到我的异常,变回昨天杀人鬼的样子。

怎样都无法下手杀死白纯里绪的我,不管是打倒变回杀人鬼的那个东西,或是逃离他都做不到。

/4

时间是八月。

跟荒耶先生所说的一样。

我是正确的。

因为若是疯狂了,那杀人也就是没办法的事。

…雨正在下着。

沙沙的雨声很吵,让我睁开闭着的双眼。

“…什么嘛,我还活着啊。”

从沉眠中醒来后,我躺在水泥制的地板上看着跟前的景色。

草非常的茂盛,植物的高度比我的身高还高有雨倍以上。

从高处窗户里,射进的阳光,因为雨的缘故而是灰色的。

即使这样,从一整排玻璃窗射进的阳光还是很强,明亮到让人不会以为是在建筑物里。

不知不觉间,外头已经是早上了。

充满了灰色的植物园——我就就倒在那里。

……虽然记不太清楚,但看来我是败给了白纯里绪。

我的双手被铐上手铐,身体也使不上力,应该是被注射了什么不知名的药吧?我的意识

朦胧,完全无法进行思考,只能就这样被铐着手铐睡在水泥地上。

虽然张开了眼睛,但我什么也看不见。

——这里好冷。

能听到的只有雨声。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凝视淋湿玻璃的冬雨。

是因为被注射药的缘故吧。

我的意识不在现在,而是看着三年前的遥远过去。

…雨正在下着。

那一晚非常寒冷,简直连骨头都会被冻碎。

式连伞也不撑,追逐着黑桐干也。

在滂沱大雨中,只靠路灯的光亮来前进。

湿漉的柏油路反射光线,不让我看到那家伙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式仍然很快就追上了他。

刚刚虽然被来路不明的男子妨碍,但这次可没人来帮他。

式用短刀朝呆站的黑桐干也挥了过去。

雨水犹如小河般流动的路面,开始混入了少年的血。

…但是,短刀只是擦过去而已。

“为什么。”

式咽下了一口气,面黑桐干也则是跑了起来。

式很快追赶上去,然后重复一样的事。

这个捉迷藏一次又一次地持续着。

真是奇怪。

少年跑了一阵后便停下脚步,有如在等待少女一般。

在雨中,式就是无法动手杀掉黑桐干也。

“为什么——!”

我情绪激昂起来,抱住了头。

那家伙又在远处停了个来,一直被雨淋着。

看到他那副模样——我的胸口感到一阵痛苦。

“…跟黑桐在一起会痛苦。因为他让我看到那种无法得到的事物,所以让我这么不安定,

所以我非杀掉他不可,只要把他消除掉就不会再做梦。这种痛苦的梦得让它消失,我非得回

到以前的我才行——”

虽然我像小孩子般地喊叫着,但令人想哭泣的心情却越来越强烈。

在下着的雨中,式看起来像在哭泣。

黑桐停止了奔跑,与她面对面站着。

连一句话都不会说却又笨拙的干也,但却是会停下来等待自己的少年。

那时,式了解了织的想法。

…的确,杀了干也就不会再受困于痛苦,也能够回到以前的自己。

但是相对的——就会连那个梦都没办法做了。

虽然做梦会感觉痛苦,但不做梦,又是多没有感情的事?

到头来,—直阻止杀害干也的不是式也不是那个黑色男子。

而是喜欢做梦胜过一切,并且只能做梦的织。

…他不愿意破坏干也这个梦的形体。

…就算怎样也无法得到,就算再怎么痛苦,梦这回事,就是重要的生存目的。

——所以他没办法除掉他、除掉那家伙的话,我会更加痛苦。但这颗心,也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

只要这样作的话——式朝向干也走去。

少女在离少年有一点距离的斑马线上,停下下来。

在视线不清的雨中…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响。

在最后一刻,式笑了。

…没错,答案非常简单。

“既然没办法除掉你——那就只有让我消失了。”

式微笑着留下这么一句话…那是很柔软,很幸福,有如梦一般的微笑。

下一瞬间,来到旁边的汽车发出轰然煞车声,把她的身体撞飞出去。

那就是我记忆中三年前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真正死去的人,其实是我。

在两仪式体内清醒的人,是织。

但织代替我在那时死去了。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他就无法守护他自己的梦了。若只有织留在这个身体里,他将会

不断无差别的杀人吧?因为能实现他梦境的人。

不是织而是式。

——在式身体内侧的织,平常都只能沉睡着。

我们虽然从大元的一个人格所分离出来,但名为两仪式的人格,只有身为式的我,才拥

有身体主导权。

既然身为式的我存在,那么这时织就只能沉睡了。

他总是一直沉睡着。

他一直抱有式披压抑的愿望,也被限定只能朝否定他人、伤害他人、杀害他人的方向性

前去,因为这是他被创造出来的理由,所以织只能以杀人鬼的身份存在。织以人格的身份出现在两仪式的身体里,只能在对当时相处的对手抱有杀意的情况下才行。

但是,织也有像现在的我—般正常生活的愿望在,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们拥有相同兴趣、一起成长,甚至连憧憬的事物也一样。

式…身为肯定之心的我,起码能做出模仿这件事,但织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即使如此,

织还是认为就算再怎么被他人厌恶,我们总有一天还是能够在一起。

不过,那是他无法实现的愿望。

所以——他所做的梦,是SHIKI过着幸福生活的梦。

喜欢做梦的织,只能在梦里实现愿望的织,那也等于是式的愿望。

我们在现实世界里遇见了那个梦。

他那能够幸福渡日的梦。

否定了自己存在的希望。

只要当时喜欢的那位同班同学,只要式跟那个同班同学在一起,就能实现他的梦,但只

要织存在,总有一天我会杀掉那个同班同学吧?

用自己的手,亲手破坏掉自己的梦。

织讨厌那样,他不想破坏黑桐干也这个梦,他想要让SHIKI幸福,于是选择了唯一的方

法。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梦。

他终于得到了幸福。

能够一直持续做着那个梦。

“…至少要让那家伙记得织…因为现在的我,就是织所做的梦。”

所以我才会无意识使用织的用词。

这样一来,我就能让周围的人把我当成织了。

…雨不停的下着。

我的意识仍然很朦胧。

视野突然扭曲了起来,无法抗拒的睡意侵袭着我。

在那之前,我想起了身为另一个我的织,我回想起他心底的愿望,并将它遗忘。

——谢谢。我没有办法…杀掉你。

感觉有点悲哀,只能用杀害这种方式来与他人建立关系的式,连把这句话,告诉想传达的对象也做不到。

杀人考察/5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安心。

孤单一人太让人不安了。

我察觉到,必须要有和我一样的狂人同伴才行。

二月十一日,礼拜四。

从早上便开始下着雨,而我来到了橙子的事务所。

我不是要回到工作岗位上,而是因为前住港口的,有非得与橙子商量不可的事。

我说完有关白纯学长的事后,橙子只是一脸无聊地弹了一下手指。

“所长你的看法呢?”

虽然我因为她那副式跟学长都舆她无关的态度而瞪着她,但她却摘下眼镜回瞪着我。

“没什么看法,既然起源觉醒是四年前的事,那白纯里绪已经没救了,他已经完全变成

另—种东西了吧?”

橙子边说边叼起一根烟,然后一手托着脸思考着。

不过竟然是起源觉醒者啊?荒耶那家伙还真是留下一个无聊的临别礼物,对普通人那样

做的话,原有人格一定会彻底摧毁,白纯里绪的两面性,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所长。那个,起源是指什么?学长虽然说是本能,但我并不认为那种东西能削弱人的

意志。”

我说完了之前一直抱持的发问后,橙子点了点头,将烟夹到手上。

“个人的深层意识不可能改变肉体本身,像苍崎橙子或黑桐干也,仅仅二十年所培养出

来的意识,当然敞不过‘肉体’这个更为坚固的自我。若掌管人格的是脑髓,那表现个人的就是肉体。虽然最近出现某些说法,认为人类只要有脑部就不需要肉体,但结果也只是在轻蔑自己的人格而已。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要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总觉得这番话好像离题了,而橙子在思考一阵子后,又提出了奇怪的问题。

“黑桐,你相信前世这种东西吗?”

“…前世,是那个自己出生前乃是动物这种东西吗?…该怎么说,我哪边都不是。虽然

并不否定,但也不肯定。”

“真像是黑桐会说的答案。不过在此先假定为有吧…从科学的观点来看,但是有所谓转生的理论。所有的分子都会流动吧?除了精神、灵魂、生命等观念外,所有的东西都能转换为其它东西…所谓的起源,就是追溯这种无秩序法则的方法。在魔术师里,甚至也有人试着让前世的自己附身而使用其拥有的能力。这是尝试让自己出生前的能力超越时代而继承下来。

而起源则是指更上—层的东西。如果有前世的话,那之前应该就还有前世吧?前世不是人,再前世甚至连东西都不是,但存在之线还是会一直延续下去。你这个灵魂的原点,创造你这个存在的场所,确实存在。但是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生命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某种开始之因,决定事物的某种方向性而己,在一切源头的漩涡中,某种方向性就如同闪电般地发生。‘做…’的意义流勤。适合那个流动的物质集结成形体,而那个东西有时会变成人类。

在开始之因所发生的事物方向性,是指根源之涡混沌里所产生的‘做……’、‘不做…不行’这类冲动,也就是让所有有形之物之所以存在的绝对命令。这种混沌冲动,据说是魔术的起源。

简单来说就是本能吧,像有的人只会对小孩感到兴奋,对吧?虽然一般认为原因是出在小时侯的体验,但儿时的体验却无法改变成人的意识,那种乃是在出生前就决定了,灵魂有起源这种模型,我们就算知道,也无法对抗作为存在之因的方向性。”

橙子停住不说了,我虽然感觉最后的部分有点强辩的味道…但也有我能够接受的地方,

但就算是我们不想做的行动,也无法违背欲望而不去做。

橙子这么说,人类、植物、矿物,都具备有这种方向性,且都是被束缚而生存着。

“这些东西通常无法察觉,伹也有一出生就舆起源接近的人在。跟超能力者一样,那种

人越是拥有优秀的能力,就越容易被排除在社会之外。

附带一提,寻求死亡的式,起源是虚无;想要违背常理的鲜花,起源是禁忌。虽然式因为太过接近而被那冲动所吸引,但鲜花不是就很普通了吗?因为起源毕竟只是原因,而不是支配个人的东西——只要不是因为某种因素去自觉到那个东西的话…”

橙子用锐利的眼神望了过来。

她想说的事,我也知道。

“…也就是说,一但自觉到,人格就会输给那个方向性?”

“正是如此,从存在的开始累积至今的起源方向性,光靠白纯里绪这个不到十七年的方

向性是不可能对抗它的,他只能不断重复自己的冲动而已。吃东西还真是奇特的方向性啊!

我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被荒耶看上了。听好,黑桐,若拥有吃东西这种起源,白纯里绪的前世应该猎食类的生物。起源觉醒者会取得所累积的前世,你不要把白纯里绪当烕一个人类,反而看成许多动物会比较好。在白纯里绪这个人格残留时还好,要是那个消失了,他真的会变成‘动物的群体’。”

那样也蛮耐人寻味的,橙子说完后,讽刺般地笑了。

虽然这个人一直是如此冷酷,但这次我无法静静容忍下去。

“——是魔术师造成这种原因的吧!如果学员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不会发生——”

“是这样吗?要让起源觉醒的魔术,光靠施术者办不到。直到拥有起源者自觉,才能使

其觉醒。起源觉醒是施术者与受术者意见不同就无法使用的秘术。

白纯里绪是以自己的意志做了选择。他以自己的意志变成动物,以自己的意志杀人。被夺走的命无法归还,等他回复成白纯里绪时,都已经太晚了。白纯里里绪本人虽然说自己无法压抑自己,但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看你似乎是想帮肋白纯里绪,所以给你个忠告。听好了,起源觉醒者的确会失去自己的人格,但并不会分裂成两个。若白纯里绪这个意志残留下来,残留时就能压抑住冲动。人格不像双重人格一股可以自由切换。黑桐,他是以自己的意志在吃人喔!所以,把他当成你所认识的白纯里绪,这种想法很愚蠢,白纯里绪只不过在欺骗你,博取你的同情罢了。”

橙子有如在斥责对生命恶作剧的学生般,眼神相当严苛。

我本来认为她是几乎不担心别人的人,但这时我对魔术师——橙子的偏见减少了一点。

看着一脸无法接受的我,橙子意外地绷起了脸。

“…黑桐你不惊讶吗?我可是说白纯里绪并不是因为输给冲动才吃人喔!”

“咦…?不,我很惊讶。”

我淡淡地回答道,橙子则一脸无趣般地皱起了眉头。

“到头来,橙子小姐还是没办法帮忙白纯学长啰?”

“嗯,这是那男人追求灵魂形体而到达根源的终极技术。我的专门领域是肉体部汾。关

于灵魂就没办法子。”

“这样啊…但既然学长的人格还残留着。应该能替他做些什么吧?”

“顶多是让他安心吧?不过那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白纯里绪能残留到现在可说是奇迹,一来说不定明天就会变化…二来说不定他早巳放弃身为人类这件事。”

…是这样吗?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说出“请救教我”这句话。即使从很久以前开始,

他的人格就巳经不是白纯里绪,但他想要救赎仍然是真的——“真是的,黑桐,你还真容易让人理解啊。算了,我也不想阻止你,对方可是杀人鬼喔。

那种东西还是交给式就好,式是因为要解决四年前的事件而在追踪杀人鬼吧?”

被这么一说,我低下了头。

…解决四年前的事件。听起来虽然如此,但看她的样子并没有这么单纯。

我曾经,在眼前失去式一次。

我也知道,那时的式与昨晚电话里的式很像。

与四年前一样…

杀人鬼出现。式说自己也—样,而且好像真的开始往那一头倾斜。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想杀人呢?

“橙子小姐,人类会杀害人类的理由是什么?”

我无法忍受而提出这样的问题。

橙子靠着椅背,说出一个解答。

“向对方抱有的情感超出自己的容许量时,自己能承受的感情量是一定的,有容量大的

人,也有容量很小的人,不管是爱恋或是憎恶,当那种感情超过自己的容量,超过的份就会转变成痛苦,这样一来,就无法忍受对方的存在。无法忍受时该怎么做呢?只有用某种方法把它消除掉而已。不管忘记或是离开,总之要让它远离自己的内心。当那个方法到达极端时就是杀人了,骂了保护自己而失去道德,来取得虚伪的正当性。”

自己无计可施的憎恨,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从那种感情里保护自己才去杀人…?

也就是说无法忍耐的痛苦,会转换成敌意吗?

“不过,不是也有人会杀害毫无关联的人吗?”

“那不是杀人,而是杀戳。只有人拿自己的尊严和过去比较,让其中一个消失时才叫杀

人,并背负杀人这种意义与罪孽。杀戳不一样,虽然被杀的一方是人,但杀人的一方没有身

为人类的尊严,也没有之后的意义与罪孽,像事故,并不会背负着罪孽吧?”

…杀人这件事,也就是杀害自己。

“那杀人鬼是什么呢?”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因为是杀人的鬼,所以跟天灾一样,被牵扯进去的人就倒

霉。”

…式的确有说过跟这句话意义相同的台词。

在与式分别的十天前夜晚,式看到新闻后,告诉我杀人鬼并没有杀人。

她这么说:人一辈子只能杀—个人。

我这么说:人一辈子只能背负—个人的死吧?

“我——想起来了。”

没错,两句话的意义相同——因为那是以前,她告诉我她祖父所说的遗言。

式虽然一直重视并遵守这遗言,但却又想将它抛开。

是我跟杀人鬼把她逼迫到那种地步。

我不知道式对我抱有哪种感情。

但那因此让她痛苦,所以只能杀掉我来解决。

但是,知道杀人痛苦的式却没办法杀害任何人。

既然这样——那就变成不需背负任何痛苦和意义的“杀人鬼”就好,她是这样想的。

然后,杀人鬼在她身边出现并且开始活动。

因为杀人鬼想要让杀人鬼——两仪式变成同伴。

“——我告辞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橙子一脸不满的样子。

“什么嘛,这样就结束了吗?外头在下雨喔,再多坐一下也没关系。”

“是。不过,我不走不行了。”

我敬个礼便迈开脚步。

随即背后便传来“那明天见”这句道别的话。

/5

我做了一个很令人怀念的梦。

“人一辈子只能杀一个人。”

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这最后会杀死自己,所以我们只拥有杀人一次的权利。”

为了自己?

“正是。人一辈子只能承受一人份的人生价值,所以大家才会为了愿谅那些无法走到尽

头的人生,用尊重的态度去看待死亡,因为生命等价,就算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自己所拥

有的东西。”

那么,爷爷呢?

“爷爷已经不行了,我已经杀了好多人,我因为承受杀害他们的死亡,所以已经无法承

受自己的死亡了。爷爷的死,会在没有任何人承受的情况下,前往空虚的地方,那可是件非

常寂寞的事。”

只能杀一次吗?

“嗯,能杀人的次数只有一次,在那之后就不带任何意义了。仅仅只有一次的死相当重

要。如果你杀害了他人而用掉自己的死,将永远没办法杀死自己,也无法作为—个人而死

去。”

…爷爷你很痛苦吗?

“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再见了,SHIKI.如果你能迎接一个平稳的死亡就好。”

……爷爷?

爷爷,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带着那么寂寞的表情死去呢?

喂!爷爷——

响起了“啪”的一声。

跟外头的雨声不同,那是黏稠而令人厌恶的声音。

我从梦中醒了过来,并睁开了双眼。

那是在草长得相当茂盛的仓库里,我双手被铐着,被人丢到水泥地上。

……状况和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身体的无力感已经开始消失,而在我眼前有个与我相像的男子。

白纯——里绪。

我就这样保持倒在地上的姿势,确认着眼前的对手。

那个人带着难看的笑容俯视着我。

“已经清醒了吗?公主殿下还真是性急啊!”

白纯说完就蹲了下来,他的手上拿着个针筒。

“药物对你来说似乎没什么用,我一开始就该用这个的。”

白纯拉住我的手,把针筒刺了下去。

因为药物而麻痹的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全身使不上力,两手也被铐住,我只能瞪着那个男人而已。

“真是不错的眼神,两仪式果然就是得这样才行。刚刚打的只是肌肉松弛剂而已,我还

得请你再乖乖躺在那儿一下”

白纯里绪坐到水泥地上,眼神彷佛像在舔舐一般看着我的身体。

我则是看着窗外的雨。

“…这三年,真是漫长啊!我这一直等待的心情,要是你能理解就好了。”

那个东西的嘴里咬着些什么。

但我对白纯里绪则是漠不关心,对方虽然知道,却仍自顾自地说着。

“…从荒耶的说法听来,我似乎是失败品,他竟然说我相反过头了。我跟你为什么会完

全相反呢?两议呀!我们明明这么相似,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世间的一般人吧?两个狂人,就得

要彼此感情深厚才行”

…我没有回答。

真的,我并不是在无视他,因为两仪式正在想着男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个东西继续无聊地独白。

“…因为你发生了事故,所以我一直没机会登场,先前预定好让那两个人破坏你的计划,所以我得乖乖地别碍手碍脚…利用了他人,等没用时就舍弃掉,这很令人不爽吧?但光靠我自己又无法对付荒耶,所以我只能照他所说的离开你身边而已。所以你别那么别扭了,又不是忘记了所有的事。

…我很清楚,荒耶无法把两仪式逼入绝境,能办到的只有同为狂人的我而已…我知道的,

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那个东西靠近了我。

他像狗一样的趴下,舔着两仪式的脚。

响起了“啪”的一声。

黏稠的声音,潮湿的感觉。

带刺的舌头,一边舔一边往上游走——让人感觉想要发抖。

“————”

我发不出声音来。

回响在灰色仓库里的,只有那个粗重的喘息声。

我的身体明明无法动弹,感觉却变得更加敏锐,有如身处热带夜晚般不停冒汗,像是被

水淋过一样,全身融入汗水里。

“————”

我脚边的和服下摆被撕碎了。

那个叫做白纯里绪的东西吐着热气,继续埋头在这种行为里。

沾满唾液的舌头,从膝盖缓缓往上游走,他很仔细地舔着我的腿到内侧,黏稠的声者一

直重复。

糖水般的液体,围绕在肌肤上的感觉非常恶心。

“————”

…我只能忍着不发出声音。

于是那个黏着我肌肤的东西,用非常缓慢的动作,从脚爬到了腰部。

他的舌头一点也没损害到和服下摆,单纯在布料上爬行着。

“咻噜”、“啪”。

黏稠的声音只让人觉得不快。

不停涌出的唾液,渗透我的衣服流到身上。

…被铐着的双手很痛,动物般的舌头细心地沿着我的胸部来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