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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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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是王静辉所主持下的一个实验,这个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大宋能够发行真正意义上的货币而做准备。王静辉的这个金融实验也是得到大宋皇帝和其他少数几个知情大臣的支持的,要不然两家银行也不会在朝廷的许可之下发行自己的纸钞,要知道这已经不是纸钞刚刚出现的年代,到现在只有朝廷才可以发行纸钞。

“把这些黄金都存进兴国银行吧!另外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耍这样的小把戏了,要是让那些大臣们知道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看我呢!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告诉辽国的情报网落,只要是属于我的产业,都尽可能的将手中的闲散资金兑换成黄金或是白银,所掌握的铜钱尽可能的都抛售出去!”王静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

“师兄还让学生代为转达,希望先生能够尽快的将手中辽国的产业都抛售出去套取现钱,等到我大宋的军队一到,那些收购我们资产的辽国权贵按照规矩其财产都会被没收,到时候我们可以从容的收回自己的资产,相当于把自己的产业变卖两次!”羽月笑着说道。

王静辉想了想说道:“涅心是不是让你到我这里来补上自己的窟窿的?他恐怕已经把我在辽国的产业都卖的七七八八了吧?!”

羽月笑着说道:“先生说笑了,师兄哪里会这么做?没有先生的指令他是不会随意变动那些资产的。不过师兄通过马人望在辽国空卖空买很是赚上了一笔,尤其是前段时间辽国太子被干掉后,众多辽国官员在耶律乙辛和张孝杰的构陷下身败名裂,其资产多半都落到了师兄的手中。这四千两黄金中有两千五百两都是那次行动所获得的收益,而且在大定府中师兄那里还埋藏了将近三千两黄金。要不是这次不能够运得太多,师兄他们早就把这些黄金都一道转移出来了!”

“你刚从辽国东京道那边刚回来,不知道你自己对那里的亲身感受如何?”王静辉撇开刚才的话题开始仔细询问东京道女直各部的情况。虽然他没有少看羽月他们从东京道那里发回来的情报,但是情报文字终究是死物,亲身感受远比情报本身更能够说明问题。

算算女直人还有四十年的时间才能够真正崛起,不过在王静辉来到这个时空后,为了挖辽国的墙角,对东京道的女直人进行了一定的扶植。别的不说,就单单从枢密院卖给女直人这么多兵器和火器,连高丽人都拿他们没有办法。高丽人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还很难说,但是女直人能够打败高丽人在一定程度上就说明了女直人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防患于未然是王静辉的策略,现在形势变化太快了。契丹人对大宋来说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再也不能够构成威胁,但是以后的时间还很长,对于历史上能够最终灭辽,并且连北宋也一锅端的女直人,他是绝对不会大意的。

“现在也许是该勒紧女直人脖子防止他们坐大的时候了!”王静辉心中暗暗地想道。

“女直各部到现在虽然以完颜部为首,刚刚大胜高丽人,使得他们内部凝聚力更加紧密了一些。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女直各部是不会反辽的。他们对高丽人更有兴趣,毕竟论富庶,高丽和辽国差不多。契丹人虽然实力大减,但是女直各部对于曾经打败过他们的契丹人还是心存畏惧,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愿意面对契丹人的,所以高丽就成了他们的目标!”羽月说道。

“难道他们又准备南征高丽了么?!”王静辉好奇的问道。

“女直人受到胜利的刺激内部会暂时比较团结稳定,但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只有在不断的胜利刺激下,他们才会抱成一团来认可女直节度使的地位。学生观女直各部实力非同小可,作战凶猛狠辣实乃一大劲敌,唯一可幸的是他们并不于大宋接壤,而且他们对大宋的敬畏也是非常高的……”

羽月如实的把他在东京道看到的事情陆续的介绍了一番继续说道:“上次战争完全是由高丽一方垂涎鸭绿江东岸之地主动发起的攻击,女直各部只是仓促而战,不过他们得到了大宋的支持,在武器上还是火器上都要精良的太多,再加上他们勇猛作战,使得高丽大败而归。以学生看来这并不是最终的结局,也许高丽一方会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但是获得巨大好处的女直各部却未必会这么做,而且他们对高丽的战争中也切实感受到了高丽士兵的懦弱,对于这么一只肥羊……”

“你是说女直人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再次攻击高丽?!”王静辉说道。

“以学生看来这是非常有可能的,至少在学生归来之前,女直各部还都在加紧时间将从大宋购入的铁打造成兵器,学生想女直人不会让这些兵器烂在自己的手中,估计很有可能是攻打高丽的前奏!”羽月肯定地说道。

“嗯,好!羽月,你的情报很重要。这将会对大宋未来几十年产生重要的影响,回去后好好想想,然后把你在东京道的见闻还有推断都写成一份书面的奏章,你彦生师兄现在是大宋情报局提举,经过他的修改润色后会由我直接交给圣上审阅,注意一定要认真的写好这份奏章!”王静辉嘱咐羽月说道。

“学生自会下番功夫,相信有先生和彦生师兄润色把关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先生,这女直人和高丽人都不与我大宋接壤,而且高丽一直向我大宋称臣,据学生所知高丽也是大宋重要的贸易伙伴。那大宋将会帮助哪一边呢?”羽月问道。

“不要忘记高丽也一直向契丹人称臣,而且辽国都成了这个样子了,高丽还不忘抱抱契丹人的大腿,可见高丽对我大宋来说是极为不可靠的!羽月,我以前也和你们这些弟子反复强调过,国家与国家之间是没有固定的关系的,无非是一个‘利’字在维系着两国或是多国之间的关系。若我大宋本身不够强大,天下各国还有几个能够和我大宋结交呢?更有几个能够向我大宋称臣?!儒家之道对治国还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但是论其国家外交那是误国!”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羽月躬身说道。

王静辉摆摆手说道:“你们毕竟还很年轻,有些事情还无法看透。不要说是你们了,就是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又有几人肯跳出这个小圈子来放眼看看这整个天下?!有些事情尽管现在还无法做到,但是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待到时机成熟之际便可一显身手!无论是高丽人还是女直人,他们对于大宋来说都是潜在的敌人,也许在你心中女直人对大宋的威胁才更现实一些,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在我心中,高丽远比女直人更加有威胁!”

对于一个能够延绵两千年之久的民族,王静辉对高丽还是非常有警惕心理的。想想千年以后的时空,所谓党项、契丹还有其他阻卜人等强大一时的民族到那个时候都烟消云散,连个渣都剩不下,而现在看似弱小的高丽居然还能够渡过后世时空中类似元蒙的杀戮存在于后世,其中的道理已经不能够用‘实力’来形容了。高丽,它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文化,有了非常强的民族凝聚力,这都不是实力所能够取代的,也许实力能够让诸如契丹、党项等民族显赫一时,但这决非是长久之道。

“女直人去找高丽人的麻烦这对我大宋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让这些草原强盗对高丽造成难以控制的破坏,只有这样我大宋才能够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对付女直和高丽!另外我还想告诉你,商贸伙伴的另外一面便是商贸对手,如果积累到一定程度,双方开战是必然的!”王静辉笑着对羽月说道。

王静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不由的想到自己原来那个时空中的英国,其发家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它和它的商贸伙伴开战,还有什么比发动战争来掠夺对方的财产更能够获得暴利的手段呢?!

尽管羽月对王静辉的话并不是很明白,但是羽月能够从数百孤儿中脱颖而出成为王静辉的二代弟子,其心智是非常高的。而且他们师兄弟之间关系远比那些从华英书院或是西湖书院出身的官员紧密的多,消息来源非常广泛。王静辉的话多少让他想到前一段时间高丽和女直之间发生战争时,高丽派遣使者到大宋来责问,大宋是如何态度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说明了问题所在。而且大宋和高丽之间的商贸关系近几年来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太协调的声音,传闻高丽朝中有很多大臣希望能够执行禁海令,对大宋出口到高丽的商品除了要加重赋税还要进行更加严厉的限制。

大宋熙宁七年的冬天对于朝廷来说是收获的季节,经过近一个月的谈判,大宋终于确立了在长城以南的绝对统治地位,辽国元气大伤再也无法对大宋造成任何威胁,并且来州也被划归到大宋的版图之中。可以预见的是来州必然成为日后大宋对辽国发动攻击的前进基地,辽国腹地包括国都大定府都在大宋的威胁之下。从来州出发,骑兵只用五天时间便可以兵临大定府城下。以前宋辽格局经过百年的演变到现在正好对调了一下,而且现在的辽国远比百年前的大宋局势更加危险。以前辽国居高临下进攻大宋,至少大宋还有黄河作为天险来阻挡一下,并且在黄河以北的国境内可以组织两次以上的战略决战。而现在的辽国大定府却是一马平川,只有将重兵部署在大定府周边不算很开阔的地方,对于契丹人来说却只有一次决战的机会,如果输了就只有皇帝和百官北逃才有希望,这对契丹人来说打击是巨大的,但是这种格局他们还是接受了!

正文 418章 新政治势力

熙宁七年的冬天对于大宋百姓来说还有一件非常新鲜的事情,那就是在大雪纷飞的汴都开封,每天都有数十辆大车的新鲜蔬菜出现在集市上。看着这些只有在夏天才有的嫩绿蔬菜,汴都百姓都是好奇的很,纵然价格不菲,但是还是有很多汴都百姓买回去一点儿尝尝鲜。

这是王静辉在两年前组织北方商人投资的玻璃大棚种植的蔬菜,前两年也有一部分上市,但是总体规模不大。相对于旺盛的买方市场,那每天十来辆大车的蔬菜基本上不用摆到集市上便被销售一空。当然前两年反季节蔬菜的价格之昂贵,即便是一个在汴都开封中等之家天天吃那是吃不起的,只能够隔三岔五地做上一顿满足一下新奇感罢了。大多数蔬菜都是被汴都开封最有名望的几家酒楼和豪富之家所购买。即便如此当时也不是每个前来购买的人都能够买的上的,而当时汴都的百姓面临五六贯钱才能够买一斤的蔬菜更是望而却步。

随着这两年玻璃大棚种植面积的增加,在冬季向汴都开封供应蔬菜的能力也是节节增长,价格也降低到了一贯钱一斤的地步。虽然这对于平常百姓来说还是一个非常高昂的价格,但是已经可以买回来饱饱口福了。其实不仅仅是汴都开封在冬季的时候有反季节蔬菜上市供应,在北方几乎所有人口超过十万的大城都会有蔬菜供应,每天由蔬菜产生的利润可以用十万贯级数来计算。这样的投资回报把那些当初和王静辉合作的商人们给乐翻了天。

尽管这样暴利的交易时间只能够维持四个月,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每个投资者所获得的回报足以达到四十万贯之多,而在这项买卖中王静辉的股份占了总股本的四成之多,可以轻松获得三百万贯。这还不包括当初从他旗下玻璃作坊中订购平板玻璃,还有其中的土地出租收益。仅凭这项生意,王静辉是大宋第一个仅靠种地就可以轻松获益百万的商家,这让当初对此项生意并不看好而没有参加投资的裔人顿时后悔的只想骂娘。

熙宁七年的年末,这作为大宋个人所得税法实施的第一年,王静辉在让刘账房严格把关统计了自己在税法实施后五个月中所获得的收益后,上缴了一笔令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的赋税——三百七十万贯!大宋个人所得税的税率是个人纯收入的三成,也就是说王静辉仅熙宁七年最后五个月至少赚取了一千万贯的收入,这样的赚钱速度就是在汴都开封这样豪商富贾云集的地方也是非常令人震惊的。

对于这样的赚钱速度,王静辉本人是并不以为然的。尽管他手头上高暴利的产业日渐萎缩,但是他还有庞大的商业地产投入。在硫球、麻逸岛还有大宋的登州、楚州、杭州、泉州等地有大量属于他名下的港口。尤其是硫球、麻逸岛、登州的港口,几乎全部都姓王。这些港口在现在才刚刚开始完成建设,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港口的重要性日渐凸显,到时候恐怕仅港口受益就会让人数钱数得手发软!

这还是王静辉在税法实施之前分散自己资产所包括在内。他在个人所得税法将要实施的前两个月之内,从手上出售了难以统计的土地还有相当多一部分商业股份。这些资产一部分捐给了全国各地数十所书院名下,还有一部分是留给自己的学生和情报局中有特殊贡献的人。剩下的资产出售后所得的钱财则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全国各地建立了五十多所萌学,而剩下的钱则是在硫球和南洋购买了土地或是港口股份,这样每年所得足以支持这些萌学能够正常运转。

王静辉旗下的产业运作是极其复杂的,他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致的框架。他希望自己所建立的免费萌学和高级书院都要有能够支持自己运转和发展的资产,这样他以后就不用再每年从自己的资产中单独投入巨量资金了。这也是怕以后碰上倒霉的年份,自己的收入紧张而中断这些学校的投入。

其实王静辉和他的手下们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运转机构,除了赚取令人难以计算的金钱之外,就是用这些所得翻过来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这样的模式在王静辉授意大宋三大报纸渲染过,这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商人在大宋百姓中以往的形象。而王静辉的发迹过程也使得商人们看到了另外一条让自己家族跻身大宋显赫家族的一条捷径。

百姓和商人们的观念在改变,现在在大宋,商人投身于各种公益事业已经不是一件新鲜事儿。大宋朝廷根据王静辉早先提出的各种热心于公益事业的商人表彰也做了完善的规定,各种等级的勋章、封号等都有相应的待遇。尽管这些待遇并不能够为商人直接带来财富上的收益,但是却可以使商人在当地有着更高的名望,在政治上也有很大的提高。例如如果获得特级慈善勋章的商人,将会由大宋皇帝亲自为其授勋,佩带勋章者可见宰相和百官不拜,有权对朝廷判定的案件提出质疑。并且受到质疑的案件将会由地方直接交由本州或本路巡回法庭受理,若是再次受到质疑的话可以直接上呈大理寺、刑部或是大宋提刑司来受理,并且将会由大宋皇帝亲自做最终的认定……

当然这特级勋章所获得者极为罕见,与王静辉一直有着紧密联系的徐氏便获得了这么一枚特级勋章。到现在整个大宋也不过才三枚,而且如果勋章够分量,还可以获得相应的爵位,最高可以到“公”级,仅次于只封同姓兄弟的“王”级爵位。比如徐老便是皇帝亲封的“博望公”!尽管这些爵位只是称号而已,但是其背后所彰显的荣耀已经不是早期“追认其一代两代先人七品官衔”所能够相比了。他们不会获得朝廷的俸禄,不过在政治上俨然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高等级勋章有质疑地方官员对案件的审理结果,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冤案的发生。并且在地方官员考核问题上,当地有获得高等级勋章者也可以有一定的话语权,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对官员的廉政产生了有效的监督。

对于这几年来新近出现的“勋章”一派,大宋士林和官僚对此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不过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投入到社会公益事业中来的商人数量增多,并且捐赠数额愈来愈高,王静辉根据这种趋势,也开始有步骤的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来促成朝廷给这些“勋章”派们提高政治地位。尽管王静辉当初这么做心中只是存着鼓励商人加大对公益事业的投入,并没有其他的想法,但是“勋章”一派也开始利用自己诸如“见地方官员不拜”、“公堂之上有座位”、“受审不得加刑”的权力,到后来甚至可以公开将有疑问的案件向巡回法庭申诉或是代为申诉,这大大加强了受勋商人的社会地位。

商人社会地位的提高使得王静辉心中有了更深层次的想法——扶植商人成为一支有分量的政治力量!尽管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疯狂,中华历史上对商人的歧视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得到彻底扭转的,不过在王静辉看来现在形势开局非常好,也许经过几十年的努力自己未必不会成功。毕竟王静辉现在也是隐约成为大宋商人的代表,而且出身于他名下书院的大宋官员日益增多。虽然这些官员无法和他的亲传弟子那样继承了自己大部分的思想,但是在他书院中除了开设经史典籍的课程之外,每个学生还必须选修一门诸如医科、数科、物科、商科课程,这样一来从书院中毕业的学生和那些从传统书院中培养的书生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们的思想也和传统意义上的士子有着一定的区别。不敢说他们在商人态度上百分百和王静辉一致,至少也不会太过反对,毕竟他们能够读书顺利完成学业,所花费的金钱正是商人所提供的!

正是有了这样的意识,王静辉才进一步将“勋章”一族的地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高。到最后顶级的勋章可以获得爵位,甚至出现公侯级别的“勋章”商人,他们所拥有的政治权力也是水涨船高。

大宋统治高层对这样的变化也是持默许的态度,这些爵位不用花朝廷一分一厘,司马光不会反对;而商人对社会公益事业的投入能够节省朝廷在此方面的大量支出,对此王安石也不会反对。尽管保守派和新党都有一些官员对此颇有微词,但是大宋统治高层的默许,甚至还有些支持的态度使得这些反对意见并没有形成气侯。只是由于这些“勋章”派对一些案件的插手,使得刑部、大理寺等相关部门的官员非常有怨言。不过慑于王静辉所把持的大宋统计局对贪官污吏的严厉打击,能够走上这些部门的官员大都持身正直,抱怨也是指一些案件被移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后,多半会牵扯出一些官员违法,大宋统计局紧跟介入的缘故。

当然,随着“勋章派”的政治地位提高,大宋朝廷对勋章的等级要求也格外严格,也不排除有些不良商人为了逃脱大宋律例的制栽,而在短时间内捐出一笔钱来买个勋章,在自己涉案的时候用来保命拖延时间。对此王静辉也提出了一套非常严格的勋章获得办法。能够立时靠短期捐款而获得的勋章大都是低级勋章或是追认其祖先五品到九品官员,像能够将地方官员已经判定的案子直接驳回交由巡回法庭甚至是大理寺重审的,也只有高级勋章持有者才能够办到。这些高级勋章持有者不仅仅是捐款数量巨大,而且持续捐款时间长,大都能够得到“侯、子”极别的爵位。像徐老那样一开始就跟着王静辉每年至少向公益事业投入高达四五十万贯,并且连续快十年之久才可能会获得“公、伯”级爵位。

长时间、大投入使得高级勋章的获取难度极大,若不是真的有心于公益事业的商人,基本上很难有这个耐心办到。这也就保证了这些高级勋章获得者至少在地方上名望不是一般的高,基本上都可以被当地百姓称为“大善人”的级别了。这样的人急公好义,应该保证了高级勋章持有者的“正派、正义”的质量。

大宋士林对此的看法则是“有益于移风易俗”。在这样的主流思想下,勋章派至少迈过了奠基阶段,从而步入了高速发展阶段。勋章派的形成对大宋的商人们内心的震撼是巨大的。长久以来商人就费尽心机的寻找如何能够保证自己财产安全的方法,为此他们不惜花费大量的金钱去依附官僚。不过官僚们给他们的回报是充当官僚的赚钱机器,到了必要的时候却被官僚所抛弃成为牺牲品。自己的财产也会被官僚们瓜分一空,一个家族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积累一朝化为泡影。

现在“勋章派”的出现给了商人们另外一个途径,以前王静辉所提倡的“投身公益事业来换取百姓的支持”,尽管这样做也是非常有诱惑力,但是实际上想要看到其中的好处非常难。“勋章派”的出现使得大宋商人们看到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切实的得到了提高,他们不仅是在虚荣心上还是在政治上都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尤其是获得勋章的商人“除犯谋逆之罪不得抄家,谋反罪名成立的话,家中不相干奴仆、雇工不得受牵连,直系亲属未成年者不同罪……”

这些“勋章权力”使得商人们在政治上很大程度地获得了一定的独立权力,他们不用依附于官僚照样可以活得很好。把贿赂官僚的钱物用来投入公益事业,由此获得勋章也同样可以保护自己的财产和人身安全。

这么简单的一笔买卖,商人们心中算得还是非常清楚的,不用宣传,不用蛊感,不用引诱,成为“勋章派”中的一员是大宋商人们的主流想法了。虽然是自己当初的一个简单的想法,但是却没有想到经过这几年来并不是非常专注的发展完善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是王静辉始料不及的。不过他非常高兴看到这样的变化,毕竟在他的眼中商业文明才是在这个世界中最适合生存的文明。商业文明才是最终的王道,虽然农业文明在和平时期还是不错的选择,但是在这个游牧文明强势崛起的时代,农业文明就注定了挨打的命运,这是王静辉所不愿意看到的。商业文明有着其特有的扩张特性,尤其是在宋朝的良好基础上从农业文明向商业文明转变,则是事半功倍。要知道论私会生产力,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还远不能够和现在的大宋相提并论,英国人能够做到的,大宋人没有理由做不到。

王静辉对采用哪种社会制度并不是很看重,对他来说只要国家强大,人民安居乐业这就足够了。就是在千年以后他所生活的那个时空中,一些中东国家还是国王君主制,可见采用什么社会制度最关键的还是要看本国百姓能不能过得好,国力是不是强大。也许在王静辉所生活的时空历史中资本主义只是短暂的在中国出现并没有成为主流,但是中国最后能够选择社会主义本身便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就算社会主义制度在后来受到了很大的质疑,但是能够让中国发展的这么好,就说明它是适合中国的。很难想象能够有什么社会制度能够让百年挨打的中国在短短的五十年内又重新回到世界强国之列,“国共之争”在王静辉的眼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历史证明了中国的最后选择是正确的。

宋朝会不会出现资本主义并不重要,而且王静辉打心眼儿里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推翻宋朝赵家王权的统治。在游牧民族的威胁下,在处于平和稳定阶段的大宋发动资本主义革命?这种自残的方案他是不会考虑的。所谓“社会制度三段论”不过是人为的硬性划分,封建制度发展的最终目的便是资本主义或是社会主义?王静辉不是哲学家,就连政治家也只能够算上一半,大宋到底走向何方他不清楚,他甚至都没有一种使命感,只是觉得让国家更加强大,百姓生活水平更高,科枝水平更强,让大宋更加遥遥领先于这个时空,让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生活的更有尊严!

正文 419章 志向

“爱卿,你看看这道奏章!”皇帝赵顼微笑着将一本奏章径直递给王静辉。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把正沉浸在春节欢乐中的汴都装点的银装素裹,王静辉本来还想好好睡个懒觉,自从他来到这个时空后,睡眠成了最令他苦恼的事情。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的睡眠犹如一块精准的时钟,说是睡懒觉,不过是他赖在被窝中不肯出来罢了,睡是睡不着的。

不过就这赖床的资格也被皇帝的催促给打碎,他不得不穿戴好乘车入宫面圣。和每次进宫不一样,王静辉把他的钱包装的鼓鼓的,从皇宫门口的侍卫开始,进入皇宫后他每见到一个人都会发一个红包,弄得所有见到他的宫内侍卫、太监、宫女等都眉开眼笑。换做旁人可是不敢这么做的,但是王静辉却是不在乎,敢公开对皇宫内的人发红包,估计自大宋立朝来除了皇帝之外还没有谁这么做过。王静辉就这么一路红包一直发到皇帝赵顼的面前,弄得皇帝赵顼都有些哭笑不得。

王静辉打开奏章后仔细看了一遍,原来这本奏章是麻逸岛总督蔡容上奏。蔡容是熙宁六年的探花、是华英书院出身,早在书院就读的时候,蔡容的学识就深受书院各位先生的赞许,并且在《梅雪》、《大宋明镜报》上有多篇有价值的文章发表,而书院学刊上所发表的文章就更多了。

当初蔡容的表现也曾引起过王静辉的注意,但是真正让王静辉记住他的是蔡容在科举考试榜上留名后,专门拜访过王静辉,蔡容希望王静辉帮助他前往麻逸岛为官!有人希望到南洋为官,这还是王静辉第一次听到。在王静辉的影响下他名下的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的学生一旦科举考中之后,有很大一部分到南方为官。这在宋夏战争结束后又有所改动,两大书院的学生也有很多人到西北为官。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主动去南洋。

王静辉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天蔡容来驸马府拜会他的场景。以前他到华英书院去讲学的时候,蔡容也多次旁听过他的课,不过当时蔡容留给他的印象还是非常模糊的,只是一个典型的青年学子模样。但是经过一番谈话后,尤其是蔡容主动提出希望能够到麻逸岛为官的时候,王静辉才真正记住了他。蔡容给王静辉留下的印象非常好,这不得不让王静辉想起了十年前的欧阳发,同样是心怀高远志向的年轻学子,也一样不追逐名利心地单纯的很。

“克剑,以探花的名次足可跻身馆阁,三四年后得圣意出缺,十年以后不难再返回汴都开封就任六部之中,二三十年后若是运气好的就是拜相也未必不可能……”王静辉对蔡容说道。

“先生,学生是在看了许多先生所写的文章后才想到去南洋的。正如先生所说,‘南洋之地固然距大宋甚远,但是其物产丰富,实为大宋之命脉……’到现在为止我大宋虽占领了麻逸岛和硫球,硫球都已经由枢密院派专人治理,为何比硫球更为重要的麻逸岛在划归我大宋六年之后朝廷仍未派官员管理?学生读过所有能够找到的麻逸岛资料,得知麻逸岛上有我大宋最需要的铜、金、银、木材还有大量可以种植水稻的高产良田,这么一块重要的士地若是没有人去管理,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难得克剑有如此深远的眼光,诚然如你所说,麻逸岛对大宋的意义非常,随着时间的流逝麻逸岛的地位会日渐凸现出来。不过那里现在还是处于原始状态,岛上除了我大宋的军队和俘虏之外,便只有尚未开化的土人。我大宋百姓都视南疆为畏途,那是因为南方瘴疠横行,可是麻逸岛的生存条件比南方还要恶劣……”王静辉如实说道,其实蔡容能够想到这点儿他已经非常满意了,他甚至有心把蔡容安置到两浙路去担任一段时间的官员,然后凭借他的力量辅助蔡容做出一番功绩后再调回汴都委予重任。

“以学生之见麻逸岛的事务主要是由驻守将领在维持,他们可能对打仗很在行,但是在建设上面却并不适合。麻逸岛现在的条件是比较艰苦,但是其地位在我大宋来说却是很重要。学生听闻朝廷有心要大举扩建麻逸岛上的三座铜矿,如果没有专门的人来统筹指导的话,那中间必然会产生惊人的浪费不说,在规划建设上也会出一定的问题。学生在书院读书的时候,除了书院要求的课程之外,还选修的数科、物科和医科,这三门课程都得到了甲等成绩,学生以为自己所学最适合在麻逸岛。”蔡容说道。

经过一番长谈之后,王静辉最终还是接受了蔡容,并且联名王安石保举了蔡容为麻逸岛总督,并且有权对渤泥事务做出处理。蔡容到了麻逸岛后果然不负众望,将麻逸岛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朝廷原定计划内扩建三座矿山及其治炼设备作坊的工期也在他的协调下进展迅速。当然蔡容能够在麻逸岛干得有声有色这离不开王静辉在背后的支持。在扩建矿山和作坊的工程中,王静辉就在两大书院招募了大批技术人员去支持蔡容,并且在奴隶的供应上也尽量保证麻逸岛的建设。

蔡容在建设上起到的作用可圈可点,但是他最大的贡献并不在这上面。蔡容把奴隶当中会说汉语的,并且在平时劳动中表现比较突出的奴隶挑选出来,让他们担任一定的低级职务,并且给予他们相对比较好的待遇,让他们参与到奴隶的管理当中来。尽管麻逸岛军方对此有些微词,但是却被王静辉暂时给压了下来。他将战俘变成奴隶除了为了加快大宋基础建设,更重要的是同化这些契丹人和党项人。民族之间的仇恨不会这么快便被压制下去。不过西夏已经亡国,辽国也相差不远,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没有必要在管理这些战俘的时候通过苛刻的手段来让这种仇恨继续加深。

虽然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改良措施,但却得到了王静辉的赞许,而且在战俘当中也起到了很大的影响。看管这些战俘的宋军对待战俘的手段非常生硬,还真的把战俘当成奴隶了,除了干活之外便就是给这些战俘带上镣铐严加看管。在这些宋军看守下,奴隶们已经发生多次小规模动乱。

蔡容对奴隶们采取非常宽厚的管理方式,并且加大了对奴隶的生活改善措施,在他到任后的一年当中麻逸岛奴隶死亡数量和前期相比有了显著的下降,这反过来也促进了工程进度的提高。最让人吃惊的一次便是当地土人袭击矿场,结果蔡容发动奴隶们配合宋军反击,居然大胜当地土人。这件事在报到汴都开封后让所有的官员对蔡容都刮目相看,这也让大宋统治高层第一次对蔡容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

这一次王静辉所看到的奏章是蔡容的一份汇报,有点类似年终总结的意思。麻逸岛经过这两年的大规模建设后,每年可以产铜两百万斤(宋制一市斤等于今天的640克,两百万斤合今天的1280吨)。而且两年前发现的金矿和银矿同样经过扩建后,每年可以为朝廷提供银八十万两,金十六万两(宋制一斤合16两)。更重要的是在麻逸岛南部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金银矿,虽然规模还无法估算,但比先前所发现的两座金银矿的总储量要大的多,而且矿石成色也不是先前的金银矿所能够相比。如果朝廷能够加大力度进行建设的话,这座金银矿到明年的时候产量就会超过现有的金银矿!

当然奏章上还有新开拓良田十余万亩,加上先前的五万亩,年产粮食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万石。除了可以满足麻逸岛本地奴隶和守军的供应之外,还可以通过海运直接为大宋年供应八十万石粮食。大宋到今天还是大小灾害不断,不过像熙宁二年所发生的那样的旱灾是没有了,八十万石粮食可以有效的供应大宋南方,缓解那里粮食紧张的局面。

“恭喜圣上,我大宋最近各方面好消息频传不断,这实乃圣上英明治国所致!”王静辉在看过奏章后,趁着皇帝赵顼高兴的时候狠狠地拍了一记马屁,差点儿没有把自己的牙给酸倒。

“看来这拍马屁也不是件容易事啊!”王静辉心中暗暗想到。

皇帝赵顼听后也是开怀大笑,最近大宋的好消息实在是太多了,收复燕云使得皇帝赵顼更加信心满满,太祖太宗皇帝没有办到的事情,在他这一代上终于做了一个了断。更让他舒心的是王静辉在和辽国谈判的时候居然争取到了每年辽国要向大宋交五万贯的“岁币”。尽管在今天五万贯和大宋年岁入根本不成比例,但是这五万贯岁币却让每一个大宋人都找回了自信,而自宋真宗开始的耻辱也一并洗刷干净,论自豪感自然是他这个当皇帝的了。

“爱卿荐人有功,这蔡容颇有才干,麻逸岛这么荒蛮的地方居然打理的井井有条,朕要重重赏他!”皇帝赵顼笑呵呵的说道。

“圣上,麻逸岛的开发不过才刚刚开始,以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至少臣知道到现在麻逸岛上我大宋总共开垦了不过不到二十万亩的良田而已。整个麻逸岛可供种植的良田远不止这么多,还可以进一步进行开发。如果操作得当的话,二三十年后麻逸岛将会变成我大宋的粮仓,我大宋就算遇上再大的自然灾害也不用畏惧了!”王静辉笑着说道。

“说得好!朕要派更多的厢军到麻逸岛上开垦土地种植粮食,不过这麻逸岛上现在更值得去做的还是开矿。根据蔡容的奏章,麻逸岛的铜矿储量十分丰富,也正应证了爱卿当初对此岛矿藏储量的分析,麻逸岛居然以一岛的铜矿可比我整个大宋所有的铜矿。这不能不叫朕感到惊奇!”皇帝赵顼微微笑着说道。

“呵呵,后世的菲律宾铜储量位居全世界前列,就算不是第一,至少弄个前三四名还是没有问题的。而整个中国大陆的铜矿储量加在一起也不会排进前五。现在搬过来直接照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相比之下菲律宾的面积才有多大,找矿自然要比在大宋的境内找矿容易的多。可惜就是离的稍微有些远了,开采不易……”王静辉心中暗暗想到。

“朕今天召见爱卿是想询问爱卿一件事是否可行。”皇帝赵顼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慢慢说道。

“圣上所问何事,臣若有心得必会尽力!”

“这也是从蔡容的奏章中朕才想到的。我大宋以前因为缺少铜,所以制钱未必都是铜钱,再加上各州、路都有铸币的权力,所以制作出来的钱币种类众多,有用铁甚至是锡来制钱。朕想这麻逸岛的铜矿如果再加大力度开发,至少制铜钱不用愁没有铜了……”皇帝赵顼慢慢地说道。

“圣上是想收回各州的制钱的权力,并且淘汰除铜钱之外所有的钱币?”王静辉问道。

皇帝赵顼听后笑着说道:“爱卿猜想的正是朕心中所想的事情,不知爱卿对此有什么建议?朕想听听爱卿的建议之后,交给王介甫和司马君实他们来作讨论!”

王静辉沉思片刻说道:“圣上,臣对这钱币也略有研究,而且臣以为小小钱币关系着我大宋今后的发展,万万不可轻易作出重大改变,否则将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百姓生活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虽然不见得会出现王小波、李顺之流,但是民怨总是有些的。圣上也知道臣产业当中有兴国银行,至于工商银行是和其他商人合建的,这两家银行都发行了银票和金票并且在户部做了备案,其实这些都是为了证实臣心中的一些想法而做的实验,也是为我大宋今后在钱币上进行改进先行积累一些经验而已。”

“这两家银行发行金票和银票的事情爱卿也曾和朕说起过,这倒是让朕想起了数十年前益州商人联合发行交钞的事情。到最后这些商人发行交钞还是引起了一阵混乱,最终为官府所禁,由朝廷来发行交钞。朕当时还记得爱卿把那道奏章呈送上来之后,司马君实还曾以旧事提出过质疑……”皇帝赵顼的记性非常好,三年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

王静辉笑着说道:“君实相公所虑并非没有道理,臣所做的事情和当年那些益州商人所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若说不同的是臣对这两家银行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力,所以在臣的掌控之下不会发生当年益州商人乱发交钞之祸。不过当年臣还是和君实先生签字画押,由朝廷出人专门在两家银行中监控金票和银票的发行和使用状况。”

“平心而论当年益州那些商人联合发行交钞确实对当地的商业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毕竟益州那里多是用铁钱进行交易,二十贯铁钱才相当于三四贯铜钱,像他们这样做生意非常大的话,光是携带钱币交易也是令人非常苦恼。当年是他们做错了,也受到了惩罚,不过当初仁宗皇帝没有因噎废食,反而把交钞发行收归朝廷,这也比交铲控制在少数人手中没有保障要强的多,至少天下的商人都因此而受益匪浅。”皇帝赵顼看来是提前做了一些功课,对交钞的掌故记得非常清楚,说起来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圣上,恕臣之言,其实以现在大宋商人经营生意的规模来看,铜钱交易之不便已经不用再说,在大宗商业交易之中必然会淘汰铜钱,就是交钞在面值数额上也有很大的不足,这也是臣为什么还要发行银票和金票的缘故了。这两种票据面值数额巨大,正是大宗生意商人最为喜欢进行交易的地方。”王静辉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想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说了半天朕还是被爱卿给糊弄了,朕找你商谈的是是否替换地方上的一些货币,爱卿转了半天则是想让朕同意朝廷发行金票和银票吧?!”

王静辉听后一愣,随后不禁莞尔,笑着说道:“这是臣走神了,臣的本意并不在这上面。尽管臣希望朝廷能够以我大宋朝廷的信誉来发行金票和银票,但是现在还并不是时候,此事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才可做定论进行实施。不过这些都与圣上刚才所提出的问题有着很深的关系,如果圣上给臣一点时间的话,臣可以好好思量一番写一道札子呈上来供圣上和各位大臣做个参考。”

正文 420章 马屁

王静辉对货币政策的筹划还在进行当中,不过大宋统治高层就已经开始在大宋境内启动替换铁钱和锡钱的行动了。以前大宋缺少铜所以每年铸铜都是精打细算,唯恐超过了朝廷开采铜矿限度,造成下一年无铜可以铸的尴尬景象。

这不像王静辉所生活的后世,一个国家发行货币要控制数量,否则会给社会经济带来严重的灾难,但是在宋朝却没有这个概念——大宋的货币就相当于后世的美元,甚至比后世的美元还要强硬得许多,大宋铜钱是天下所有商人的最爱,至少在东亚地区大宋铜钱还是“横行无敌”的。由于各国商人对大宋铜钱的认可,以至于像辽国、高丽和南洋地区的国家商人他们都喜欢用大宋铜钱来结算,甚至这些国家只是象征性的铸造少量的本国货币,国内流通货币也是以大宋铜钱为主。

在海外贸易中,其他国家的商人甚至可以付出一定的代价用手中的货物来换取大宋船队手中最后一枚铜钱,而且大宋铜钱本身也是一件重要的出口“货物”。这样一来便造成大宋本国国内铜钱流通数量不足的后果,连大宋自己在境内都要使用铁钱和锡钱来替代一部分铜钱进行交易。

周边国家对大宋铜钱的需求造成了大宋年年加大铸数量,却年年缺少铜钱的尴尬怪圈,而大宋自己本身铜矿储量和产量的不足使得大宋朝廷在自己的货币面前居于非常尴尬的境地。

王静辉甚至有时候在想,如果他以前是学习金融的话,那样只要知道麻逸岛上的铜矿分布图,利用大宋官方的力量,单是靠开展货币战就可以把辽国或是西夏的经济血液抽干,让大宋的敌国面临国内经济崩溃的局面。可惜他不是学习金融的。好在后世的时候他生活的时代正好赶上人民币升值,媒体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这类话题,陈述各种利弊的文章也是充斥着各种报纸的头版头条。在这样的熏陶下,他心中对货币金融还是隐约有一定的认识,至于拿到这个时代到底能不能管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他对自己所提出的货币改革政策是慎之又慎,甚至还拿自己的银行在这方面做了一定的实验,以验证自己的设想是否正确。

为了保证各州、路的铜钱兑换能够顺利进行,大宋统治高层最终还是没有收回铸币权。不过交钞的发行权则完全收归大宋汴都,各路就不再拥有交钞的发行权了。铜钱的兑换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尽管大宋朝廷的手中的铜还是比较紧张。但是从麻逸岛运回的大量成品铜锭有效地缓解了这其中的矛盾。

当然为了配合朝廷的铜钱兑换顺利进行,王静辉旗下的两家银行开始以自己的金银储备的二倍,加大了金票和银票的投放力度。这也是王静辉在金融上的一次“冒险”,尽管他对金融方面知道得并不多。还仅限于在后世看到的报纸等媒体的报道,不过他却知道“金本位”、“银本位”的国家可以超出自己的金银储备数倍来发行货币。

两大银行所发行的金票和银票其实百姓之中是用不到多少的,因为这些票据面值数额巨大。就是最小的银票面值也在五十两,纯粹就是为了满足商人之间的大宗贸易结算而推出的。王静辉旗下了商务印书馆有着大宋最为精良的印刷技术,而且这些技术都被商务印书馆牢牢地把持着——最新、最好的印刷技术都是为了发行金票和银票所做的准备,就是大宋朝廷所印制的交钞其中一部分技术也是商务印书馆所提供的,但是为了金票和银票印刷秘密,其中的一些防伪措施就是连大宋朝廷也未能够掌握。并且两大银行所发行的金票银票都有着严格的结算周期,这个周期通常是为半年。通过预约自然可以延长使用时间,但是当年发行的票据使用时间绝对不可以超过两年。

当初徐氏的李管事和刘账房在王静辉发行金票银票的时候还存在过疑问。这种疑问不仅是在两大银行能否得到朝廷的允许,以王静辉的声望想要获得这样的资格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最重要的是这对两大银行自身有什么好处?两大银行为了发行金票银票要担负相当大的风险,但是仅仅收取少量的制作成本对两大银行来说实在是太不划算。

“我们是在出卖自己的信誉,只要我们有信誉就可以订出一个让所有商人都能够认可的手续费用——能够使用这种票据来做生意的人绝对不是平常的小商贩,他们都是我大宋最顶尖的商人,看着吧,以我们的信誉,就算手续费订到百分之五也是会有人来排队的!”王静辉曾笑着对两人说道。

兴国银行是在王静辉的完全控制之下的,而工商因为王静辉和李管事的股本联合在一起才能够占据绝对优势,李管事心中对此有疑问,他便主动提出让兴国银行先行实验发行金票和银票,若是效果良好的话,则工商银行继续跟进。事实上王静辉的估计还是非常保守,而当初持反对意见的李管事等人在见到了兴国银行的金票和银票发行受到了大宋商人的追捧后,便狠狠地提高了手续费用,达到了一成骇人听闻的程度。

“这两个人真应该去当放高利贷的!”王静辉在见到两人把手续费用提高到一成后心中腹诽道。

的确,在大宋商人这中若是论信誉最高的人,王静辉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而在李管事和刘账房想明白过来后,他们便把王静辉给“卖”了。他们没有想到大宋商人对小王驸马还是非常买账的,尽管两人把手续费提高了一成,但是前来购买金票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大宋富有的商人实在是太多了,仅仅在汴都开封身家过百万贯的商人恐怕都可以排成一条街。随着这几年来大宋商业活动日渐频繁,大宗买卖交易此彼伏,兴国银行所发行的金票和银票连汴都的城池厦门都没有出便被抢购一空。不到半个月后楚州和杭州那边便有票据兑换。

大宋繁荣的经济已经可以支持大宋的商人们频繁地进行十万贯甚至是百万贯级别的交易,也正是有了这个基础,兴国银行发行的金票和银票才有了红火的市场——这也成为王静辉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就是这票据流通结算过程中的“一成”,在短短的一个月当中便为他带来了几十万贯地收入。

尽管其他有实力的大宋商人不是没有想过像王静辉一样组织几个有实力的大商家一起联合建立银行,以发行金票和银票来牟利,不过他们可没有王静辉这么雄厚的资本和声望,尤其是发行金票和银票所需要的金银储备可不是他们所能够玩得转的。王静辉和徐氏早在设立银行之初便开始积累金银储备,王静辉绝大多数的资产都是以金银为结算单位的。这除了他对金银等贵重金属的敏感,也是因为他的产业实在太过庞大,若是以铜钱为结算货币,那光是为了建造存储铜钱的仓库就不知道该有多少了。

与后世的银行不同,王静辉设立的这两家银行基本上不接受个人存储,这两家银行主要牟利的手段都是靠给商家贷款融资,另外也接受大商家的金钱寄存。不过这里面银行是不会倒贴利息的,相反商家存钱的时候还需要给付一定的保管费,并且从哪个银行存钱就必须从哪个银行来取。现在银行发行金票和银票使得银行的经营有了新的盈利点。李管事雄心勃勃地想把两家银行的营业网点扩展到整个大宋所有达到五万人的城市。而且金票和银票的发行使得两家银行可以利用铜钱兑换金银的差价获得一定的利润,十比一的兑换法则只是商家之间统计的时候的大致算法,实际上真正兑换的时候价格有着很大的差别。

兴国银行和工商银行扩大发行银票和金票的后果直接使得大宋的大宗商业贸易进行得更加快捷,而且随着扩大发行,王静辉将票据的手续费调低到百分之八,即便如此两家银行每个月依然在这个项目上能够给他带来至少四十万贯的收入。

王静辉自麾下的两家银行发行金票和银票之后,便开始大量吸纳流散在民间的黄金。在他的心中黄金才是一个国家的金融体系的根本,至于白银总会被淘汰的。而且大宋的白银产量有限,如果在民间大量吸收白银,反而会使流通领域中的白银供应数量大大减少,从而引发经济上的灾难。黄金这种贵重金属则没有这么大的麻烦,毕竟黄金在大宋的商业交易中使用数量极少,两家银行中所发行的金票也只是票面价值,有其库存来做抵押发行,最后进行结算的时候,银行付出的还是铜钱。

到了熙宁八年的深秋,王静辉可以说是通过两家银行吸纳积累了大量的黄金,也许大宋朝廷所拥有的黄金也未必会比他多,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王静辉已经控制了大宋黄金的定价!

熙宁八年五月初四,王静辉一口气上呈了长达十四万字的奏章,这恐怕是中国有史以来最长的奏章——《论倾向金融体系札子》,“金融”一词也正式由此登场,成为大宋官员、士林中相互讨论的一个名词,而在王静辉所控制的所有书院中,都开设了一门《金融》课程,其教材是另外一份出自王静辉手笔的文集。

当王安石、司马光等寥寥数人在福宁殿中连续四天对王静辉就这本超长的奏章提出各种质疑,王静辉都一一做了非常详尽的解答,正是这四天使得大宋的统治高层第一次认识到史书中“文景之治”所描绘的“发愁铜钱往哪里放”、“穿铜钱的绳子都烂在库房中”并非是一件好事,相反一个不慎会酿出天大的祸患。

王静辉为了写这份奏章,闭门谢客整整半年,每天都是和李管事等徐氏和他旗下有关人员交谈,这份被后世称为“货币学”、“金融学”的“奠基之作”就是这么写出来的。王静辉的一些粗糙的概念和李管事等精通动作的人合二为一相互补充,终于诞生了这本奏章。尽管在后世专门研究人员看来,这本奏章所认识到的内容还非常粗陋。但是在现在已经是这方面最好的著作了,它所提出的种种概念和观点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大宋经济领域的指导参考,几乎所有大宋内政的制定都和这本奏章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由此可见这本奏章的重要性和权威性。

仅仅是在福宁殿中的四天答辩就可以说服大宋统治高层显然是不够的,不过皇帝赵顼和他的大臣们还是通过了“以黄金为镇库”、“发行金币、银币”、“以国库中的金银储备为参考发行交钞”等等措施,当然这些措施在王静辉的建议下制定出了不同的法案,将陆续在两年之内来推出——在王静辉并不擅长的方面,他宁可慢慢地摸着石头过河也不会像王安石那样在“沼泽上开法拉利”。

有意思的是大宋朝廷发行金币、银币这样的贵重金属倾向依然继承了其发行铜钱的特色,同样是孔方钱。不过金银钱币的样式是确定下来了。但是在王静辉的“阻挠”下依然放缓执行——大宋到现在其度量衡非常混乱,至少在王静辉的眼中是这样的。有很多度量衡换算都是十六进制。这在他看来是十分繁琐麻烦的。

在度量衡的问题上,王静辉早在搜罗到沈括和苏颂后就开始这方面的工作了,不过那是在内部试行的方案,在外界并没有公开使用过。对于大宋的度量衡换算,已经折磨了王静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此的解决办法最佳方式便是通过行政手段来推广新的一套度量衡,而且这套度量衡必须是以十进制为基础的。

在这次重新设计度量衡的过程中,王静辉巧妙地利用了皇帝赵顼的虚荣心,其实说白了就是以赵顼的腿长定义为米,以此为基准来定义分米和厘米,当然长度的单位是十进制的。在以前所生活的时空中,他在上学的时候曾听到过老师谈及这些西方的度量衡单位有很多是以当时国家君主的鼻子、手臂长度单位来定义的,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时空也借机拍了皇帝的马屁。拍马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度量衡改革算是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开端。古人那套度量衡系统实在是太烦人了,能够以一记马屁来开个好头。王静辉并不在乎后世有没有人来骂他。

有了长度单位的定制后,很容易地便得到了体积的度量衡,由此以立方分米水的重量得到了重量的度量衡。为了建立一个标准的参照物以供推广,王静辉派人使用黄金专门打造了十个黄金长方体,长度正是皇帝赵顼腿的长度,这十个标准参照物被分别安置在大宋皇宫、华英书院、西湖书院和其他相关衙门当中。

新的度量衡推广需要时间,不过新的度量衡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计算上比以前的度量衡制度容易了许多,而且新的度量衡有严格的标准可以参考。以前地主家里“大斗进,小斗出”的把戏不容易玩得转了,现在州县衙门当中都有朝廷颁发的标准量器,以示公证,旁人做不做假只需稍微比对即可,这样一来至少百姓们倒是欢迎得紧。

启动新的度量衡制度以替代旧制是一件繁琐的事情,至少对于户部官员来说就意味着庞大的工作量,而对于工部等技术部门来说则是一大福音——沈括和苏颂等人期盼已久的“标准化”终于有了根据,可以尝试进行实验了。

也许新的度量衡制度还有很多缺陷,但是这只是人们的习惯问题,十进制的优势决非是十六进制所能够相比的,大宋的百姓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适应这些新的变化,而渡过了这一段比较混乱的时期之后,其对大宋的推动作用则是难以想象的,王静辉相信在行政手段的帮助下,新的度量衡制度将会很快地普及开来。

“史书上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便统一了度量衡,秦朝推广新的度量衡才用了几年?行政手段的威力是无穷的,要不然欧阳修也不会想到使用行政手段来推广古文运动,从而使得古文运动在短短数十年之中便达到了巅峰,而唐朝的那个八大家韩愈和柳宗元可是干了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成果!”王静辉心中暗暗想到。

正文 421章 创新

熙宁八年初春,大宋朝廷经过决议之后批准了包括重修长城和通往析津府道路在内的一系列工程,整个工程将会持续五年之久,总造价在四千万贯左右。这些工程中有一条从汴都开封通过相州、邢州、真定府、河间府直达析津府的水泥道路,而去通过整条水泥主干道还要将大名府、隆德府等重要城市用水泥支线给连起来,这样一来河北诸路将会依托这条水泥马路合成一体。河北客商如果从真定府驾马车出发,用不了三天便可以到达汴都开封河北对岸的渡口,而且又是水泥道路,无论雨雪天气都可以正常行驶,不过就是速度慢了些而已。

这是一条关系到大宋北方战略安全的主干道,基于同样的想法,还要一条从西京洛阳为起始点,经河南府、河中府、晋州和延安府直达原西夏国都兴庆府的水泥道。这两条主干水泥道路将会承担起大宋北方和西北的运输安全,并且通过这两条道路彻底盘活大宋北方和西北的经济,加速物流,使其与大宋中央保持更加紧密的联系。

重新修整长城的作用就更不用说了,自大宋立朝以来对外战争一直就是处于下风,更因为石敬瑭和李元昊的缘故,大宋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对长城的控制权。长城大多数都在辽国和西夏的国土上,大宋境内的长城长度只有可怜的不到两百里的长度,就是这段长城还在辽、西夏和大宋三国的交界点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由于契丹人和党项人说白了还是游牧民族,尽管他们向农业文明转化,但是由于其内部势力的干扰,他们转变成农业文明的过程中出现了多次反复。长城对于辽国和西夏来说并不重要,从而对于长城的修缮也是很少去做的。这点上从宋军对两国的战争中,从来就没有在长城附近发生过比较大的战斗就可以说明。

辽国和西夏对于长城的重要性并不清楚,但是大宋却非常看重长城的作用,作为一道战略屏障,这对大宋有着莫大的好处。尤其是宋军手中掌握了火器制作的秘密,再加上机床的出现使得床子弩的箭支制造费用大大降低,宋军依托城墙防守成本也就更加低廉,只要指挥得当,游牧民族南侵在遇到长城的时候毫无疑问将会碰得头破血流。

不过长城自唐末以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考察过,但是破损的程度极为严重,到底要花多少钱才能够还长城原貌还很难说,故此朝廷在长城修缮的预算金额并没有一个规定的数字。只是以一千五百万贯为基数,先修着看,不够再往里添。

这么庞大的工程在大宋只要王静辉才有这个胃口吃得下,而去他所组织的大财团已经筹备了六百万贯的启动资金,加上手上的奴隶大军来消化这个工程自然对大宋的根基冲击最小。不过这次买卖中,王静辉并没有投入金钱,而是以奴隶作为入股,占四成股份,其他的工程启动自己则是财团内的商人联合凑出来的。

和王静辉在两大银行发行金票和银票一样,这次交易也是一种试验——商业模式的创新!因为在宋辽战争中,大宋俘获了大量的辽军,估计总数可以达到二十万,再加上大宋统治高层出于打压契丹人的考虑,大宋所攻占下的城池以往侵犯汉人权利的契丹人或是其他民族都遭到了清算,这些人也同样被归为战俘的行列加入了奴隶大军之中,这也是使得这次战争中所获得的奴隶达到了近三十万的地步。

如何处理奴隶的问题到现在大宋统治高层已经有了清晰的概念,直接交给驸马。实际上还是大宋朝廷来控制这些奴隶,恶人全被王静辉做了。当然王静辉虽然做了恶人,但是其中的好处还是很多的,这几年下来这些奴隶在疏浚河道淤田的过程中,朝廷没有少给他赏赐众多田地,要不然王静辉这个“大宋第一地主”的名头还要等上几年。

这一次王静辉决定使用这些奴隶给大宋朝廷和他自己都捞上一笔外快,便个李管事等人想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奴隶运营模式。以往这些奴隶在大宋朝廷的控制下修建大宋的河堤、道路等基础设施,但是除此之外并不能给大宋朝廷带来任何收入,只是将修建的成本降低了不少而已。

这一次通过王静辉的名头用这奴隶换来了四成的股份,等于是三四千万贯的工程款项有近一半在工程完工后又流回到朝廷的手中,将工程成本进一步降低,而且在工程期间的这些奴隶的口粮问题都变成了财团商人们的事情,大宋朝廷也可以在这几年当中不用负担俘虏的口粮问题。

起先大宋在决定是否修建主干水泥道路和修缮长城的问题上,其内部分歧还是非常大的,毫无疑问这是一项投资巨大的工程。幸亏大宋朝廷手中掌握着几十万的俘虏,不然单靠征用民夫来完成这些工程,搞不好便是一个类似京杭大运河那样的暴政工程。即便如此,工程中所需要的各种材料等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以大宋现今财政结余不到两千万贯的水准,从工程开始后,大宋财政将会连续数年都要在一个极为危险的水平上徘徊,一旦有什么天灾人祸发生,那大宋财政肯定就会回到赤字的水平上,而且工程进度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不过这些工程对大宋来说好处也是极为明显的,修缮长城将会使大宋有了防备北方游牧民族南侵的一条战线。虽然王静辉对长城的防御能力还十分怀疑,毕竟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把精力放到热兵器军队的组建上来更划算,不过现在大宋军队中所使用的火枪性能还很不可靠,至少在阴雨季节中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再者说来长城作为这个时代防御北方游牧民族最中坚攻势,也有着其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大宋军队还没有得到可靠热兵器之前,长城的战略防御作用暂时是无可替代的。

在王静辉的眼中,长城的修缮可以放缓一些。但是交通道路则势在必行,如果没有通畅的交通网络,大宋对这些新并入版图的领土控制能力会大大削弱。一旦爆发战争,各种物资和人员因为道路问而无法送往前线导致败局,那才叫一个冤。以前王静辉率领的奴隶工程大军一直都在南方忙活,修建了无数道路和桥梁,就是为了配合开发南方进行武装移民做准备,现在厢军在南方已经开始进入深入阶段了,每隔五六十里都有一个小定居点,中间有道路连接起来,就是这么一个个定居点和他们之间的道路在南方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网络。不敢说大宋已经完全控制了南方,但是西南夷无法作乱对大宋构成威胁倒是真的,有理由相信这张网络随着时间的发展。再过上五六十年西南夷要么接受大宋的同化,要么被消灭,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由此可见这交通网络配合大宋的武力和文化无疑成为了一张巨网,在这张充满诱惑的网中,任何民族到头来都免不了被同化或是被消灭的结局。

在北方修路远比南方要容易的多,之所以以前王静辉在北方道路上没有太大的动作,也是因为北方的环境并不太平。现在西夏被灭,辽国已经被大宋严重削弱,尽失长城以南的土地,这就让大宋的北方更加稳定下来。根据王静辉的推断,历史上推翻辽国建立金朝的女真人现在还比较弱小,而元、蒙豪强现在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也许阻卜人是他们的祖先。但是现在阻卜人在黄河之战中和契丹人拼了个鱼死网破,双方都是元气大伤。照这么估计,大宋北方在未来四五十年当中应该是安全的,周边也不会出现强力崛起的游牧民族来威胁大宋。现在构建交通网正是时候。

由于采用了新的商业运作模式,大宋朝廷在这些工程上,除去修缮规模还不能够确定的长城之外,仅在道路修建的经费上最终可以节省下来三四成的样子,以五年期的工程周期来计算,平摊到每一年的大宋财政上工程拖入将会低于五百五贯。这样的工程投入对大宋来说算不上什么负担的,财政危险系数已经降低到了大宋统治高层可以容忍的地步。

同时宋辽之战,大宋收获颇丰,新并入大宋的土地也相当可观,尤其是燕云地区农业发达,正好可以弥补连年遭受灾害侵袭的河北诸路的不足。不过新收复的土地也并不是全好,至少有一条——这些土地上的人口数量实在是让人无法满意。

在十年前的大宋,当时和西夏相接壤的西北诸路军、监,其人口比例就远远低于大宋核心区域,在整个西北人口过十万的城市不过才有一个,五万的城市也不过才有四五个,这样的比例和广阔的西北相比实在是太低了。大宋西北诸路就是这样的人口基数,要是放到西夏则是难以想象的,西夏全国人口绑在一起还不如秦凤路一路的人口数量。可以想象大宋火并了西夏之后,领土扩大了不少,但是西北的人口密度被新加入的西夏之地给稀释了。

刚刚结束的宋辽战争中,大宋所获得的土地比西夏整体面积要小,但是长城以南的燕云地区本就是辽国农业基地的角色,这里的人口密度在辽国庞大的统治疆域上来看是数一数二的人口密集地区,甚至辽国的中心大定府周边的人口密度都未必能够比得上南京道,所以这里的问题并没有西夏那里这么凸现。不过燕云地区不是一块孤立的地区,它东接辽国西京道,在城市布局上来看,以桑干河为纽带,将辽国的西京大同府和南京析津府连接了起来。南京道比较好说,而西京道在长城以北的区域对于大宋来说就成了鸡肋了,要命的是大宋还不得不占据西京道,以此为缓冲地区来为河套平原地区做掩护,要是西京道的面积再加上定西军如蝗虫一般横扫西京道,使整个面积可以称得上河北诸路的土地上基本没有人!

大宋统治高层在胜利的光环下并没有意识到统治疆域和人口之间的关系,王静辉心中对这个问也是存了很大的疑问。终究觉得这不是一个长久的事。要想有效的统治一个地区,那那个地区必须有一定数量的本国人在那里长期居住生活,这样才能彰显大宋对这里的所有权。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自从治平三年初到现在快十年的厢军屯田政策。使得西北和河北的人口数量增长的很快,由于税率非常低,土地也足够分配,再加上大宋朝廷和相关的商团给予厢军屯田各种政策上和财力上的支持,到现在大宋已经开始享受西北、河北厢军屯田所带来的红利了。厢军屯田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人口数量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从熙宁二年开始,王静辉和富弼达成了一系列相关的结盟,在西北为了消化厢军屯田所产生的棉花、花生等经济作物,而在西北的各重要城市建立了大量的大型作坊。这就是为了将西北的几个城市变成大宋北方的纺织、油料商业中心,由此而带动相关地区的经济发展。

有了这两方面的因素,大宋西北和北方的人口还算勉强能够过得去,但是要想真的发展西北和北方,就必须要发展经济来带动当地的人口增长,这中间完全要指望大宋将要在北方和西北所修建的两条水泥主干道。所以说王静辉比谁都更重视这两条主干道的修建,它们背后代表的是大宋在北方和西北能否长期立足的关键,也是关系到了以后能不能在大宋中心区域范围外便可以挡住草原游牧民族南侵的关键。毕竟外围防线放的比较远些,这有利于保护大宋的根基不受冲击。只要元气还在,中心区域的造血功能还完好,借助发达的交通网络由中心区域向外围防线输血来对抗游牧民族,这样便可以打成持久战——草原民族是经不起这种持久战的。

在王静辉所知道的历史当中,也是元蒙灭了金朝获得了长江以北的资源后,才可以和南宋相持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如果在火器不足以抵抗草原骑兵的情况下,那最有效的方式便是持久战加上经济封锁战双管齐下,草原民族所能够坚持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年。当然大宋在漫长的时间中还有其他的选择,毕竟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大宋将会彻底掌握住南方,而去还有广阔的南洋为大宋的后方基地,源源不断的为大宋提供各种物资、粮食。

“如果历史无法抗拒的话,那在这个时空中真的再次重演元宋对抗的话,到时候看元蒙怎么能够耗得过大宋!”王静辉心中狠狠的想到。事实上连他自己都非常确定,草原游牧民族日后对大宋所造成的麻烦多半而已就是到此为止了,当然不排除一些小规模的南侵,但是随着大宋获得了燕云地区并且巩固了自己在这里的实力之后,在东亚版图的北方是不可能再次出现像辽国这样能够和大宋平起平坐由草原游牧民族所建立的国家了。

相比大宋,辽国在熙宁八年过的可谓是惨淡至极,就是一向以生活豪奢为著称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也不得不在熙宁七年连续经过阻卜人和大宋的两次战争后,过起了比较简朴的生活。不过这里的“简朴”只是相对以前的生活而言的,事实上耶律洪基依然喜欢游猎,可惜他再也无法在初春的时候在桑干河畔猎鹅了,因为那里已经完全属于大宋的统治之下。

辽国经过熙宁七年的一系列打击之后,其国力已经下降到了一个极点,在熙宁七年的四月,辽国皇帝还是派出了使者前往大宋向大宋皇帝赵顼祝贺诞辰,但是在随后的六月耶律洪基生日的时候,大宋却未派出任何使节前往大定府来恭贺辽国皇帝的诞辰。几十年前辽国在萧太后等一干能臣武将的带领下,在大宋河北诸路横冲直撞,大宋真宗皇帝甚至被逼得有南迁的想法,最终在大臣寇准的强力建议下亲征,在辽国处于下风的情况下签订了非常屈辱的和约,其中一条便是“以兄事辽”,并且加岁币三十万贯。事隔几十年,往事云烟终究消散!

正文 422章 根本

由于宋辽战争并没有直接对大定府的安全造成冲击,所以辽国的统治核心依然都在大定府中。涅心和马氏兄弟等人在大定府中没有身份暴露的忧虑,所以继续在大定府维持大宋情报网络的运作。

可以说在熙宁七年之中连续遭遇了两次战争,这使得契丹人内部的一些有识之士对此进行了反思,不过这样的人终究还是在少数,而且由于魏王耶律乙辛和宰相张孝杰把持朝政,使得很多契丹优秀的人才宁可隐居也不愿意入朝为官。

辽国内政自宋辽战争后便开始崩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耶律乙辛和张孝杰在这个时候仿佛也有所转变,在辽国内部开始了一些良性的改革,当然为了维持辽国统治的运转,赋税方面却没有下降,但是也没有上涨,这在契丹统治下的辽国内部百姓当中多少有所改观。不过即便如此,辽国百姓的日子依然非常难过,失去了作为农业基地的燕云地区后,辽国内部粮食供给明显出现了比较大的空缺。

农业的衰败自然导致了工商业的衰败,以往还算热闹的大定府街头能够保持开张的店铺数量不足以前的三成,这也进一步验证了农业是工商业的基础,尤其是在交通和通信并不发达的这个时代,农业更是成为一个国家政权能否存在在这个时代的重要基础。农业和工商业的衰败直接造成的便是辽国商业财政税收的大幅缩水,现在辽国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其传统的畜牧业了。

涅心把自己在大定府所看到的一切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这几天他一直游走于大定府的大街小巷,大定府虽然是辽国的都城,但是其规模也就相当于大宋一个中等城市大小,人口数量也就刚刚过十万而已,两三天地功夫绝对可以把大定府逛个遍,而相对来说大宋的国都汴都开封,一个人就是一个月也未必能够走遍、看遍、玩遍。

在涅心的眼中,大定府的契丹人在困苦中生存。环境和国力的衰败给这个昔日最为强大地帝国以沉重的打击,民生状况极为恶劣,不要说是其他地方,就是在大定府,乞丐满街。各种小偷小摸甚至是公然抢劫也不在话下。在这种状况下生活的百姓命运已经不能够用“民不聊生”来形容了。更加恶劣的是大定府作为辽国的都城,一样受到粮食供应紧缺的威胁,粮价一再上涨,就是这样粮店供应粮食都无法满足。

“契丹人处在困境当中,不过他们同时也在反思,可惜这些人并没有受到辽国的重用。这都是因为他是魏王耶律乙辛地政敌,就算乙辛再大度,在威胁他地位的时候他会为了抓住权力的把柄而将任何人消灭掉……学生徜徉在大定府的街头,满眼看到的都是触目惊心的惨事。今年时至雨季,可大定府周边滴雨未下,可以预见今年发生旱灾必不可免……”

王静辉手中拿着的正是涅心的来信,虽然他没有去过大定府,不过有了涅心地来信。大定府的惨状他基本上都已经清楚了。在信地最后涅心从现在的天气情况预计今年辽国必定会发生旱灾,这对本已经元气大损的辽国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对于涅心信中所说到的那些有远见的契丹人,王静辉心中非常明白,这种人肯定在辽国是存在的,毕竟偌大的一个辽国想要能够找出一个和萧佑丹比肩的人物应该是不太困难地。不过王静辉却并不担心,除去涅心所说的有耶律乙辛对权力的把持的缘故之外,他也非常清楚就算耶律乙辛能够容纳他们,他们也不会入朝为官的。契丹人向汉人学习种种政治制度之外,还把汉人士子的一些顽固劣要也给学了回去——如果朝廷中有强势的敌对派,他们宁可归隐也不愿意出山为国效力。

这种情况在大宋也有很多。不过王静辉在报纸上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就持反对意见,在这方面又不得不感谢孔夫子那一套春秋大义,毕竟这东西放在对立地两派之中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到时候就看谁地嗓门更大,后台更硬了。对此王静辉不得不佩服儒家学派的中庸之道,给自己留下立足点的同时也给自己的对手留下了反攻的余地。不过在这个时候却没有谁能够比王静辉的嗓门儿更大的,即便是大宋朝廷的官方报纸《大宋新华报》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他的影响的。能够挟天下三大报纸来进行声讨,无论是谁也受不了。谎言说了一千遍,谎言就会变成真理!

战争是残酷的,大宋在这场宋辽战争中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不过相对于辽国的损失,大宋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并且大宋的家底厚实,本身在进行“蝗虫战”的时候,对大宋的影响就更小了,反而会带来众多战争红利,刺激了国内的一些相关商家的产业规模,和进一步消化了本国上的一些流民。即便如此,战争过后还会有诸如工程建设和屯田买地之类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对新占领地区的矿产做出最后的处理决定,一旦再向西夏所属矿山那么处理的话,毫无疑问这对大宋商人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照这么下去,辽国一定会在短时间之内发生严重的饥荒,我大宋应该在这次机会面前如何做呢?”王静辉心中暗暗想到。涅心给他的来信,他已经让人送到彦生那里去了,彦生应该可以从这封信中看出非常有价值的情报,而王静辉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这份情报来做些事情。

“战争!”

“第二次北伐!”

“灭辽!”

……

“这些大宋官员啊……”王静辉有些头痛的摇摇头,他站在福宁殿中却没有附和其他大臣的想法,只是听到主流意见都是清一色的战争话题,就连司马光对此也是保持了沉默,不过他看到王静辉的眼神却是多少带了点失望的感觉,而王静辉则是有些痛苦的摇摇头。

最近十多年来大宋通过对外战争每一次都可以获得非常大的利益,这是增强了大宋的自信心,同时也给大宋带来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境地——他们真地以为大宋无敌了!事实上在王静辉的眼中大宋还远未达到那个程度,在塞外茫茫大草原上和游牧民族作战,在大宋最好的军队无疑是定西军。可是定西军要在河套平原驻宁,抽出一部分还是没有问题,若是全体出动,那背面的阻卜人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想法了。

当然最新成立的热兵器部队也是一个不错地选择,但是他们在草原上的作战经验非常少。而且在这个时候草原上的天气也是不利于热兵器的发挥的,赶上一场连绵不断的小雨,昂贵的“黄金部队”恐怕就真地要扔在草原上了。事实上王静辉对火枪火炮武装起来的宋军还是有些看法的,毕竟现在宋军手中的这些热兵器性能还很不好。再考虑到这个时代的运输和通信条件,最适宜热兵器部队作战的方式便是在城市相对比较密集的地区,这样他们可以获得比较充分的补给和保护。在适合作战地环境下,他们可以用自己高速的杀人效率给予敌人最难以忍受地重创。说白了,现在热兵器部队在大宋境内打防守攻势还是不错的选择,若是进到大草原中,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当然宋军也可以把“黄金部队”给拉到西夏那边去,那里的战斗强度并不高,在那里可以进行草原适应性训练,过段时间后会可以担当重任的。但是现在却绝对不能冒险!

“臣以为圣上和各位大臣可以听听驸马的建议如何?驸马有立策之功,掌管情报局多年对辽国情况比较熟悉。他的建议应该是比较中肯的!”司马光上前说道。

这么多人当中,也就司马光心中并不想打仗,当然他希望大宋能够灭掉辽国这个百年宿敌,不过直觉上却让他感到这么做恐怕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王静辉在去年地北伐宋辽战争中一直主张收复燕云即可,反对直接灭掉辽国。司马光在刚才也是仔细的考虑了一番先前王静辉不主张灭掉辽国的一些见解。司马光从刚才王静辉的表情上判断出驸马是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兵灭辽的,尽管这个机会看起来是那么的诱人,多年的相处让司马光对王静辉心中多少产生了一些阴影。当然这种阴影不是负面地,而是在于他惊叹王静辉的才华和长远地目光,大宋能够走到今天这个局面,驸马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实在是居功首位。

随着司马光的话,所有人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王静辉,刚才的气氛对于大宋君臣来说是比较热烈的,不过司马光的话倒是起到了一盆凉水的作用。让福宁殿安静了许多。

“爱卿有何看法!”皇帝赵顼笑着问道。

“在下想请郭大人指教,若是我大宋再次出兵辽国。契丹人若是不与我大宋交战,放弃大定府北迁,在茫茫草原之中和我大宋作战,我大宋有几成胜算?我大宋该出兵多少才可以达到绝对的胜算?这些士兵所需要的补给有多少?北方能否完全承担下来?能不能保证将辽国君臣一网打尽?……”王静辉向郭逵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到现在在场所有人基本上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王静辉对辽国的态度如何了——驸马反对在这个时候灭辽。

王静辉的一连串问题把郭逵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都给问倒了,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到最后才有些郝然的说道:“这些事情自然会有办法解决……”

王静辉听后摇摇头说道:“郭大人,兵者国之大事,既然要主战就必须把事情想清楚,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更不要想着去说服别人了。须知战念一下,后方大宋儿郎就要奔赴北疆,他们的命运可都是由我们这些大宋决定的,我们也必须为他们的生命和他们家人而负责,请圣上和各位大人三思!”

郭逵听后脸上一红,嘴里面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无法表达。郭逵地位虽然在大宋统治高层中比较尴尬,但是他可是太上皇当年的非常看重的将领。当年王静辉也是为了避免郭替命运坎坷才在适当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在下想请教介甫先生和君实先生!我大宋想要消化长城以南的领土需要多少时间?这‘消化’指的是我大宋是否要对新占领的燕云地区移民?还有城防关隘布置是否都到位?交通地理是否了如指掌?那里的百姓是否真的心向我大宋,是否真的安居乐业?……”王静辉放下正在脸红的郭逵,转而向司马光和王安石提出了一串问题。

“驸马所说的这些朝廷都没有做,若是如驸马所说地那样全部都办到的话,也许我大宋可能需要十年之功才可以完成!”司马光回答道。

“相信圣上和各位大臣都看过许多辽国相关情报。应该知道就是作为辽国的国都大定府,其规模也不过是我大宋一个中等城市的样子。在下没有到过燕云地区,不过从情报上以此可以推测可以得出新并入我大宋版图的燕云地区,那些所谓的辽国的大城市也不过就是带着城墙地大镇而已,人口数量不足五万在大宋有何资格称 ‘城’?!”王静辉说道。

“驸马这是何意?”王安石问道。

“这也就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可以看出新收复的燕云地区还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燕云地区的人口若是参照河北诸路的现状来推测的话,臣以为那里人口至少可以翻上一倍!至于人心所向的问题。各位大臣想必通过以前的情报心中也明白,燕云地区地汉人在心理上对我大宋还是比较陌生的,毕竟大宋立朝百年来对那里地影响非常小,而契丹人却统治那里的时间长达百年,两相对比可知熟优熟劣!所以臣以为在燕云地区,朝廷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兵灭辽,不说成功与否,单就是时机也选择的也不是很好!”王静辉说道。

听了王静辉的话后,福宁殿中众人都默不作声了。在军事上大宋实在是太顺利的,但是除了打仗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大宋都没有去做,甚至都没有想到去做。

“臣以为大宋的疆域不在大小,但是朝廷在保卫国家不受外敌侵入的前提下,首先要想到地是治下百姓的生活水平,让治下的百姓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田、儿童可以读书,百姓都可以安居乐业。否则纵使疆域再大,百姓生活困苦又有何用,不过是建立在海滩上的一座用沙子筑起来的城堡罢了,海水上来一冲便荡然无存!”王静辉沉声说道。

国家疆域不在大小,只要能够保证国家不受外辱,统治者首先必须先想到自己的百姓生活怎么样,这样才能够长久的保持自己地统治。至少王静辉是这么看的。他不是哲学家、政治家,他心中地想法还非常朴素、非常原始,连一个体系都没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太平盛世”的理解。他不是腐儒要迎合上位者的口味,尽管他也要拍马屁,但是这种马屁绝对无关大局。

王静辉热爱这片土地,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越长,他就越不允许历史上的一些悲惨的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大宋不是契丹人、阻卜人、女真人甚至是后世的蒙古人的牧场,这些游牧民族只有破坏没有建设,只有杀戮而没有休养生息的概念。他的脸皮很厚,可以顶住天下士林的非议公开使用奴隶,他的脸皮很薄,他没有后世历史学家那样把成吉思汗这个搞得中国十室九空的屠夫厚颜当成自己的民族英雄!成吉思汗是蒙古人的英雄,不是汉人的英雄,开历史倒车的人就算一帮无耻文人再怎么美化也还是一个屠夫。

“臣以为驸马言之有理,圣上已经雄才伟略完成太祖太宗的遗愿,恢复了汉唐故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治理好天下百姓,能够让百姓生活的更好才是治国之道!”司马光上前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微微笑了笑说道:“朕就知道驸马是一定会反对灭辽的,不过朕还是希望能够希望不会听到这些,可惜爱卿还是站出来反对了。既然爱卿说得这么有理有据,没有人可以驳倒你,朕也就不会有在这个时候出兵灭辽的想法了,但是朕希望你还是能够想出一个办法,给辽国雪上加霜的办法来继续削弱辽国的实力,朕知道爱卿是有很多办法的!”

正文 423章 抽血

王静辉犹豫了一番后躬身说道:“圣上,其实辽国面临天灾,即使我们不做些什么,契丹人也是难逃此劫。不过臣以为下一步我大宋所要针对辽国旱灾所做与落井下石恰恰相反,我们要援助契丹人!”

王静辉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楞了半天,君臣众人都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小王附马说要援助契丹人?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在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小王驸马对付那些游牧民族的狠招是一个接一个,唯恐对方死的不够快,就算对方被打趴下了,还要想着做人肉包子去卖点钱回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现在说要援助契丹人,这哪里能够让大宋君臣不感到惊讶的?

“只要有人的土地都会有国家来统治,圣上及各位大臣应该认识到辽国对于稳定北方局势的重要性,既然我大宋的实力还不足以在灭掉辽国后有效的接收它的统治疆域,为何不帮助辽国维持它的统治而稳定我大宋的北部边疆的安全呢?”王静辉说道。

“契丹人狼子野心,它的存在便是对我大宋最大的威胁!”郭逵说道。

王静辉摇摇头说道:“郭大人此言差已!我大宋人、契丹人、党项人和阻卜人或是女直人之间都有些什么区别呢?我大宋是真正的农业文明典范,有着雄厚的国力基础和人力上地优势,若是爆发战争的话完全可以借此优势充分调动来对抗外辱。只要朝廷用人得当自保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契丹人次之,辽国有一定地农业基础,政治制度也是经过了上百年地发展结合了汉人的政治制度和草原部落制度;而党项人再次之,他们地政治制度仅在完善阶段,而农业基础也是非常薄弱,社会构成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游牧民族的基础上;而阻卜人和女直人则是纯粹的草原游牧文明。”

“这和对我大宋威胁有何干系?”

“‘越野蛮,则破坏力更大!’”王静辉说道:“辽国和西夏若是战争打到自己负担不起的时候,他们会为了保证自己完好的家底而停战谈判,可以接受俘虏成为我大宋的奴隶,甚至可以割地赔款,就是在他们恢复元气之后想要再次发动战争,他们也会仔细衡量一下是否值得,但是像阻卜人和女直人这样游牧民族。他们除了牲畜、帐篷等少量地生活物资之外什么都没有,只要战争不利便全族迁移。等到恢复元气的时候再回来掠夺,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抢得一点是一点。郭大人,您征战一生,可认为这里面哪个更容易对付一些呢?!”

“越野蛮,破坏力就越大!”这句话福宁殿中地众人都很熟悉,这正是王静辉数年前便已经提及到的,而这几年的发展趋势上来看,也差不多应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正是因为阻卜人对辽国的战争,才使得辽国元气大伤,要不然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难度不知道要大上多少。而大宋的重要贸易伙伴高丽也被女直人迎头痛击。不仅鸭绿江东岸的土地没有得到,就连其西京也在女直人的威胁之下了。高丽北方群山之中到处都活跃着女直人地小股骑兵,只要高丽商队胆敢出来,必遭到抢劫,高丽和辽国的联系已经彻底被女直人给割断了,甚至向大宋提出高丽使者乘坐大宋船只或是走陆路到辽国协商其北部女直人地问题。

大宋不是没有受到游牧民族的直接攻击过,不过很幸运的是唯一一次阻卜人犯境还碰上驻守河套平原的定西军,被打的再也不敢犯境。定西军是大宋军队中公认的最凶狠的军队,也许在“黄金部队”诞生后,这支“马匪”部队的战斗力未必是大宋军中最强的,但是它的作战风格对于对手来说却是最为恐惧的。看看现在的辽国的西京道和与河套平原接壤的上京道五百里范围内的情况便可以清楚了,那是真正的寸草不留。在定西军的打击下阻卜人根本不敢对河套平原有任何指望,在阻卜人部落中,定西军将领王顺活脱脱是一个吃人恶魔在人间的代言人。

虽然大宋一战便将阻卜人对河套平原的贪念给打没了,但是大宋所有的军队都有定西军这么高的战斗力么?显然枢密院和中书省的大佬们都很清楚宋军真实的战斗力到底还处于一个怎么样的水平上,而定西军基本上是被小王附马弟子所控制,整个治军思想和练兵方式都是体现了小王附马的意志,就看看那些从定西军中“轮换培训”后的宋军就可以知道,这支部队在草原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大宋统治高层对定西军以前还是有很多的想法的,而王静辉以实际行动打消了朝廷对定西军的担心,现在的定西军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王静辉心目中的“草原作战部队培养学校”。通过“轮换”的办法稀释了原李清时代“泼喜军”的班底,而且也很好的将这支部队的作战风格和传统保留了下来。

这三四年来,前后有近十万从各地抽调的禁军在定西军序列中服役过,这些军队在一段时间后除了必要保留在定西军替换泼喜军时代的班底之外,有很大一部分又回到了中央禁军序列中来。这次宋辽战争中,杨崇岳率领的中路军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由这些从定西军中“培训”后的军队构成的,并且他们在战斗中体现了自己的战斗力。

王静辉的问题郭逵无法正面回答,说实在的他在军中第一线打过不少仗,除了镇压过国内的小规模起义之外,剩下的都是在西北渡过地,最近十几年来更是在汴都开封枢密院中任职,已经脱离军队很长时间了。不过这并不妨碍郭逵对王静辉所提出的问题作出判断,根据他的经验。西夏可能要比辽国更加难对付一些。辽国和大宋达成膻渊之盟后,除了小动作不断,到还大体遵守了双方地协定没有爆发过大地冲突。而反观西夏则像牛皮糖一样纠缠大宋,无论战争胜负,最多一年西北肯定是烽火连天,几十年来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就算他是一个将领,但是也可以轻松的算出大宋在西夏身上从宋仁宗时代开始到煕宁年间灭夏这段时间中。大宋花在西北战场上地钱至少也是十亿贯以上!西夏对大宋的破坏力确实是在辽国之上!

大宋在对西夏的作战费用可以达到十几亿贯,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郭逵曾经记得三四年前王静辉有过一道奏章,应该是西夏覆灭之后所上呈的一道奏章,在这道奏章中小王附马就曾经大致估算过大宋对西夏数十年来累计所花费的军费数额。大宋在和西夏纠缠不断的那段时间中,大宋进行在战争爆发年份中,每年都要在原有基础地军费开支之上再添三千万贯的西北专用军费,这么多年累计下来说是十亿贯已经是非常保守地估计了,而大宋在对辽国中所花费的军费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也许是因为地理的原因,我大宋自立国以来基本上都没有和游牧民族打过什么仗。所以无从估计是契丹人所建立的辽国更厉害还是单纯的草原游牧民族战斗力更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游牧民族社会生活结构非常简单,整个部落基本上可以说是全民皆兵,打不过就可以举族迁移到别的地方,待到强大的时候再回来掠夺,这种特性也就决定了其危害远比契丹人所建立地辽国要危险的多!”王静辉不愿意看到郭逵为难,在怎么说郭逵和他地关系也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密切的,没有必要逼得郭逵太过尴尬。

“辽国的存在可以使得大宋周边的草原疆域至少也还算有个统属,尽管契丹人的控制范围非常有限,还和阻卜人大战过一场,无力对阻卜人构成威胁。不过留下辽国可以牵制阻卜人和女直人,让它成为大宋的盾牌来承受草原民族的进攻和掠夺,而我大宋只需要在北方经营好自己的防御战线,并且有直接威胁到辽国安全的实力就足够让契丹人不敢打我大宋的主意了。当我大宋完全消化北方燕云十六州,并且具有一举消灭契丹人继承其控制疆域威压所有草原部落的时候,我大宋灭辽也不迟!”王静辉把自己的设想完整的说了出来。

“灭辽是肯定的,不过却不是在现在!”王静辉心中早就对此有过很长时间的盘算,毕竟大宋的力量还远不能够在击败辽国的同时还能够继承辽国留下的遗产,毕竟辽国的统治疆域实在是太大了,以大宋的水平就算再发展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够有实力做到这一步。击败甚至是覆灭辽国对大宋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但是想要继承辽国的遗产对大宋来说是基本不可能的!

说白了在大宋没有人比王胸辉对领土疆域有着更强的欲望,就连皇帝赵顼也比不上他,看看现在大宋的领土面积和后世中国相比差的实在是太远,但是他心中更加清楚的是,如何将现有的疆域消化干净,变成大宋永远不会分割的领土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一些地方由于其地位和资源对大宋十分重要的话,他也会提前下手去经营。麻逸岛就是个例子。不过像麻逸岛这样能够让王静辉和大宋统治高层动心的并不多,而且这种强行经营所需要的成本也是极高的,若不是大宋手上有着数十万的奴隶,王静辉也不敢拿大宋人的性命来强行开发麻逸岛和南洋。

“圣上、诸位大人,我大宋承平百年,百年来为了某些需要必须粉饰太平,不过这样一来同样也会造成百姓的厌战情绪。从治平二年到现在十多年的时间里,大宋主动向西夏和辽国发动过数次战争,规模都已经超过十万,而这次北伐辽国更是动用了兵将六十万之多,速战速决,百姓在胜利的刺激下不会有什么怨言。若是再这么长时间地发动战争这对大宋的稳定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兵者,国之大事。但凡主动发动战争必须是朝廷有不得不发动战争地立足点。灭夏是为了平定西北之乱,节省朝廷财政收入以稳定我大宋变法需要;北伐燕云除了为了完成太祖太宗地遗志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取得防守地地势,使得我大宋北方不在契丹人的战争威胁之下。”

王静辉停了停继续说道:“对西夏和辽国的这几次战争是我大宋不得不为之,否则我大宋处于敌国的武力威胁之下,如何能够在国内为变法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近十年来我大宋通过战争所获得的领土面积几乎相当于我大宋原有疆域地三分之一,外敌基本上已经被肃清,已经达到了我们当初发动战争的目地,摆在大宋面前的是如何完整的消化好这些土地,使之能够真正的为我大宋所用。发动战争的目的在于获得土地和资源,在于以后能够使用这些土地和资源来壮大我大宋的国力,使我大宋百姓受益,若只是为了单纯的泄愤,那样发动战争大可不必!”

在王静辉看来,大宋君臣现在发动战争灭辽主要是为了泄愤洗刷耻辱,而大宋现在地能力占领这么多土地已经是极限了,再向北对大宋来说毫无益处,那里的资源不是大宋所能够利用地,而且在那里众多游牧民族的夹缝之中也未必能够顺利立足,到时候大小战争不断不又成了另外一个西北了么?以大宋的实际控制能力,长城一线已是极限。而抢占西夏已经造成了西北人口密度明显不足了。大宋人口到现在虽然很可能超过了一亿,但是相对于这个时代的交通水平和通信手段。人口数量相对于国土面积已经产生了一定的矛盾。王静辉记得元蒙崩溃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凭着几百万人口就想控制横跨欧亚大陆如此大面积的领土,造成了其统治根基的动摇,就算换做今天的大宋人口数量若是想统治这么大区域的疆域也是照样会崩溃,可见人口数量和国土面积有着很深的联系,尤其是在这个通信和交通并不发达的时代,要是放在千年以后的后世还可以,但是现在是极为勉强的事情。

“那爱卿以为我们该如何援助契丹人渡过难关呢?!”显然王静辉的话已经基本说服了福宁殿中的众位支持战争的大臣,皇帝赵顼也非常认可王静辉的判断,现在如果王静辉再出招压制辽国的话,搞不好辽国自己就完蛋了,援助辽国可以暂时稳定辽国,对北方的游牧民族形成震慑,充当大宋北方的屏障。

“贸易!辽国立国一百七十年,家底不应该这么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官库中应该有大量的黄金、白银,大宋在大定府的情报网络也产生过类似的怀疑,不过不能够得到准确的证实罢了。我大宋可以通过开放贸易,恢复正常的贸易关系,准许向辽国出口粮食,以帮助他们压下灾害对辽国的影响。当然出口粮食的数量也要注意,必须首先保证我大宋有足够的粮食储备,而且对辽国也不能出口的太多,既不要让契丹人饿死也不能让他们吃饱,紧紧的勒住他们的脖子使其无法恢复国力,只要保证他们在北方的存在就足够了!从贸易中所榨取的黄金、白银可以充实我大宋官库储备,为我大宋下一步金融改制做好充分的准备!”王静辉说道。

“近年来大宋虽然也有灾害时常发生,不过由于道路修缮完好,加之海运辅助所以各地缺粮不显,再加上南洋粮食大量进入大宋,粮食储备充足。唯一可虑的是这粮食出口数量的多少实在难以把握,到底出口多少才算可以呢?”司马光问道。

“虽然宋辽战争对大宋在辽国的情报网络破坏的比较大,但是情报网络还是比较完善可以继续运作的。就以大定府的情报网络发回的情报为准,一旦辽国粮荒有所缓解,就立刻大幅减少粮食供给,防止其囤积粮食。同时在以后的贸易当中对粮食贸易也要严格控制,辽国失去燕云之后,每年对粮食的需求将会产生极大的缺口,换句话说没有足够的粮食他们也无力发动战争,他们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抢了就跑的游牧民族了。利用粮食勒紧他们的脖子,控制其国力的恢复,通过粮食和其他商品贸易让契丹人把他们在立国一百七十年所积累的所有黄金白银全部都给吐出来,用以给我大宋经济输血,也可保证我大宋经济的平稳运转!”王静辉冷冷的说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正文 424章 留学生

要想让大宋经济最大限度的摆脱发展的限制,除了大宋人观念和社会风气上的改变之外,最容易的便是在一定政策上的变化,而“金融”改革这个要领被提出来后,是最容易让大宋统治高层接受的,毕竟观念上的变革是最为困难和花费时间的,唯有曲线救国让大环境发生一定的变化反过来影响社会观念的变化。

以往大宋朝廷发行交钞“准纸币”在金融上来说完全是依靠其政府信用,这在后世也比较常见,但是这并非是主流,毕竟所有用的人心中对交钞的价值都是要打上问号的,如果朝廷发生什么变故,交钞的实际价值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王静辉对其中的运作原理也只是一知半解,让他推算如此发展的结局实在是为难他了。不过无论再怎么算计,这种以政府信用为“抵押”所发行的交钞实在是太过危险。不要说王静辉这种从千年后世听说过一些经济危机的人,就是现在一些大宋有识之士也对此产生过疑问。华英书院的学刊中曾经有过这方面的文章刊载过,这些学习过一些原始经济理论的学生都会有这种直觉,更不要说王安石、司马光这些掌控大宋发展的大臣了。

以朝廷信用发行交销的局面必须尽快结束,或者说是尽快的朝有金银贵重金属抵押发行真正的纸币来转变,这已经是大宋统治高层一致的看法了,朝廷已经除了加大力度通过流通领域回购白银和黄金之外,还加强了在麻逸岛的金银矿的建设和勘探,争取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储备更多。

所有人都明白王静辉提出所谓“援助”辽国渡过危机的提议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其真实的目的还是在于看上了辽国宫廷储备了快两百年积累下来的黄金白银。像辽国这样立国年代比大宋还要久的国家,其家底肯定不止现在大宋所看到的那么多,就是大宋灭西夏还在其皇宫内库中找到了数量巨大的黄金和白银储备,更不要说是辽国了。现在将辽国困住使其维持现状为大宋提供北方屏障,所以出手灭掉辽国固然是可以,但是却无法保证辽国不会把这些库藏一起转移,就算平衡的获得了这些库藏,以后大宋也会面临着众多游牧部落地入侵,那可是烦不胜烦,国库刚刚削减下来没几年地军费开支势必又要涨回去。

大宋朝廷和王静辉在收购流通领域的黄金白银已经造成了贵重金属价格上涨,一些有眼光的商人不可能不会发现这其中地门道,此时大宋商界对黄金白银价格看涨已经成为了共识,再这么收购下去只会增加成本造成黑市交易猖獗,甚至会发生投机现象。相比之下大宋和辽国恢复正常地贸易关系,硬性规定辽国只能够使用贵重金属来进行贸易结算,这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有着双重的实惠。

大宋熙宁八年六月,辽国旱情进一步恶化,粮食储备频频告急,已经在大定府形成粮荒,粮食价格一日数变,弄得辽国上下怨声载道。而此时大宋派出了沈括为代表的谈判使节来到了大定府,就宋辽之间恢复椎场贸易最主要的还是粮食贸易进行了谈判,其中大宋的粮食价格虽然也比平时贵上了许多,但相对于现在大定府不断上涨的粮价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大宋在贸易谈判方面唯一坚持的便是以黄金或白银为结算,辽国也并未提出异议。辽国市面上流通的铜钱十之七八都是大宋铜钱。辽国要想和大宋进行大宗的粮食交易,就会造成大量的铜钱外流,这会使其治下百姓更加怨言。

辽国地谈判使节正是马氏兄弟中的马人华,此时他已经官拜辽国三司使,他算是大宋情报局打入辽国朝廷中最高品级地间谍了。沈括在离开大宋的时候曾经到王静辉的驸马府中得到他的面授机宜,情报局也为沈括配备了专门的情报人员,帮助沈括来读懂由涅心和马人望传递过来有关辽国统治高层在这次谈判中的底线。

这场谈简直就是大宋情报局在导演的一出戏,不过在给黄金和白银定价问题上,辽国和大宋出现了重大的分歧,马人华虽然负责宋辽贸易谈判,但在一些重大问题上还是要得到辽国统治高层的同意和认可才可以,不过在贵重金属定价问题上,他还是做了不少努力,尤其是大定府愈演愈烈的粮荒使得辽国最终还是对大宋进行了妥协。黄金和白银对铜钱的定价略高于十比一,定在了一两黄金兑换十二两白银兑换十二贯铜钱,粮食价格有铜钱兑换成黄金和白银价格,达到了一石一两五钱白银地步,这个价格等于汴都米价的三倍,刨除运费大宋每石米将会有大约五百文铜钱的收入。

这样的定价得到了宋辽双方的认可,在登州港口早就备好的运粮船队在得到命令后立刻运向大宋的来州港和辽国的锦州港。通过这次大宋向辽国运粮行动,辽国也见识到了大宋的海运能力有多么惊人,同时也解释了宋辽战争中出现在来州和锦州的宋军是如何能够在不惊动燕云守军的前提下到达目的地的。

马人华在说服辽国统治高层的时候,就以大量收购大宋粮食增加大宋内河运输压力以达到损害大宋利益的目的,不过辽国统治高层从来没有想过大宋的海运能力居然有这么强,而这对辽国的“精英”阶层的震撼之大是难以附加的。按照大宋如此海运能力,完全可以摆脱对内河运输的依赖,更要命的是大宋有这样的海运能力将会对辽国任何一个靠海的城市造成巨大的威胁,因为大宋的军队已经证实给他们看过了。

不过即便契丹人即便认识到了来自海上地威胁,对此他们也是无可奈何,毕竟辽国那点儿可怜的水师根本出不了海,以前当海盗还算可以。但是十年来被大宋水军海上“剿匪”打击的损失殆尽,根本无法担负起自己海岸线的安全。在宋辽战争中辽国水军仅有的几艘小船在第一时间便被宋军水师所消灭,现在就是辽国有心重建水军并且扩大规模,第一也没有好的技术,最重要的便是缺少重建水军的资金,况且大宋也不会对此无动于衷,如果发现辽国在建立水师的话,那第一时间便会来找麻烦。

当宋辽战争过后,契丹人第一次睁开眼睛想仔细看清自己地对手。可是现在地大宋已经超越辽国实在是太远了。作为一对百年龌龊不断的老对手,大宋变得让人难以琢磨。战争过后契丹人尽管签订了一系列屈辱的和约,但是还是有少部分地契丹学者通过官方途径来到大宋,希望能够进入华英书院等大宋一流书院中学习。不过这种举动却遭到了来自王静辉地压力。至少华英书院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契丹人进入的,他左右了大宋统治高层在这个问题上地决定,只是让这些契丹学者进入了汴都附近为大宋藩属国所开设的番学馆中学习。

在王静辉的眼中,这些契丹人真的是很值得佩服,可是作为敌对的一方他却不能够给对手任何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这些契丹学者最高层次甚至是辽国已故萧皇后的亲弟弟,这也就表明了这群学者的最基本地政治基调——他们是辽国后族派来的“留学生”,当然其中也有几个是背景不是很清楚地契丹学子。

耶律乙辛和张孝杰左右辽国政权,王静辉相信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所以大定府马氏兄弟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慢慢疏远的过程,尤其是马人华身为三司使更是和耶律乙辛划清界限。在朝政上更加倾向于后族,并且利用自己的权力将一些后族背景的人提拔上来进入朝廷。这样一来马人华俨然成为朝中一杆反对耶律乙辛和张孝杰的旗帜。不过令外人看不明白的是,马人望却和耶律乙辛走的非常近,这两兄弟的分歧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费解,可是却没有能够想到马氏兄弟他们居然是大宋的高级间谍,这只不过是大宋情报局导演的一出戏而已。

“辽国留学生”事件让王静辉心中又开始警惕起来,这不仅仅是针对契丹人,事实上王静辉对“留学生”最为关注的还是高丽,当然来自倭国的留学生更是值得他关注。在王静辉的干预下,在大宋学习的所有外国留学生都被划分成不同的等级,在不同的番学馆中学习,而且他们所学习的内容也是有所区别的。

在大宋的番学馆中严禁开设科学技术课程,只是教授以四书五经为主的儒家经典,并且皇城司也加强了对外国留学生的监视力度,并且根据番学馆的规章制度,任何在番学馆学习的外国留学生想要离开学馆进入汴都都必须要事先请假。如果要前往英华书院等高级书院的话,会由番学馆统一安排,而目标学院也必须派出专门的接待人员。这些措施也是为了防范外国偷学大宋本国的先进技术,对外进行严格的技术封锁,这也是为了保证大宋科学技术方面的领先。

早在多年以前,大宋海外贸易开始兴盛起来后,王静辉就向大宋朝廷上书请求朝廷管理下的各地市舶司向国外输送货物中严厉查禁各种敏感的设备和设备,只准出口成品货物,一旦查到哪家商家违规,将会处以非常重的罚款,并且剥夺任何朝廷所剔予的勋章等荣誉,并且家中有做官的官员也会受到牵连,种种惩罚措施不可谓不重。

王静辉主张把大宋的文化传播到远方,以扩大大宋在这个世界的影响力,但是对于科学技术,他却控制的非常严厉。除了朝廷官方对违规商家的惩罚之外,王静辉还利用其在大宋商界中的地位对这些违规商家进行更进一步的惩罚,基本上被发现的商家在经过这些惩罚之后,在商业上已经没有任何前途了,这也让大宋商人感受到王静辉的另外一面。王静辉曾经运用过自己的力量折腾地五六个纺织、印刷的商家破产,这极大的震撼了大宋商家。不过因为小王驸马在这些领域有着独一无二的话语权,很多商家都是依附于他才得以发家,对于这样的事例自然是谨记心中不敢违背。

几乎每一年,王静辉都会上书朝廷继续加强各地市舶司对科学技术的出口,而且皇城司也是在朝廷的压力之下对外国偷学大宋技术,和本国的一些技工人才前往他地控制的都极为严格,这也就使得大宋地铅活字印刷机、水利纺织机、液压榨油技术等都严格地控制在大宋的手中。不过即使便如此,通过皇城司的汇报,大宋统治高层还是得知契丹、高丽等国对大宋地火药、纺织、榨油、印刷、造船等技术垂涎三尺,千方百计地想要弄明白这些技术的内容,尤其是高丽在这些技术上大肆收买官员。只不过王静辉在各地市舶司地势力强大,才在最后的关口将这些技术都截留在大宋。就是这样,王静辉还是通过情报局指使皇城司对一些外国人展开了刺杀。手段上也是越来越激烈。后世的经验让王静辉不会给任何人机会。技术的领先才能够保证大宋贸易的绝对优势,大宋在海上的强势已经让周边有志于此的国家都喘不过气来。尽管这些国家都向大宋提出过种种要求,希望大宋能够开放海上航行,但是已经深受其利的大宋统治高层焉能够为这些小利所动,更不要说王静辉在一旁“虎视眈眈”了。

“大海将会是大宋地未来,只有保证了大宋在海上利益不受到任何侵犯、挑衅、威胁,大宋的商船队才可以在海上畅通无阻,而这些船队上面所承载地不仅仅是简单的货物,它们关系到数以十万甚至是百万计的大宋百姓生活的来源。如果失去了这一切,那对大宋来说将是一场灾难,所产生的影响不会比黄河大堤、全国遭受普遍的旱灾、蝗灾的危害小,数百万的大宋百姓将会失去生活的根本,就象灾害过后的农民失去土地一般,各地将会爆发此起彼伏的叛乱,这对大宋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是王静辉在熙宁八年八月向朝廷所上呈的关于海洋对于大宋重要性的奏章。当看到这道奏章的时候,大宋君臣对此都是内心极为震撼的,这不是十几年前仁宗时代,大宋对海上的依赖并没有到如此地步。但是仅仅十余年的海外贸易大发展,促使大宋已经开始越来越离不开海洋了。

正是这道奏章所说的那样,在大宋尤其是南方的几个临海重要城市,人口总计数百万之多,这些城市人口大都在各大作坊中就业。所赚取的金钱来购买粮食维持生活。而这些作坊之所以能够得到维持和发展,这都是和海洋贸易分不开的,基本上这些作坊有五六成之多所生产的货物是专门为海外贸易所准备的。如果大宋突然中断了海外贸易,那这些沿海城市中的大多数作坊都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大规模的倒闭在所难免。而失去作坊工作的百姓不亚于失去土地的农民,在没有活路的情况下,揭竿而起造反那是肯定的!

“高丽等国的进口货物每年都会下降一点,虽然到最后不会全然不进口大宋的货物,但是时间长了,这进口货物数量减少那是肯定的,到时候就算大宋能够保证海上的安全,那出口数量也不会增加,那该如何是好?”皇帝赵琐和王安石与司马光等大臣围绕着这份奏章商议了整整一天之后,还是把王静辉召回到福宁殿,针对这份奏章来提出疑问,以寻求解决的办法。

皇帝赵琐所说的那样,高丽进口大宋货物数量的确是在逐年减少,海外贸易的暴利时代持续了十年之后,高丽市场已经被大宋货物一统天下,高丽的购买能力也是开始出现疲软现象。王安石与司马光以及很多大臣都发现过这样的现象,不过大宋的总出口货物数量还是逐年上升,这是因为南洋时常的开发所致,尤其是在大宋攻占琉球之后,甚至琉球在短时间内的进口数量大为增加,一减一涨之尖居然能够弥补高丽减少进口的影响,甚至海外贸易出口数量还是年年增长的趋势。不过尽管如此,高丽进口大宋货物数量占据了大宋总出口数量的三成,它进口的多寡还是对大宋整体出口有着很大的影响的。

正文 425章 正名

“高丽并不是我大宋唯一的选择!无论在购买能力上,还是在其出产物品上都不能够很好的满足我大宋的贸易需求。要知道贸易是双向的,我大宋在出口货物的同时也需要进口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若是单纯的扩大出口而不进口的话,那对我大宋来说也是极为不利的,时间长了反而会产生一些负面的效果!”王静辉说道。

王静辉自己也不愿意看到现在大宋和高丽之间的贸易状况,毕竟单向贸易对贸易的一方实行商品倾销,对两国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短时间内还可以,若是时间长了那这种贸易会使得两国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那时发生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像高丽和大宋之间现在的贸易状况就已经出现一定的矛盾了,两国贸易矛盾不断积累必然会反映到两国的政治生活上来。时间长了轻则会让两国之间关系交恶,两国国民也是互相仇视,劣势的一方必然会抵制强势一方的商业出口,甚至是干脆紧锁国门不进口。这样一来对于大宋可以选择的道路也唯有对高丽发出战书,用战争手段来解决贸易问题的争端了!

为了贸易而发生战争,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异想天开的事情,也许在大宋统治高层现在看来这并不可能发生,但是王静辉心中却对此深信不疑。当对高丽出口贸易关系到数百万大宋百姓生活的时候,而高丽闭关锁国会使得数百万人口失去手中的工作,那唯一地解决办法便是依靠战争来打开对方的国门,强制性的进行贸易!这个过程和后世十八世纪的时候西方各国对东方的入侵是多么的相似!不这那个时候西方对东方的贸易关系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而西方并不是没有东方贸易便会使得国内大乱,虽然随着时间的发展当贸易逆差积累到让西方国家受不了的时候,对东方国家进行战争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这其中和大宋将来和贸易伙伴发生战争有着本质上地不在商品上的优势使得大宋处于了贸易的上风,而是对方能力无法达到造成贸易局势地一边倒。由此闭关锁国禁止进口大宋的货物,大宋对此自然不干,矛盾激化到了最高程度,发生战争是必然的!大宋的情况实在是比较特殊。

当王静辉走到一定层次上,并且他本人对国家前进方向和未来产生重大影响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和想到的就更多了。如果大宋发展真的到了他想象的那一步的话。若是真的为了贸易而向昔日的贸易国发动战争,他无意美化这种战争,在他眼中即便大宋和十八世纪的欧洲有所不同,实际上当大宋地社会生活发生定的变化之后,两者之间对资本对市场的渴求和贪婪也就没有什么不同了。正所谓两国交锋各为其主,这上世界终究还是要遵守丛林法则。大鱼吃小鱼地发展模式固然不可取,但是当一个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最后刺刀见红是不可避免的,这中间不存在什么正义与邪恶。情报局从国外发来的情报使他们张开了眼睛看世界,尽管他们的目光范围还很小,只能够注意到周边各国的情况,但足以让他们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至少不会犯再像太祖太宗时代北伐的时候认为北方的百姓会在大宋到来的时候夹道欢迎的错误。高丽已经向大宋多次提出请求,希望能够得到大宋铅活字印刷术的核心技术----油墨,还有水利纺织机等技术,不过大宋都坚决的拒绝了,这本身就是代表着大宋对高丽两大出口产业,这也让大宋统治高层极为忌惮,出于保护本国的优势产业的考虑,自然不会出让这些技术。尤其是纺织技术,大宋的布匹已经完全统治了高丽的市场,而且由于大宋商人的策略性攻击,使得高丽的棉花种植几乎等于没有,现在可以说高丽的上层社会穿的是大宋所产的丝绸,中下层百姓穿的是大宋所产的布匹,本国那种”男耕女织”的情况彻底瘸了腿。

尽管在大宋情报局的努力下,高丽贵族们对大宋的各种奢侈品求之若渴,但是大宋对高丽的贸易几乎摧毁了高丽本就很爱用儒家经典为自己的主张辩护,这一手王静辉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报纸,学刊上的辩论他也从来没有落过下风,毕竟儒家经典中可以利用的漏洞就和马蜂窝一样多。甚至同样地经义双方都可以引用,从此也可以派生出对自己有利的解释,在这一点上,王静辉不能不在心中爱死孔老夫子了。对于王静辉的对手来说,最要命的还是孔老夫子本人,孔子恶农已经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这对于他的对手来说更是不利。而且同样也是孔老夫子,他把圣人的排位顺序上的漏洞也留给了王静辉,管子治齐,大力发展工商业,使得孔子将管子列为周公之后。

”孔子,孔子……空子,空子……”这就是王静辉当时的心情写照,也正是经过这一场波及大宋士林的大辩论使得社会空气更加活跃了起来。直接反应到朝堂上来地状况便是福宁殿这个小圈子在讨论国事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话题便是”经济”,”贸易”,”金融”……要不是有了这样地变化,很难想像大宋统治高层会在福宁殿中召开会议来专门算计金钱,还对海外贸易如此看重,这也是王静辉前几年所写的关于海外贸易奏章一直没有被拿到台面上正面讨论,到了今年反而获得了这么大重视的原因。

“先生的方田均税法,在下是极为佩服的,不过先生有没有想过一旦这样一部新法进入实施后会引来怎样的麻烦?”王静辉淡淡地说道。此时王静辉正坐在王安石的书房中。对面坐地便是王安石父子,王静辉也是很久没有见过王衙内了。所以这次他来王安石家的理由就是给他儿子看病。不过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王安石最近想要推行方田均税法的事情已经慢慢传开,新党众人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毕竟新党领袖王安石执政多年,这两年先后因为灭夏战争和辽国战争而牵扯住了朝廷的注意力。变法运动也算是进入了一个低潮,推行新法显然会加剧朝廷内部矛盾。在这一点上王安石,王静辉和司马光三人心中是十分清楚的,故此在这两三年中无论新旧两党还是王静辉一派地都很少生事。而这三个人之间也是很有默契的没有主动挑起纷争,就是王安石早就拟定好的方田均税法地扎子也是压在手中没有递上去,全部都是因为战争。这里面倒是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因为战争,大宋朝局反而更加稳定,不过战争期间已经慢慢过去,大宋朝廷中需要一些新的内容来充实,以便给早就养精蓄锐已久的大宋官员们提供一些刺激的”功课”了。

王静辉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的发生,在他看来大宋比任何时期都需要稳定,无奈他费尽心力打消了大宋灭辽的诱惑想法,将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到国内来,却没有想到王安石所率领的新党是需要”新的变法”的,而旧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方田均税的推出将会给已经熄灭了两三年的新旧两党之争重燃战火,政治势力间的相互倾轧是王静辉最为反感的事情,为此他不得不来一趟王安石的家中,来做自己的努力希望能够把王安石给拉回来,试探王安石及其新党的底线,若是态度坚决的话,那说不得他将会一边倒向司马光的旧党,在最短的时间内来平息这场无妄之灾了。王静辉是不愿意见王衙内的,他手中掌握着大宋情报局,虽然不为提举,但是他的弟子彦生对他恭敬有加,还是像以往那样将情报局所收罗的珍贵情报挑分整理好交给王静辉来审阅,从中也好积累经验。情报局虽然负责的是国外事务,国内事务是由皇城司来管辖,不过同为情报部门,皇城司和情报局在反间谍等方面有着密切的合作关系,而且大宋统计局和皇城司也有着众多联系。王衙内背地里面对他干得那些事情,王静辉心中都清楚地很,不过王衙内这样的小角色对他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同时也因为王安石的缘故,对王衙内所做的事情他都当作不知道,但是王静辉旗下的产业却严禁和王衙内有关联的。

王衙内依然是以前那个样子,至少在面对面的时候,和王静辉保持的关系还是显得非常热情,不过在心里面却不愿意面对这个和他同年的年轻人。无论是谁,仿佛只要在王静辉的身边,总会被王静辉的光芒所遮掩,在这点儿上王衙内心中体会的特别深刻,其实这不过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罢了,王静辉在大宋政治生活中很多情况下都是退居幕后的,也唯有福宁殿小圈子中的这几个人非常清楚其底细而已,若论世人评价未必有王衙内心中想得那么高。

正文 426章 圈套

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已经修改了多次,这也是受到王静辉的启发在仔细权衡利弊之后才做出的最后修正版本。王安石心中自然是不会怕外界的压力的。可惜的是新法有的时候遭到反对也许并不是单纯的都来自贵族,相反对于平民的生活冲击力更大,这就成了王安石的软肋,也是王静辉攻击新法最重要的借口。在王安石心中,他对王静辉还是有着非常深的顾忌的,尽管两人在一些事务上有过多次合作,但是新法的实施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王静辉的牵制,其中得到改良的很多,但是被废止的也不少。不过要说到对立还到不了那个程度,毕竟被废止的新法实施过程中最隐秘和黑暗的部分全部暴光在大宋统治高层面前,当然在这之前皇城司会受到王静辉的示意先将这些材料呈送到王安石面前先过目。这种做法也算是顾全了王安石的面子,也给新党提供了一定程度上的保护。

不过这些都是基于王静辉对王安石个人品德的判断_王安石心中还是有着相当强的个人道德自制能力。若是换做他儿子那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通过这么多年的观察,这小子更像是春秋战国时代那些游走于各国的纵横家,心中只有结果而不在乎行事的手段。王静辉通过大宋统计局,手上已经掌握了不少关于这位王衙内不利地证据,尤其是为了获得政治献金,采用了很多手段来胁迫商人,事后又下手弄得人家家破人亡的事例。要不是这些和王衙内合作的商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加上王衙内与王安石父子的关系,王静辉早就出手来给这个王衙内一定的压力了。

“某以为方田均税法实为利国利民之举,而且其中措施已经经过多次商讨,尽管有些压力,但是老夫亦认为应该实施此法,就算担些风险,老夫也不在意这么多了!”王安石淡漠的说道。

”方田均税法的条文,在下也都大致看过,此法确实是良法,若不实施的话,在下也无从下手从中找出什么缺撼来,这不得不让在下佩服介甫先生!毕竟天下隐田众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控制在大宋大地主的手中,百姓也深受其苦。而朝廷在这上面每年所损失的税赋也是一个相当可观地数字了”王静辉说道。”既然改之非常赞同方田均税法,那为何又要来此试图阻止老夫实施此法呢?”

王安石打断了王静辉的话问道,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盯着对面地王静辉,期待着他的回答。王静辉看着王安石,心中确实感到有些亏欠,他是多次暗地中利用了王安石。不过却不是为了给自己捞取好处,完全是为了大宋的平稳发展。大宋是需要变革,不过对于一个迟暮的老人来说,像王安石这下接连不断地给病入膏肓的病人吃下烈药,其后果只能是使历史重演一遍而已,这个结果不是王静辉所希望看到的。他利用了王安石对旧有传统的破坏能力,为推行自己的措施开路,这在政治上确实是王静辉小小的“暗算”了一把王安石。不过要不是因为王安石难以合作,他也犯不着使用这种手段。

“介甫先生不畏艰难诚然让在下心中佩服,不过朝中政局也会因为此沙土而产生波动,在下再三衡量之下,想来劝先生慎行!””天下隐田由来已久。与国无益更害百姓。改之兄既然无法为方田税法补益,为了朝中某些小人张目未免不值!”王衙内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他对王静辉的敌视已久,不过王静辉却做事滴水不漏,找不到对方的把柄,这几年对新法又隐隐构成威胁,自然说话就少了委婉,近乎指责了。

“自周以后,井田崩坏以覆千年,历朝历代多少才智之士都想恢复三代井田,都未能成功,不知相公以为如何?”王静辉没有理会王衙内的冷言,径直问道。

“皆是人为!”王安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王静辉听后知道王安石心意已定不可能再回转,心中也是有些惋惜,说道∶“不知先生打算用多少年的时间来完成方田均税法在全国的推行?”

“以某看来需用十年,前三年先在河北诸路,京畿路试行,参看效果再行补充后全国推行,争取七年时间以克全功!不知改之以为如何?”王安石说道。

“十年时间。这个速度应该算是比较合理了!不过在下还是想向先生建议一策,望先生能够采纳!”王静辉说道,他记得王安石在历史上推行方田均税法是十分乐观的,并且在很短地时间内便开始推行到全国,不过这次王安石打算用十年的时间来完成方田均税法,可见王安石也吸取了前面变法的经验教训,不再妄图一夜之间大宋变颜色了。这也倒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时间长了造成的危害也可以尽量控制,若是操纵得当新法成事也是说不准地事情。即使如此王静辉对方田均税法还是不怎么乐观,先不说方田均税法得罪了大宋所有的地主和重要的大臣,在政治上会处于不利地位,就是单单将全部的土地完成丈量也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并且大宋官僚体制还是存在众多弊病,底层官员欺瞒之事肯定不会少,这普通寻常农民难免在实施税法的过程中会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

“请驸马指教!”

“在下以为先生能够把新法推行到全国时间放在十年之久是极为高瞻远瞩地。井田崩坏千年,断不是几年之内便可以厘清的,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中间所体现出来的问题,朝廷也可以随时更正。不过在下觉得有些不妥的是试行新法的地方,方田均税法的本意便是使富豪之家的隐田无可遁行,照章纳税,也可以使得田少的百姓减免赋税得以休息。其实天下之事最适合方田均税法的地方便是河北诸路,这一点先生和在下心中都是非常明了的!”王静辉说道。

王安石听后点点头。朝中河北诸路地官员大抵都是富豪绅贵,他们几乎同气连枝,河南之地乃是大宋心脏,出身在这里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河北河南牵扯的朝中利益实在是太多。盘根错节之下想要挑战他们地权威,就算是王安石也不能不有所顾忌。不过王安石早就想好为国者无暇谋身,得罪人他是不会在乎了。

“驸马之意是暂且不在河北诸路推行方田均税法?”王安石问道。

王静辉笑着摇摇头∶“在下若是阻止先生在河北诸路试行方田均税法,难免先生会听不进去,新法推行无非是为朝廷分忧,自然是直指重点,不在河北诸路试行先生是不会答应的。在下认为不如先把京畿路换下,添上淮南东路,两浙路和江南西路为新法试行地区如何?”王静辉的提议让王安石父子感到有些摸不到头脑,显然淮南东路和两浙路有驸马大量的田产,这里是王静辉根基最为深厚地地区。当初王衙内不是没有想过在这两路试行方田均税法,这样也可以把王静辉牵扯进来,查查看这个名满天下的驸马背地里是不是这么干净,不过就是怕王静辉恼羞成怒发动反击,这样对新法更是严重威胁,有些得不偿失不得不作罢。王衙内没有想到王静辉居然自己提出先从两浙路和淮南东路查起,这样一来反而让他有些意动,但是又怕这是王静辉的“诡计”。

“这是为何?”王安石依然是不为所动的问道。

“先生若是在河北诸路查起的话。势必会遭到朝中大臣地一些反对,而先生的老家是江南西路,这样一来也可以视之公正,也可以堵反对者的口舌。至于两浙路和淮南东路,这两路官员基本上都是大宋比较年轻的官员,背景没有河北诸路这么复杂,到时候阻力也会小上许多。到于京畿路比较复杂,还是留待河北诸路问题解决之后再推广,也可分而治之,方田均税法阻力也不会太大。”王静辉慢慢解释道。

王安石听王静辉讲得头头是道,心中也觉得这么做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也不想碰太多的钉子树敌过多,这样于大事毫无益处,反倒是王静辉的“分而治之”更加现实一些,听后他不禁点点头。不过王静辉的方案却上王衙内无法接受。王安石持身很正派,但是他这个儿子和老子相比可就差地太多了,在王安石的老家,王衙内购买了大量的土地,同时因为王安石走上相位,在这前后不到十年当中,王安石的亲戚也都购买了大量的土地,这些土地有些是明码标价公平交易地,更多确实在讨好王家的地方官员操纵之下暗箱操作的。这些操纵在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绝对瞒不过土地丈量这一关,一旦被查出来,恐怕河北诸路的官员将会睁大了双眼来观察这些土地的来源问题,到时候乐子恐怕就大了!

王衙内纵有天大的不满却不能够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这样必然会引起王安石和王静辉的注意,其后果不堪预料。王衙内看着脸上挂着微笑的王静辉,心中甚至在想这是不是王静辉专门针对王安石设下的圈套,不过左思右想之下觉得这并不大可能,因为两浙路和淮南东路里面,王静辉所拥有的土地更多,单单是这两路所拥有的土地就足以使王静辉成为大宋最大的地主,他不相信王静辉把事情照顾的这么周到,连自己家里面的土地也控制的这么好!事实上这确实是王静辉对王衙内所设下的圈套,王衙内肚子里面有什么货他最清楚不过了。相对于已经黯然退出大宋政坛的吕惠卿,王衙内地手脚实在是太不干净了。吕惠卿那样老奸巨猾的手段来敛财王静辉都能够发现,更不要说王衙内了。

可惜王衙内一直认为他做事滴水不漏,但是在拥有强大情报侦查能力的王静辉面前,他所做的事情漏洞多的跟马蜂窝差不了多少,只不过王静辉一直忍耐不动而已。将全国农业土地全部丈量清楚,这也是王静辉希望做到的,可惜他可不敢这么做,同时他也不认为有谁能够做得到,这并不是单纯政治上便可以解决的,在技术上同样也欠缺条件。而且王安石所进行的十年规划还是太短。

方田均税法一出,在大宋立刻掀起了一阵风暴,在大宋殿内大宋百官相互辩论了许久。司马光等人都认为是王安石有些多事,这也是他们同时看到了其中的风险。

于针对新党不同,司马光更多考虑的是私人交谊,他不希望王安石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他倒不是想到王安石地亲戚购置了大量的隐田,而是顾忌到北方官员对此的反应。不过不管怎么样,方田均税法还是开始试行了,两浙路,淮南东路十天后便开始勘测,河北诸路与江南西路稍后推行。这个变动是王静辉以勘测人员不足为名拖延地,大宋朝廷对此采取了默认的态度,毕竟这给了很多人弥补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大家赶快想办法来把以前的窟窿都给填补起来。同时也正是因为王静辉这一提议,使得大宋官员们再次紧张起来。这条建议地背后标志着王静辉身后的大宋统计局将会介入方田均税法的推行。这几年大宋统计局都没有太大的行动,只是将全国各地的常平仓和广惠仓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大宋官员敢挪用朝廷地方仓储他用,除了赈灾,战争之外,朝廷两大仓储与名目帐本核对地严丝合缝。因为敢打地方仓储的官员大都遭到了统计局的严厉惩处,所以这个时候是大宋两大仓储管理最为清廉的时候,大宋统计局就如同一柄利剑一般悬在两大仓储门上。

他们拥有大宋最高明的查帐高手,帐目上只要有可疑之处,大宋统计局可以立刻将当地官员全部“保护”起来,直到大家把帐本说清楚为止,到时候是流放还是贬官罢黜就听中书省的意见了。也许是大宋统计局的“凶名”太威,在一个月之内,河北诸路和江南西路的地价都是连连下跌,这两地的官府也是忙碌的底朝天,各种土地买卖频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尽管如此,皇城司只不过每隔十天便把一份节略呈送到皇帝面前御览而已,而年轻的皇帝对两路如此频繁的进行土地交易也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对淮南东路和两浙路地土地丈量进度关心了一下而已。

相比河北诸路和江南西路频繁的土地交易,弄得地方官员苦不堪言,两浙路和淮南东路的土地丈量和清算则进行的非常顺利。对这两地方田均税法推行非常上心的王衙内在紧急处理手头上的漏洞同时也非常关注王静辉的动静,不过令他非常失望的是,作为这两路最大的地主,在所属王静辉的田地上并没有查出什么毛病。其实在得到王衙内面授机宜的推行官在丈量王静辉土地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查出出入的地方,但是这种出入是来自他更不能够得罪的人----大宋皇帝赵顼!

王静辉在这两地的土地都是皇帝赵顼为了表彰王静辉的功绩而公开赏赐的,王静辉在楚州,杭州等地不是没有购买土地,但是所购买的土地都是商业用地和港口,这些土地交易非常清白,让人无从查起,并且这也不是农田,他们也无法进行丈量核实。朝廷赏赐给王静辉的土地的规模最低都是三四万亩开始,最高的曾经一次性赏赐十万亩之多,这中间自然有很大的水分,都是当时朝廷派出的官员在丈量土地的时候得到了皇帝赵顼甚至是太上皇赵曙的授意,放宽了赏赐土地的尺码,每次赏赐都会多出一千多亩土地。这多出来的土地是被新法推行官查出来了,但是他们却不敢按照王衙内的意思上报,毕竟皇家的面子在那里摆着,谁敢触皇帝的霉头,这明摆着就是皇家给王静辉额外的好处!王衙内在得知具体情况后也不禁暗骂驸马的狡诈,但是却无可奈何的咽下了这口恶气。

淮南东路和两浙路的土地丈量进度非常快,在入冬之前便已经全部结束,这也是得益于两路土地产权归属非常分明,由于两路工商业发达,在农业上就是连当地的大地主都不是很上心,与其把心思用在兼并土地上,还不如多开设几个作坊来钱更快一些!

正文 427章 廉政

新旧两党在土地问题上都不是很干净,有了一个月的缓冲期则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机会。即便如此,在河北诸路的豪族隐田,这也是他们反击旧党的一个重要话题,所以在河北诸路丈量清所有土地的时候,尽管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供这里的豪族做手脚,来漂白自己的田产,但是有些人是因为期间的手续繁琐,有些人是心存侥幸,结果新党诸官员组成的推行官果然在这里发现了大量的隐田。

按照方田均税法的条例,一旦被查出隐田,这些田产必须充公,并且还要补交一定的税款。地方豪族自己是不愿意吃这个亏的,这种矛盾必然直接反映到朝堂中形成新旧两党的再次对立。在这个时候大宋统计局和皇城司便以裁判者的身份介入,因为两者直接对皇帝负责,所以手中拥有的特权极大,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惹得起的,这种强力机关的介入使得两派纷争的声音立刻小了许多,形成的最后的札子将会由皇帝本人来评判过失,这就让所有的问题都摆在了外面。面对新党的攻击,旧党自然不甘就范,王衙内等新党官员在江南西路的屁股还没有擦干净,自己也有旧帐重提的时候。

此时的王静辉除了将大宋统计局的事务交给得力手下去办之外,自己则不愿意卷进方田均税法所引起的政治漩涡当中,现在的大宋官员在操守上已经比十年前要好的多,不过不可否认贪官无时无处不在,就是政治再清明的时代,也总会有贪官吏的出现,更不要说在这监管制度并不完善,官员操守大部分还要看个人自律的时代了。

“政治斗争对朝廷没有好处,不过要看放在什么时候,政治斗争双方交锋的激烈程度是否危及朝廷稳定。想要消除政治斗争不过是个妄想而已。与其压制不如寻找通道进行疏解,并且在疏解的同时,对不守自律道德地官员进行清洗!”王静辉暗暗的想到。

王静辉借助方田均税法所刮起的廉政风暴直接造成了大批贪官的下马,尽管新旧两党都不愿意看到这样地事情发生。不过大宋统计局所展示的证据让司马光和王安石等政治领袖心中都产生了这些人该杀的念头,而大宋皇帝赵顼则是怒不可遏。

大宋官职改革只是在大体上完成了框架部分的变动,这一次大量的官员因为说不清楚自己的经济问题而被大宋统计局查处,很大一部分官员都纷纷落马。而皇帝赵顼等人看似也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严惩贪污官员,所以在汴都大量闲置地官员纷纷奔赴各地去补空缺,这倒是一时缓解了大宋“待业官员”的窘状。大宋自太祖太宗皇帝的优待读书人的政策,在科举考试上地录取率远远高于历代王朝,不过大宋的统治疆域却远比历代王朝要小得多,所以在闲置官员数量上也远比其他王朝要严重的多。

每年科举考试所录取的士子们,如果没有门路,即便是考上了也是闲置在汴都开封,得一散官名号,每月拿着朝廷所给地俸禄度日。这种状况已经延续了数十年。尽管当初太祖太宗皇帝的这项政策是想收买天下士子的人心,帮助赵宋王朝来稳定他们的政治,在开始地时候产生了非常好的效果。不过百年下来,这样高的科举通过率所造成的直接弊病就是“待业官员”大大增加,这样一来隐隐就造成了很大的矛盾。

这些“待业官员”所领取的俸禄不能算少,但是在物价腾贵的汴都开封,显然是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生活的,这不仅是吃喝拉撒的问题,待业官员为了寻找朝廷地实缺必然迎来送往,以便讨好朝中实力派官员,在有实缺的时候能够放他们赴任,这笔费用足以让一些没有雄厚财力支撑的“待业官员”望而生畏。

本来在最近十年当中,通过发展海外贸易大宋建立了众多与之相关的诸如市舶司等机构。还有通过对西夏和辽国的战争和诸如建立巡回法庭等措施灯火书城,使得大量的闲置官员得以赴任。这些都很有效的缓解了大宋闲置官员的数量。不过相对于每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这几年当中至少又造成了一千多名进士,再加上朝廷的恩遇、萌补等措施,闲置官员数量并没有下降多少,这个递增速度是极为恐怖的。

大宋统计局所搜罗来的各地官员罪证,使得大宋统治高层对大宋基层官员的品行操守有了清醒的认识。尽管这些都是由方田均税法的推行,新旧两党互相揭短而暴露的。不过就犯规官员的出身来说,新旧两党都有不少的人被卷了进来,在这个时候谁也别想把自己给擦干净。这样的现状反而使得新旧两党都恢复了一些理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对对方官员的攻击,可惜现在大宋统计局已经介入了方田均税法的推行,一些官员的违法事件随着土地丈量清理工作的进行,早早的便被暴露出来,而王安石本家亲戚也有几个牵扯在内,但是为了顾忌王安石个人威信问题,这些都被王静辉给压制了。

大宋统计局在这个时候更像后世的廉政公署一样,搜罗的证据直接被送往大理寺或是刑部,当然一些品级颇高的官员罪证是直接呈送给皇帝来审阅的。对于这些官员的惩处罢官等惩罚措施是由大理寺或是刑部根据大宋律法来判断,若是一些比较有影响的官员自然还要在皇帝赵顼的关注下受到惩处。不过在这些之前,大宋统计局会彻底清算这些年官员贪污财物的数量,然后对其家产进行剥离,这一条是放在处理官员首位上,就算皇帝赵顼有意维护这个官员,至少在把自己贪墨的财物吐出来之前,大宋统计局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于大宋统计局,大宋的官员们对此都是颇为顾忌的,统计局就像在暗处躲藏的猛兽,平常的时候基本上看不到它的身影,不过一旦被它给咬住了,那真是让那些贪官有着生不如死的感觉。大宋统计局只有查案地权力,但是却可以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首先来接管被调查人的财产管理权力。这样一来掉脑袋是不会发生,但是看着自己的财产被大宋统计局地人给搬空,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最要命的是那个该死的“牵连”政策,使得贪官无法将自己贪墨的财物进行转移,一旦发现贪官的财产不能偿还的话,那就直接按照其血缘关系亲近来在他的亲族中没收财产以偿还贪墨财物,这一手更是让贪官们骂娘的政策。

为了配合廉政行动。大宋三大报纸上都开辟了专门的廉政专栏,专门来报道各地被查处贪官的消息,这在舆论上给予了大宋统计局很大的帮助。尽管王静辉和他地大宋统计局都面临着很大的压力,但是王静辉这次是铁了心的想借着这个机会来整顿大宋吏治。毕竟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尤其是在新旧两党牵扯不清地情况下,他们受到的阻力也会小得多,而且贪官的来源也比较方便。这完全是打着政治斗争的幌子来进行廉政清理,以后想要找这样地机会就很困难了。

这次廉政行动也让王静辉认识到,清官也不是这么好当的,首要因素不是拥有一颗正义的心,更重要的是有足够强悍的后台老板。王静辉正是拥有了做清官的必要因素,所以才能够在廉政建设上取得了非常卓著的效果,在大宋谁能够放威胁到王静辉,以现在他所受到的皇帝眷顾,只要不是干地非常过分,皇帝赵顼对他都是非常纵容的。而且王静辉所提供地证据都是铁证如山,根本让人无从辩驳,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大宋统计局和皇城司强悍的情报收集能力。在这个时代各国脆弱的情报收集机构面前,大宋的情报机构是极为强势的,在大宋的国内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这样一来将这种优势转换到对国内吏治整顿上来,其效果非常明显,被查处的官员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情况下,直接被大宋统计局一纸命令接管了其财产的使用权力,使得他们连串供作假的机会都没有。

随着新旧两党在方田均税法的问题上都摄于大宋统计局的破坏力而慢慢平息的时候,王静辉也将大宋统计局查处贪官的力度降低了不少,尽管心中有些很无奈,不过这个时代的政治游戏规则就是这样,能够有这么一次机会来清除大批贪官,并且让大宋统治高层意识到大宋底层官员的吏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个目的算是达到了,至于以后还要等待机会来慢慢营建一个可以信赖的廉政监察系统。

不管愿不愿意,方田均税法引起的麻烦太大,王安石和司马光也都是非常对立,尽管王安石不愿意后退,但是此时的状况却让他不得不想着考虑退后一步来缓解现在非常紧张的政治气氛。不过王静辉却不这么想,他不想直接废除方田均税法,毕竟一个国家的可耕种的农业土地面积数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弄清楚了也有利于大宋日后的发展规划。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他主动建议王安石将方田均税法的实施时间再延长五年,王安石对此也并未多言。说实在的,就是王安石自己对能否保证十五年之后方田均税法尽全功之时自己还在不在相位都没有把握,毕竟大宋立朝百年来,做宰相能够超过十年的已经实属不易,自己已经做了大宋五六年的宰相,可以预计今后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了,而且就算皇帝对他非常重视,但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未必能够撑到这么长的时间。

方田均税法可以说是大宋有史以来第一个执政者制订的计划实施时间超过自己执政范围的法案,这种图谋后世利益的事情基本上是没有人会去做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离开现在的位置后,其继任者还能否保留前任的施政方针继续将这个法案继续执行下去,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王安石在这个时候没有想到的是前几个月还有些反对他实施方田均税法的王静辉,在内心中却有着坚定将这项法案进行到底的决心。毕竟从千年以后地后世来到这个时空,王静辉对一些数字是非常敏感的,他更加习惯精确的数字,就像他千方百计的重新制定新地度量衡系统一样。

通过这次方田均税法事件。王静辉最大的收获便是确立了大宋统计局在廉政查案的过程中享有对贪官财产的优先控制权,并且还确定了“连坐”控制权。这样一来贪官们的生存空间将会大大的被压缩,一旦被大宋统计局盯上了,并且被他们搜集到证明自己曾经贪污的罪证,那直接地后果便是失去了自己的财产支配的权力。

贪官最爱的是金钱,王静辉对贪官地惩处就是让他们失去金钱财产,这无疑是让贪官们最为心痛的。并且依据条例,统计局有权根据自己的血缘关系远近从自己亲属那里征用财物,来弥补自己的亏空,这样一来也就杜绝了贪官们想把自己财产转移地想法。尽管这样的“连坐法案”在王静辉看来是不合理的。不过在这个时代还有比这个更不讲理的法案--诛灭九族都存在,相比之下大宋统计局地“连坐”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通过这次廉政风暴,王静辉也陆续向朝廷进献策,打算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这次廉政风暴所暴露出来的问题构建大宋的廉政监察系统。毕竟在他看来大宋统计局这样的强势机构若是没有自己来领导的话,那后果难以预料,与其确立一个打不死的怪物,还不如建立一整套小的系统来取代这样地强势机构。像国家情报机构这样的强势国家机器若是所托非人,那将会对国家地稳定性造成很大的影响,像后世的锦衣卫、东西两厂等可以说明朝的颠覆和这些强力的情报机构被掌握在一些有野心人手中有着很大的关系。

大宋本来就经济十分发达,再加上王静辉这十几年来不断刺激经济发展的手段实施的非常顺利,大宋的经济状况到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也使得贪官污吏的视线得到了转移。以往的贪官更多注重的是农田,所造成的危害往往是促使土地兼并进一步恶化,但是现在贪官们则把视线放在了工商业上,从简单的勒索金钱甚至发展到了利用参股等手段来通过控制商号为自己谋利。

王静辉也是在趁着方田均税法事件查处贪官的时候才发现贪官们的新阵地的,面对这样的变化,他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古往今来的贪官们都是无师自通,现在的贪官和后世的贪官真是不恐多让。要不是在这个时代大宋一家独大,还没有逃离本国到别国避难这一说,搞不好真的会上演逃亡辽国等这些后世贪官常用的戏码。

也正是为了清理这些社会的蛀虫,王静辉上书得到了准许,成立了大宋经济犯罪调查局,专门来负责在经济领域中来调查有关官员贪污或是其他犯罪行为。虽然这个机构还比较简陋,但是总归算是有了一个雏形。在这个时候官员在经济领域犯罪的花招还远不能和后世相比这么花团锦簇,有了这个机构也可以与时俱进摸索前进来预防官员在经济领域的犯罪,积累经验为后面铺平道路。

官员贪赃枉法乃是中国古代王朝更替之中甚为要害的原因之一,若不是官逼民反,很难想像百姓会不要脑袋的来造反推翻旧王朝,这全都是因为活不下去的缘故。王静辉也明白官员贪污腐败是根本不可能铲除的,反腐败和腐败同样有着古老的历史,他只希望能够在官员头顶上悬个绳套,以示警示之用,另外也是反腐败和腐败之间有个制衡,不要差的太远。凡事有个制衡,不求完美无缺,但求各方能够相互平衡稳定,只有这样大宋才可以快速发展,以便应对今后的挑战。

辽国虽然垮了,对大宋不可能再造成危害。但是这个环境的大体趋势就是这样,北方生存环境的日益恶化必然会使得这时代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部落想办法南下入侵以求得继续延续发展,契丹人倒下了并不意味着游牧民族会停止南侵,还会有其他的游牧民族来抗起契丹人没有完成的旗帜来找大宋的麻烦。

正文 428章 安内

大宋熙宁十年五月,距离第一次熙宁北伐刚刚过去不过四年,在这四年当中,大宋已经在新占领的长城以南地区建立了一道稳固的防线。从山海关到大同府一线长城已经修整完毕,这使得大宋在北方对抗游牧民族南侵的时候有了一道可靠的防线。

长城修整完毕并不是终点,在修整长城的时候,大宋同时投入了上千万贯将北方的主要干道也重新修整一遍,依托两条用水泥修建的北方主干道,将大宋西北、北部同大宋中心连接了起来,以往十五天的路程若是乘坐马车在水泥路上通行的话,可以节省五天的时间。不要小看这节省出来的三分之一的时间,这大大改善了北方道路交通水平,从而使得大宋对北方和西北的控制力度大大增强。

这两大工程在进行了四年之后,大宋总共向其中投入了三千多万贯才完成,这已经是比原计划节省了近一千万贯,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宋朝廷采用了更加灵活的运作方式来进行这项工作。大宋在这四年当中进行这两项工程就足足投入了三十万奴隶,这才使得工程进度进展飞速,比原计划快了一年左右完成任务。

修整长城和在北方构建水泥路主干道大大改善了大宋北部疆域的防御能力,尽管耗费了大量的金钱,但是相对于其巨大的军事作用而言,这笔钱花的非常值得。尤其是这几年大宋北方是少有的没有战争的时期,北方和西北都获得了休养生息的机会。从治平三年开始的厢军屯田政策到现在在北方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北方和西北的厢军屯田终止一方面是因为北方可供分配土地已经开始显得有些紧张,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宋厢军数量已经降至了不足二十万人,就连正规禁军数量也下降到了六十余万,这样的军队规模已经是自仁宗时代以来的最低点。

在西北和北方的厢军屯田虽然已经结束,但是在南方的厢军屯田却没有结束,不过相对于北方和西北而言,南方的厢军屯田速度非常缓慢。自治平三年开始大宋在大顺城第一次大规模获得了西夏的战俘充作奴隶开始,奴隶的主要使用方向就在南方。他们不断地在南方开辟修筑道路、桥梁,而且还有计划地沿着这些开辟出来的道路进行屯垦。等奴隶将屯垦的土地变成熟地的时候,他们再继续向前,而此时厢军屯田才在这个基础上开始。

这样一来厢军在南方的屯田速度自然是非常缓慢,不过与北方厢军屯田主要是以粮食、棉花和油料作物相比,在南方的厢军屯田农业只是占了一半,最主要的还是以种植甘蔗、酿酒、造纸、制糖等手工业为主。

湖广地区在后世虽然是有名的产量地区,不过在这个时候显然还不适合建设成大宋的粮仓,环境的恶劣加上落后的耕作方式恐怕会使得大宋朝廷会失去耐心来等待开发南方。为了使厢军屯田南方效果见得更快一些,王静辉当初在屯田南方的时候就偏重于发展手工业,至于农业方面可以慢慢发展,只要能够满足当地的农业需要就足够了。时间长了,加上这里的环境慢慢改善,大规模种植业发展起来那是必然的事情。

与后世不同,王静辉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正是人口爆炸的时代,中国是通过种种行政手段来抑制人口增长,但是在现在大宋所处的时代,人口很可能过亿,但是与其国土面积相比还是非常稀疏。开发一个地区首先要看人口数量能不能达到一个标准,显然在这上面大宋是不够格的。它的人口分布极为不均衡,在西北和西南与中原地区人口比例严重失衡,比之后世的东西部人口分布状况还要严重。

王静辉深知人口数量和国家资源之间的关系。现在大宋也没有后世的计划生育政策,更没有优生优育的概念,在这个时代提出计划生育显然是不合时宜的,甚至优生优育的提出都会受到世人的质疑和嘲笑。他只是在自己的书院中传授医科时提出了优生优育的概念,只要自己的书院一天不关门,受到影响的人终究会一天比一天多,这完全是水磨石的功夫,丝毫不能着急。

厢军屯田政策的提出在本意上也是有着想通过这一行政手段来达到平衡人口分布的目的,在熙宁十年的今天已经进行了十一、二年之久,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至少厢军屯田使得大宋四十余万厢军和他们的家属有计划地移民到了西北和西南地区,迁移人口数量达到了一百余万人,这其中也是因为一家之中父子皆是厢军所致,否则迁移的人口数量会更多。可以说在这个时代用十余年的时间来完成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移是很难想象的,这也是当初王静辉和大宋统治高层所完全没有预想过的。不过好在各项厢军屯田政策非常宽厚,而且各项准备工作和实行时间长,这才没有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时至今日,就是王静辉想到这些心中都不禁涌起一阵后怕的感觉。百万大移民可以说是一大创举,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一个不好便是关系到王朝更易的大事,不过王静辉和大宋非常幸运地渡过了这一关。人口大迁移给大宋带来的好处是十分长远的,大宋的土地开发经过这一次大规模厢军屯田之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大大缓解了大宋中央地区可耕种土地和人口之间的矛盾。最现实的便是使大宋摆脱了沉重的厢军包袱,从而实现朝廷财政收入每年都以百万贯级数的增加,而且随着厢军屯田实施日久,屯田的效益也开始慢慢显现。大宋每年都会平添五百万亩土地农业税收,尽管大宋税收的支柱早已经变成了商业税收,但是新增添的农业税收使得大宋的国库更加充实,重要的是粮食和经济作物不会有匮乏之忧,有力地保障了经济的发展。

大宋这三四年间虽然没有主动向外发动战争,但是军队却并没有闲着。在这一和平时期,大宋统治高层终于在解决了厢军的包袱之后轻松地完成了对军队的变革。除了重新编制了军事单位之外,还完善了军事人才培养的制度,重新恢复了武举考试。尽管在大宋重文轻武的统治指导下,成为武将远没有文臣这么有前途,但是武举科考出现使得武人也有机会通过武举科考来在短时间内步入从军仕途,这倒是不大不小地刺激了大宋百姓的观念。

不过大宋最重要的军事制度变革还是在武器上。在这四年当中,大宋凭借着其雄厚的实力做后盾,成功的训练装备了十余万热兵器军队。按照大宋强干弱枝的军事策略,除了满足京畿重地,还在北方和西北各布置了两支编制在近三万人的热兵器部队,而且还破天荒的在京兆府和大名府各设立了两个火器制造作坊。尽管这两个设立在京畿路之外的火器制作作坊产量非常有限,但是至少也表明了大宋统治高层的自信心。而且这两个火器制造作坊的产量也大大缓解了西北和北方对火器的需求,使得前线供应火器得到了大大的缓解,更适应了未来战争的需要。

大宋虽然在这几年中没有主动向外发动战争,但是对内战争却没有停下来。对于吞并西夏和辽国的领土内的反抗者不停地进行打击,这些地区虽然被大宋占领多年,尤其是西夏的西部地区还是有很多残余势力不肯屈服于大宋,在得到吐幕诸部的支持后和大宋作对。对于吐蕃诸部对河西走廊的野心,大宋朝廷心中是非常清楚的,灭亡西夏七年来,大宋一直没有放弃对这里的高压统治。尤其是在其骑兵与热兵器作战部队慢慢成熟起来之后,更是处于强势的一方。尽管这些“土著”借助了熟悉当地地势的优势和大宋作对,但是大宋的强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横,到了后期的时候甚至主动出击进入吐蕃诸部传统控制区域对反抗者进行清缴,而吐蕃诸部对于这样上不来台面的事情也不敢过于声张,只有打掉牙齿和血吞。

通过一系列小规模的战争,大宋成功的击败了吐蕃诸部的阿柴部和黄头回纥的草头达靼部,完成了对河西走廊的完全占领,争取到了足够的生存空间和战略缓冲空间。吐蕃诸部的阿柴部还好一些,但是黄头回纥所受到的打击却是非常致命的。在黄头回纥的草头达靼部被击退后,只能够向西南方向迁移以避过大宋军队的掠夺,不过他们的西南方向却是生存环境更为恶劣的沙漠地区。大宋在河西走廊的强势压迫使得迁移后的黄头回纥在数年之后终于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黄头回纥开始分裂,其中一部投奔大宋后,剩下的分成两部,一部投奔了吐蕃诸部,另外一部分则是归于西州回鹘,黄头回纥作为中亚的一支重要力量终于不复存在。

大宋在西北的强势军事行动不禁彻底绝了党项残余的野心,也铲除了西北其余各族对河西走廊的野心,大宋彻底巩固了占领西夏的地位,同时也促使了陆路丝绸之路的畅通。丝绸之路的稳定畅通反而促使了中亚地区的和平和繁荣,尤其是西州回鹘在放弃和大宋的敌对并且转向和大宋积极合作称臣之后,更是在丝绸之路上获得了绝大的好处。

大宋除了在西北用兵之外,还在西南频繁对西南夷用兵,以前大宋在外在压力下,对于南方厢军屯田一直都是采取缓进政策的,但是在连续击败了西夏和辽国等宿敌之后,回头南顾大大加强了对南方的统治,并且利用战俘奴隶加快了开发南方的脚步。大宋在南方的种种政策必然侵犯到了西南夷的利益,众多南方少数民族和奴隶拓荒者之间发生的冲突越来越多。

大宋在军事上的强势使得大宋朝廷根本不会考虑继续以前的委曲求全的缓进政策,而且大宋的特种兵部队已经训练成军快万人左右的规模,其中五成以上都是针对南方作战而精心训练的。在这个时候放出去就是为了看看这些专门经过南方作战训练的特种部队效果如何。

西南夷的叛乱也有着吐蕃诸部的身影,尽管在这个时候吐蕃诸部还是一个比较松散的部落联盟,但是他们对大宋的野心却从来没有削弱过,毕竟在唐代的时候吐蕃就在中原唐王朝身上谋取了众多好处,五代十国时期更是刮足了油水。唐朝强盛时期吐蕃的野心有效地被中原王朝所抑制,但是在唐朝开始崩溃之后,吐蕃的势力在西北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尽管后期吐蕃内部也出现了重大的分裂,但是其势力蔓延建立了传统势力圈已经开始定型,后来党项崛起在西北抑制了吐蕃诸部对河套平原的窥伺,不得不转向和大宋合作来对付西夏。西夏被大宋所灭,在河套平原的利益促使其越来越走向大宋的对立面。

与窥伺河套平原的阿柴部不同,大宋西南面和吐蕃诸部接壤的脱思麻部和乌敢部,这两部与大宋的利州路和秦凤路相接壤。王韶在十余年前开熙河的时候就曾与脱思麻部产生过一定的冲突。不过在抵抗西夏侵入的这杆大旗之下,脱思麻部对王韶军还是非常配合的,后来也摄于大宋在灵州那一战中用火器焚城的威胁而明智的选择了后退。不过在大宋平复西南夷的后期时候,脱思麻部和乌敢部在利州路边境地区接连挑衅大宋的权威,而且这种冲突的背后也是有着深厚的宗教信仰背景,大宋派去的和尚在佛教传承上和吐蕃信仰的密宗有着很大的冲突。

王静辉对大宋平复西南夷后期时和吐蕃诸部所产生的冲突看法是非常明显的倾向于进攻,他对宗教没有任何好感。宗教是把双刃剑,看看后世的中东冲突使他干脆认定宗教是极为危险的东西。任何对大宋统治产生威胁的因素都是他极为反感的,更不要说带有宗教背景的冲突了。

大宋商人在通过一系列战争中所获得的巨大好处使得他们不会放弃在西南的利益。他们有大笔的资金都压在上面,迫于这种压力王静辉也不会选择退让。若不是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通信条件使得大宋根本没有办法来有效的统治西藏地区,他甚至会考虑一劳永逸地解决吐蕃诸部。在现在看来唯一现实的做法便是趁着吐蕃诸部没有形成强势统一之前,在西南打下一个稳固的防线,并且通过战争来威慑吐蕃诸部,这样也可以有效的保护大宋商人在西南的利益。

在熙宁十二年之前,大宋就是这样通过局部数不清的小型战争来巩固自己的内部统治,也正是通过这些战争,使得大宋统治阶层认识到道路交通和通信是维持其有效统治必不可少的手段,所以在进行战争的同时也加大了在这方面的投入。

也正是因为大宋在掀翻了西夏和辽国两个最主要的宿敌之后,大宋在没有外敌威胁的的环境下大力发展经济,奠定了其雄厚的经济基础。再加上历年对外战争所获得的数量巨大的战俘,才使得大宋有能力完善自己国内的交通网络和通信网络。而王静辉积极的筹措款项,运用日渐成熟的融资手段和运作方式,使得大宋朝廷在大力完善其基础建设的同时没有伤害其根本,同时也使得大宋商人获得了不菲的回报。

大宋进行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也使得国内经济状况进一步好转,全国经济流通更为通畅,这也使得大宋的王朝统治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在大宋国内,随着商人的脚步,大宋对国内的统治越来越稳固,经济越发达的地区交通通信也就越发达,其统治效率也就越高。这些是大宋朝廷以前所未曾想过的,而在王静辉的眼中则是理所当然。他投入了众多的资金和巨大的精力来推动大宋的基础建设,到现在效果也是越来越明显,这也让他心中着实的安慰了不少。

大宋在这几年当中没有对辽国发动战争,相反两国之间贸易不断的在升级,辽国从经济上彻底成为大宋的附属国,在军事上的失败使得辽国更是失去了和大宋平起平坐的资格。现在辽国的国内状况尽管好转了许多,并且也开始抚平了战争的创伤慢慢的走上了发展的道路,但是此时辽国看起来更像是大宋的附庸国,以前武力天下第一的强国风范再也找不到了。这不能不让人感到唏嘘不已,也让这个时代的精英们感叹良多。

正文 429章 转移

“文明和野蛮之间唯一的区别便是在于文明具有理智而野蛮缺乏这一要素……所谓草原游牧文明和我们中原汉人所建立的农业文明本身说不上孰优孰劣,不过是地域等环境限制下各自发展起来不同的文明而已。但是从长远来看,像我们这样的农业文明可以通过种植农作物来养活更多的人口,商业、文化的发达也逐步体现在我们王朝的兴旺和强大上,这些最终会体现在我们在军事上的优势!草原文明因为其环境制约纵然可以强大一时,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我们必然会胜出最终替代草原文明立于苍天之下!”王静辉抚摸着长城慢慢地对身后的赵熙说道。

这几年来王静辉大多数时间不是待在汴都开封,每年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会在汴都待上两三个月。不过尽管王静辉在开封的时间并不多,但是皇子赵熙却是和他一直都在一起的。而皇子赵熙恐怕也是除太祖太宗皇帝之外,能够在大宋各地游历最多的皇子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有过这份经历的赵熙将会在数年之后继承现在皇帝赵顼的帝位来执掌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

尽管王静辉在后世生活的时候,小的时候都是在家族中长大,最远也不会超过一个省,直到长大成人后才会有机会在外地生活,不过他知道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如果一生连首都的城门都没有迈出过,那对这个国家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遗憾。闭门造车永远成就不了一个伟大的帝王,而他在后世史书上读到的所谓清朝皇帝六下江南实际上更多的是为了游玩。在这点上和隋炀帝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隋炀帝已经为他们修好大运河,使得他们出门更加方便一些而已。

王静辉在心中不奢望能够在自己的影响下为赵宋王朝建立不拔之基的万世王朝,这种把整个国家的前途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做法本身就是一个民族和国家的悲哀。这样做,如果遇到一个所谓的明君可以使天下百姓幸运地渡过数年甚至数十年,但是下一个皇帝乃至以后的皇帝中会不会出现隋炀帝的翻版,这谁也说不好。不过可以肯定的说这个王朝几百年下来也就算是长寿王朝罢了,迟早有一天会突然由盛转衰,落后于这个时代甚至被别的民族踩在脚下,被奴役。

尽管王静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做才能够让中国避免这个悲剧的发生,但是显然在这个太平盛世之下搞什么革命是绝对不合时宜的,况且这个时代也是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他也不会有几个追随者。他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一方面努力改善这个国家的生存环境,另外一方面趁着自己现在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思想启蒙工作。

太子赵熙现在已经十二岁了,身体健康,可以说在王静辉的照顾下,赵熙完全脱离了传统的王朝继承人的培养程序。赵熙在受到最好的教育同时,还会有着非常广泛的运动,加上王静辉这个可能是这个时代医术最好的医生在身边,现在的赵熙身体健康程度好的让人非常乐观,至少比他的爷爷和父亲当年要好的多。当然王静辉关心的也不仅仅是赵熙一个人,皇帝赵顼的儿女们都有着特殊的“课程”——每天他们都会有固定的时间来锻炼身体。

王静辉在他所辖下的书院中强制推广了体育运动,包括蹴跼、射箭、武术、骑术等活动项目。好在他没有把后世的长跑、跳远等运动项目拿出来,否则以这个时代人们的接受水平来说,他将会迎来史无前例的惨败。说是强制推广,其实在自己的书院中这些运动项目并没有遭到学生和书院先生的抵制。毕竟“文武双全”在这些读书士子的心目中还是非常向往的。这些读书读得脑袋发热的青年人需要一些活动来发泄,而王静辉也给他们提供了必要的条件。在大宋各个书院中还从来没有像王静辉所办的书院那样,有大片的空间成为马场、弓箭场、蹴跼场和演武场。这在以地价昂贵为著称的大宋来说是极为奢侈的,尤其是坐落在汴都开封和杭州的华蓥书院与西湖书院,这样面积极为广阔专门为学生运动提供场地的做法让众多商家都极为眼馋。可惜他们无论开出多么高的价格,王静辉都不会把这些场地卖掉,这也让当地的商家非常惋惜。

尽管因为王安石的缘故,金陵学院在办学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可惜相对于王静辉麾下的两大书院来说还是差的远,无论在哪一方面金陵书院都无法和两大书院相提并论。两大书院就读的学生早就超过了令大宋其他书院想都不敢想的三万大关。经过四年的学习后,两大书院每年都会向外输出超过五千人的各类人才。虽然王静辉并不在乎在抡才大典中高中榜单的学生数量多寡,但是两大书院的学生非常争气,自王静辉和李慎连夺两届状元之后,这状元榜首的位置就在华英书院安了家,除此之外太学和进士的入取率在两大书院也是非常高。

王静辉心目中想要把两大书院办成接近于后世超级大学的想法在他无尽的支持下,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尽管有一些时代的局限性的制约,但在王静辉的心中,这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两大书院每年向大宋提供的五千多毕业生员,其各自都有出路。医科的毕业生最多,但是有和大宋军方合作的军医项目,还有大宋正在日渐完善的疫病应急机构都急需大量的医生加入,照这个趋势下去,根据王静辉的估算至少十年之内就读医科的生员根本不用愁找不到出路。而两大书院培养出来的物科、数科、会计等专业的学生更是大宋商界所急需的人才。往往学生还没有通过最后的结业考试,都会被预定一空,而王静辉本来为自己产业培养的人才则处处受到其他大宋商家的挖脚。

皇子赵熙在两大书院中也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书院中各种思潮很是新鲜。而他也去过金陵书院和白鹿洞书院等其他大宋有名的书院,但是这些书院的办学水平和王静辉旗下的两大书院相比相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由于王静辉通过报纸和办学来推广他的思想,所以在大宋士林中对“文明”等话题的探讨一直就没有消停过。尤其是在击败辽国取得长城以南的土地之后,各种思潮更是风起云涌争论不休。这也是自唐末五代到现在,中原王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做到大一统。对历史的反思在王静辉的引领下也开始了新一轮的争辩,而司马光的巨著《资治通鉴》的全文出版更是给这一运动提供了新的引擎。

现在在大宋任何一个书院或是城市中的图书馆中,大宋的读书人都可以非常容易地借阅到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和王静辉的《论文明发展》等书籍,由于这两本书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发展观点,相对于旧派的《资治通鉴》而言,王静辉的思想更令现在读书人所耳目一新。

尽管司马光在朝中声望几乎除了王安石之外无人可比,但是作为王静辉的弟子,皇子赵熙更愿意接受王静辉的思想。虽然赵熙年龄还小,但是他却明白自己作为赵宋皇朝未来的皇帝,必须选择一条合理的治国道路。从表象上看司马光和王静辉的治国思想都是宽以待民,但是深究起来,尤其是谈论到皇朝更替,这其中的韵味可就值得琢磨了。司马光还是老一套的“天命”,皇朝的气数尽了便是该轮到谢幕的时候,另外一个皇朝将会取而代之。但是王静辉的著作中却隐隐否定了千年以来人们对王朝更替的看法。“天命”不足以决定王朝更替,更多的是百姓的取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王朝不仁,百姓自然要推翻它!

王静辉没有胆大到公开议论朝廷和国家之间的区别,但是他却在自己的书中和对赵熙的教育中潜移默化这其间的区别。赵熙年龄还小,但却不同于同龄人,他很成熟。也许作为一个皇子所担负未来的责任使然,不可否认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脑海中已经在思考这个帝国的未来——千秋万代、王朝永存!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拒绝的诱惑,不过历史的发展证明任何一个皇帝有这种想法都是可笑的,其下场也是可悲的,至少那个始皇帝就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错误。万代不过二世而终,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赵熙相信自己的爷爷和父亲的眼光,在他的眼中王静辉是无所不能的,他一定有自己所希望的答案,跟随在王静辉的身边也是他想探究这个答案最大的动力。王静辉自然不知道小赵熙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要知道赵熙心中最真实的想法的话,那他肯定会以为赵熙不是一个“雄主”便是一个“枭雄”。赵熙的想法在王静辉的心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思想能够影响到这个大宋未来的帝王,借着赵熙的手来最终实现他心中的愿望。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这个王朝最终发展成一个什么样子有什么明确的概念。

王静辉带着赵熙在各地游历也是为了能够让赵熙清楚的看到帝国是如何运转的,而社会底层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尽管大宋经过十数年的高速发展,但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有穷困潦倒的人存在,社会底层百姓的生活是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的赵熙所不能想像的。王静辉在来到这个时空后,除了初期的时候还和一些村民有过短暂的来往,几乎没有生活潦倒的时候,不过好在后世的时候没有少看到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接受能力还比较强一些。

“我们无法让所有的人都过上好日子,但为政者要尽力争取让他们有可温饱之食,有可御寒之衣。最重要的是不能够让他们承受饥寒交迫的同时还要遭受外敌入侵的耻辱!”对于所看到的一些事情,王静辉也是无可奈何,这种事情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避免的。造成生活潦倒的原因很多,但是若是让这些可怜的百姓还要承受亡国奴的耻辱,却是统治者的无能。

赵熙把他所看到的一些事情都写信送回了汴都开封,而皇帝赵顼也非常放心赵熙在王静辉的身边在大宋各地去游历。虽然这在以往的皇子中是从来未曾有过的,不过赵顼还是一个非常开明的皇帝,知道王静辉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其实他也非常赞同王静辉这么来培养赵熙,也尽可能地为他们创造一些条件。不过至于儿子在信中所提出的那些疑问,他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却无能为力。

不过赵熙给皇帝赵顼的信件却显然让大宋统治高层在政策上更加偏重于民生方面。在经过几年的“报纸论战”之后,大宋对疆域的扩大显然没有以前这么迫切了,而报纸更多的报道各地民生情况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大宋士林对民生多了很多关注。大宋统治高层的倾向在外敌威胁消失后,也慢慢转移到民生问题上来。大宋朝廷的注意力转移带给大宋的直接政策面上的变化便是大宋税率的进一步下降,尤其是农业税收方面。农业税收自治平年间与商业税平分秋色后,这十多年来在大宋财政收入中的比重一直在降低,在最近的七年间下降的尤为明显。这其中除去大宋越来越发达的商业造成农业与商业税比重更加失衡之外,三四次大规模农业税减税也是在其中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尽管大宋还远没有到取消农业税的地步,但是毫无疑问最近三年来大宋没有出现过地方农民暴动,这其中农业税率不断降低居功甚伟。大宋此时的农业税收税率已经到了自大宋开国以来税率最低的水平,这使得天下以农田为生的百姓多少松缓了许多。尽管此时的农业税率依然要比唐朝的还要略微高了一些,但是由于大宋的农业耕作技术比唐朝高了可不是一点半点,最好的优质良田亩产量几乎能够达到唐朝的两倍,而大宋自从推广双季稻十几年间,亩产水平更是有了突破性的增长,这反而让大宋的农民比唐朝的同行要更加宽松一些。

不过随着大宋的农业税一路下降,大宋的地主却更加偏向于向工商业方面投资。大宋的个人所得税制度已经推行了快五年,其制度已经非常完善,不过在个人所得税中,农业个人所得税征缴的比例极高,使得大宋的大地主对土地兼并几乎失去了兴趣。再加上大宋可以轻易在南洋获得大量的粮食,要不是出于稳定大宋粮价免得大宋的农民破产,粮价可以降得更低。不过即便大宋朝廷有对本国农业保护政策,但是显然平稳的粮价使地主无法在农田上获得更多的利润,这也就迫使大宋的资本更加偏重于工商业。

虽然大宋地主们对土地兼并的热情在下降,这看起来让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想想大宋朝廷可以通过税法和不断的提供新的可耕种土地来调节,这也就不显得奇怪了。依靠土地获得的利润如果到达缴纳个人所得税的界限,那高达四成的个人所得税几乎会让每一个地主感到胆战心惊。尽管受到这个时代的某些局限,还无法对地主的收入作出准确的评估,但是这么高的税率已经在给地主们敲响警钟了。况且依照土地拥有量超过三百亩就必须缴纳农业所得税的硬性规定,即便能够逃税也足以抑制住地主对土地兼并的热情。

当然也不是没有过一些奸商趁着某地发生自然灾害的时候囤积粮食发财,不过大宋的各地仓储非常充实,基本上有这样想法的奸商都以惨败而告终。朝廷粮食仓储充足,通过发达的交通运输可以迅速的从异地调集粮食以保证当地的粮食稳定供应。大宋朝廷在加大了开发南洋和南方的力度后,大宋的粮食供应只会越来越充裕,朝廷手中掌握了大量的农田在手中,加上数十万奴隶在手可以形成众多“国营农场”,这些“国营农场”的存在就是为了平衡国内的粮食价格和供应量。

“国营农场”的概念和作用也是王静辉在参考了后世中国在新疆和东北所建的大型国营农场提出来的,这样一来便会使得不法奸商无法在粮食上来发国难财,并且也为大宋的粮食安全构建了一道防线,也变相的更好的控制国内土地兼并。必要的时候可以通过加大粮食供应量来使得地主在土地上的收益降低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硬性的迫使他们将资产从土地上转移到工商业上来。

正文 430章 相聚

熙宁十五年冬天,大宋朝廷已经决定不再沿用熙宁年号,新的年号定为“承天”,明年新春过后便立刻启用。与王静辉所知道的历史不同,熙宁年号一直用了十五年,比历史上他所知道的十年要长了些,而熙宁之后年号历史上定为“元丰”而不是现在的“承天”。

历史因为他的参与改变了太多,可以说是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了,不过好在是大宋占了绝对上风,此时大宋的威名可能还无法达到汉唐鼎盛时期的水平,那是近二百年来汉人所建立的王朝声望最顶峰。可以说到现在皇帝赵顼已经完成了他少年时期所定下的远大志向,当然辽国在北方苟延残喘,如果他的意志坚决的话,大宋的军队完全可以在一年之内让辽国土崩瓦解。

在阵阵鞭炮声中,驸马府也是沉浸在辞旧迎新的欢乐气氛中,与历年一样,驸马府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关起大门,在门上挂上谢绝访客的字样,然后府中无论职位高低全部都到大堂来一起吃饭。每年的大年三十,王静辉夫妇都是要入宫和皇族共度春节的,所以府中过节就以腊月二十九为准了,毕竟过了新年之后各种迎来送往就是连王静辉也逃脱不了,身为皇室成员驸马夫妇也必须担负起自己应尽的义务。

此时的王静辉也已经四十岁了,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良好,但是两鬓之间也出现了白头发。这使得王静辉非常清楚地认识到尽管他的体质和别人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是他并没有逃脱生老病死的宿命,最多不过是比别人多活几年罢了。

尽管小王驸马夫妇已经步入中年,但是无论在哪里,他们的出现都毫无疑问地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整个大宋的男人和女人都会从心底羡慕这对夫妇,王静辉的风度翩翩和赵浅予的温柔典雅在这个相当讲究“风范”的社会无疑是一对最佳典范。

与十几年前不同,当时所有的皇室成员都琢磨着为驸马纳妾,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驸马夫妇之间的感情日渐浓厚,最近两年他们夫妇二人几乎都是在汴都附近的静园渡过的。想到静园的风光再配上这对模范夫妻,更是让人浮想联翩。而杭州西湖的公主堤更是见证了他们近二十年的坚贞感情。更有意思的是这原本在历史上是苏轼修建的苏堤上,有一座风雨楼是所有天下有情人都很向往之地。王静辉曾经和赵浅予在这里用红绳编过一个中国结挂在上面,后来有人误传才惹得众多有情人纷纷到这里学样子来编中国结以期待自己的爱情能够像小王驸马夫妇那样幸辐美满。

虽然还没有到大年三十,但是汴都开封城内的鞭炮自开始入夜起就没有断过,天上下的鹅毛大雪并不能够阻挡街上的行人过年的兴致。驸马府门前两盏红彤彤的灯笼高挂,一个身材比较单薄满身是雪的人翻身下马,正想去敲门,突然巷子中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匹白马拉着一辆四轮马车向这边驶来。看着这辆马车行来,先前的来人站在驸马府前的台阶上,饶有兴趣的看着马车。这辆马车还是非常上档次的,而这条巷子中只有小王驸马一家,毫无疑问是来驸马家的。

当车夫操纵着马车在驸马府门前停下的时候,看着台阶上的来人,马夫不禁手中紧紧攥了攥马鞭,非常警惕的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人。可惜台阶上的人头上的斗蓬遮住了脸面,加之天色灰暗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这车夫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车夫,看到门前的那个人后,在攥鞭子的时候不禁加了几分力量。一时间手掌中传来阵阵骨骼的响声,仿佛是向对面的男子示威。

对面男子对车夫的示威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车夫看了那个人的身形后更加警惕。经验告诉他对面的人仿佛是常年厮杀,身上更是有种若有若无的血气,对面的人在斗篷中显然有一把刀,恐怕能够给自己这种感觉的人手下有不少人命。

“先生,驸马府到了!”车夫跳下车辕,对车厢里的人说道。

车厢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长相三十许的人钻出车厢站立在马车上。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台阶上的人,眉头稍微一皱,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师弟?”

台阶上的人听后呵呵一笑,掀掉头上的斗蓬大声说道:“师兄,多年未见一向可好?!”

乘车而来的中年男子在借着灯笼微弱的灯光看清楚对面的人面目的时候,笑呵呵地跳下马车走上前去说道:“我们已经十年未见了,师兄我都差点儿认不出来你了!”

“师兄,准确的说我们已经十二年未见了,自从那年出征西夏后到现在我只回来过三次,可惜每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你,听彦生说你一直在辽国那边,所以也就未曾寻找过……”台阶上的人也走上前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

“你我师兄弟几人十几年前各自奔赴他方,想见起来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还好还回来过四次,十多年来我可是头一次回汴都开封,就连四师弟的婚礼我都未曾赶回来庆贺过……”中年男子说起来也不禁唏嘘不已。

驸马府门口的这两个人就是当初王静辉所收留的第一批十二弟子中的涅心和冰封,他们十多年来因为各种原因很少回汴都开封,甚至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冰封自化名为王顺后,参加了灭夏战争和宋辽战争后,便一直率部镇守在河套平原。不过由于王顺的定西军在宋军中威名赫赫,所以在王韶接替种谔成为西北大将后,便频频调用王顺在河西走廊四处出击,甚至第一个击穿阿柴部的宋军便是隶属于定西军的部队。

虽然在这十余年中,定西军的老底子整个都被替换掉了,但是由于王顺和其他师兄治军严谨,定西军的传统风格还是完好的保留了下来,并且甚至有加强的趋势。在大宋军队编制中,从来没有一支军队像定西军这样,自诞生之日起到现在十几年来一直就处于不断征战之中,从党项人到契丹人再到吐蕃诸部最后便是阻卜人,定西军在草原民族的眼中就是恶魔的代言人。

当初王静辉所带出的十二弟子当中,冰封对他是最有感情的,而且对于王静辉的一切命令和政策倾向,冰封都是毫不犹豫地执行。正是因为王静辉在草原民族的问题上一直主张强硬的立场,才使得定西军成为草原部落的噩梦。宋辽战争过后定西军返回河套平原,整个定西军便分成三部。一部镇守河套平原,一部帮助西夏宋军在河西走廊作战,最后一部便是向草原进发,成为草原上最大也是最残忍的一股马贼。

尽管阻卜人以前受到过大宋的支持和扶助,但是自宋辽战争过后王静辉对阻卜人的政策就变成了极力压制,军事物资完全中断交易,茶叶、盐巴、铁器等交易量也不是满足阻卜人的充足需要,只是维持在一个恰当的水平,不过价格却上涨了不少。不过在大宋很少有人知道王静辉给大宋统治高层上过一道奏章,希望能够以定西军的实力来尽量破坏草原上的平衡。只要有那个草原部落在定西军的攻击范围内,稍微强大一些便会招致定西军的猛烈进攻,从而达到阻卜人不能统一,分化成一个个小型游牧部落。

毫无疑问王静辉在私下中是给王顺一定的暗示了,而大宋统治高层的默许更是将猛虎的牢笼朝阻卜人控制的辽国上京道大开。七八年下来阻卜人不仅未能够再向辽国发动一次有威胁的进攻之外,本身内部也是先在大宋的“经济制裁”和军事打击之下分崩离析。

涅心的车夫便是当年刺杀辽国太子耶律浚的赵钟哥,当赵钟哥看到冰封的那一刻开始就极为警惕。他们都是刺客出身,再加上王顺率领定西军在西北横行无忌杀人无数,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面透露出来的血腥味让赵钟哥几乎如临大敌。尽管赵钟哥不相信在汴都还有人敢对王静辉不利,但是在身边居然有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存在,这不能不让他紧张。不过赵钟哥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身体比较单薄的中年人居然是涅心的小师弟,当年他也曾见过冰封,不过十几年下来当初冰封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这倒是让他有些过于紧张了。

涅心也是自在辽国大定府潜伏下来十几年后第一次回汴都开封,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汴都开封,眼前都已是物是人非,昔日印象中的汴都开封到现在显得更是繁华无比。当初涅心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去就是十余年,现在回到汴都开封看到冰封后,想起当年他们十三人在饥寒交迫之时被驸马所收留并且各自成就了一番本事,仿佛如梦如幻恍若隔世。

“天机、济成、永仁还有鼎澄、佩澄兄弟现在如何?他们还和你在一起么?”涅心问道。

“天机五年前便回到了汴都开封,现在在西湖书院格物课教书,好像听说他还在工部挂了个职务,对火枪、火炮等研制这些事情他的嘴巴比较紧,也涉及到大宋机密我也不好问。济成和永仁在北伐战争过后便在西京府富弼帐下奔走。鼎澄前年驻守瓜州,只有佩澄和我还在定西军中……这些年来师兄们都各自成家,反倒是二师兄你还孑然一身!”冰封向涅心打趣的说道。

涅心听后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人生苦短如白驹过隙,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适合成婚的,反倒是彦生也成婚了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呵呵,师兄难道就不可以成婚么?先生教你本事可没有叫你不成婚啊!”

涅心听后微微笑了笑未做回答,他十几年来都是在大定府渡过,虽说有马氏兄弟和大宋的情报网络在提供保护,但是毕竟宋辽百年仇恨不是说完就完的,契丹人对大宋的敌视不会就此罢休,就是大宋何尝有放过契丹人的心思?!自己的周边环境特殊,只要稍有不慎便是客死异地。成婚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了,况且他所习乃是纵横之术,心中早就没有了什么爱恨纠缠,他也不在乎自己单身一人。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尽管驸马府的大门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好在驸马府门房还是有个“望风”的人,涅心和冰封才没有吃闭门羹。驸马府内发生的事情对于大宋权贵来说都是非常新鲜的,这可不是驸马府的大门可以挡得住的。在王静辉的圈子中都很清楚,所以今天是绝对不会有人上门来找他的。就是大宋皇室也非常有默契的不在过年前一天来敲驸马府的大门,这门上的牌子多少有些掩耳盗铃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