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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我欲天下》》 · 倚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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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天下》

作者:我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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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一章

吴子昂呆立于穿衣镜前,望着镜子中那张已被自己完全接受的面孔,眼中现出深深地迷茫.

这张脸原是不属于他,是的,正如他现在的名字“吴子昂”一样,世界第五大财团总裁吴启明独子的身份也不属于他。如今的这副容貌是经过整容的,而他的身份也是冒名顶替的。

他清楚的记得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找上了他,要求他扮演这个‘吴子昂’的角色,并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报酬——美金三百万!而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雄立全球,有华人第一房产大王之称的吴氏集团总裁——吴启明!

没错,即使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这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位身价逾百亿的巨商父亲要求一个穷困潦倒的小子扮演他已经死去两个多月的儿子。

“为什么会找上我?”他不止一次的私下里问‘自己的父亲’。

“因为我需要你,而你需要钱!”吴启明脸上露出令人玩味的笑容,目光也不像在众人面前那样呆滞无神,变得精明而犀利。

吴子昂心里很清楚,这个老人在众人面前的垂老病恹之态都是装出来的,也许他真有病,但他绝不糊涂!绝不!

整整三年,时光流逝中,他曾一度的融于自己所扮演的吴家大少的角色中,除了忙于财团事务外,便周旋于各大名流酒会之上,面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应付着一张张同样虚伪的面孔。

渐渐地,他对这个吴氏家族内部有了一定的了解,也隐约猜到吴启明让他扮演这个角色的用心。

吴启明除了‘吴子昂’外还有一子吴子键,是现在的妻子所生,论年纪小吴子昂三岁,长相出众,且头脑精明,现主事香港方面房产开发事务。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吴子昂一向避而远之,虽然吴子键平日里对他极为恭敬,并一口一个大哥称呼的亲热,但他却能看出对方眼中那缕掩饰不住的怨毒。至于原因,他倒是不难猜到,一向被视为挥金如土,终日无所是事的吴家大少吴子昂在经历一场‘很意外’的车祸大难不死之后,竟然心性大变,变得谦恭好学,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做出业绩无数,从而一举成为房产界最有具有传奇色彩的新星,其风头远远赶超了同样被外界瞩目的吴子键,这样的事实,恐怕不会让对方容易接受。

财产之争,兄弟反目,这种情况在豪门之中已经是屡见不鲜了。很明显的,吴启明并不想自己创下的基业传于吴子键,不然他也不会雇佣他人假扮已经死去的长子,但他会把吴氏传给谁呢?对于这一点,吴子昂猜不透,却也懒得猜。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外人,不,只是别人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

“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一个声音传进吴子昂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转过头,吴子昂定了定神,脸上换上副温和的笑容,望着提醒他开饭的年轻女佣道:“我知道了!”

来到餐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吴子昂的眉头微微皱起,出声吩咐一旁站立的女佣道:“去叫太太下来用饭!”

“不用了!我晚上还有个应酬,就不在家里吃了!”

女佣尚未来得及答话,一个有如天籁般动听的声音便已清楚的做出回答。

吴子昂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色晚礼服的绝色美女正提着裙摆,迈着优雅步子从楼上走下。

微微挑起的柳眉,漆黑明澈的双眸,秀气挺直的鼻梁以及那柔软饱满的樱唇,构成了一张清丽无比的玉容,合体的白色晚礼服更衬托出婀娜多姿的柔和曲线,而高高盘起的秀发更使其全身上下散发出高贵的气质,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受瞩目的对像。

尽管认识她已很久,但吴子昂仍然被对方这种惊心动魄的美惊呆了片刻。

“依依,你要去哪里?”

回过神后,吴子昂微微讶然问道。

“参加朋友的一个宴会!”李依依绝美的玉容上现出漠然的神色,冷冷的回答道。

“哦!?”吴子昂脸上现出古怪的神情,伸手端起餐桌上那杯红酒,有意无意的问了句:“生日宴会?”

李依依微怔了下,继而面无表情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许去!”

吴子昂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从口中清楚的吐出这三个字。

“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李依依秀眉轻皱,玉容上怒气微现。

“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有权干涉!”吴子昂不慌不忙的说道:“而且你不要忘了我们当初谈好的条件!在这一年之中,你要做的每件事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李依依没有说话,然而那双清澈的美眸间却蕴藏着无比的愤怒,这个卑鄙的男人,一年前以挽救她父亲濒临倒闭的公司为诱饵,迫得她嫁给了他,当时她虽然很厌恶对方这种趁人之危的做法,但却并不痛恨他,及至到她日后明白,就连她父亲的破产危机也是这个男人一手策划,整个事件都是对方用来得到她的阴谋时,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来,依依,过来坐下!”读懂对方眼中的恨意,吴子昂心中为之一痛,脸上却现出淡淡的笑容,用手一指桌上的菜肴道:“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来,坐下尝尝吧!”

李依依仿佛没听见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嗯,想必你不会记得!”吴子昂抬手为对面的空杯添了些红酒,然后用柔和的目光望着对方娇美的脸庞,柔声道:“依依,想想看,过了今晚,我们的协议就到期了,明天,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做你愿意做的事情,无论是生日宴会还是朋友聚会,我都没有权利再干涉你,你又何必与我计较今天这一晚上?”

也许是觉得他说的有理,李依依的脸色稍缓,冷冷说了句“我去换下衣服!”后转身便要上楼。

“不用换,这身衣服很漂亮!很适合你!”吴子昂由衷的说道。

李依依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回身坐于吴子昂对面的位置上,算了,反正是最后一晚,就都听他的也未尝不可。

柔和的灯光下,餐桌的气氛似乎也随之柔和起来,吴子昂英俊的面容上泛着淡淡笑意,殷勤的为对方挟着菜,并随口说一些轻松有趣的话题。

望着眼前这个谈笑风生,举止优雅的男人,李依依清澈的美眸中现出几丝迷茫,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呢?当初他用卑鄙的手段娶了她,却又遵守承诺不碰她的身体一下,还答应如果一年之中两人的关系得不到改善,他便无条件放她离开。他娶她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身体,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似乎是不假思索,李依依脱口而出的问出一句埋藏心中很久的话。

怔了一下,吴子昂收起脸上的笑容,深深注视着对方的美眸轻声道:“我想要你爱上我!”

“这不可能!”条件反射般,李依依断然否定道。

“我知道,所以我选择放你走!”吴子昂目光一黯,转瞬间脸上又浮现出笑容,“我用一年的时间试图让你接受我,结果我失败了!”

“你在说谎,是么?你只是在那次宴会见过我一面而已,怎么会就爱上我!”李依依轻咬着下唇,美目凝视着对方的脸庞,想要看出对方说谎的痕迹。

“一见钟情不可以么?”吴子昂微笑着,心中却狠狠的痛了一下。

“一见钟情?!”李依依玉容上现出嘲弄的神情,不屑地道:“这种理由是不是太老套了!?”

“算了,不谈这个话题,咱们吃饭!”吴子昂习惯性的耸了下肩,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真像我以前一个朋友!”李依依望着对方耸肩的动作,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一定是错觉,从吴子昂身上,她竟然不止一次的看到那个令她万般牵挂的影子,相似的名字,相似的神情,相似的习惯动作,使得她有时真错以为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个男人,那个她心中念念不忘的男人.

“是么?什么样的朋友?男朋友?”吴子昂身躯一震,半晌才问道。

“嗯!”李依依沉吟了片刻,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娇靥破天荒地现出一缕绯红,她没有必要掩饰什么,在她心里,那个男人就是她的男朋友。

啪,吴子昂失手将手边的酒杯碰翻,酒液顿时流淌而出,甚至有不少洒在他的西裤上。

“小青!”一惊之后,吴子昂连忙招呼女佣。

“你怎么了?”等女佣将桌面收拾好,李依依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对方问道。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罢了!”吴子昂用纸巾擦了擦裤上酒水若无其事的道。

“你今晚有些奇怪!”李依依举起杯子,轻嘬了一口红酒,美目中疑惑不减。

“嗯,那可能是因为,今天晚上是我与你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吃饭!”吴子昂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也许是错觉,李依依似乎感觉到对方那温和的笑意之中包含着一种令人不易察觉的凄然,她的心莫名的生出一种不忍,顿了片刻方低声道:“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真的可以么?”吴子昂轻笑反问道:“你不是最讨厌我么?再说,你就不怕我日后继续缠着你?”

美眸瞪了对方一眼,李依依冷然道:“我为什么讨厌你?那是你因为做了令我讨厌的事!纵然你真喜欢我,那也应该堂堂正正的追求我,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提及那件事情,她就忍不住怒气上涌。

“好了,我承认那是我的错,不提那些事了,我们吃饭!”吴子昂举起杯子,声音饱含歉意的道:“我为我的所作所为诚心的向你道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李依依犹豫了一下,终还是举起酒杯,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这顿晚餐,是两人在结婚整一年来气氛唯一和谐的一次,而这份和谐仅仅存在了一个半小时。

九点半,餐桌上空空的酒瓶预示着这顿晚餐即将结束。

用纸巾擦了擦唇角,吴子昂望着柔和灯光下,显得美丽不可方物的美女,目光中掩饰不住浓浓的情意低声唤了句:“依依!”

“嗯!”李依依很自然的应了一声,然而目光触及对方的眼神时不由一怔,心中随之没来由的剧跳了起来。

“依依,晚上我可以搂你睡么?”似乎是借着酒意,吴子昂柔声问道。

“少做梦了!”李依依心中一惊,顿时从异样的情绪中清醒地来,玉容上换上戒备的神情,冷冷道:“好了,今晚到此为止,感谢你的晚餐!”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转身便向楼上走去。

“依依!”吴子昂起身正想要说些什么,忽地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顿时令他的声音嘎然而止。

该死的!又来了!吴子昂低声咒骂着,手捂着腹部无力的坐回座位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从额头上滚落,此时的李依依如果回头,便会发现吴子昂无比痛苦的神色,但遗憾的是,她没有!

强忍着肝部传来的剧痛,吴子昂凝望着那令他魂荦梦牵的身影,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口中喃喃道:“我也想堂堂正正的追求你!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李依依睁开惺忪的美眸,慵懒的从床上坐起,望着落地窗扬扬洒洒的一大片阳光,心情很是舒畅。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李依依唇边现出一丝笑意,是个好天气嘛!

“来电话了!”

悦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李依依伸手从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看号码,玉容上现出复杂的神情。

“喂!依依,昨晚怎么没来?”

接起手机,那端便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

“对不起!丁大哥,昨晚是我和子昂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所以……!”李依依歉然的解释道。

手机那端沉默了半晌,方又道:“原来这样,那今晚怎样?”

“今晚?”李依依怔了下,迟疑问道。

“对!昨晚你没来,今晚你得来补上!好了,依依,就这么说定,下午我开车去你公司接你!”丝毫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男子一口气说完,便将电话挂掉了。

“伤脑筋!”

李依依放下手机,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这个丁逸群,她确实有好感,在一年前,对方曾狂热的追求过她,后来虽然她被迫嫁于吴子昂,但丁逸群仍对她热情不减,时常约她吃饭。相貌英俊,生性稳重,心思细腻却又充满着男子气概,对方确是很多女性青睐的对象。如果她心中若不是早有倾心的人,恐怕也会答应与他交往吧?

“怎么办?”李依依自言自语的道,如果让子昂知道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不,不对,她为什么还要担心他不高兴?从今天开始,她便是自由人了!他已经无权干涉她的一切了!

自由万岁!李依依轻呼了一声,下了床,去洗手间梳洗完毕后,换上一身米色职业套裙,然后迈步下了楼。

“先生呢?”

客厅内并无吴子昂的身影,李依依忍不住开口问向女佣小青,往常的这个时候,他是应该等她一起用早餐啊!

“先生一早出去了!”

小青微低着头道:“先生嘱咐我备好早餐,等太太吃完后,老王会开车送太太上班!”

“他去哪了!?”李依依秀眉微皱,自言自语的低声道。

***

一步步,吴子昂一手捂着腹部,一边艰难的向那块大岩石移去。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在他却有像一万年那么久,一阵阵剧痛几让他的双眼发黑,险些从岩石上摔下。

终于,他还是蹬上了那块高高的岩石,清凉带有咸咸气息的海风迎面吹来,令他精神为之一振,在他脚下,一波又一波海浪滚滚而来,击打在他所处的岩石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不是懦夫,不然他早就在一年前就选择这一步了!他忍受着这种痛苦的折磨,只是,只是希望能与她共处一段美好的时光。他承认他自私,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而用卑鄙的手段使她嫁给他,如今他死了,她会为他感到悲伤么?

应该不会吧?吴子昂将目光望向脚下奔腾的浪涛,心神却已飘到遥远的过去,依稀之中,他仿佛看见那张清纯而羞涩的俏脸,呵!他的初恋,却也是他一生的挚爱!虽然他这一生太过于短暂了。

回想他这二十七年的人生,真真正正为他自己所支配的时间却寥寥无几,他甚至没有时间一展他的抱负,没有时间去完全拥有他心爱的女人,“我命由天不由我!”吴子昂心中无声的喊着,张开双手,他毫不犹豫的从高高的岩石上跳下,在离此不远处,一群相约观看海上日出的人目睹着这一幕,不由的齐声发出惊呼。

整整一天,李依依心神不宁,隐约之中有某种不祥的预感,下了班,一出公司,她便看见丁逸群的车子停在那里,车窗内,对方正微笑望着她,并轻轻摆了摆手。

看着李依依窈窕动人的身形走近,丁逸群眼中露出几许痴迷,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容貌,气质,学识,毫无半点瑕疵,如果这辈子他不能将她拥有,那将是他人生最大的遗憾。

吴子昂?想到这个人,丁逸群心中不由冷冷一笑,尽管在名义上对方是李依依的丈夫,但其中内情他却了解的一清二楚,李依依不可能爱上吴子昂,一旦协议到期,眼前这个绝色美女终还会被他拥有。

“依依!”

丁逸群下了车,脸上绽出迷人的笑容,伸手为对方拉开车门道:“上车吧!”

“我们去哪儿?”坐上车子,李依依问了一句。

“爱琴海!”丁逸群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微笑说道。

“哦?这,有些不大合适吧?”李依依秀眉微皱,她知道这个西餐厅只适合情侣身份的男女。

“那的环境很好,我觉得很合适我们!”丁逸群凝视着李依依清绝的娇靥,柔声说道。

“就我们?”李依依神情微讶道。

“嗯,就我们!”

丁逸群炽热的目光以及低沉的语调令李依依心中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明白对方的心意,但问题是她不能接受对方,因为在她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男人了。

是谁呢?

忽然之间,吴子昂的面容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令她自己吃了一惊,不,不是他,然而无论她怎样集中精力,记忆深处的影子还是渐渐与吴子昂融为一体,再也无分彼此。

“依依!”

看着对方发呆,丁逸群不由出言唤道。

“哦!”李依依如梦初醒,定了定神,方若有所思地道:“对不起,我要打个电话!”

说着,从皮包中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中传来的声音令李依依一怔,心中那股不安更加强烈了,她知道身为吴氏集团总裁的吴子昂是断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关机的!

“我们可以走了么?依依!”

明白对方是在打电话给吴子昂,丁逸群语气中掩饰不住一丝妒意。

“去哪了!?”李依依美眸中现出困惑,手中摆弄着那只精致小巧的手机,口中喃喃自语着,似乎未曾听到对方问话。

丁逸群正要再次开口,忽听得李依依的手机铃声响起。

李依依心中没来由的一喜,连忙接起电话。

“依依么!咳咳!”

听着手机中那苍老的声音,李依依心中隐约感到一种失望,口中道:“爸爸,是我!”

“回来吧!子昂出事了!”手机那端的吴启明强抑住剧咳,以平静的语气向对方说出这一惊人事实。

“什么?!”

李依依失声惊呼,手拿着电话呆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只回想着那句话“子昂出事了!”

“怎么了,依依!”见对方神情如此激动,丁逸群讶声问道。

“子昂出事了!”几乎是施尽全身力气,李依依颤声说出这句话:“麻烦你,送我回家!”

半小时后,李依依回到了别墅,一切都显得如平常那样看不出什么异状,但她心里却越发的惊慌恐惧起来,推开门,客厅之中,一个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口似在冥想着什么!

“你回来了!依依!”老人没有转头,只是用低哑的声音开口道。

“爸,子昂怎么了?”李依依最急切是想知道吴子昂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紧张一个被她一直深深厌恶的人,而此时,她也无暇考虑去弄清楚这一事实。

“他走了!”

吴启明转过头,削瘦的脸庞上平静的看不出一丝异状,语气也显得十分淡然。

“走了?”李依依玉容一怔,美目中露出迷惑的光芒。

“是的,走了!准确的说,他是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了!”吴启明淡淡的说道。

“你,你是说……!”李依依的心猛地揪起,难以置信地望着老人平静的面容,声音变得颤动起来。

“观日岩!你知道么?”吴启明似是在发问,又似在自言自语,“今天上午,他从那里跳了下去!”

“不,不!这不可能!”李依依摇着头,美目凝视着老人那张平淡无波的脸,她不相信,面临着儿子出事,对方会如此的平静,她也不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生出求死的念头。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不难过,而且身为吴氏总裁的子昂为什么会好端端步上自杀一途?”吴启明那双看透世情的眼晴立时洞察对方的想法,他用枯瘦的手一指桌上纸袋道:“那些都是子昂的东西,看看那个,你会明白的!”

李依依来到桌前,伸出玉手拿起纸袋,打了开来。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份协议书,一份病历,外加一张照片。

拿起那张照片,李依依玉容瞬间血色全无,一双美眸紧紧凝视着照片上那对笑的异常幸福甜蜜的年轻男女,不,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这,分明是她与她所爱男友的合影。天,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我的大儿子子昂死于一次意外的车祸中!”吴启明闭上眼睛,沉声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这意味着我死了之后,吴氏数百亿资产完全会由吴子健一个人继承!”

“请等等,你是说子昂……!”李依依手掩着樱唇颤声问道,忽然之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令她震惊莫名!

“然而,这却是我所不愿的!”吴启明没有理会李依依的话,接着说道:“于是我封锁了子昂去世的消息,并找到了他,一个与子昂面容极其相似的年轻人,以三百万的酬金使他签下了你手上那份协议书,而在经过整容之后,他以吴子昂的身份出现在吴氏集团中,并坐上了总裁的位置,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你应该很熟悉,他叫林子轩!”

“林子轩!”三个字传进耳中,李依依的心立时如被重锤击中一般,天旋地转之中,她娇瘦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乎跌到,在这一刻,那个在她心头闪现的可怕想法终于成了现实,而这现实对她来说,却是如此的残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吴子昂身上会有林子轩的影子,为什么吴子昂总会说他爱了她很久!原来陪在她身边,被她一直厌恶的男人却正是失去音讯长达三年却一直让她牵挂于心的男人。

“子轩,子昂!呵呵!”老人睁开眼,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若真是我的儿子该有多好,多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我甚至有死后把吴氏交给他的想法,可惜,天妒英才!那么年轻,便患上肝癌!你知道么,他早在一年前便有求死的念头,只不过为了你,他才忍着病痛的折磨多活了一年!”

“懦夫!”

李依依美目噙满了泪水,娇躯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却仍然强忍着放声痛哭的欲望,恨声道。没错,他就是个懦夫,他为什么不敢对她说出真相,那样她会陪着他共同渡过最后的时光,她知道他是怕她伤心,但现在呢,她只会心痛的更加厉害!

“他不是懦夫!你知道让一个骄傲的男人放弃他的抱负,放弃他的爱情而生出求死之心,那要有多大的勇气!?”吴启明低低叹了一声,“可惜了,如果不是患了绝症,即使不借用吴氏总裁的身份,他一样会闯出属于他自己的光明前途!真是可惜了!”

“咚”的一声,李依依再无法忍受刀绞一般的心痛,眼前一黑,摔到在地。

望着昏迷过去的李依依,吴启明苍老的脸上现出一丝不忍,命运是何其的残酷,使一对相爱的男女硬生生阴阳隔绝。长叹了一口气,他轻轻拍了拍手,门吱的一声开了,走进一个相貌憨厚的中年男子。

“阿呆,扶依依到沙发上去!”

吴启明吩咐道。

阿呆应了一声,轻手轻脚的将李依依扶到沙发上。

“我们走吧!”

老人伸手转动着轮椅,向门口处移去,阿呆一见连忙跟上,双手扶住轮椅将老人推出门。

出了别墅,吴启明望着天边的夕阳,口中喃喃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也许在另外一个世界,你会一抒生平抱负!”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三章

“水,水!”昏昏沉沉之中,吴子昂觉得自己很渴,下意识的呻吟出声。

“公子醒了!公子醒了!快去禀告老爷夫人,公子醒了!”一个饱含惊喜的清脆声音传进吴子昂耳中,令他更清醒了几分。紧接着,一股甘甜的液体贯入他的口中,令他神智蓦得一清。

“我去!”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随之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显然是有人出去传达这一消息。

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入眼处便发现一个梳盘桓髻,身着青色缦衫女子正惊喜地望着他,吴子昂顿时呆住了。

他并不是吃惊自己自杀不成,为人所救,他所惊讶的是眼前女子的装扮,竟是有如电影中古代官宦人家的侍女。

这,这是什么地方?清醒之后的吴子昂蓦地从床上坐起,眼神从面前女子身上扫过,转掠向四周,神情显得更是惊异,此时他已发现,他正置身于一间古韵十足的卧房内,而他的身上,穿的竟也是古式的寝衫。

“我这是在做梦么?”吴子昂用力咬了下舌头,竭力想使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然而那股清晰的疼痛却明白的告诉他,这绝非是梦境,而是现实,不容他置疑的现实。

“公子,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么?你已经昏迷整整三天了,老爷夫人都吓坏了!”长相颇为娇俏的侍女似乎心有余悸,忍不住拍着胸口,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是么?”吴子昂喃喃说道,他隐约记得在他跳入海中的那一刻,海水竟然变得灼热起来,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并被几股强大的吸力摆布着,最终被某种莫可名状的东西所吞噬!难道说,他便如科幻电影中那般,无意中穿过时空隧道来到了古代?

容不得他多想,耳边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吴子昂循声望去,只见在另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带领下,一对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女快步走进房内。

“昂儿,你吓死娘了!”

还没容吴子昂反应过来,气质高贵的中年美妇已疾走向床前,双臂一伸,将他圈入怀中。

这是,这是谁?他的娘?吴子昂怔怔地任由这名自称娘亲的美妇拥在怀里,心中如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根本理不出个头绪来。

“让娘看看,当真没事了么?”片刻后,中年美妇方扶起吴子昂,一只手轻轻抚着对方的面颊,双目透着说不尽的关切,那种发于内心的关爱使得吴子昂心中一动,莫名的生出一种孺慕之情。

“我,没事!”下意识地,吴子昂低声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美妇喜极而泣,转头对站立一旁却一言不发的中年男子道:“天耀,谢天谢地,昂儿没事了!”

“哼!”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饱含怒气的双目从吴子昂脸上扫过,半晌才冷声道:“这种不争气东西,死了倒还干净!”

吴子昂闻言望向中年男子,但见对方身着镶有素色银边的黑色长袍,伟岸的身躯散发着英武之气,入鬓的剑眉下,一双虎目隐有精光闪烁,令人不由望而生畏!

“天耀……!”美妇无奈的望了中年男子一眼,转过头来向吴子昂轻声道:“昂儿,别怪你爹生气,你这次做的事实在是鲁莽,唉,你……!”

“不要说了!和这个孽子说理无异于对牛弹琴,罢了,想我吴家世代人杰辈出,临到我吴天耀却生出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真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望着一脸迷茫之色的吴子昂,吴天耀心中怒意更浓,大袖一挥,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天耀!”中年美妇连声唤道,怎奈吴天耀充耳不闻,无奈之下只得转头向吴子昂叹道:“昂儿,你好好休息,娘去劝劝你爹!”

“夏诗,冬画,你们好好侍候着!”犹自不放心,又吩咐了房中的两名侍女,中年美妇方不舍地望了吴子昂一眼转身离开了。

中年美妇走后,吴子昂定了定神,开始仔细的考虑起自己的现状,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确是来到了另一个时代,而他似乎也如脱胎换骨般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当真是穿越时空么?吴子昂竭力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转向一旁束手侧立的两名侍女。

“夏诗!”吴子昂试探的喊了一声,他方才从‘娘’的口中得知两个侍女的名字,但却无法确定究竟哪个才是夏诗,哪个又是冬画!

“公子,有什么吩咐!?”先前处于房中的娇俏侍女立刻上前,笑吟吟答道。

“我是谁?”吴子昂轻声问道。

夏诗先是吃了一惊,然而触及吴子昂明亮的眼神不由掩嘴轻笑道:“公子莫要装失忆吓唬小诗!”

“我确实有些想不起来了!我的头痛的很厉害!”吴子昂的本意就是要借失忆的借口来弄清自己如今的身份,于是便双手捧着头,一副很痛苦的神情。

夏诗和冬画看着吴子昂痛苦的脸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由面色一变,齐来到吴子昂身旁惊道:“公子,你当真,当真记不起自己是谁了么?”

“真记不得了!”吴子昂抚着头,眼中装出很迷茫的神色道:“我记得方才那是爹娘,也记得你们是夏诗冬画,却偏偏记不得我是谁!”

“你是吴子昂啊!”一旁的冬画急了,双手扶住吴子昂的胳膊焦声道:“公子,你是大秦国威武将军的公子吴子昂啊!你当真都不记得了么?”

“吴子昂!”吴子昂闻言不由怔住了,继而心中不由暗暗苦笑,想他即便是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上,却仍然继续扮演着另一个“吴子昂”的身份,看来,‘吴子昂’这三个字与他当真缘份不浅哪!

“拿镜子来!”吴子昂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是!”夏诗应了一声,转身为吴子昂取来一面铜镜。

铜镜之中,吴子昂看到了一张久违的的面孔,没错,那是他整容之前的面容,也是他原本拥有的面容.

望着镜内这张充满憔悴之意的脸,吴子昂心中感到一丝欣慰,尽管他扮演的还是‘吴子昂’这个角色,但镜子里的面孔却是属于林子轩的,罢了,现在他是谁的问题已经弄清了,而接下来便是要弄明白这个所谓的大秦国究竟是什么朝代!不过,他并不打算再追问两个侍女,问多了,即使是有失忆的晃子却仍免遭人怀疑,所以他决定日后慢慢的再做打听!

“我想起来了!”吴子昂望着一脸紧张之色的夏诗冬画两侍女微微一笑道:“不用担心,方才我只是一时头痛罢了,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公子真是吓坏小诗和画儿了!”夏诗松了口气,娇俏的面容上重露出笑容,侍候公子十多年,她隐约觉得大难不死的公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妥,但具体哪里她又说不上来,这令她心中不禁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没事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好好休息一会!”吴子昂用柔和的声音吩咐道。

“是!小诗(小画)告退!”夏诗与冬画齐齐躬了躬身,听从吩咐退了出去,转眼间,卧房只余下吴子昂一个人。

不可思议!吴子昂缓缓躺下,目光从房内每一件古香古色的物什上扫过,心中不由慨叹不已,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投海自尽的他竟会莫名的来到这个空间里继续扮演着‘吴子昂’的角色!

这是上天给我再世为人的机会么?吴子昂轻声低语着,脑中忽地映出李依依那清丽绝伦的面容,心中不由为之一痛,没有了她,他即便是再世为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如果她也能如他一样来到这个世上……!吴子昂轻叹了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目,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绝对是奢望。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阵,渐渐地,困意袭来,他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

***

明月当空,夜风拂面。

吴子昂立于窗前,双目凝望着空中高挂的明月,心中生出孤单无助之感。

屈指算来,他来到这个异世已有十多天了,通过对两名侍女以及府内其他下人的旁敲侧击,他已了解到,此时他所处的时代乃是大秦帝朝,一个在他所知历史中并无记载的朝代。

而‘他的父亲吴天耀’确是这大秦帝朝手持重兵的护国大将军,‘他的母亲灵夫人’却是秦帝朝前任右相之女。而他则是这对身份与地位都极其显赫的夫妇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吴子昂不由苦笑一声,他已从府内下人以及‘自己爹娘’的口中得知,他如今所扮演的‘吴子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绔纨子弟,整日只顾吃喝玩乐,闲暇时便聚集一些狐朋狗友在京城中胡作非为,闯出无数祸事。

就拿此次遇难来说,究其原因便是这吴子昂闻听当代才女苏绮梦美若天仙,便心邪念,半夜潜至苏绮梦在漓江的画舫,结果事败后被保护苏绮梦的高手击入江中,险些葬身于鱼腹。

从这一点来看,倒是与他在以前那个世界上所扮演的角色同出一辙,只不过一是现代富翁之子,一是古代权臣之子罢了。

“我该怎样呢?”吴子昂低声自语着,身处于这样一个时代,过着与现代文明完全不同的生活,他的心里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他这算什么?穿越时空?还是借尸还魂?

迷茫!这两个字是此刻吴子昂唯一的心境,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继续扮演这个绔纨子弟么?是了!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吴子昂暗自摇摇头,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正出神间,忽听得一缕琴音传入耳中。

琴声低哑晦涩,沉闷的结奏中令人生出压抑之感,而且从琴音的流畅程度来看,弹奏者明显是一个生手。

吴子昂心中不禁动了好奇之念,转身出了卧房,直向琴声来源处行去。

走过曲折的回廊,穿过狭长的甬道,吴子昂的脚步停在后院一处半敞的院门前。

虽在将军府中十余日,对于府中各处院落有了大致的了解,但仍有几处是他所未涉足过的,眼前这‘静园’便是其中一处。

耳闻得琴声便在咫尺,吴子昂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皎洁的月光下,矗于院西处的古亭中,一人正低首轻抚古琴,晦涩的琴音便是从此传出。

轻轻的踱上石阶,吴子昂悄然来到此人身前几米处,借着月光,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抚琴之人乃是一中年男子。

似乎觉察到有人靠近,中年男子忽地一抬头,一双利如刀剑的眼眸直向吴子昂射来,伴随而来的是嘎然而止的琴声。

吴子昂吃了一惊,虽然是在夜晚,但他仍能感觉到对方那有若实质的目光所蕴藏的凌厉。

“我……!”

吴子昂正欲开口,忽见中年男子双目一闪,右手微微一伸,便感到一股大力凌空而至,有若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般将他吸向中年男子处。

吴子昂心中不由大骇,脑中忽地闪过以前所看过的武侠电影,暗暗惊呼,难道这就是武功么?

正惊骇间,耳中已传来中年男子冷冷的声音:“无用的东西,已经警告过你,从今以后不许踏进‘静园’半步,怎么?难道想让我打断你的狗腿不成?!”

话音未落,便听‘砰’的一声大响,吴子昂整个人已被重重扔至坚硬的石阶下。剧痛传来,吴子昂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可叹啊!想吴天耀英雄一世,怎会有你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儿子!”中年男子站起身躯,缓缓踱于石阶下,望着躺于地上的吴子昂,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然而更多的却是讥讽。

吴子昂心中暗呼倒霉,他是何等的无辜,代那个‘吴子昂’受此罪过!而且听对方的语气,想必是和自己身体原来的主人有所关联,如果自己再留在这里,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想到这里,吴子昂不由暗怪自己好奇心太重,如果老老实实留在房中,怎会遭此祸事?

“这位大叔!我知错了,我这就离开!”吴子昂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诚惶诚恐的道了句歉,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去。

“你叫我什么?”中年男子眼中闪过鹰隼一般的利芒,身影如鬼魅般欺了过来。

吴子昂只觉眼中一花,继而手腕一紧,已是被中年男子擒住了脉门,大力传来,全身顿时为之酸麻,禁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四章

“你不是那混小子,你是谁?”中年男子厉声喝道,目光灼灼的在吴子昂面孔上扫动着。

闻听对方追问,吴子昂心中一慌,知道是自己的称呼出了问题,无奈之中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我是吴子昂啊!”

“哼!”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右手闪电般的从吴子昂脸上抹过。

吴子昂顿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犹忍着不吭一声,时值明月高挂,兼之两人离的又近,他终看清中年男子的模样。

近乎邪异般俊伟的面容上,鼻梁高挺正直,一双如若电闪的眸子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给吴子昂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对方那渊停岳峙的挺拔身形下所散出来的魔神一般的气度。

噫!中年男子轻噫了一声,显然是因为并未在对方的脸上发现包括人皮面具在内的任何易容工具而感到诧异,心念动处,左手微微一动,已将吴子昂从地上提起,口中冷声道:“你若真是那个无用的东西,怎会不认得我是谁?”

“我,我—!”吴子昂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他哪里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正支支吾吾中,忽听得有人在门外轻唤道:“卫前辈!”

吴子昂心中一喜,他已听出来者的声音正是侍女冬画!

“何事?!”中年男子似早已觉察有人靠近,头也不抬的沉声问道。

“奴婢奉夫人之命前来找寻公子,不知公子他可在前辈这处?”冬画恭声问道。

中年男子微一沉吟道:“进来罢!我亦有话问你!”

“是!”

片刻后,冬画娇小的身躯便出现在吴子昂面前。

见到吴子昂这般情景,冬画并未有任何惊讶之色,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这真是你家公子?”中年男子冷冷的目光从吴子昂脸上掠过,沉声问道。

“是!”冬画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似是不明白对方会如此发问。

“那他为何不认得我?”说话间,中年男子左手一紧,吴子昂立时痛哼一声。

“这个?”冬画立时恍然,连忙垂首答道:“前辈有所不知,前些天公子失足坠江,幸得大难不死,但却因此而损伤了脑子,所以……!”

“失足坠江?!”

中年男子面上露出讥讽之色,冷笑道:“不过是偷窥女人罢了,却也弄的如此狼狈,真不知你这废柴还有什么用处?!”

言罢左手轻轻一送,吴子昂便踉跄着向冬画那边跌去,冬画手疾眼快,连忙伸手将之扶住。

“带他走!”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示意冬画带吴子昂离开。

冬画恭敬的应了一声‘是!’然后扶着吴子昂转身走出静园。

望着吴子昂的背影,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尽管冬画的说出的理由有可信之处,但他仍觉得今晚的吴子昂与往日里那个百无一用的废柴在气质上有着根本的差异。难道说,经历一场磨难之后,这废柴便转了心性么?

出了静园,吴子昂犹自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在中年男子气势压迫下,他肉体所受到的那点痛楚似乎已算不了什么!

“公子,你怎么会到静园去?你平日里不是最害怕见卫前辈么?”回来的路上,冬画忍不住笑问道。

“卫前辈?”吴子昂不禁轻声重复道。

“那是半年前老爷给你请回来的师傅,据说是很厉害的江湖人物啊!”冬画微笑解释道,对于吴子昂的这种‘间歇性失忆’,她在这十多天里早已见怪不怪了,虽然她与秋诗有时也觉察到吴子昂的不同往常,但仍以为是受伤所致,她们根本想不到侍奉十余年的公子已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哦!原来是我的师父!”吴子昂终于弄明白了,原来被他称之为大叔的男子乃是他的师傅,无怪对方会对他生出疑心了!

“不,公子平时都是对卫前辈以‘叔叔’相称!”冬画耐心的解释着,随之又轻声催促道““好了,公子!我们快些走罢,老爷和夫人想必都等急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一进门,吴子昂便看到吴天耀夫妇端坐于厅堂之上,他连忙走了过去,恭敬的低头称呼道:“爹,娘!”这十余日,他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行,模仿着古人的称谓及礼节,所幸暂时还未露出什么马脚。

“昂儿!这么晚了还不就寝,去哪里了!?”灵夫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吴子昂的手,面容上露出慈爱之色,尽管这个儿子不成材,但身为人母,终是十分疼爱呵护。

“有些睡不着,去了卫叔叔那里!”吴子昂含糊说道。

“画儿!他说可是实情!?”

一旁的吴天耀开口问道,显然,他是不大相信吴子昂说的话。

“画儿确是从卫前辈处寻得公子!”冬画连忙垂首回答道。

“平日里让你去静园,你推三诿四,如今为何转了性子?”吴天耀皱着眉头问道。

闻听‘父亲大人’发问,吴子昂唯有硬着头皮道:“近来孩儿闭门自省,深悔以往的荒唐,所以便去卫叔叔那里求教?!”

“天耀,你听,昂儿变得懂事多了!”听了吴子昂的话,灵夫人显得很是欣喜。

“他能反省才怪!”知子莫若父,‘吴子昂’是什么品行,吴天耀了解的一清二楚,不过纵是如此,听得吴子昂如是说,他的面色也不禁为一缓,叹道:“我也不求你出人头地,只要别把我们吴家的脸败光就行了!”

“天耀?!”听夫君如此贬低自己的儿子,灵夫人嗔怪的瞪了吴天耀一眼。

“罢了!你若真有心悔过,这几天就多去静园几次!趁卫兄还没有离去的念头多学些本事!唉,不过对你,我也不抱多大希望了!”吴天耀再次轻叹一声,语气掩饰不住失望之意,向着灵夫人道:“那件事你和他说罢!”

灵夫人点了点头,转向吴子昂柔声道:“昂儿,明日你爹将要在府中设宴,款待一些重要客人,其中包括你冒犯过的苏绮梦苏小姐,到时需要你出席公开表示歉意!这次,你切不可再有任何轻浮举动,一定要表示出诚意,懂么?”

“娘,孩儿……!孩儿遵命!”闻听此言,吴子昂本想出言拒绝,但目及吴天耀严厉的目光,不由硬生生的改了口应承下来。

吴天耀没有说话,但望向吴子昂的目光中却带有警告之意,想他虽身为护国威武将军,位高权重,但苏绮梦乃是一代才女,容貌才学冠绝天下,更因其师乃是有半仙之称当代名儒王修之而倍受世人尊重,包括大秦帝室在内的各路诸侯无不将苏绮梦视为贵宾,礼让有加。如今自己儿子做出这等丑事,迫使他不得不放下脸面,亲往苏绮梦居所邀其将军府一行,并决定让儿子在酒宴上公开道歉,以消除此事对将军府的负面影响。

见吴子昂点头应承,吴天耀夫妇亦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随之侍女冬画亦告退,兀自留下吴子昂一人在房中发怔!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明天的宴会对他将会是一种考验!

***

第二日清晨,冬画与夏诗两女早早便赶至吴子昂住处,侍侯其洗漱更衣。

望着两女备好的华服,吴子昂唯有暗自苦笑一声,任由两女为他换上,来到这异世十余天,他对于这种宽袖长衫仍感到有些不习惯。望着铜镜之内的古装少年,吴子昂宛如看待陌生人一般看了好久,实际上,穿上长衫的他并不难看,相反却还多了几分儒士的飘逸,只是他自己心里做怪罢了。

待吴子昂更衣完毕,并随夏诗与冬画去吴天耀夫妇那里用过早饭之后,接下来便是前往颐清园准备迎接即将要到访的贵客。

颐清园位于将军府后院偏左处,园内种有奇花异草数十种之多,时值初夏时节,园内杨柳青青,百花竟放,空气中更隐隐飘浮着阵阵花草清香,一派生机勃勃之像,而此时,十数个将军府家丁正忙于在凉亭处布置案几,摆放酒菜。

偏近午时,宾客开始纷纷登场,在将军府管家刘福的带领下,一众锦衣玉带的达官显贵来至颐清园。

吴天耀笑脸相迎,“九王爷!”“王阁老!”“杨大人!”一个又一个不弱于将军府的显赫称呼显示着这次午宴的非同寻常。

众多来访的当朝显贵不单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更重要的是为了一睹当代才女的绝代丰姿,苏绮梦来至京城已有半月,却一直称病不出,拒绝了包括众多显贵的邀请,而今却忽然应承当朝大将军吴天耀之邀前来将军府,这使得包括九王爷在内的各位显贵颇有不平。不过不平归不平,有这样一个目睹才女风采的机会,那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吴子昂站在吴天耀身后,机械的对来宾一一拱手施礼,很明显,在众多来宾眼中,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纵是有人瞧向他,目光中多半也是带有恶意的嘲讽。对此吴子昂并不在意,眼望着一张张满面堆欢,口中尽是客套之言的达官显贵,他不禁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了,昔日周旋于现代社会名流宴会的他,不也是常常参与这种带着虚假面具的应酬么?年代虽然不一样,但在性质上似乎并无不同。

“哈哈,本相不请自来,还望天耀莫怪!”

正当吴天耀百无聊赖之时,一个浑厚低沉的笑声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转头望去,便见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老者大步走来,在其身后亦步亦趋的跟有两名灰衣中年男子。

“韦相爷哪里话?天耀乃是闻听相爷身体不适,故未敢上门打扰!”吴天耀连忙上前拱手施礼,口中亦朗声笑道。

韦相爷上前亲热的握住吴天耀的右手,笑道:“苏才女玉驾将军府,如此盛事,本相岂能轻易错过!”

吴子昂在一旁暗打量这名韦相爷,但见其面如古月,声若洪钟,举手投足间官威十足,尽管须发俱已灰白,却无半丝老迈之态,虽然此时满脸堆欢,一派和气,然而狭长的双目在开合间却闪着令人生畏的光芒。

这人想必便是大秦当今右相韦若玄了,吴子昂虽然来此世不过半月,却也闻得这大秦一人之下万一之上的右相之名。

察觉到吴子昂的注视,韦若玄转头微笑道:“这位想必是令郎罢?”

“正是我那不争气的犬子!”吴天耀苦笑道。

“噫,果然人中龙凤,一表人材!”韦若玄随口赞了一句。

“相爷谬赞,天耀惭愧!”吴天耀怎会不知这是对方客气之词,连忙转移话题道:“相爷里面请!”

韦若玄含笑点了一下头,双目从吴子昂静若止水的面容上掠过,不禁白眉一挑,现出微微异色。他早听闻吴天耀之子乃是一个百无是处的混账小儿,但观其如今的风度神情,却又似与传言不符,这不禁使他动了微微疑念。

“相爷,快请上座!”

此时,早在亭内的一干众人见韦若玄驾临纷纷上前施礼,韦若玄只得暂时放下疑念,拱手与众人还礼,并在几番推让之下坐在九王爷武尚左侧的位置上。

“相爷,听闻您身体不适,本王近日正想去府上探望呢?”见韦若玄落座,九王爷武尚貌似关切的开口道。

韦若玄双手一拱,口中打了个哈哈回道:“只是一点小毛病罢了!怎敢劳动九王尊驾呢?!”

“相爷切不可大意,您终究年事已高,万一有什么不测,我大秦国岂不要痛失栋梁!?”武尚皮笑肉不笑的接着道。

“九王放心!本相以后必会多加注意身体!”望着这位当今皇上最小的兄弟,韦若玄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朝廷上下,即便是皇亲国戚,谁不敬畏他三分?唯有这位九王不但丝毫不买他的账,而且处处与他作对!他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对方貌似关切他的病情实则却是巴不得他早死!

将韦若玄的神情收进眼中,武尚心中暗暗冷笑,老家伙,看你能风光到几时?

宾客陆续落座,酒菜也已上齐,时间更是已经到了午时,然而这次宴会的主角,有当代第一才女之称的苏绮梦却仍不见其踪迹,即便这样,包括韦若玄,武尚在内的当朝显贵却无一人有焦躁之色。

吴子昂冷眼旁观,心中不禁动了好奇之念,他倒真想看看,这位曾被‘自己’偷窥未遂的当代才女究竟是怎么样一位女子?

“苏小姐,裴公子到!”

随着管家刘福的一声通报,凉亭内的所有人毫无例外的精神为之一振,各个翘首西望,目光齐齐射向声音的来源处。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一位绝代佳人在一名白衣男子的陪同下轻移玉步,正向凉亭这边行来。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五章

当白衣佳人窈窕的身影进入众人的视线之时,包括韦若玄,九王武尚在内的所有宾客心中不由涌起惊艳的感觉。

空山灵雨般秀气的玉容上,一双清水般的明眸闪耀着动人的神采,笔直细致的鼻梁下,微微抿起的樱唇正透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而一身如云如雪素雅洁净的白裙,更为其凭添了一种玉洁冰清的气质,她的美就如诗中所说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般,充满着真致,自然,毫无一丝的矫揉造作。

淡雅如仙的绝色玉容,天鹅般高贵的玉颈,晶莹如玉般的雪肌玉肤,轻盈曼妙的窈窕身姿,构成了一幅绝妙的动人画面,令在场之人无不为之神夺。

纵是见过一次对方的容貌,吴天耀仍是为苏绮梦的美所呆怔了片刻,而其他人更是不消说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吴子昂双目凝望着对方绝美的容颜,心神却似已飘到另一个世界中。多么熟悉的感觉,当年他第一次见到依依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吧?他记得那是在百花竞放的市公园花圃旁,只是惊鸿的一瞥,那如花的娇靥便已深深刻入他的心底。

回想起那段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再又联想起此时的异世殊途,吴子昂心中不由为之一痛,脸上现出黯然之色。

对于这种情形,苏绮梦早已见怪不怪,美目含笑从众人面上扫过,待看到双目望天,兀自微笑的吴子昂,玉容上不由微现异色,不知眼前这个男子是故意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而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呢?又或是当真定力超凡,视美色于无物?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似乎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纨绔子弟身上罢?

“苏才女!”

短短一瞬间,吴天耀已回复了常态,连忙施礼道。

几乎是同时,韦若玄与武尚的眼神亦回复了平时的冷静,两人心中不由暗凛,以他们二人的见惯美色却仍被对方的美貌引的失神良久,这从间接证明了苏绮梦的魅力确是非同寻常。

两人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衣男子,亦不由动容。

白衣男子身材修长,相貌异常的英俊,双目间神采飞扬,举手投足更是潇洒从容,令人心折。与苏绮梦并肩而立,俨然似一对神仙眷侣。

“吴将军!”

苏绮梦微微一躬,口中吐出天籁一般动听的声音道:“绮梦来迟,还请将军与诸位大人见谅!”

“苏才女无须客气,快请入座!”吴天耀右手做个请的动作,转眼又向一旁的白衣男子微笑道:“无忌公子也请吧!”

裴无忌微微一笑,锋利的眼神从一旁的吴子昂身上扫过,然后随着苏绮梦身后走进亭中。

望着裴无忌的背影,吴天耀不由暗叹一声,想想都是双十年纪,自己的儿子与人家比起来,却是天地之差,他并不奢望儿子能如裴无忌一般成为当今排行江湖第一的少年新秀,他只是希望这个逆子少惹是非,哪怕是一辈子碌碌无为也好。正思忖间,蓦地发现吴子昂仍在一旁发呆,不由怒气顿生,口中轻喝道:“子昂!”

神游于天际的吴子昂蓦地被这一声微含怒气的叫唤拖回现实中来,定了定神,他才发现父亲大人正用严厉的目光望向他。

“随我入席!”吴天耀强压住心中的火气,低喝道。

“是!爹爹!”吴子昂应了一声,垂首随在吴天耀的身后入了席。

待将在座官员一一引见完毕,众人坐定之后,吴天耀便举起面前案几上的一杯酒,双目一扫众人,最后停在浅笑盈盈的苏绮梦身上,缓声道:“吴某管教无方,使得犬子欠识礼数,以至冒犯了苏才女,今日,吴某当着诸位大人的面满饮此杯,以向小姐陪罪。”

言罢已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将军言重了,吴公子行为虽有不妥,但终未对绮梦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绮梦的人出手有失分寸,险些伤得吴公子性命!”苏绮梦美眸流转,轻轻瞄了吴天耀身旁的吴子昂一眼微笑说道。

吴天耀闻言不由转头给了吴子昂一个严厉的眼神,后者会意的站起身来,向着苏绮梦深深一揖道:“在下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鲁莽之事,还望苏才女雅量,原谅则个!”说完这番话,吴子昂心中不禁暗暗苦笑,想他昨晚方代这个‘吴子昂’受了皮肉之苦,今日却又代之向人家陪理道歉,做人到这个份上,恐怕不是一个‘衰’字形容得了的。

苏绮梦站起身,坦然受了对方这一揖,轻言曼语道:“吴公子诚意,绮梦领受了,希望公子日后处事当三思而后行,以免误人误己!”

“才女之言,在下必定铭记在心!”口中说着文绉绉的话,手中打着揖,吴子昂心中感觉极度的别扭,但仍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功夫做好。

一旁的吴天耀见状,心中不由稍有一丝安慰,不管自己的儿子如何混账,这次的应对倒还得体。

“哈哈,苏才女气量如此宽宏,实是让本相钦佩啊!”韦若玄一捋颌下银须,向着苏绮梦朗笑赞道。

“相爷过誊了!“苏绮梦微微垂首,向着韦若玄微笑道。

“不过,纵然是苏才女不肯多做计较,如此口头致歉未免有失诚意罢!?吴大将军,您说是也不是?!”

正当吴子昂轻松一口气,准备落座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正把弄着手中的酒杯,而两道阴冷的目光却射向准备落座的他与吴天耀。

听过方才的介绍,吴子昂知道此人乃是当朝国舅——萧万峦。听着对方那不善的语气以及那不加掩饰的敌对态度,他便知此人是来找碴来的。

吴天耀闻言浓眉微微一皱,旋又恢复平静之色道:“国舅所言极是,其实不烦国舅提醒,我早已备下薄礼一份,以示对苏才女致歉的诚意!”说罢,目光转身一旁束手等待吩咐的管家刘福沉声道:“拿上来!”

“是!”刘管家低应一声,随即转头向着身后朗声开口道:“拿上来!”

片刻之后,一名将军府的侍女手捧一古琴出现众人视而无睹给之中,款款走向凉亭处来,吴子昂定睛一看,持琴的侍女正是冬画。

在吴天耀的示意下,冬画慢步行到苏绮梦面前,双手将古琴奉上,在目睹对方的容貌之后,同为女子的冬画亦为苏绮梦的风华绝代所惊呆,站在那里不由怔住了。

“此琴名为‘听梦’,乃我吴家祖传之物,久闻苏才女琴艺无双,天耀故将此琴奉上,以表致歉之诚,还望小姐笑纳!”吴天耀微笑说道,右手一伸,示意苏绮梦收下。

苏绮梦虽未闻过‘听梦’之名,但目睹古琴琴身素雅,冰弦玉轸间隐泛流光溢彩,一望便知绝非凡品。

“将军诚意,绮梦心领了,只是此物如此贵重,恕绮梦不能接受!”苏绮梦轻摇螓首,轻声拒绝道。

“有道是‘宝剑赠侠士,古琴馈知音!’苏才女若要拒绝,岂不白白辜负了吴将军的这份诚意!”韦若玄呵呵笑道:“而且,在座诸位大人均是迫不及待要欣赏小姐无双的琴艺,不知小姐可否能让我等一偿所愿?”

苏绮梦闻言微一沉吟,心中明白终是推脱不得,只好道:“多谢吴将军,蒙吴将军与诸位大人厚爱,绮梦自是不敢推辞,如此,绮梦现丑了!”

听得苏绮梦如是说,在座众人不禁面露喜色,纷纷道:“苏才女过谦了!我等敬听小姐仙音!”

吴天耀见对方接受了古琴,心中也是一松,面带笑容的向冬画示意。

后者会意地退后几步,将古琴放于凉亭内原有的石桌之上,然后垂首站到一旁。

“苏才女请!”吴天耀一伸手,做了请的姿势。

苏绮梦含笑移步,轻盈地移至石桌旁,缓缓坐下,皓腕轻拾,纤纤玉手已抚至古琴之上,顿时一声有若龙吟的琴音凌空响起。

苏绮梦美眸中焕发出异样的神彩,琴音入耳,她即已知道手中古琴确是琴中极品。

而一旁的吴子昂闻听琴音亦是眼中一亮,脱口赞道:“好琴!”话一出口,便见数道饱含讥讽的目光齐向他身上射来,更有几位大人轻‘嗤’出声,满脸不屑之意。

吴天耀见状不由双眉一竖,向着吴子昂低喝道:“闭嘴,你懂什么!?”

吴子昂呆了一呆,随即想到自己如今扮演的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根本没有资格评论琴质的好坏,难怪这些人以异样的目光看他。

暗暗苦笑一声,吴子昂轻轻低下头,他已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不多说一句,以免招惹是非。

“没想到吴公子竟也是琴道中人,在下真是失敬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却是端坐于一侧与苏绮梦同来的裴无忌含笑开了口。

“犬子胡言,让无忌公子见笑了!”吴天耀向着裴无忌一拱手道。

“将军过谦了,令公子有闻声辨琴之能,由此看来,必也是精通琴艺的高手,待得绮梦奏完一曲,我定要洗耳恭听吴公子琴艺!还请吴公子不吝所学,让我一饱耳福!”裴无忌俊容上挂着貌似诚恳的笑意,看似平和的话语中却充满着咄咄逼人之意。

望着裴无忌暗藏嘲弄的眼神,吴天耀心中已明白对方来意不善,而闻听对方称呼苏才女为‘绮梦’,足可证明这裴无忌与苏绮梦关系匪浅,因此他更隐约猜到对方必是因为苏绮梦的关系而蓄意报复,要让自己儿子出丑。

正当他思忖间,另一个声音已随声附和道:“我亦深有同感!”

吴天耀闻声望去,正碰上国舅萧万峦充满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不由怒意丛生,自从他三次上书皇帝要求禁止‘外威干政’后,包括萧万峦在内的各路外戚便联合起来处处与他为难,同时他亦恨自己儿子实是不成器,才使得自己在这多同僚中抬不起头来。

“好了,诸位还是先欣赏苏才女无双的琴艺罢!”韦若玄微笑望向萧,裴两人开口道。

右相开了口,萧,裴两人只得点头,而实际上,如果再纠缠下去,那便是对一旁正要弹琴的苏绮梦不够尊重了。

对于这一幕,苏绮梦仿佛未曾注意一般,美眸凝视古琴,一双玉手轻抚慢拢,有如天籁一般的琴音瞬间响彻于整个颐清园之中。

琴音悠扬婉转,其间更充满着一种令人舒适的恬淡自然,如行云如流水般划过众人的心头,使得这些长年角逐于官场的达官显贵们亦生出抛却凡世之累,去享有清风明月般淡雅生活之念!

吴子昂低头聆听着袅袅琴音,心神亦被这琴音营造的恬然气氛所吸引,“琴声乃心声!”由此看来,这个才艺双绝的美女其心性淡泊,不喜繁华,如今出席这宴会怕也是盛情难却,不得已而来之。

待得苏绮梦一曲奏毕,满座无声,众人仍沉浸于琴音所营造的气氛之中,过了半晌,九王爷武尚首先击掌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今日,本王算是开了眼界了!”

韦若玄亦抚须笑道:“九王所言极是,本相亦有同感!”

此时其他人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顿时赞叹声击掌声此起彼伏。

苏绮梦盈盈而起,秋水般的明眸流转,微笑道:“各位大人过奖了!绮梦惭愧!”

吴子昂心中亦暗赞,这位苏美女被称为才艺双绝,如今看来,当真是名副其实!

正当他低头思忖间,萧万峦那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是否应该请吴公子为我等弹奏一曲,以饱我等耳福!?”

吴天耀闻言不由心中大怒,双目如电般疾向萧万峦射去,沉声道:“国舅明知犬子不学无术,却一再出言相激,不知是何用意?”

饶是萧万峦平时依仗当皇后的姐姐骄横无比,但目及吴天耀含威的双目,心中亦为之胆怯,口中轻哼了一声,却是不敢开口应答。

“吴将军此言差矣,在下方才说过,令公子即有听音辨琴之能,琴艺自应不在话下,况且绮梦与在下亦都是喜爱琴乐之人,更愿结纳精通此道之士,因此才想让吴公子弹奏一曲,孟子曰:“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吴公子即有如此才情,当应与众分享才是!”裴无忌望向低头不语的吴子昂,唇角隐噙一丝冷笑,依他平日修养,本不应如此咄咄逼人,但只要一想起眼前这个纨绔子弟竟然想打苏绮梦的主意,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吴子昂已觉察到对方的用意必是欲要自己出丑,心中不由暗怒,但转念一想终是因为自己扮演的这个‘吴子昂’不对在先,于是强忍怒气抬头微笑道:“在下方才不过是胡乱言语,裴公子何必当真呢!?对于琴道,在下确是不擅长,难道裴公子非要逼得我在众位大人面前出丑方肯罢休么?”

“吴公子太过于自谦了吧?!这古琴‘听梦’即是将军祖传之物,吴公子身为吴家子弟,焉有不精通此道之理?吴公子如此推托,难不成是不屑弹于在下与绮梦及众位大人聆听么?”裴无忌仍不准备放过对方,步步紧逼,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中已带有明显的挑唆之意。

苏绮梦见状不由秀眉轻皱,虽然知道裴无忌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而向吴子昂发难,但如此咄咄逼人,却是让她心中稍有不喜,因此柔声开口道:“吴公子既然不愿,裴兄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见苏绮梦如是说,裴无忌只得作罢,冷冷扫了吴子昂一眼后,便将目光转向别处,不屑之意溢于面表。

“天耀,令郎若真有如此才情,何妨为诸位大人弹上一曲!?”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原本静观其变的右相韦若玄笑呵呵地开口道。

“右相,我已经说过,犬子不学无术,根本不懂音律!”吴天耀面上泛起羞赧之色,纵然他从未打算掩饰,但今日当着这多朝廷大员的面前两次明言自己儿子无用,确是让他脸上蒙羞。

将吴天耀羞窘的表情收入眼内,吴子昂心中不由生出同情之念,他能理解对方心中的感受,虽然对方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但他亦看不得吴天耀在这种情况下难堪。

心中一横,随即起身向众人一拱手道:“既然右相与裴公子如此看重于我,说不得我只能献丑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为之一怔,继而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们都知道这威武将军之子是个百无一用的俗物,不学无术,惹事生非那是在整个京城出了名的,如今却敢主动要求献艺,这实是出乎众人的预料!

吴天耀忍不住轻喝道:“子昂,你胡说什么,还嫌丢人不够么?”

“爹爹,裴公子说的不错,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与少乐乐,不如与众乐乐!即便是出丑,如能搏得诸位大人一笑,亦算是在下功成圆满!”吴子昂微笑迎上裴无忌锋利的目光,从容不迫地道。

“说的好!”九王爷武尚闻言不禁抚掌大笑,道:“姑不论琴艺好坏与否,单只凭贤侄这句话,本王亦要与你同饮一杯!”说罢,武尚已举起酒杯,向吴子昂微笑道:“贤侄,请!”

“多谢王爷!子昂先干为敬!”话落,吴子昂已是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九王武尚微微一笑,亦将杯中酒饮下,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吴子昂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但一来对方是吴天耀之子,二来对方刚才表现确也不凡,因此才出言以示鼓励。

吴天耀见状不由轻叹了气,此时他已无法拦阻,只得暗道一声罢了,事到如今,最坏的打算充其量不要这张脸皮就是。

“那么,现在就请吴公子一展琴艺,令我等一饱耳福!”眼见对方不自量力,竟敢同意抚琴献艺,裴无忌心中不由大喜,他已迫不及待的要看对方出糗的模样了!

吴子昂怎会猜不透裴无忌的心意,心中冷笑一声,提步便欲向石桌走去.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六章

然而就在吴子昂移步之时,一个将军府家丁急匆匆从远处赶来,快步行至管家刘福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刘福的面色微变,挥手让家丁退下,自己则连忙来到吴天耀身侧,将刚得知的消息悄声禀报于对方。

吴天耀闻言身躯不由一震,面容亦为之色变,顿了好半晌,方恢复平静的神色,轻声道:“有请!”

“是!老爷!”刘福低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退去了。

“子昂,你且慢动!”吴天耀唤住了吴子昂,然后目光转向众人道:“诸位请见谅,片刻后将有贵客来访,所以,先让犬子暂停,待迎接贵客后再弹奏不迟!”

“贵客?”右相韦若玄脸上泛起感兴趣的神情,笑问道:“不知是哪位贵客,能让我大秦威武将军悚然动容?!”看来,方才吴天耀动容的神情全都落入他的眼内,故才有此一说。

“右相稍安勿躁,容天耀卖个关子,片刻后诸位大人自会知晓!”吴天耀微微一笑,淡淡答道。

“哦?如此,本相心中更是好奇了!”韦若玄习惯性的轻捋颌下银须,笑咪咪地说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片刻后,管家刘福果然领着一名白衣女子向凉亭处行来,众人不禁睁大眼睛,欲要看看这位被吴天耀称为贵客的人到底是何许神圣!

及至白衣女子行近,众人不由惊噫一声,面上涌现出惊诧的神色,原来来者竟是一名不输于才女苏绮梦的又一绝色女子.

白玉之肤,星月之眸,清雅如仙的玉容上闪动着无比圣洁的光辉,身形纤美修长,腰肢笔挺,与苏绮梦一样,同是一身雪白的衣裙,却散发着迥然不同的气质.

苏绮梦的美如梦如诗,更有出水芙蓉一般的清新灵秀,而这名女子的美却是充满着庄重与圣洁,就如谪落凡间的瑶池仙子,令人不禁生出膜拜之念.

众人的呼吸不由为之一窒,更有几人已禁不住脱口低呼:“蔚仙子,是蔚仙子!”

“蔚仙子!”三字一入耳,苏绮梦便已清楚来者是何人了,美眸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女子,娇靥上闪过一抹惊容,心中暗赞道,‘天池’传人,果然是超凡脱俗,美若天仙,无怪江湖人亦称‘天池’为‘瑶池’!

就在苏绮梦打量对方的同时,白衣绝色女子充满睿智的目光也已停留在她的身上.

清雅绝伦的玉容亦是微微一怔,显然是为苏绮梦的美貌所吃惊,即便是她自幼修道,早已无任何争胜之心,但同为女人,心中难免会对同性的容貌做一品评.

两名绝色女子同时现身于这百花竟放的颐清园之中,人娇花美,交相辉映,令在座众人无不心旷神怡,生出如临仙境之感。

"砰"的一声脆响,吴子昂失手将酒杯碰落于地,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被众人称为蔚仙子的绝色美女,双目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并不是惊讶于对方的美若天仙,而是震惊于对方的容貌。

"依依,是你么?"!吴子昂眼中泛起狂喜的光芒,口中颤声问道,身躯亦不受控制的向绝色女子走去.

"子昂,你做什么?"回过神的吴天耀见状不由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但此时的吴子昂就有若中邪了一般,无视于吴天耀的喝斥,脚下不停,疾向白衣女子奔去.

此种情形使得在场众人不由目瞪口呆,白衣女子亦被吴子昂这种不着边际的表现弄的方寸微乱,玉容闪过诧异的神色.

‘扑通!’

在吴子昂即将奔到白衣女子身前之时,异变忽生,吴子昂忽觉双腿一麻,然后整个身子便收势不住,瞬间摔倒于白衣女子脚下!

众人先是一怔,继而轰然爆笑出声.

"逆子!"吴天耀只觉自己的脸面都被丢尽了,怒喝声中,身形一展已来至吴子昂身旁,右手一拎,已将吴子昂当胸抓起,手起手落,但听啪啪两声脆响,吴子昂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两记鲜红的掌印.

"刘福,将这个逆子带下去!"吴天耀手一挥,立将吴子昂甩出.

"是,老爷!"刘福看似肥胖的身躯晃了一晃,便已稳稳将吴子昂扶住,在转身的一刻,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将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含笑看热闹的裴无忌.

触及对方的目光,裴无忌笑容不由一敛,心中微吃了一惊,难道这个其貌不扬的管家看穿了他方才的出手?心念动处,却见刘福左手轻轻从吴子昂双腿抹过,后者立刻站直了身躯.

果然,这个矮矮胖胖的管家确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由此看来,这将军府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裴无忌心中不由一凛,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犬子无礼,还望蔚仙子莫怪!"吴天耀向着白衣女子苦苦一笑,拱手赔礼道.

"将军应该是错怪了令郎,依灵瑶愚见,应是吴公子认错了人,才会有如此反常的表现!"白衣女子蔚灵瑶含笑说道.

"罢了!"吴天耀摇头叹道:"只要仙子不放在心上就好!仙子快请上座!"

"蔚仙子快请!"韦若玄,九王武尚不由齐身而起,向着蔚灵瑶施礼道.

右相与九王如此礼数,足可见这被称为蔚仙子的白衣女子身份确是非同一般,只是此刻的吴子昂已无心留意这些,此刻他的心已被大喜之后的大失所望所充塞着,她,不是依依!她的声音,她的神情,她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她不过是一个与依依容貌酷似的女子罢了!想到这里,他不由万念俱灰,失魂落魄的与刘福向亭外走去.

"吴公子且慢!"

而偏偏这时,有人却还不想放过于他,见他欲要离去,便出言相阻.

"裴公子,请问有何指教!"吴子昂转过身,面无表情的问道.

"指教不敢,只是想提醒吴公子一声,你尚欠在座诸位妙曲一首!"裴无忌双目从蔚灵瑶,苏绮梦两位绝色美女身上掠过,刻意扬声说道.

吴子昂此刻心情极为沮丧失意,哪里还有抚琴的心思?更何况面对这个与依依一般无二面容的蔚仙子,只会让他更为心痛。正欲不顾对方的讽刺开口回绝,忽然瞥见一旁吴天耀黯然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阵不忍,尽管不过相处十余天,但他却已知晓自己这个身为威武将军的‘父亲’是如何的要强,长年征战在外,立下战功无数,名列当代四大名将之首,然而却偏偏有‘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伤心失望之情可想而知,如今在这些达官显贵面前,自己又接连出丑……!

念及此处,吴子昂打消了回绝的念头,向众人默默一揖,道:“如此,我就献丑了!”言罢,举步来到石桌前。

此时,苏绮梦已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而侧立一旁的侍女冬画则用惊诧的目光望着自家公子,服侍公子十余年,她从未听说对方通晓音律,更勿用说抚琴奏曲了。

吴子昂端坐于古琴前,双目呆呆凝望着流光溢彩的琴弦,一只略带颤抖的手缓缓向琴身触去。

有多久不曾碰过古琴了?大概有整三年了罢!自从他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并刻意从依依的世界中消失时,他就再没碰过古琴了。说来奇怪,生于现代那种物欲横流的社会,在众多流行的现代乐器中,他却独钟情于这种古香古色的七弦琴,也许,只有古琴那种充满清幽的声响,才能让他在麻木的人生中找到一点自我罢!?

如今,他身在这异世,面前虽有一容貌酷似依依的女子,然而却终不是他深爱之人,他很清楚,今生今世,他再没有为依依抚琴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吴子昂面上不禁涌现出一抹凄笑,右手轻挥,古琴立时发出一记无比沉闷难听的声音。

“嗤!”几位精通琴律的大人闻声不禁轻笑出声。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单看吴子昂这抚琴起手式,便让众人暗暗摇头。

‘咚,咚!’沉闷的琴音接连响起,这一次,就连不懂琴律的吴天耀亦眉头深皱,韦若玄,九王爷武尚则是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而包括裴无忌,萧万峦在内的其他人更是面带讥笑。

目睹这一情形,苏绮梦玉容亦闪过深思的神色,不知是什么原因,眼前这个曾意欲偷窥她的纨绔子弟竟令她生出一种难以揣度的感觉,明知自己不能,却仍敢上来献艺,难道说这吴子昂当真不知羞惭为何物么?

蔚灵瑶则是玉容无波,然而一双美眸却也微露疑念,想来对方拙劣的琴音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咚,咚,咚!”吴子昂似乎并没注意到众人的神情,右手挥处,一声又一声低沉的琴音急速而至。

吴天耀面上怒气渐盛,心中亦生出喝止吴子昂的念头,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这琴音中似乎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是鼓声!”吴天耀心中一动,几乎脱口喝出,常年征战沙场,对于战鼓声最为熟悉不过的他第一个从这沉闷的琴声中找到了感觉。

“咚咚咚咚!”随着吴子昂右手挥速的加快,那听似沉闷的琴音已然化腐朽为神奇,组成一股出人意料的旋律。

而这时,苏绮梦,蔚灵瑶亦已听出琴律的转变,两张绝美玉容齐涌上诧异之色。

十指翻处,琴声越来越急促,然而却也越来越清晰,那原本一声接一声令人倍感沉闷的琴音在瞬间竟化为轰隆的战鼓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面对着这忽如其来的转变,众人面上齐涌上惊诧的神情,原本等待吴子昂出丑的裴无忌与萧万峦更是显得震惊无比。

战鼓长鸣,由缓入急,由低转高,一声接一声震憾着每个人的心际,就在琴音转入最高之处,吴子昂左手猛地一按,右手指尖迅划,顿时一记有若惊雷般的琴音在凉亭内响起。

惊雷过后,余音未歇,然而琴声忽地一转,刀剑撞击声,战马长嘶声,鼓角铮鸣声,以及势动天地的喊杀声如狂风骤雨般从那一拔又拔铿锵激昂的旋律中释放出来。如果说方才战鼓声拉开了一场战争的序幕,那么此时此刻,这风雷一般的琴声则是将这场战争推至白热化。

不身临其境,几乎没有人会相信那双纤长的手竟会将一首激昂的曲子演绎的如此出神入化,就有如将那千军万马决战的战场活生生的搬到这颐清园中来。

一时间,这气势磅礴的琴声层波叠浪般直上云宵,令听者豪气顿生,全身热血为之沸腾不已。[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即使如蔚灵瑶,苏绮梦这般平素生性恬淡之人,亦不免被这激昂的旋律所震撼。

然而耳闻这琴声愈见高亢且毫无休止之势,蔚,苏两女不由暗暗担心,所谓刚极易折,如果行至音阶最高处仍不设法进行处理,那势必会造成虎头蛇尾的结局,甚至会使先前辛苦营造的气氛毁于一旦。这个道理,相信吴子昂不会不懂。

果然,随着琴声临至古琴所能达到的最高顶峰时,吴子昂出乎意料般的双手一顿,那原本浩瀚如海的奔腾激昂便瞬间归于沉寂。而紧接着,琴音一变,另一缕低细的琴音则缓缓的从吴子昂的指尖逸出,再度出现于这颐清园之中。

与先前的琴声不同,此刻的琴音凄婉低迷,音韵中充满着一种魂荦梦牵的刻骨相思,仿佛深夜独坐,对影低吟,那种无际的寂寥与悲怆使得众人几欲潸然泪下。

就在这不知不觉之中,琴律完成了由极刚到至柔的转变,其间不但没有显得半点突兀,那刚与柔的巨大反差反而更易使听众陷于凄迷的意境中不能自拔。

吴子昂的琴声就有如一道魔咒,随心所欲的操控着在场众人的心境,让他们或是激昂,或是心伤!而事实上,当弹至曲子的末段时,身为操琴者的吴子昂亦被自己的曲调所感染,完全沉浸于凄迷的旋律之中。

恍忽中,他似乎瞥见依依那绝美的容颜,以及娇靥那抹令他为之魂消的盈盈笑意,但片刻间,那娇靥却又化作落花而去,渐渐地消逝于他的眼中。

“依依!”心神激荡之中,吴子昂不禁轻唤了一声,紧接着喉头一甜,一股热流几欲夺喉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下。

凄婉的琴音蓦地发出一阵扣人心弦的轻颤,然后愈渐愈低,最终化为一声呜咽而消逝不见。

琴声寂,满座无声,良久,吴天耀,韦若玄,武尚等人方清醒过来,他们蓦地发现,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双眼含泪,更有定力差者,泪痕已浸湿了自己的衣襟。

观察到这一幕,蔚灵瑶心中不由暗惊,旁人也就罢了,以吴天耀,韦若玄,武尚这等心志坚忍之人竟也会被琴声所染,这足可证明吴子昂的琴艺确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了,事实上,她自己亦被这缠绵悱恻的琴声扰得心潮微起,这是在她修道十八年来是从来未曾发生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对方如此的刻骨铭心?难道说,那名女子当真长得与她极为相似?一时间,蔚灵瑶心中不禁动了好奇之念。

凝视着那张黯然神伤的面孔,苏绮梦美眸中闪过一阵迷惑,这是那个曾意欲偷窥于她的那个恶少么?不,尽管是同一张面孔,然而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难道说,对方是一直刻意掩饰自身的才情而深藏不露?而这种掩饰竟将她也骗了过去,若真是如此,精擅观人之术的她可真是要反省一下自己的眼光了。

“好,好,好!”

九王爷武尚口中一连吐出三个好字,清瘦的脸庞满是惊容,双目上下打量着吴子昂,由衷的赞道:“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右相韦若玄则是向着吴天耀道:“好你个天耀,令郎琴技如此了得,你却推三阻四不肯让他与我们弹奏,究竟是何道理?如果不是裴公子法眼无差,今日我们岂不空错过聆听此妙曲的机会?”

“相爷,我……!”面对着韦若玄的‘兴师问罪’,吴天耀不由苦笑一声,他自己尚都不清楚儿子是何时学了这一手的好琴,否则,如此长脸的事情,"奇"书"网-Q'i's'u'u'.'C'o'm"他岂会推诿!?说来也真是奇怪,他从未听过儿子弹过琴,怎么今天就忽然曲惊四座,一鸣惊人了呢?

而一旁的裴无忌则面沉似水,他确是未曾料到这个被传闻为京城恶少的吴子昂,竟然有如此精湛的琴艺,本意是想让对方出丑,却不曾想到适得其反,这实是令他郁闷无比。

“妙哉,妙哉!”其他人亦开始抚掌赞叹,望向吴子昂的眼神中充满着惊奇与钦佩之意,很显然,吴子昂这一曲已使得这些达官显贵们刮目相看。

“献丑了!”吴子昂站起身,脸色显得异样苍白,向着众人微微一揖哑声道:“多谢诸位大人夸赞,在下身体忽然有些不适,想先行告辞!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哦!?”看到吴子昂苍白的脸色,武尚连忙道:“既然身体不适,贤侄快去休息!”

“如此,在下失陪了!”吴子昂再次一揖,然后转身向亭外走去。

“冬画,送公子回去!”吴天耀也看出儿子脸色不妥,忙向冬画吩咐道。

“是,老爷!”冬画应了一声,上前跟在吴子昂的身后。

怎么可能?那个家伙?萧万峦死死盯住吴子昂离去的身影,难以置信低声喃喃自语,他不止一次与这将军府大少打过交道,对方是什么底细他早已摸的一清二楚。一个终日吃喝玩乐,到处招惹是非的花花恶少竟然能弹奏出如此精妙的曲子,这简直是天下奇谈,然而此刻事实摆在眼前,却又容不得他不信。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七章

“扑”

才迈进自己的房内,吴子昂便觉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公子!你,你怎么了?!”

冬画见状不由大惊失色,忙伸手将吴子昂扶住,口中惊呼道。

一口鲜血吐出,吴子昂反觉得胸口舒畅了许多,定了定神,转头望着花容失色的冬画微微一笑道:“我没事,画儿,你出去吧!”

“可是,公子,你,你吐血了!”望着对方唇边的血渍,冬画惊的有些结巴了。

“说了没事,不用担心!”吴子昂轻声笑道:“快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是!”

主人有令,冬画只得无奈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冬画走后,吴子昂缓步来到铜镜前,对着铜镜用丝巾将唇角的血渍一点点擦拭干净。

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吴子昂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深深的失落,为什么她不是依依呢?为什么不是呢?既然不是,为什么又让他看见她,该死!她的出现让他在这十余天里辛苦培养出来的平和心境瞬间付之东流。

“依依!”吴子昂轻声唤了一声,双目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而此时,在颐清园处的各位官员正把酒言欢,谈兴正浓。

交杯换盏之间,一个个对于吴子昂的琴艺赞不绝口,并一再要求吴天耀选个时间再次让他们一饱耳福,而吴天耀自是满口答应,今日吴子昂的出色表现,终让他在众同僚面前扬眉吐气,这使得一向沉稳冷静的他忍不住心中大快,脸上亦现出欣慰的笑容。

反观一旁的萧万峦则是面色阴沉,闷闷地自饮自斟;相比之下,裴无忌却是已恢复了平时的潇洒自若,在席间谈笑风生,其渊博的学识及独到的见解使得包括蔚灵瑶,苏绮梦两女在内的众人亦心生赞赏。

待得众人兴浓之时,韦若玄又欲邀苏绮梦再奏一曲,却未曾这位苏才女婉言谢绝道:“非是绮梦矫情,只是适才闻得吴公子妙曲一首,使得绮梦顿生自愧弗如之感,故此,绮梦实是不敢再度献丑,还请右相及众位大人见谅!”

“苏才女言重了,犬子无论如何也无法比及苏才女!?”吴天耀连忙道。

苏绮梦从座位盈盈而起,美眸从众人面上掠过,樱唇处绽出一抹动人的笑意,道:“今日得吴将军相邀,更有诸位大人及蔚姐姐相陪,绮梦实是荣幸倍至,本想与诸位同散,但无奈绮梦还另有要事,因此,只得先行失陪,无礼之处,还请诸位莫怪!”

众人闻言不由一呆,显然未曾料到苏绮梦竟会提前告辞,但闻听对方有事在身,众人自是也不便挽留,只得说道:“既然苏才女有事在身,我等自不会怪责!”

“那么,绮梦告辞了!”苏绮梦向众人揖了一揖,转身欲走。

身为主人的吴天耀忙起身相送,却闻苏绮梦含笑道:“将军还有众多客人相陪,就请留步罢,烦劳贵府管家领路便可!”

“刘福,替我送苏才女!”见对方如此说,吴天耀只得拱手道:“怒我礼数不周了!”

“请转告令公子,若有空闲,绮梦必会登门请教一二!”行出凉亭外,苏绮梦忽然转身向吴天耀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去了。

眼见苏绮梦无限美好的身影越行越远,裴无忌俊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有心想要与苏绮梦一同离去,但一来对方已言明有事在身,他实是不便跟去;二来,座下尚有另一与之相比美的蔚仙子在场,他亦不能放弃这个与之相识的好机会;所以他考虑再三,决定还是留下。

苏绮梦的离开,使得在座众人兴致淡了不少,若不是还有另外一位美若天仙的蔚灵瑶在座,恐怕这时早已曲终人散了。

然而自始至终,这位天池传人一直很少开口,只有在众人直接问及她时,才会说上一二句,余下的时间里,她只是以一种恬然的神态静听他人的谈论.

直到下午申时,韦若玄,武尚等人方尽兴而散,不过使他们稍有不解的是,这位蔚仙子却仍端坐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灵瑶尚有事求助于吴将军!”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蔚灵瑶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裴无忌俊脸上不由闪过失望之色,他原想借此邀蔚灵瑶同行,却未曾想对方会留下,这使得他事先打好的如意算盘不免落了空.

亲自送韦相,九王爷等人至将军府大门外,吴天耀再次折回颐清园,来至方才的凉亭内.

“不知蔚仙子有何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那自是义不容辞!”得知对方有事相求,吴天耀很是爽快的表态道.

“将军既然如此豪爽,那灵瑶也勿许拐弯抹角了!灵瑶此次才来,却是想向将军打听一人!“蔚灵瑶那双充满着无边智慧的美眸轻凝向对方,轻声说道。

“哦?请问仙子打听何人?!”吴天耀眼中闪过抹一丝异样的神色,口中问道。

“此人姓卫名玄衣,请问将军知道他的下落么?”蔚灵瑶微笑问道。

“卫玄衣!”吴天耀眉头轻皱,口中低声重复几次,然后歉然地望向对方道:“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一号人物,更别说其人的下落了!”

蔚灵瑶闻言不由螓首轻摇,玉容现出淡淡的笑意道:“将军应该早就知晓灵瑶的来意罢?如果不是灵瑶早已得知卫玄衣藏匿于将军府第,怎会如此贸然发问,将军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听不懂灵瑶话中的意思!却为何还推说不知呢?”

“仙子一定是弄错了,我确是从未听过卫玄衣其人,而且这个人也不可能藏在我这里!”吴天耀神色丝毫未变,炯炯双目迎上对方清澈而仿佛看穿人肺腑的美眸,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闻听对方的口气如此坚定,蔚灵瑶玉容现出沉吟之色,片刻之后方轻轻一揖淡淡地道:“灵瑶冒昧,还请将军莫怪!既然如此,那灵瑶就告辞了!”

“仙子言重了,我送仙子!”吴天耀连忙道。

两人行至将军府大门,蔚灵瑶踱出两步,忽然转身问道:“一个人不计一切后果的掩护另外一个人,他为的是什么?将军可否能告知灵瑶!?”

吴天耀闻言不由微微一笑,朗声答道:“士为知己者死!我这样说,仙子可明白?”

蔚灵瑶玉容微微一怔,继而现出一抹动人的笑意,轻声道:“灵瑶明白了!”言罢,转身离去了。

“唉!”望着蔚灵瑶远去的身影,吴天耀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亦露出凝重之色,尽管他贵为大秦国的护国将军,但对于这个天池传人却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之心,他心中清楚的很,与天池为敌,即是与整个天下白道为敌。但事到如今,他已顾及不了这许多了。

当晚,静园。

吴天耀长身立于凉亭石几旁,在他的身侧,另一中年男子端坐于石凳之上,右手轻抬,轻轻放于石桌上的古琴之上。

“玄衣,你真打算离开?虽然他们已探知你在这里,但那又如何,只要你一天在我这里,我就能保证无人能动你分毫!”

吴天耀转头望向卫玄衣,沉声说道。

“我真堕落到这种地步了么?要依靠别人的保护才能生存?”卫玄衣邪异般俊伟的面容上荡起一抹微笑,口中反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玄衣,莫怪我直言,现在的你有伤在身,实力不及平日的五成,而反观天池已派出第一高手蔚灵瑶,则可看到其势在必得的决心,说实话,对于你而言,形势决不容乐观!”吴天耀面上涌起深深的忧色,轻叹道。

“难道你认为有伤在身的我便不是‘静观’教出来的小徒儿的对手么?天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对我缺乏信心?”卫玄衣轻笑一声,貌似平稳的话语中却闪现着无尽的傲气。

“玄衣!”吴天耀闻言不禁苦笑一声道:“你今次潜入‘天池’,盗走其无上内功心法‘玄心诀’,难道你还指望人家会与你单打独斗么?纵然你胜过蔚灵瑶又如何,你应该清楚,在她的身后,是整个天下的白道!以我大秦九五至尊,尚对‘天池’礼遇有加,不敢有半点怠慢!玄衣你以一人之力,怎能与之抗衡?”

“天耀之意,是否我只有束手就擒,争取得到‘天池’的宽大处理才是唯一出路?”卫玄衣微笑反问道。

“肯俯首认输,你就不是卫玄衣了!”吴天耀摇摇头叹道:“我还是那句话!只在你在我这将军府一天,我便能保证你的安全!玄衣,千万莫要以身涉险,安心在这里养伤罢!”

卫玄衣缓缓站起,与吴天耀并肩而立,昂头望向天空那轮高挂的弦月缓声道:“非是我不肯留下,而是因为如今天耀你也是自顾不暇,我若留下,只会乱上加乱,对你对我而言都无好处!”

吴天耀闻言先是一呆,继而道:“我自家的事自家明白,虽然一干外戚向我发难,但只是蚍蜉撼树,根本无法动我分毫!”

“天耀,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些!”卫玄衣转头望向吴天耀,双目间光芒闪现,口中沉声道:“眼前天下四分,东秦,西晋,南卫,北梁!如今大秦的疆土向西北已至天山,向南已扩至洛江,不但将与其仳邻的北梁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更隐隐对隔江相望南卫构成强大的威胁,大秦在四国之中已隐有一统天下之相。”

说到这里,卫玄衣顿了一下,深深的望了对方一眼接着道:“你贵为其中实力最具强盛的大秦护国威武将军,手中握有数十万天下最精锐的铁甲骑兵,更兼用兵如神,自十年征战以来,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被誉为当今四大名将之首,可以说,大秦有今日,一多半倚仗于你吴家三代名将之功!在此种情形下,如果当今秦帝能对你深信不疑,放手任你施为,那我敢断言,不出十年,洛江以北这半壁江山将尽皆属秦,二十年之内,大秦必将一统天下!”

听对方说到这里,吴天耀已隐隐知晓对方的话外之意,不由接口道:“玄衣你多虑了,当今皇上英明睿智,决不是妄信谗言的昏庸之君!”

“武威这个人虽不是昏庸之徒,但也绝对称不上圣明之君,三年前封城之战,若不是他连下三道金令催你回京,恐怕半个北梁早已落入你的手中!”卫玄衣眼中闪过不屑之色,口中锐利的反驳道。

吴天耀闻言不禁报以苦笑,对方说的完全属实,只不过为人臣子,他却不能如对方这般毫无顾忌的论评。

当今皇上为人行事确是太过于胆小保守,当年封城之战,驻守城池的北梁军队在他七日不分昼夜的强攻下早已伤亡过半,他完全有把握在三天之内拿下这北梁对外的门户重城,从而将无险可守的大半北梁疆土划于大秦域内,然而就在这时,西晋与南卫联军正整装待发,意欲强渡洛江,威胁大秦都城恒城。事实上,这一手围魏救赵的策略已为时晚矣,他完全有把握先行拿下封城,再搬师回都布防,但皇上却胆怯于联军的强大连下三道金令催他回京,从而使他白白错过一个灭梁的大好时机。

“一干外戚奈何不了你,满朝各路文武亦奈何不了你,大秦之中,你才是名符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举天下之众,有不知秦帝者,却无有不知你吴天耀者!”卫玄衣语速渐疾,语气亦显得分外的凝重沉肃。

“玄衣,你……!”

吴天耀话未说完,便见卫玄衣右手轻摆,截口一字一句的沉声道:“天耀,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无论皇帝昏庸与否,无论你忠诚与否,最终皇室都不会允许一个超越皇权的存在,纵观古今多少名将,他们未曾倒在沙场上,却是死在他们为之效命的皇室手中!原因只有一个,功高震主啊!”

吴天耀闻言缓缓低下头,半晌无语,对方的话实是句句良言,事实上,当今的皇上已然对他动了猜忌之念,不然何以在东南战线最为吃紧的时候召他回京,名义上是体恤他长年征战在外的辛苦,实则是想让他交出手上兵权。只是身为臣子,他知道这些又如何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便是作为忠臣的悲哀,无可奈何的悲哀!

“相比之下,我还好过些!至少我可以放手与对手一搏,而天耀你却是不用比,便已经输了!”说到这里,卫玄衣轻轻摇头,面上现出叹惜之色。

“依你之见,我只有拥兵反出京城,甚至学先人黄袍加身,成为一代开国皇帝方是上策喽?”沉默了半晌,吴天耀抬起头,一本正经的向对方反问道。

“如果你真会那样做,那你也不是吴天耀了!至少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吴天耀!”卫玄衣右手轻轻一击亭柱,哑然失笑道。

“哈哈!”两人相视一眼,禁不住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着相知相惜之意。

良久,笑声一收,卫玄衣长叹一声道:“我却是真希望你那么做,但我知道,你若真有此心,早在三年前你便可取其而代之了!”

“罢了,不说这些!”吴天耀微微一笑,望着夜空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明月淡然道:“人生自古,谁人无死?我并不担心日后的下场如何,我现在唯一的担心的是我吴家数代心血凝成的兵法精要后继无人!”

说到这里,吴天耀脸上现出一抹黯然,慨然长叹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可惜,我却生了一个百无一用的蠢儿!”

“百无一用?未必见得吧?”卫玄衣转身走回石桌旁,右手轻轻一拂琴弦,顿时发出‘铮’的一声轻鸣,又道:“今日颐清园一曲,令郎可谓让我刮目相看!天耀,你是否感觉到他的与往不同?”

吴天耀闻言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几分疑惑道:“说来确也奇怪,我终年征战在外,不知他学琴也就罢了,可是包括他母亲以及终日侍候的两名侍女竟也不知他从何处学来这么一手好琴?”

“我能感觉到,自从漓江遇险大难不死之后,你那儿子的气质发生了很大改变,像脱胎换骨了一般,你知道么,那晚他来我这里,我曾一度判断他是别人易容假扮的!”卫玄衣眼中闪地沉思之色,缓缓地道。

“不,他确确实实是子昂,这一点是决不会错的!”吴天耀无比肯定的说道。毕竟是他养育二十余年的亲子,他还是有把握分清的。

“没错,在他身上我没有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迹,因此,我很是想不通!是什么让他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卫玄衣踱出几步,转头向吴天耀道。

“可能是因为今次的大难不死,而使子昂的心性有所转变也不一定!”吴天耀说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卫玄衣摇头道:“心性可以转变,但琴艺呢?学琴可不比读书,可以偷偷施为而不被人发觉,琴声一响,势必会有人觉察,但数年以来全府上下竟无一人听得琴声,那他的琴又是从哪学来的?”

“我已问过他了,但是他却不肯说!”吴天耀苦笑说道:“这孩子如今气色很不好,我也不好逼问!”

“有趣啊!天耀,你知道么?我对你那不成材的儿子越来越感兴趣了!为此,我决定再留半月!”卫玄衣负手而立,仰头望向苍茫的夜空,唇角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浅笑。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八章

一连三天,吴子昂都是在床上度过,颐清园午宴之后,他便病倒了。

不过由此也省了不少麻烦,至少可免得包括‘父母’在内的其他人追问他琴艺的缘由。想一想他还是有些冲动了,没有考虑到奏曲之后的后果。

‘呼!’

吴子昂轻轻吁了一口气,翻身从床上坐起,喝了三天的汤药,高烧已退,他已有些躺不住了。

“公子!”

见他要起来,一直服侍于左右的冬画连忙劝阻道:“大夫说您高烧方退,要躺在床上多加休息!”

“我已经不碍事了!画儿,你去休息吧!不用服侍我了!”望着神色无比疲倦的冬画,吴子昂心中泛起一阵怜意,生病这几天可是累坏这小妮子了,还有那相处半月的‘父母’,在他们身上,他体会到了一种久违了的亲情。

“公子,小画不累!”冬画轻轻摇头,望向吴子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吴子昂心中一跳,他能感觉到对方目光中包含的是数不清的疑团,由此看来,自己三日前的举动已引起了这个娇俏侍女的疑惑。

“下去休息吧,这是命令!”脑中微一转念,吴子昂轻声道。

“是!”冬画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向着吴子昂轻轻一礼,然后转身出去了。

冬画走后,吴子昂起身下了床,移步来到窗前,双手一推,轻轻将窗子推开,顿时,一股带有花香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令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真是一个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上,令他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心中不禁动了出去走走的念头。

洗了把脸,换上一袭紫衫,吴子昂推门而出,他的居处位于将军府正中,四下皆有通路。

府中地方他大多去过,因此也并不觉得路生,信步行来,暖风袭面,心中觉得分外惬意,原本阴郁的心情无形中舒缓了不少。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闲走了一阵,蓦地抬头,‘静园’两字忽然出现在他的眼中。鬼使神差中,他竟然来到了静园门口处。

心中一惊,那晚的遭遇仍记忆犹新的他连忙止步,转身欲走,却不曾想到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传入于耳中:“既然来了,何妨入内!”

吴子昂吃了一惊,他已听清声音是从静园之中传来,他的脚步是如此的轻微,对方竟然能闻听的到,而且听对方的话中意,分明是已从脚步声判断出了自己的身份,这足以说明对方的耳力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了,想来他的推断没错,这位居于静园之中的中年男子确是一位武林高手,一想到以前只有在小说与电影中才有的高手就在自己身侧,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莫明的兴奋之意。

怀着复杂的心情,吴子昂推门而入,走进静园之内。

依然是在院西处的凉亭内,中年男子长身而立,两道目光直向他这边射来,虽然此时距离甚远,但吴子昂仍能感觉到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肺腑一般,令他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吴子昂轻轻弯腰一礼,口中恭声道:“卫叔!”这个称呼是他从冬画那打听来的,以前的‘他’便是这般称呼对方。

卫玄衣却是没有应声,只是上下打量着对方,无错,对方的身材相貌一如从前,然而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使他生出认错人的感觉。

气度沉凝,华光内敛,与以前的吴子昂相比,眼下的他却是更像一代名将吴天耀之子。

真是有趣!卫玄衣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子昂,想和我学些东西么?”

“什么?”面对着如此出乎意料的发问,吴子昂面上明显的一呆,不由抬起头望向对方,口中失声道。

与那晚相比,眼前卫玄衣的相貌显得更为真切,剑眉朗目,气度非凡,不过却似乎少了那晚的惊人气势,因此也无当时那种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的难受感觉!

“想和我学些东西么?”卫玄衣又重复说了一次。

“这……!”吴子昂脸上闪过犹豫之色,他实是猜不透对方如此发问的用意,因此不好贸然的答应或是拒绝。

似是看透了吴子昂的内心想法,卫玄衣微微一笑道:“子昂,你今年满二十一岁了罢?”

“唔!”老实说,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具体年龄,因此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

“二十一岁了!你父亲在你这个年龄,已是大秦赫赫有名的将军,威名直追你祖父吴铁翼老将军,相比之下,子昂你不感到心中惭愧么?”

虽然卫玄衣语气微有责备之意,但与那晚严厉的神情相比,不知温和了多少倍,因此吴子昂并未感到害怕,垂下头轻声道:“子昂惭愧,二十余载蹉跎而过!实是有辱吴家门风!”事实上,他二十一岁时,已经是一家大公司销售部的经理了,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不过,他时刻记住自己在这个异世的身份—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因此,他只能以惭愧的语气说出上述一番话来。

“眼下时逢乱世,四国间征战连连,男儿欲建功立业,一从文,一从武,不知你想选择哪一途?!”卫玄衣沉声问道。

“我想习武!”吴子昂脑中忽的闪过一丝灵光,脱口而出道。他忽然想到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个武林高手,更何况,对于这些在小说和电影中才能见识到的‘武学绝技’他是一直抱有强烈的好奇心的,因此权衡之下,他很快选择了后者。

“嗯!”卫玄衣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异常的神色,似是早已料到吴子昂会如是说,转身走回石几旁,右手一指石几上两本薄薄的书册,微笑道:“你且过来!”

“这是……!”来到卫玄衣身旁,目光触及那两本书册,吴子昂心中不由一跳,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武林秘籍么?

“这两本书,你拿回去看,七日之后到我这里,说一下心得!”卫玄衣将两本书送进对方的手中,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道。

“多谢卫叔叔!”吴子昂收下两本书册,再次向着卫玄衣一礼以表谢意。

“好了!你回去吧,记住七日后再来!”卫玄衣看着对方将书册收入怀中,微笑着下了逐客令。

“侄儿告退!”

望着吴子昂离去的背影,卫玄衣眼中露出深思之色,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已不容他怀疑,那就是往日被他视为废材的吴子昂确是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一个人的相貌可以通过易容等手段改变,但长时间所形成的独特气质却是不易改变的。

而如今发生在吴子昂身上的事实,却是有悖于这个常理,他实是想不出,在吴子昂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何种奇异的事情。

“有趣!”从他的口中第二次吐出这两个字,卫玄衣低低一笑自语道:“且让我看看你的悟性是否也发生了变化!“

***

怀揣着两本书册离开了静园,吴子昂无心再继续散步,匆匆赶回自己的居处。

一进门,便看见他的母亲灵夫人端坐于椅上,身旁冬画与夏诗两名侍女都在。

“昂儿,不在床上好好休息,乱跑什么!”

见吴子昂回来,灵夫人连忙站起迎了上去,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口中轻声责备道。

虽是责备,但更多的怜惜疼爱,吴子昂心中一热,发自肺腑的道:“娘!我已经无碍了,您不用担心!”

“那也不许乱跑,娘吩咐夏诗炖了参汤,快趁势喝了罢!”说着,挥了挥手,一旁的夏诗立刻会意,端上参汤。

眼看着对方一口口将参汤喝完,灵夫人脸上方露出满意的笑容,柔声道:“昂儿听话,上床多休息一会!”

“好!”虽然并不困倦,但见母亲如此叮嘱,吴子昂感动之余,还是照对方的话做了。

“我们都走罢,让昂儿好好休息!”灵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夏诗与冬画与她离去。

灵夫人三人离去后,躺在床上的吴子昂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卫玄衣所送的两本书册,一想到这就有可能是传说的武功秘籍,他便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两本书册俱是没有封面,因此他无法知晓书册的名称,两本书唯一相同之处便是纸张都比较陈旧,式样亦显得十分古朴。

首先翻开其中一册,入目便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吴子昂凝起双目,口中轻声念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地之妙,源于玄心!”

顿了顿,又向下看去:“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万物出矣,性命出也,鸿濛之刻,万物一体,人天合一。何谓天,浑万物而为一者曰天;何谓地,分万物而为二者曰地;何谓人,合万物而为三者曰人;何谓玄心,通晓天地人,无观无化,无物无我,合归虚无,归于先天至道是谓玄心!

念及此段类似于总纲的东西,吴子昂已是满头雾水,他只能隐约看出这本书是近乎道家练气的书籍,也许其中确包含着深奥的功夫,不过对于他来言,却是太过于晦涩难懂。

及至念到“化即观,观即化,观化合一,始入鸿濛,能无观,即无我,能无化,即忘气。忘我以养虚,忘气以养神1一段时,吴子昂已是呵欠连天,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轻轻摇了摇头,将此书放于一旁,然后信手拿起了第二本书。

“噫!”目光触及纸张上一具栩栩如生的图像,吴子昂忍不住轻噫了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再向后翻去,他惊奇地发现从头至尾,这本书并无一个字出现,自始至终俱是通篇的人物画像。

吴子昂被引起了好奇之念,细细的翻来观看,第一页画的是一黑衣男子长身而立,双脚自然分开,仰首向天。虽然只有简约寥寥的几笔,却已将人物的冲天傲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子昂从画面上的人物中竟隐隐看出卫玄衣的影子。

目光向下,第二个画像依然是黑衣男子,姿势如前,稍有不同的是,其右拳已悄然凝握,身躯亦微向前倾,虽无大辐度的动作,然而却如一头伺机而扑的黑豹,给人以浓烈的危机感。

接下来第三幅图,黑衣男子已前移一步,身躯亦已向前抢出,右拳已然提至胸口,却是凝势未发。

不知不觉间,他竟生出画中人向他扑来的错觉,似是受那拳势的影响,他只觉得胸口如压巨石般透不过气来。

“呼!”吴子昂忍不住轻吐出一口气,口中轻呼道:“好奇怪!”此时他大致已经看出这应该是一卷拳谱,但令他吃惊的是,这看似简约的画像竟然会如真人一般对他造成如此沉重的压力。

越向后翻,随着画像动作的繁多,对吴子昂造成的压力亦越来越重,才翻到一半,吴子昂便觉胸口热血翻腾,一股烦躁之感瞬前涌遍他的全身。

大惊之余,吴子昂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然而那一幅幅画像却仍盘旋于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过了好半天,吴子昂方强压下去这种烦恶的感觉,口中长吁出一口气,望着那书册,却是不敢再仔细翻看。

一本看不懂,另一本却又如此怪异,看来这传说中的武功秘籍也不是容易学得的,看都看不懂,还谈什么心得?唉,还是小睡一会罢!意兴阑珊地将两本书册放于一旁,吴子昂双手抚向脑后平躺于床上,缓缓闭上了眼。

一觉睡到晌午,直至夏诗送来午饭时,吴子昂才懒懒地下了床。

口中咀嚼着可口的饭菜,心思却仍然在那两本书册上,第一本不用说了,他对于那枯燥的文字实是没有什么兴趣,而另一本,虽然有些怪异,但老实说,却让他感到分外的好奇。

匆匆吃过午饭,待夏诗收拾好碗筷离开后,吴子昂再次将那本似乎有神奇魔力的书打开,轻放于桌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翻页,而是全神贯注的观察第一页上的三幅图。

“噫!这是什么?”细心观察之下,吴子昂忽地发现在黑衣男子的画像上隐约布有数道红线,看似如人体血脉一般。

目光触及黑衣男子画像丹田处的红点之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吴子昂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忽地一热,似有暖流涌动。他微吃了一惊,却没有收回目光,而是顺着画像上红线的走势继续观察,而相应地,自身丹田处的暖流亦随之向周身扩散,那种感觉很是舒适顺畅。

“原来是这样!”

吴子昂此时方恍然大悟,画像上人物的红线应该是代表着人身的经脉,而一个又一个的红点对应着则是人周身穴位,换言之,这并非是一本拳经,而是名副其实的内功心法。

兴奋之余,吴子昂却是没有继续按图运气,他对于人身穴位以及经脉所知甚少,除了丹田等几个有限的人身大穴之外,基本是一无所知,他深知内功这种东西半点马虎不得,因此仔细衡量之下,他将两本书重置于怀内,起身出了门。

才一出门,便见管家刘福快步行来。

“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老爷有事找你!”见到吴子昂出门欲走,刘福连忙喊道。

吴子昂闻言只得停下了脚步,他原想再次前往‘静园’向卫玄衣讨教,却不曾想‘父亲’会有事找他。

“福伯知道是什么事么?”吴子昂好奇地问道。

“喜事,乃是天大的喜事!”刘福向着对方神秘一笑道:“公子一会就知道了!公子请随我来!”

“好吧!”

见刘福不肯说,吴子昂只能点点头,压下满腔的疑惑,随着刘福去了。

片刻之后,两人来至吴天耀的书房。

“老爷,公子到了!”刘福微微躬身,向着坐于书案旁的吴天耀恭声说道。

“嗯,你先下去吧!”

吴天耀放下手中的书,轻声吩咐道。

“是,老爷!”

刘福闻言转身退了下去,若大的书房只余下父子二人。

“子昂,为父叫你前来,是有事与你相商!”吴天耀的语气一反平时的严厉,和颜悦色地说道。

“爹爹请讲!”吴子昂垂首恭敬地答道,心中却是没来由升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适才九王爷来过,谈及你与雪晴的婚事,王爷的意思是,将婚期定在下月初六!子昂,你觉得如何?”吴天耀目光凝视着对方,口中问道。

“婚事?!”吴子昂闻言不由色变,失声问道。

“怎么?难道你忘了不成?你与九王爷之女雪晴订下的婚约,本来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却未曾想九王今日前来又提及此事!”说到这里,吴天耀顿了一下,方又继续道:“你如果没什么意见,那为父就准备操办了,虽是下月,距今也只有二十余天,如不抓紧,难免会显得有些仓促!”

闻听此言,吴子昂一时心乱如麻,他从未有过娶妻的心理准备,这叫他如何应允?但是不应允又如何?‘父亲’摆明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的态度,所谓找他相商只不过是通知他做准备而已。

“一切全凭爹爹做主!”

过了好半晌,吴子昂方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嗯,好了,没其它事情了,你下去罢!”

“孩儿告退!”

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吴子昂离开了书房。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九章

“福伯,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我何时订的这门亲事?”

从书房出来,见到在外恭候的福伯,吴子昂忍不住问道。

“公子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公子出门,偶遇九王爷义女秋雪晴小姐,一时惊为天人,于是跪求老爷夫人向九王府提亲!当时九王虽然应允,对于婚期却是一拖再拖,如今却亲自上门重提旧事!遂与老爷订下婚期!公子,老奴先这里恭喜了!”刘福老脸尽是灿烂笑容,向着吴子昂一揖贺道。

“这……!唉!”吴子昂心中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天知道这个‘以前的他’还为他惹出多少事来,罢,罢!走一步看一步罢。想到这里,他无精打采地道:“我记起来了!”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刘福点着头道:“公子若无事,老奴就告退了!”

“嗯!福伯慢走,我也回房了!”吴子昂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忙与刘福别过,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真是怪哉!”望着吴子昂离去的身影,刘福轻摇着头,老脸上现出迷惑的神情,他是看着对方长大的,由于夫人的宠溺,养成了吴子昂骄横无礼的性格,尤其对待下人颐指气使,从未有过如今这般谦恭有礼。

“看来老爷说的对,公子今次大难不死,终于转了心性!”刘福老脸现出欣慰的神情,口中喃喃自语道。

吴子昂按原路返回,途经自己住处却不入,而是继续东行直向‘静园’而去!

行至‘静园’门口处,一阵低沉的琴声从内传来,涌入他的耳中。

他记起这仍是那晚他所听过的曲子,怔了一下,轻轻推门而入。

卫玄衣仍坐于凉亭内,俯首抚琴,神情的专注却与琴声的效果成为鲜明的对比。

仿佛未曾觉察到有人接近,卫玄衣仍然专心抚琴,而吴子昂也不便打断,轻行几步后便静静立于不远处等候。

好不容易捱过这段低沉难听的曲子,吴子昂方走上前,微微一躬道:“卫叔叔!侄儿有事请教!”

“子昂,我这段曲子弹的如何?”似乎没听到吴子昂的话,卫玄衣双手一收,抬头望向对方问道。

“这……!”吴子昂迟疑了一下,继而实话实说道:“恕侄儿冒昧,卫叔叔这段曲子晦涩低沉,更兼音律不准,故而令闻听者难免心生烦乱!”

“你倒是爽直!”卫玄衣闻言面上微微一笑道:“不过,你说的不差,我本身对琴艺也只是略为通晓,却勉强弹奏这种难度甚高的曲子,实有不自量力之嫌!”

言罢,右手轻轻一拨琴弦,古琴顿时发出一声轻鸣。

“卫叔叔言重了!”吴子昂连忙道:“小侄信口乱言,叔叔莫怪!”

“我却知道,你是最有资格对我琴艺做出评价的人!”卫玄衣站起身,双目凝视着对方微笑道:“三日前,颐清园内,你一曲毕而四座惊,甚至连苏丫头这等心高气傲之人亦生出自愧不如之感,子昂你应当感到自豪才是!”

“是,是!”听着对方看似称赞的话语,吴子昂心中却是无半点喜悦,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别人问及他琴艺的来由,这是他无法回答而又无法编造谎言加以搪塞的头痛问题。

果然,正当他念及此处时,便又听卫玄衣道:“说实话,我对于你从何学来这琴艺十分的好奇!”

来了!吴子昂心中禁不住猛然一跳,已隐约猜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必是要出言询问,而他却又实在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难道他能说,他是借尸还魂或是转世重生么?既便他肯说实话,旁人不拿他当疯子才怪!

“不过,我却不想追问!”似乎看穿了吴子昂心中的紧张,卫玄衣语气一转,说出一句出乎对方意料之外的话来。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因此,我不问,你也无需紧张!”将对方惊讶的神情收进眼里,卫玄衣微笑着继续道。

“卫叔叔能体谅侄儿的难处,侄儿十分感激!”吴子昂暗中轻松了一口气,同时对于眼前这位中年男子由衷地生出尊敬之意。

“嗯!”卫玄衣点了点头,浓眉微微一挑,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适才听你说过,有事欲请教于我!到底是何事,难不成,只是这短短半日,你便对这两本书有些心得么?”

“谈不上心得,只是想劳驾卫叔叔为我寻一张人体穴位及经脉详图!”吴子昂直言说出了来意。

“哦!这个简单!”卫玄衣闻言立即从袖中掏出另一卷书册,送于吴子昂道:“这是你想要的东西,拿去罢!”

吴子昂一怔之后,心中已恍然悟到对方想必是早已料到自己会前来索图,因此早已将东西备好了。

望着对方微含笑意的脸庞,吴子昂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卫玄衣与那晚冷厉如魔神的中年男子联系起来,一种令他莫测高深的感觉悄然涌入他的心中。

从‘静园’回来,吴子昂进入房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卫玄衣送于他的书册,一望之下大喜过望,因为除了他想要的人体穴位及经脉图外,还有一些练气口诀,而且看其浅显程度,应该是入门的基本口诀。这在相当程度解决了他的难题。

他毕竟是生于现代社会,对于这些内功心法自是相当陌生,但好在这些运气法门只是初级粗浅的东西,掌握起来应该并不十分困难。

此物在手,好比是架起通往武学之地的桥梁,对于练气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

并不急于按图操练,吴子昂的想法是先将人体周身穴位及经脉图吃透,然后按部就班掌握余下练气口诀,最后再钻研那本古怪的内功心法!

整整半天,吴子昂将自己关进房里,手中捧着人体穴位图细心观看,并一一对应自身穴位的位置将之记牢。

人周身穴位有三百六十五处之多,五脏各有井荥俞经,合五俞,左右共五十穴;六腑各有井荥俞原经,合六俞,左右共七十二穴;在头部有五行,每行五穴,共二十五穴,五脏在背部脊椎两旁各有五穴,二五共十穴;大椎上两旁各有一穴,左右共二穴;此下瞳子、浮白,环跳,听宫及至天府下五寸处的大禁之穴——五里穴!

纵是吴子昂记忆超强,面对如此繁多的穴位亦生出毫无头绪之感,及至掌灯之时,他也只勉勉强强记住一百多处。

晚上依旧是夏诗送来饭菜,匆匆吃完之后,吴子昂便迫不及待的一头扎进书册里。待得将军府上下灯光俱灭时,唯有吴子昂房中灯烛摇摆,如此挑灯夜读,至近子时灯光方熄。

***

第二天一早,吴子昂在夏诗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后,用完了早饭,便又将那本人身穴位图拿出。

“公子,这是什么?”收拾碗筷的夏诗见状不由好奇地问道。

“哦,这是人体穴位图,闲来无聊,所以翻来看看!”吴子昂随口搪塞道。

夏诗再无言语,然而望向吴子昂的目光却是充满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整个将军府都知道,公子无聊的时候会出门,会找一些狐朋狗友聚众生事,更会钻入烟花柳巷之地一鬼混便是一天,却唯独不会看书,不,准确的说,是不会接触一切与纸张有关的东西

“怎么了?诗儿!”吴子昂见对方眼神奇怪,禁不住讶声问道。

“没什么?公子安心看书,小诗告退了!”说罢,轻轻一躬,便拿起食盒退下了。

“奇怪!”吴子昂摇摇头,将目光重投向书卷,继续进行他的穴位记忆功课。

如此这般过了三天,吴子昂终将图上穴位一一记牢,欣喜之余,信手继续下翻,准备练习下面的口诀。

然而不细看则已,一看之下,吴子昂心中却是有些失望。

通观全文,口诀并无不妥之处,相反由于其浅显易懂,更因另有小字注解,最适合如吴子昂这般门外汉修炼。

吴子昂的失望源于其中的一段话,“夫丹田如水之源,经脉如水之流,源充盈则百流充盈,源枯竭则百流俱干,故练气初始,最忌急躁,一切当以平淡视之!至百日,丹田之气成形,始可小心运转,如此三年约有小成,十年期至大成,其中火候,当以人之资质不同而有所不同!”

“百日方能成形,三年约有小成,十年期至大成!”吴子昂不由摇头哑然失笑,看来在未看到这段话之前,自己已经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须知世上任何一门学问,都是循序渐进而来,有人穷极一生尚不能钻研极至,而自己之前竟存有一步登天之念,实是可笑之至。

想通此处,心中失望已然淡去,平心静气的拿起书卷,细细揣摩起来。

若有所悟之时,盘膝而坐于床,闭目垂帘,舌抵上腭,意念紧守丹田,开始了练气的第一阶段——神与气合,即是培元固本,壮大丹田之气。

初时,吴子昂尚无异常感觉,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隐隐感觉到丹田处有发热的迹象。牢记口诀中所记载‘忌喜忌躁,怡然处之!’吴子昂继续凝神于丹田,以念力促其不断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吴子昂缓缓睁开双眼,入眼处只觉房内明亮异常,而周身暖洋洋亦是非常舒适。虽是刚刚涉及练气入门,但已让他感到其中的好处,信心不免又增添了几分。

“有点意思!”吴子昂面上现出微微笑意,又将书卷捧入手中,凝神观看起来。

正当他如痴如醉沉浸于练气打坐之际,耳中却忽然闻得夏诗悦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子,苏才女求见!”

“不见!”几乎是不假思索,吴子昂头也未抬信口说道,此时的他正值心无旁鹜之际,根本未曾听清夏诗说的是什么!

“公子!”门外夏诗不由的有些急了,名传天下的苏才女屈尊亲自前来拜访,这是何等的荣耀,却未曾想公子竟然会以‘不见’两字一口回绝。

“绮梦诚意前来拜访,不知吴公子能否绛贵屈尊给予一见!”

顿了片刻,一个有如仙籁般的声音再度传入吴子昂耳中,令他为之一怔,终从探究练气的热潮中清醒过来。

谁?苏才女!吴子昂脑中如电闪动,瞬间一个灵秀绝伦的玉容浮现于他的脑中。

哎!在呆了三秒钟之后,吴子昂终于醒悟过来,来不及细想对方为何忽然前来,将手中书卷放于一旁,匆忙前去打开房门。

一脚迈出房门,吴子昂双目便已搜寻到那个优美动人的身影,面上不由一呆,原本想要说出的歉意之词瞬间忘于九霄云外了。

金色的阳光下,一身雪白的苏绮梦静静而立,灵秀绝伦的玉容上闪现动人的光泽,一双灵气四射的明眸犹如一泓秋水,明净剔透,泛着动人的光彩。绮梦,绮梦,果然人如其名,沭浴于金色阳光下的她,果真就像一个甜美的梦境,看似很近,其实很远,令人生出无法真真切切拥有的无力感。

“吴公子!”

见到吴子昂开门相迎,苏绮梦微微一礼,轻声道:“绮梦不请自来,还望吴公子莫怪!”

“苏才女言重了!才女肯屈尊前来,实是我的荣幸!”吴子昂定了定神,从对方那种慑人心魄的美丽中挣脱出来,双手一揖回礼道:“苏才女请进!”

苏绮梦闻言微微一笑,轻移玉步走入房内,吴子昂与夏诗亦随之走进。

两人分主宾落座之后,吴子昂轻呼了一声:“诗儿,看茶!”

对于古代这种待客礼数,吴子昂可是毫不含糊,有时他自己也发觉,他越来越像这个朝代的人了。

“是,公子!”

夏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片刻之后,端进两盏香茗,放于两人身旁的木几上,然后向两人躬身一礼退出门外。

轻轻品了一口香茗后,苏绮梦美眸转向吴子昂,娇靥现出一抹浅笑道:“绮梦此次前来,是诚意向吴公子讨教琴艺,还请吴公子不吝赐教!”

“这个……!”清楚了对方的来意,吴子昂不由有些为难,犹豫了片刻方开口道:“苏才女高看在下了,其实论琴艺,你实是在我之上,若说求教,应是我向才女请求教才是!”

“绮梦非是自大之人,三日前公子在颐清园一曲实是超越于绮梦太多,因此今日才厚颜前来讨教!”说到此处,苏绮梦美眸深注对方道:“而公子方才的话,却让绮梦生出公子拒人千里之感!”

“苏才女误会了!”吴子昂见对方心生误解,不由连忙解释道:“在下所说并非虚言,凭心而论,才女琴艺确是高过我甚多!当日颐清园,我不过是超常发挥罢了!”

“公子此话,实是令绮梦难以信服!”苏绮梦轻摇螓首,秀眉轻皱道,想她诚意前来讨教,对方却一再推搪,饶是她气量广阔,却也难免心生不快。

“才女若不信,我也无法!”吴子昂面上现出一丝苦笑道:“当时只是心有所感,故而寄情于琴,方奏出那段琴音,换做今日,我却是无论如何也弹奏不出的!”

“寄情于琴!”苏绮梦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心有所感般沉吟了片刻,之后轻轻点头道:“绮梦相信公子所说便是!”

“只要才女不要误会我这是推托之词就好!”吴子昂松了一口气,微笑道:“不过说到心得,当年师傅传我琴艺时确是有过一句!”

“哦,是哪一句!?”苏绮梦美眸中闪现出感兴趣的光芒,问道。

“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琴!”吴子昂毫不羞愧地将以往看到的一句话改了一个字,然后转送于对方。

苏绮梦闻言美目不由一亮,口中低低重复了几次,然后重将目光凝于吴子昂身上道:“公子能否详细解说一下!”

“这个,”吴子昂微一思索,遂开口道:“学琴之人大多有这样的领悟,曲子的色彩完全取决于心境,人喜则琴声喜,人悲则琴声悲,所谓“琴声即是心声!便是这个道理!”

苏绮梦点了点头,轻启香唇道:“公子说的这个,我自然也明白,绮梦想请教的是,如何才能达到像公子所说的‘极于情,极于琴!?难道只是在奏琴之前保持适合的心境便能达到么?”

“不,不!”吴子昂摇摇头,答道:“我始终认为,将各种情感强加于心境那是下乘之道,喜则是喜,悲就是悲,抚琴就是为了真实的表达内心的情感,如果刻意的去追求某种意境而奏琴,那反而有悖于‘歌以咏志’的初衷了!”

“公子的意思,是一切归于自然,心喜则奏喜,心悲则奏忧,拥有了真实的情感,方能奏出超越自身限制的琴曲!”苏绮梦玉容中绽出一抹喜色,心有所悟的说道。

“不错,就如苏才女当时所奏那曲,恬淡清雅,颇含‘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真意,而我相信,那才是才女内心之所向所往!”一口气说完这些,吴子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以上俱是在下一人之论,难免有偏颇之处,才女不可全信!”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章

“公子过谦了,绮梦却是觉得字字珠玑,实让我有茅塞顿开之感!”苏绮梦美目闪过一抹异色,柔声道:“恕绮梦直言,依公子如此学识,怎会做出之前冒昧之事,这实是令绮梦万分费解!”

“咳!”发表了一长篇大论后,正在喝茶以解口干的吴子昂闻听此言,险些将茶水呛于喉中,他实没有想到对方竟会问出这等令他难堪的话题来,由此看来,这苏才女好奇之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烈。

“这个,学识与品行应该是两回事罢?!”好半晌,吴子昂方红着脸憋出这么一句!

“噗!”

闻听对方的辩解之司,苏绮梦不禁轻笑出声。

刹那间,犹如百花怒放,大地回春,那甜美的笑靥使得以前见惯美女的吴子昂亦为之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公子的话,绮梦是否可理解为,尽管你的学识不凡,然而品行却为之不端呢?”苏绮梦的唇角仍挂着嫣然笑意,柔声问道。

“咳,咳!”吴子昂老脸一红,口中轻咳了两声,讪讪地道:“才女且为我留些脸面罢,再说下去,我真要无地自容了!”说这话时,吴子昂心中已是将以前那个‘自己’痛骂了无数遍,要知道他可是清白的,只是代人受过而已。

望着对方的窘态,苏绮梦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她虽然不过双十年华,但生平见过的奇人异士亦不在少数,然而似对方这般性情先后不一之人却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时,是在漓江,对方偷窥不成意欲逃走,仓皇几如丧家之犬;第二次颐清园内,对方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却对与她不分轩致的蔚灵瑶方寸尽失,更让她吃惊的是对方那发自内心肺腑,充满无尽相思之意的琴声;而今第三次会面,对方窘迫之余却更显真性情流露,那种率直令她无法将眼前之人与那晚偷窥之徒联系起来。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苏绮构暗自思忖间,美目不经意从桌上掠过,不由被一件物什吸引了注意力,当下盈盈而起,移步于桌前,伸出玉手将桌上书卷拾起,望了几眼之后,不由讶声道:“公子可是正在修身炼气么?”

“只是闲来无聊,以作消遣!”见对方拿起他那卷基本心法,吴子昂言不由衷地随口答道。

“哦!”苏绮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放下书卷转身微笑道:“今日得公子赐教,我实是受益良多,绮梦先在这里谢过了!”说着,躬身盈盈一礼。

“苏才女太客气了,在下愧不敢当!”吴子昂连忙起身还礼。

“我尚会在恒城盘亘些时日,公子若有余暇,可前往清漓小筑做客,我随时欢迎,不过,若是一如上次,那便不在绮梦欢迎之列了!”

望着对方充满善意的笑靥,吴子昂心知对方最后一句并无恶意,不过饶是如此,脸上仍不由一红道:“若有时间,在下必然登门拜访!”

“如此,绮梦就先告辞了!”

“苏才女请慢走!”

亲自将苏绮梦送出将军府,吴子昂返回住处,空气中仍隐隐留存于那位苏才女醉人的香风。

做梦罢?吴子昂轻摇了摇头,不禁哑然失笑,他确是做梦也未曾想到那位绝代才女竟会亲自登门拜访于他,而他竟然也大言不惭地发表了长篇大论,不过,关于这些琴艺心得,他却并非是无的放矢,那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实体会。

这世间竟有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吴子昂心中暗自感叹,若不是心有所属,想必他也会生出追求她的念头吧!?

一念及此,另一个清丽绝伦的玉容便忽然浮现在他的脑中,令他心中为之一痛,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异世殊途,何异阴阳相隔!此生此世,他永不可能再见到那令他魂萦梦牵之人。

低低叹了一声,吴子昂强收拾起黯然的心境,将书卷拿起,眼下唯有练气这件事才能使他忘去世间万物。

***

不知不觉间,又是四天过去,吴子昂练气的进境虽微有成效,却仍只停留在练神合气的初级阶段中,而对于卫玄衣先前送于他的两本心法,他却是无暇细看,更不用谈什么心得了。

七天之期已过,吴子昂怀揣着两本书来到‘静园’!

卫玄衣仍是一身黑衣立于凉亭内,这让吴子昂心中微有不解,这‘静园’虽然不大,但可去处仍有许多,可几次相见,对方却都立在这里,难道,这个凉亭有什么独特引人之处么?

“卫叔叔!”

来到卫玄衣身旁,吴子昂取出两本书,恭恭敬敬递于对方,口中道:“侄儿愚笨,未从这两本书之中获有任何心得!”

“是么?”卫玄衣微微一笑,双目上下打量着对方,半晌方开口道:“我却瞧子昂神清气爽,应是对练气一途略有心得才是!”

“实不相瞒,这两本心法,一本太过于晦涩难懂,而另一本勉强看得懂,却又因侄儿基础功底太差而暂时无法修习!至于叔叔所说的神清气爽,却是托那本基本练气口诀的福!”吴子昂没有半分隐瞒地说出实情。

“哈哈!”卫玄衣闻言不由朗笑一声道:“子昂可知我手上这两本心法,分别被魔道两途视为无上宝典,慢说七日,即便是七年,亦有观之而一无所获者!”

“卫叔叔,你……!”吴子昂闻言不由目瞪口呆,心中暗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拿回去观看,还说什么劳什心得!这岂不是在戏弄于我么?

“之所以将两本书拿于你观看,只不过是想让你在这两种修行方式中择一而行!如今,答案已经很明了了!”卫玄衣伸手轻轻摩裟于那册满是画像的书卷,双目凝视着吴子昂一字一句地道:“你选择了魔!”

“魔?”吴子昂面色微变,轻呼一声道。

“不错,若真有一日,你完全参透了这本‘魔神录’,那你便会成直正成为一个魔神!自此天地玄黄,尽操于我手,天下万物,任我予取予求!”说这话时,卫玄衣面色沉肃,毫无半分说笑的意思。

望着对方严肃的神情,又望望对方手那本被称之为魔门无上心法的‘魔神录’,吴子昂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一个念头忽地涌现于他的脑海之中,既然在现代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那么何不在这异世上一展自己的抱负呢?以往观看一些古代武侠小说时,总向往其中的独闯江湖,快意恩仇,而今这一切极有可能都会变为现实!

一念及此,吴子昂顿时下定了决心,向卫玄衣深深一揖道:“还请卫叔叔教于侄儿!”

似是感觉到吴子昂心中的思想变化,卫玄衣眯起双目,唇角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口中连声道:“很好,很好!”眼下的对方心藏鸿鹄之志,实是像极了当年的他!而他却也有心将胸中所学尽传于对方,不单是因为他是吴天耀之子,更重要的是心性大转的吴子昂的确有继承他衣钵的潜质。不过,令他感到可惜的是,尽管对方资质上乘,但由于习武太晚,恐怕在有生之年仍无法超越如蔚灵瑶,苏绮梦这般自幼便潜心修行的年轻高手。

而对于这一点,他并打不打算告知对方,因为对于现在的吴子昂来说,最需要的是信心。

“子昂,从今日起,你便搬于我这里居住!你爹爹那里,我自会说明!”微一沉吟,卫玄衣遂向对方说道:“

“是!是!”吴子昂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连声点头道。

“好了,你回去准备一下罢!”卫玄衣挥挥手,示意对方先回去。

待得吴子昂走后,卫玄衣负起双手,双目间现出复杂的神色,其实‘静园’距离吴子昂住处并不远,他之所以要对方搬来同住,是因为他知道他留在这将军府第的时间不多了,因此他打算在这段时间,给予吴子昂最多的指导。

十天?还是半月?他们还会忍多久呢?一想及‘天池’中人,卫玄衣的俊脸上不禁露出冷冷的笑容,笔直的身躯微微一挺,一股有如寒风般凛冽的杀气瞬间充斥于整个凉亭之中。

***

书房内,吴天耀手持一卷兵书,正坐于书案前观看,看到其中一段时,不由摇头轻叹,心有所感!

“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

三年前的封城之城,若不是皇上连下三道金令命他撤军,如今的北梁怕是早已成为大秦的附庸国了。而今北梁得以喘息,一方面与西晋通婚联姻结为同盟,另一方面在重镇封城集结了重兵驻守,大秦若再想挥师西进,怕是已无便宜可占了。

外戚干政,最终则君权不保;君王扰军,最终三军必败。

想一想,当年若是自己坚持己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么今日洛江以北,怕又是另外一种形势了罢!

一想及此,吴天耀便觉心中烦乱,将兵书弃于一旁,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窗外绿树红花,阳光明媚,心情却是一片阴霾。

自从他回京,除了当时回城时皇上接见他一次外,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他却是一直被闲置在家。

没人可以体会他现在的忧心似焚,十几万大军正布于秦卫交界等待着他的指挥。

眼下四国之中,除却大秦,犹以南卫军力最强,而两国交境的洛城一带,一直是大秦争夺之地。

今年初,他施以奇袭之计,率军夜渡洛江,终以损折三万兵力的代价攻下了洛江南部重城洛城,打破了长年以来南卫一直据江险而守的局面,从而将秦卫的战线拉至南卫境内。

然而就在此种关头,皇上竟又派人召他回京。

“不识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眼下的圣上便是正在犯这样的错误,而身为臣子的他却无力改变。虽然他返回京城之前,已将军务暂交于老将耿毅,更有燕衡,周园等一干战场经验丰富的将领相辅,想来坚守洛城毫无问题。

不过即便如此,战场局势千变万化,更兼因洛城失守,南卫已派出与他相齐名的名将霍轻侯与之对镇。

对于霍轻侯这个人,他一向忌惮颇深,对方用兵一向以‘沉稳’著于天下,他曾先后与对方交手三次,双方俱是没占到半分便宜,此次若是换作对方驻守洛城,他是决不会施用偷袭这种险计的。

“唉!”思前想后,吴天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下大秦看似国力日盛,其实内在危机亦有不少,外戚干政此其一;朋党之争此其二;王室内乱此其三;再加上因他多年征战,攻占了其他三国大片疆土,晋,梁,卫三国已存同仇敌忾之意,上次封城之战时,西晋与南卫联军渡江相援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内忧外患,秦帝若再疑忌于他,弃之不用,那大秦可真就危矣了!

正想至这里,忽听得门外刘福苍老的声音想起:“老爷,赵公公求见!”

“哦!”吴天耀先是一怔,继而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连声道:“快快有请!快快有请!”言罢已抢先几步,上前将房门打开。

门外处,一身材高瘦,白面无须男子正立在那里,见到吴天耀开门,苍白色的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微微一躬身,口中发出尖细刺耳的声音道:“大将军!”

“赵公公,快请快请!”

往常颇有些看不惯这等阴阳怪气之人的他,今日却觉得对方有说不出的可爱,原因无它,只因这赵公公正是宫廷太监总管,皇上身旁信赖之人。

换句话说,便是对方既然来了,那就证明皇上必有事召他进见。

果然,赵公公一进房,谢绝了吴天耀的落座看茶之礼,尖声道:“皇上有要事召见将军,将军且随我回宫面圣罢!”

“好,好!容我换上朝服,然后随公公一同回宫!”吴天耀语气中掩饰不住兴奋之意,连说了两个好字。

片刻之后,吴天耀穿好朝服,随赵公公乘轿一同前往王宫。

此时早已过了上朝的时间,吴天耀,赵公公两人进入正午门,穿过雕栏玉彻的内河水桥,直向王宫东部行去,在那里,有秦帝接见近臣及批览奏章的地方—御书房。

“启禀皇上,吴大将军到了!”

穿过丈许的长廊,来到御书房门前,赵公公依然用那副独特嗓音禀报道。

“让他进来罢!”一个柔和的男子声音从书房内传出。

“大将军请!”

赵公公侧立一旁,微微一长期共存躬,示意吴天耀进去。

吴天耀含笑点了点头,整了整朝服,轻轻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上等黑檀木制成的书案陈于房屋正中,一玉袍锦带,金冠束顶的中年男子正端坐于龙椅之上。这便是大秦一国之君—秦帝武威。

与名字很不相符,武威的面容反透着一股秀气,犹如饱读诗书的大儒,双眼细长有神,身材有些过于瘦削,不过在一身皇袍的衬托下,却也颇有天子之威。

见到吴天耀走进,清秀的面宠不禁泛起一丝笑容,开口道:“天耀,来的正好,寡人正与右相几位大人商议要事,正想听听你的高论!”

吴天耀此时已注意到,御书房内除了右相韦若相,左相张仲叔,及凤常,田光两位上将军外,更有镇守西部边关的大将军宫严,将军宫奇父子!

心中不由一怔,暗忖道:“他们也被召回来了?皇上究竟是何种用意,竟将两位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回调都城!”

大秦共有大将军三名,除老将军赵启因年老体衰留于京城之外,其余两人吴天耀,宫严分别负责南,西两方战事,如今秦帝竟将两位大将全部调回京城,其中则必定另有蹊跷!

强忍住心中的疑惑,吴天耀先向秦帝行君臣之礼,然后向着众人拱手施礼,最后将目光望向大将军宫严微笑道:“封城一别三年,宫将军别来无恙!”

“托皇上及吴将军鸿福,近来一切安好!”宫严瘦削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口中淡淡回答道。

言罢,转头向儿子宫奇道:“还不向大将军问礼!”

“大将军!”

宫奇闻言微微一躬,算是行了礼。

吴天耀暗暗打量了对方几眼,相貌英武,身形健硕,隐有大将之风,然而一脸掩饰不住的骄傲之色,却是令他对于对方的印象大打折扣。

为将之道,最忌骄横!纵然拥有真才实学,但如若骄傲自满,最终必难逃败亡。

“天耀,皇上正与我们商议换将问题,你不妨谈下己见罢!”

此时,右相韦若玄顺着方才秦帝话中的意思开口说道。

“换将?!”吴天耀闻言面上一惊,继而瞧见凤常,田光两将古怪的神色,心中忽的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一章

“正是!”

左相张仲叔沉声答道:“眼下南卫重镇洛城已陷我手,南部大局已定,大将军长年征战,劳苦功高,理应在京城多休养些时日,更何况,令公子新婚在即,将军身为人父,理应亲自操办,故此皇上意欲升迁宫奇为上将军,代替大将军接任南部战事。”

吴天耀一听不禁怒火上冲,这什么狗屁言论,眼下南部正值紧要关头,大秦虽暂攻下洛城,然立脚未稳,南卫军队随时都会发动反扑,就在此关键时刻,皇上竟然意欲临阵换将。这让他如何不怒?

“诸位将军的意见呢?”临阵换将这种兵家之忌,就算皇上不知,这些长年征战的将领们应该清楚罢?因此吴天耀强压下心中怒气,向凤常,田光,及宫严等人问道。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包括与他交好的凤常,田光两名上将在内四名将领,竟然同时点头道:“皇上圣明,体恤大将军劳苦,我等深感此举可行!”

望着凤常与田光违心的眼神,吴天耀顿时心有悟,皇上必是向他们施加了压力,换句话说,无论他答应与否,眼下的换将之举都已成定局,召他前来,只不过是给他这个大将军些面子罢了!

如此做法,皇上摆明已是不再信任他了,因此才迫他交出兵权!

想及此处,吴天耀心中的愤怒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悲哀,他非是为自己悲哀,而是为大秦十数万将士的命运悲哀,如若是宫严代替他也就罢了,然而事实上却是对敌经验不足的宫奇。以他之能尚无把握胜过霍轻侯,更何况眼前这个黄口竖子。

想他吴家一家三代为大秦东征西战,立下功劳无数,其祖父与父亲更是战死沙场,而如今却落得个闲置弃用的下场。

心灰意冷之余,吴天耀抬起头,望向秦帝一干人微笑道:“既然皇上如此关爱微臣,那微臣只能却之不恭了。微臣明日便交上帅印兵符!”

“如此甚好!”

秦帝似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痛快,微怔之后立即笑道:“天耀,听闻你与九王结姻,实是可喜可贺呀,大喜之日,寡人必定与众位大人一同前往讨令郎一杯喜酒喝!”

“是啊,是啊!”仿佛为了缓和气氛,韦若玄,张仲叔等人连声微笑附和道。

“皇上与诸位大人肯来,那是天耀的荣幸,天耀先代犬子谢过了!”

言罢,顿了一顿又道:“如无其他要事,微臣想先行告退,犬子婚期将近,微臣也需着手准备了!”

“为人父者,理当如此啊,既然这样,寡人也不留你了!诸位爱卿,一同散了罢!”

“臣等告退!”众人齐齐施礼,然后先后退下。

出了御书房,吴天耀与韦若玄等人并肩而行。

途中,上将军凤常似开玩笑般说道:“天耀,听闻九王义女美若天人,即便是与蔚仙子,苏才女等绝色比亦毫无逊色,我那侄儿可谓是艳福不浅呐!”

“不错,当今绝色榜上,秋雪晴姑娘名列第四!天耀,今次子昂侄儿可是拾到宝了!”田光亦笑着说道。

两人一唱一和,满面欢愉之色,犹如吴子昂是他们两人子嗣一般,并时而不时将目光瞄向一旁的宫奇。

吴天耀立刻敏锐的扑捉到,当谈及秋雪晴三个字,宫奇的神色立刻变了,随即低下了头。

“只怕是我那孩儿配不上秋姑娘!”吴天耀心中微有所悟,口中却是淡淡说道。

“何谓绝色榜?”右相韦若玄好奇的问道。

“韦相可听过宁常逍其人!”田光笑着反问道。

韦若玄微一沉吟,开口道:“可是被誉当今第一画师的宁常逍?”

“不错,正是此人!”田光含笑点头道:“此人喜好出游,终年游于四国,而因其画技高超,包括皇上的各国君王都邀之为嫔妃作画,自恃生平见过佳丽无数,遂立一绝色榜,声称天下佳丽尽在其中!”

“哦?”韦若玄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接着问道:“适才听闻田将军说及九王义女秋雪晴排名第四,那前三又是何人!?”

“第一,便是有瑶池仙子美誉的蔚灵瑶蔚仙子;第二,则是才艺冠绝天下的苏绮梦苏才女;第三,是被魔门尊称为‘圣女’的水清清!”田光将自己所知晓的一一讲出,最后笑道:“依我愚见,论容貌气质,秋姑娘未必逊于前三甲,之所以屈于第四,因是其过于清冷所致,韦相应该听说,秋姑娘有‘冰美人’的雅称罢?”

“听说过,田将军言之有理啊!”韦若玄呵呵一笑道:“同朝为官,本相却是对这些闻所未闻,当真是闭塞至极!惭愧呀!惭愧!”

“韦相无须自愧?”凤常在一旁笑着接口道:“莫忘了田光这厮平时便是喜好收集这等奇闻乐见!”

一行人出了朝门,便欲分道扬镳。

互相作揖告别之后,宫奇神色难看地随父亲宫严乘轿离去了。

右相韦若玄与左相张仲叔亦相继离去,只有凤常,田光两将与吴天耀尚未离开。

“天耀莫要怪责我们!须知我们也是迫不得以!”田光,凤常面有愧色地道。

“罢了,如今说什么都迟了!”吴天耀长长一叹道:“我不怪你们,我明白,这都是皇上的意思!”

“今日我与凤常是捏了一把冷汗的,就怕你心系战场兵士而拒交兵权,如果闹将起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说实话,天耀,今日这样的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了,你交出兵权,皇上也无需再疑忌于你,从此你便可如赵启老将军一般安心度日,岂不快哉!?”凤常拍了拍吴天耀的肩膀似是在劝慰,又似在让对方认清楚现实。

“我是一名将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便是在那千军万马对垒的疆场之上,我可以功成身退,但我绝不能半途而废!”吴天耀虎目放射出慑人的光芒沉声说道。

“天耀,难道你,你想抗上不成?”田光,凤常二人吃了一惊,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

吴天耀摇了摇,面上绽出一丝苦涩无比的笑容,道:“我不会抗上,我会等,等到将来有一天皇上重新启用我!”

“唉!”田,凤两人相视一眼,齐叹了一口气,他们也明白对方正当盛年,就这样退出战场实是心有不甘,但遗憾的是他们却爱莫能助,眼下皇上已下决心解除吴天耀统兵大权而另换他人,此举无疑是自毁长城,令人心中郁郁难平。

“罢了,你们二人也无须劝我,以后如若有空,多来我府上坐坐便是!”吴天耀脸上恢复了平静,微笑相邀道。

“择日不如撞日,还等什么以后,今日我和老田正好无事,走,走,我们去你府上痛饮几杯!”凤常粗犷的脸上露出狡滑的笑容道:“听说,前些日子你于熙清园摆宴,将埋于地下二十余年的好酒取了出来,我和老田正好尝尝!”

“你们这两个酒鬼!”吴天耀闻言不由笑骂一声。

“哈哈!”三人相视一笑,然后各乘大轿直奔将军府而去。

***

“爹爹,你快为我想想主意!无论怎样,我都不能让雪晴嫁入吴家!”

一回到宫府,宫奇便拉住宫严的手,苦苦哀求道。

“事到如今,为父也没有办法了!”宫严摇摇头,轻叹道:“九王与吴天耀已经订下了婚期,此事木已成舟,奇儿你就打消此念罢!”

“不,爹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宫奇闻言神情更为惊惶,继续哀求道。

“罢了,奇儿,天下美丽女子多的是,为父为你另谋人选就是!”宫严柔声劝道。

“不,除了雪晴我谁也不要,我,我这就去求皇上,哪怕是我的上将军不要,我也要求皇上下谕改将雪晴许配给我!”绝望之余,宫奇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不禁脱口而出,歇斯底里的喊道。

“混账!”宫严手势如电,“啪”的一声,重重的掴了宫奇一个耳光,口中厉声喝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你便想自毁前程,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爹爹!”挨了一个耳光之后,宫奇清醒了许多,望着父亲那张暴怒的脸庞,犹不死心呐呐地道:“孩儿是真喜欢雪晴!”

“奇儿!”宫严低喝道:“你给我记住了,在这个世上,只有权力才是我们唯一想要的东西,而女人,只不过是一种附属品罢了!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天下女子还不是任你予取予求,你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眼下,你已成为上将军,并代替吴天耀接管南部军队,你我父子二人一南一西,掌有大秦大半兵力,好好想想罢,大秦不久的将来是谁人的天下?”

“孩儿,孩儿知错了!”宫奇面上虽有不甘之色,但心中却是认同了父亲的说法,事实上,他本身亦是有野心之人,仔细权衡之下,立刻做出了明智的抉择。

“嗯!”宫严脸色稍缓又道:“听左相说,皇上有意将三公主许配与你,一旦与王室联姻,那么皇上对你的信任将又会多了几分,之后你去南方再好好表现,相信不久便可以超越吴天耀,成为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将军!”

“是,孩儿一定会努力的!”一想到能成为统令十数万大军的统帅,宫奇不禁双目放光,方才的沮丧失意似乎已烟消去散了。

“你心中若实在不甘,不妨一展手段夺了秋晚晴的头筹,而慑于九王之威,事后即便是吴家小子发现也必不敢声张,如此既让吴府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又解了你心头之憾,岂不两全齐美。”宫严瘦削的脸上现出一丝阴险,低声说道。

“此事容我再想想!”宫奇终是对秋晚晴有些情义,因此面色犹豫了片刻,没有做出决定。

“这都是你自己的事,随你心愿吧!”宫严挥挥手,道:“你先下去,为父想安静片刻,考虑一些事情!”

“孩儿告退!”说罢,宫奇微一躬身,转身走了出去。

宫奇走后,宫严在房内踱出几步,最终停了下来,默默地出着神。

如今换将之举已成为定局,只待明日朝议时,皇上宣封宫奇为上将军并授予其兵符帅印后,大秦南部十八万精锐之师(包括十万铁骑)便将完全落入他宫家之手。

事情之所以进展的如此顺利,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皇上对吴天耀动了疑忌,另一方面却是由于右相韦若玄及左相张仲叔的极力谏议,方使皇上终下决心,临阵换将!

说起来,此事亦是蹊跷,左相张仲叔是与他同一派系,换将之计便是出自于他手,然而韦若玄却也热心应和,全力促成此事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老狐狸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须知罢黜吴天耀最大的得利者当是他宫家父子,右相韦若玄却是半分好处也得不到。

宫严摇摇头,暂将此疑惑抛于一旁,不管怎么样,眼下的事实却是极度有利于他,这般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宫家必将取代吴天耀的位置,不,他想取代的不仅仅是一个统兵元帅,还有……!

想到这里,宫严眼中现出狂热的光芒,口中亦发出一阵阵低低地充满着得意之情的笑声。

***

晚上,吴子昂便搬进了‘静园’,住于卫玄衣的隔壁房间,从而开始了他的内功修炼生涯。

有名师指点,免去了诸多自己摸索的过程,无疑少走了许多弯路,因此吴子昂初期进境很快,十天之中已完全掌握了包括‘凝气’‘吐呐’在内等内功修炼基本方式。

整天忙于练气,吴子昂已无暇顾及于他,然而无论他愿意与否,他一直想逃避的事情还是逐渐临近了——他的婚期将至。

他听凤常与田光说过,这位九王义女是一位冰美人,在绝色榜名列第四,美貌自不消说了。从这两位叔叔的眼中他能清楚的读懂这一讯息——你小子能娶到这样的老婆,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问题是,这位秋雪晴对于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即将过门的妻子的高矮胖瘦。一个素味谋面,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可言的陌生将女子莫明其妙的成为他的妻子,这对于生长于现代文明的他确是不易接受的。

更何况,他这辈子要想娶的女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依依!

然而不管他如何想法,终是摆脱不了这一事实。还有三天,便是他吴子昂人生四大喜之一——洞房花烛夜之时。

“呼!”

吴子昂轻轻吁出一口气,面上现出苦恼之色。

“子昂,今日为何心神不定,须知这可是练气之大忌!”察觉到吴子昂的异常,卫玄衣眉头轻皱问道。

“卫叔!”吴子昂面上绽出一丝苦笑道:“您难道不知三天之后便是我的大喜之日么?”

“当然知晓!”提及对方婚事,卫玄衣脸上现出淡淡笑意道:“我亦听说,你这未过门的妻子乃是一风华绝代的美女,即使是与你见过的蔚,苏两女相比亦毫无逊色,得此美妻,你高兴尚来不及,何故长吁短叹!?”

“我知道她很美,但……但我们根本素不相识,怎么可以轻率成婚呢?”吴子昂脸上烦闷之色愈浓,与一个陌生的女子共度一生,这实是令他难以接受。

“我听你父亲说,当日是你乍见对方貌美,遂恳求他亲自前去九王府提亲,如今,你心愿得偿,怎又会冒出如此古怪的念头?”卫玄衣面上笑意不减,然而望向吴子昂的双目却充满着锐利的光芒。

“这个……!”吴子昂心中一惊,因为过于烦恼,使他忘记掩藏自己内心的想法,如今忽听对方发问,不禁有些支吾起来。

“我倒忘了!你当日落水时曾损伤了记忆,因此对于自己曾作过的事想必是有些记不起了!是这样吧?子昂!”卫玄衣眼中锐利渐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

“是,是!”耳听对方主动出言解围,吴子昂忙点头连声称是,在这个男子面前,他有一种藏不住任何秘密的感觉,似乎自己心中的一切都已被对方探查的一清二楚。

“事已至此,苦恼无益!”卫玄衣将目光转向窗外,淡然道:“须知世间一切自有定数,不妨随其自然,子昂,你还是专心练功罢,我能指点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是,卫叔!”从父亲那里他已知晓,眼前这位卫叔叔即将要离开这里,因此他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闭上双目,竭力将烦杂的心绪抛之一旁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二章

就在吴子昂婚期将到之时,南部洛城的战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新上任的三军统帅上将军宫奇因立功心切,不肯秉承吴天耀的固守策略,贸然出击,却中了霍轻侯诱兵之计,五万精锐铁骑全部覆没于距洛城六十里处的平原地带。

原是铁骑所能发挥出巨大威力的平原地区,却因被南卫布置数以千计的陷马坑而举步维艰。

南卫以三倍于大秦的兵力将这五万铁骑围的水泄不通,继而采取稳步推进的策略,逐渐压缩包围圈,最终以不匪的代价全歼了大秦这五万精锐铁骑。

长年以来,大秦一直以铁骑称雄于四国之间,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骑兵,配以优良的战马,以及厚重单锋利于劈砍的战刀,大秦铁骑一直是其他各国军队的梦魇。

而在这场战役中,南卫名将霍轻侯精心布局,数以千计按阵图排列的陷马坑将铁骑的机动优势消除的一分不剩,然后再以身披重甲的长矛手缓缓推进,在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之后,最终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五万铁骑大部被歼,将军周园拼死掩护主将宫奇突围,自己却战死沙场。宫奇趁夜逃回洛城后,不但不思己过,反而怪罪守城老将耿毅不肯出城营救,致使五万铁骑遭致覆没。

耿毅性情火爆,闻言不由厉声斥道:“黄口竖子,安知南卫莫不为十万精锐已张网待捕于城西三十里处,只等我军前去营救便行一网打尽之策!?我军五万铁骑被包围半日,霍轻侯却迟迟不动手,为的便是引我守城军队前去营救。兵法云: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你目光如此浅薄,安能担当这统军大任?”

被当众如此训斥,宫奇恼羞成怒之余,下令将耿毅关押,众将苦苦求情,他却不为之所动,他心中明白,如要推卸战败之责,则势必要寻一替死鬼,而眼下,一向不服从他命令的耿毅便是最适合的人选。

消息传到大秦国都恒城,百官顿时色变,大秦自开国以来,从未尝此惨败,而今五万精锐铁骑全军覆没,不得不令包括秦帝在内的百官惊怒非常。

而此时,宫奇所派的心腹已快骑赶回都城,按照宫奇的指示,将所有责任全部推给老将耿毅,声称上将军宫奇以身涉险,亲率五万铁骑为诱饵引卫军主力北上,然而将军耿毅却临阵怯敌,没有实行预先议好的南北夹击之策,贻误战机,终使五万铁骑全军覆没,上将军宫奇身负重伤,左将军周园战死。

这样一份破绽百出,颠倒黑白的战报,在右相韦若玄,左相张仲叔,及一干朋党众口烁金之下,便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虽有上将军凤常,田光等良臣极力反驳,最终却于事无补,秦帝盛怒之余,立刻传令宫奇将耿毅处死。

“请皇上收回成命!”

晚一步得知讯息的吴天耀连夜进宫面上,意图说服秦帝收回成命。

“此事寡人心意已决,你不用多说了!”秦帝武威面沉似水,语气中仍饱含着震怒。

见武威如此态度,吴天耀心知劝说已无望,不禁心痛万分,想老将耿毅一生尽忠职守,立下功劳无数,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而皇上如此轻信小人谗言,更是令他极为为愤懑。他不禁想起卫玄衣所说的话:“纵观古今多少名将,他们未曾倒在沙场上,却是死在他们为之效命的王室手中!”

也许,有一天,他亦难逃这样的下场!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重,武威面色微微一缓,放柔声音道:“天耀,寡人知道你与耿毅私交甚好,但如今耿毅犯下滔天大罪,实是国法难容,寡人若不严惩,怎对得起死去的五万将士?”

“那么,如今洛城被困,皇上如何解此僵局,须知洛城内尚有我大秦六万精兵!”耳听对方颠倒黑白之语,吴天耀强压下心头愤怒,沉声问道。

“寡人已下令驻守洛江北岸的萧远率十万大军渡江增援!定可解洛城被围之困!”武威自信满满地答道。

“萧远?”闻听此人,吴天耀不由眉头紧皱反问道:“为何不派凤常,田光两人?”

“东部蛮夷作乱,寡人已安排凤,田两位上将军择日东上,以解大秦后顾之忧!好了,夜深了,寡人要歇息了,将军也请退下罢?”武威脸上闪过不悦之色,在回答了对方的话之后,便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吴天耀躬身施了一礼,然后退下了。

怀着无比愤懑的心情,吴天耀返回了将军府,此时已是深夜,然而他却无半分睡意。

皇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皇上了,在他东征西讨这些年中,皇上已经习惯听信于小人的谗言,而将一干忠心耿耿的臣下冷落于一旁。

萧远?想及皇上所提的名字,他面上便不由露出厌恶之色,此人正是国舅萧万峦的堂弟,虽非酒囊饭袋,但若想靠他解洛城之围,却实异痴人说梦,皇上放着凤常,田光两员上将不用,却启用此等平庸之人,实是令他寒心。

那些布署在南部的十余万兵士,都是他十余年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啊!而今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被这些无能之人一块块消亡殆尽。

不,他绝不能这样坐视不理!吴天耀虎目闪动之余,心中已隐隐下定了决心,身形一转,疾向‘静园’行去。

“你决定了?”

听完吴天耀的一席话,卫玄衣沉吟了片刻,方开口道。其实,他明知对方心意已决,但仍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嗯!”吴天耀缓缓点了点头:“如有可能,我只求你能带走她们母子俩!”

“你这是何苦?大秦并非是你一人的大秦,你何必冒杀身之祸行此险事?”卫玄衣摇头轻叹道。

“大秦并非我一人的大秦,但那些将士却是我吴天耀十数年来的心血!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一干庸才损耗殆尽!”吴天耀面上现出一抹苦笑,道:“我亦知此举的后果乃是十死无生,但如能挽救十数万将士的性命,我何惜这无用闲置之身。”

“罢了!我亦不再劝你,你可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得她们母子平安无事!”卫玄衣双目凝视着对方,郑重地许下承诺。

“多谢!”虽只是短短两个字,但其中包含的感激之情却胜过千言万语。

“保重!”卫玄衣同样回以两个字,目光包含惋惜的同时,亦充满着浓浓的钦佩之意,能将手下将士生命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的人,才配得起这“名将”二字。

“我走了!”

将妻儿托付于对方,已经毫无后顾之忧的吴天耀向卫玄衣一抱拳,微微一笑后,毅然转身大步地离去了。

此时的他腰身如长枪一般挺直,沉稳的步伐隐隐现出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已无牵挂的他正如一柄出鞘的神兵,其利将再现于天下。

望着吴天耀的背影,卫玄衣低低一叹,有此良将却不知用,大秦亡不远矣!

“你出来罢!”长叹过后,卫玄衣沉思了片刻,忽地转头向着右侧虚掩的房门说道。

门开,吴子昂缓步从室内走出,神情复杂地来到卫玄衣身旁。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罢?”卫玄衣望向对方轻声问道。

“听到了!”吴子昂点头低声道。

“你作何感想?”卫玄衣又继续问道。

“爹爹为人,忠义两全,为臣则为良臣,为将则是良将,只可惜无遇明主,令人徒增生不逢时之叹!”这一次,吴子昂没有半分隐瞒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得知事情经过的他是发自内心的为‘父亲’感到惋惜。

“换作是你,你会如此做么?”卫玄衣缓缓踱出几步,转身问道。

吴子昂缓缓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答道:“如此昏君,辅有何用,我若是父亲,必将取其而代之!”

饶是卫玄衣心沉似海,亦被吴子昂‘取其而代之’这几个字惊得微起波澜,以他识人之能,早看到大难不死之后的吴子昂心存鸿鹄之志,却不曾想到对方竟有意问鼎九五!

“子昂,你口出如此语,是否依仗你是大将军之子,子凭父势?”卫玄衣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对方的眼中,似是要看穿对方真实的想法。

“既使我是一介平民,我亦会如此做!”吴子昂直迎上对方的目光,缓缓答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好,好,好!”卫玄衣口中一连吐出三个好字,双目现出异样的光芒,沉声道:“子昂,今夜你如此不加遮掩地坦露心机,难道不担心我会起疑么?”

“我可以瞒过卫叔么?”吴子昂苦笑道:“每次在您面前,我都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您看去了!与其这般,倒不如有一说一,如此心中也觉痛快!”

“嗯!”卫玄衣点了点头,俊脸上现出淡淡笑容,道:“至今为止,我尚不知你转变的原由,不过我说过,我不会追问,你亦无须紧张,我这个人实利的很,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因此如今的你尚能住进这‘静园’,而换作是以往的你,那下场便只能是被我打断狗腿!”

“侄儿明白!”吴子昂亦微笑说道,对于第一次遇见对方,险些被打断腿的情形,他此时仍记忆犹新,因此明白对方所说决不是虚言。

“还有三天,便是你新婚大喜,而在这三天之中,你必须要使这将军府上下一如平常,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卫玄衣面上露出凝重之色,道:“你爹爹三日之后方可到达大秦北部重镇平阳,成败于否,在你婚后第一日便可知晓!”

吴子昂默默不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却也是担忧万分,来到这个世上虽只有将近一月,但对于‘自己的父母’业已产生了感情。

三天光阴,转眼即逝,吴子昂的新婚之日终于到来。

骑着高头骏马,身着大红喜袍,在一干仪仗吹吹打打的热闹声中,吴子昂怀着极度复杂的心境,以八抬红轿将素味谋面的新娘从九王府接回将军府。

爆竹声中,按照古老的习俗,一对新人拜过天地,拜过爹娘,相互对拜之后,最后步入洞房。

整个场面热闹异常,吴天耀虽是失势,但众多达官显贵仍是不敢轻视,纷纷前来贺喜,不过令他们感到稍有不快的是,一向海量的‘吴天耀’在陪饮几杯之后,便自称头痛回去歇息了,只留下巾帼不让须眉的灵夫人以及新郎倌吴子昂陪饮。

及至入夜,宾客方一一散去,吴子昂带着六七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返致洞房。

推开房门,踉跄地进入,吴子昂便瞧见两对大红喜烛下,一头披红盖身着喜服的女子正端坐于床边。闻听有人闯进,女子娇躯微颤了一下,随即便挺直了腰身。

这便是与我结发共度百年之人么?吴子昂来至床前,双目凝视着眼前女子,心中却涌起异常苦涩的感觉。

伸出手,他能觉察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指尖在盖头处徘徊了许久,方轻轻将之揭下。

醉眼朦胧处,凤冠霞帔之下,一张清丽脱俗的玉容出现在他面前,大红喜服下,肌肤似雪,美眸闪动间,冷若冰霜。那股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清冷寒意"奇"书"网-Q'i's'u'u'.'C'o'm",令吴子昂的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确实是一位不输于蔚灵瑶,苏绮梦的美女,她的美就如天山上万载的冰雪,清冷孤傲,令人生出难以接近之心。

秋雪晴望着眼前醉醺醺的男子,美目中露出憎恶之色,心中虽有千百个不愿,却无法改变眼前男子将成为她夫君的事实。她很清楚,她是王公大臣间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但面对着从小抚育她成人的义父,她却不能用一切否定的字样来加以拒绝。

“依依!”酒意上涌,朦胧之间,眼前这张清冷的玉容渐渐化作如花的笑靥,令吴子昂心神悸动,口中轻喊一声,右手已抚上对方光滑细致的脸庞。

即使有着心理准备,但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而且是被自己厌恶的男子触摸,那种憎恶之感仍令她无法接受,微一扭头,闪开了对方的手。

却未曾想刚避过这只手,对方双手忽地一圈,已然将她抱了结实,两人顺势倒于床上。

秋雪晴吃了一惊,欲要挣开,却无奈对方两臂似铁,令她无法挣脱。男子的头部紧贴于她的胸前,灼灼的气息不停地侵袭她光滑的玉颈,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可恶的男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占有她。

罢了!嫁给这个纨绔子弟,失身已成定局,她又何必再做无谓的反抗?想到此处,秋雪晴便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由对方施为。

借着酒意的吴子昂翻身将秋雪晴柔若无骨的娇躯压于身下,双手攻城掠地般在对方娇躯各处游走,不习惯于古人衣式的他在褪去对方衣物的同时,不可避免的对之造成损坏。

而这一切,在秋雪晴眼中,却是异常粗暴的表现,微微颤动的娇躯显示出她心内的极度紧张,没有一个女人在面临失身之时还能保持平静,即使是平时心坚如冰的她也难逃此例。

罗衫褪尽,玉体横陈,柔和的烛光下,一具宛若玉石雕琢的完全胴体终现于空气之中。秋雪晴紧咬玉牙,美眸紧闭,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此时的吴子昂犹如干渴了已久,火热的双唇疾落于秋雪晴冰凉柔软的樱唇之上,拼命地吮吸着其中的甘甜,另一手重重抚上对方坚挺滑腻的丰盈,换来是一声充满凄婉无奈的娇吟。

欲火渐盛,胡乱地脱去自己的衣物,吴子昂捧起秋雪晴盈月般晶莹的雪臀,分开两条修长雪白的玉腿,伏身重重地压了上去。

“呀!唔!”

感觉到一股灼热已抵在自己的下体,即将叩关而入,秋雪晴终发出一声惊呼,但樱唇随即被对方的唇舌湮没了。

终于还是来了!虽然对方还未直正进入,但下体传来的阵刺痛,却让她清醒的知道,随之而来的将是更为巨大的痛苦。

吴子昂的腰缓缓地沉了下去,下身处那披荆斩棘般前进的感觉顿时令他如登云霄,舒服的呻吟了一声,他加快前进的速度,他要将自己全部进入秋雪晴玉体温暖潮湿的深处。

樱唇已被吻住,香舌亦被对方吸入口中,秋雪晴的心中已是一片混乱,那一寸寸被进入的刺痛感使她恐惧异常,一双玉手无力地推在对方赤裸的胸口上,而玉腿则奋力挣扎,却只能在被子上蹬出几道浅浅地痕迹。

终于,吴子昂的灼热已触及到那片薄薄的障碍,此时此刻,任何东西都已阻挡不住他的前进,他的情欲已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三章

“轰隆!”

正当他提腰下冲,准备一举攻进秋雪晴玉体最深处之时,一声惊雷忽地自天际滚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房屋似乎都受到雷声的震撼而颤动不已。紧接着,风雨大作,一阵阵骤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敲打于窗棂房瓦之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吴子昂下冲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眼中的情欲之色渐退,唇舌亦停止了对秋雪晴的侵略。

呆呆地望着身下泪痕满面,娇喘微微的美女,吴子昂只觉自己的大脑轰然作响,醉意全消,他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没错,他在准备强暴一个美女,一个应该是他妻子的美女!不,不,她既然是他的妻子,那又怎么会是强暴,他努力为自己开脱着罪责,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对方那布满红色淤痕的乳峰及玉腿,他不由闭上了眼,心中羞惭无比。

察觉到身上男子的异状,秋雪晴强忍着羞辱睁开了美目,眼前的情形却令她为之一怔,正欲对她施暴的男子双目紧闭,面上现出羞愧的神色,却仍然保持着那种进入的姿势僵在那里。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睁开眼的吴子昂愧疚地迎上对方的目光,低声道歉。

顿了片刻,秋雪晴的玉容回复了往日的冰冷,望向吴子昂冷冷道:“这是为人妻者所必须做的,因此,你不必对我表示歉意!”

“我太粗鲁了!我……!”望着对方玉体上的淤痕,吴子昂心中万分羞愧,欲要表达歉意,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他的不须说了,我且问你,还要继续么?”秋雪晴的语气仍然冰冷,然而说到‘继续’两字之时玉容却难免现出一丝紧张与羞涩。

“不,不了!”吴子昂连忙摇头道。

“那就拿出去!”秋雪晴晕生双颊,口中却依然冷声说道。

“哦!”听对方如此说,吴子昂才醒悟过来,自己的东西尚留在对方的体内,于是连忙轻轻撤出,却惹得对方娇呼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罢!”吴子昂为对方盖上了被子,然后穿好自己的衣物,转身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走到房门处,冰冷的声音便从背后响起。

“我去别的房睡!”吴子昂头也未回地答道,他已经决定去静园卫玄衣那里暂度一夜。

“不用了,你留下罢,成婚之夜,你我便分房而睡,我怕会遭人闲话!”秋雪晴将赤裸的玉体缩在被中,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我在桌旁好了!”吴子昂犹豫了一下,遂反身坐到椅子上,伏首于桌上。

秋雪晴美眸闪了闪,却是没有说话,似是默许了对方的做法。

夜已渐深,烛影轻摇,窗外暴风骤雨,而房内一男一女却皆默然无声,似乎各自都已睡熟。

然而事实上,两人却是各怀心事,夜不能眠。

秋雪晴躺于床上,美眸转望向伏于桌上的吴子昂,玉容现出复杂的神色,她不懂方才对方为何箭在弦上之时却停而不发?他不是贪恋她的美色而一心想得到她么?她犹清楚的记得与对方第一次相遇时,对方那色迷迷令人生厌的神情。这个好色之徒到底有何居心?

吴子昂伏于桌上,心中却似充满着极度不真实之感,他竟然结婚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与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结成了夫妻。一切恍然似梦,然而唇齿留有的芳香,以及方才自己兵临城下,险些直捣黄龙的一幕却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醉意上涌,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吴子昂终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又来到了那块他投海自尽的岩石—观日岩,岩上一个窈窕熟悉的身影正临海而立,呼啸的海风将其雪白的衣裙吹起,犹如正欲乘风而去的仙子。

“依依!”他又惊又喜,快步走上去呼喊道。

李依依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一般,轻移娇躯缓缓向前走去。

“依依!回来!”他心中不由大急,疾步向前捉向对方的玉臂,然而,当手指触及到对方时,他便惊异的发现他的手就如透明的空气一般轻轻从对方身体旁穿过。

“子轩,我来了!”李依依绝美的玉容上闪过一抹淡淡的微笑,就如当日吴子昂那般摊开双手,轻轻一跃,便直落向波涛滚滚的海浪之中。

“依依,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蓦地睁开了双眼,坐直了身躯。

呼!原来只是一场梦!从噩梦中惊醒的吴子昂心有余悸的吁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发现脸上尽是湿湿地泪痕。

抬起头,发现天色已然大亮,丝丝阳光从窗棂中射入,投于房内的地面上。忽地,他想起房中应该还有一人,不由转头向床边望去。

入眼处,秋雪晴身着雪白衣裙端坐于床头,一双美眸饱含着某种奇怪的神色望向于他。

“你醒了!”吴子昂连忙别过头去,偷偷拭去脸上的泪痕之后,再度转身面向对方微笑道。

昨夜醉酒,尚未看得清楚,今日仔细看来,吴子昂方觉凤常,田光两人所言不虚,眼前女子确是风华绝代,尤其此时的对方着以雪白衣裙,更加映衬出其清幽冷艳之独特气质。

同样是身着白裙,蔚灵瑶愈显圣洁,苏绮梦愈显灵秀,而面前的秋雪晴却愈显冷艳!

“嗯!”秋雪晴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暗暗打量着眼前男子,容貌虽称不上十分英俊,却也在中上之列,而一双眼睛却犹为有神,加上笔直的鼻梁及紧抿的双唇,给人以一种沉凝踏实之感。这样一个人,使她很难将之与当日在街上调戏于她的花花恶少联想到一起。

想及昨夜对方伏于桌上苦度一夜,睡梦中却泪痕满面,口中犹轻呼‘衣衣’两字,以她的冰雪聪明,当即猜想出‘衣衣’必是指一位女子,一位令对方魂萦梦牵,刻骨铭心的女子。难道如对这般声名狼藉的恶少,亦会如此刻骨铭心地思念于人么?

秋雪晴外表看似冰冷,实际却是外冷内热之人,眼见对方真情流露,心中的憎恶不免消减了几分!

“容我梳洗一番,好一同拜见爹娘!”见对方目光古怪,吴子昂误以为秋雪晴仍对昨晚之事心生怨怒,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

匆匆洗了把脸,换上一袭平时穿的紫衫,吴子昂向着秋雪晴道:“你梳洗过了么?”

见对方点了点头,又道:“那我们走罢!”

两人走出房门,按照当时的婚俗前去拜见爹娘。

及至吴天耀夫妇住处,却发现只有灵夫人一人。

待两人拜见施礼过后,灵夫人仔细端详起自己的儿媳,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气质是稍嫌清冷了些,但容貌却是一流,更兼谈吐不俗,礼数周全,昂儿得此美妻,也确算是造化了,只是,若一旦夫君事发,却不知吴家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自家遭难也就罢了,若是连累这位姑娘却是难免令她心中有愧!

拉住秋雪晴的玉手,灵夫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柔声问询了几句,而此时,‘吴天耀’亦从外面回来。

依照礼数,秋雪晴又向公公施礼,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名闻天下的大将军。

与半月前第一次在九王府时不同,眼前的吴天耀举手投足间虽威势十足,却是少了几分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之风,然而却多了一种睥睨天下的冲天傲气。时隔数日,这吴家父子的气质俱都有所改变,这着实令秋雪晴产生了几分疑惑。

过得了片刻,吴子昂,秋雪晴欲要告退,‘吴天耀‘却以有事为由,将吴子昂留了下来,而命冬画先送秋雪晴回去。

待得秋雪晴走后,‘吴天耀’方缓缓从面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具,顿时露出卫玄衣那张俊异至极的面容。

原来自吴天耀走后,为了防止落出破绽,卫玄衣便连夜赶制了这张面具,以应付吴子昂成婚之日发生的状况。

两人身高体型相近,更兼当时乔装成吴天耀的卫玄衣借身体不适为由早早退席,因此毫不费力地将包括九王爷在内的一干宾客骗过。

“卫叔,三日已过,爹爹那边还无消息,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吴子昂眉宇间透着一丝忧虑问道。

“不会,就算是天耀计策失败,平阳亦必有大的动静,而眼下却风平浪静,则应有两种可能!”卫玄衣微一思索开口说道。

“哪两种?”灵夫人急忙问道,身为人妻,她是最担心夫君安危之人。

“一是天耀尚未动手;二是天耀已然在无声无息中接管萧远的军队,此时怕是已筹划渡江增援之举!而依我看来,实际情形多半是后者!”卫玄衣面上露出微笑,向两人说道。

“卫叔为何这般有把握?”吴子昂面有疑虑之色,他有些想不通一无调兵印绶二不带一兵一卒的吴天耀,究竟用何种手段才能无声无息地从萧远手中接管十万军队!

“子昂可知,驻守洛江十万精兵俱是你父亲十余年来的心血,千万将士俱都视你父为神明,凡天耀令所指处,即便前有刀山剑海,手下将士亦敢以身赴死,奋力前冲。四国军队触之无不胆寒,常称大秦南部军队为‘吴氏铁骑’!因此只须天耀亲身前去,这十万将士必将唯其命是从,接管军队之举毫无困难可言!”说到此处,卫玄衣不由摇头轻叹:“这亦是天耀生平历经百战,却无一败的原因之一,同样,也正因如此,武威才对他动了疑忌之心,生怕你父揭兵而立,取大秦而代之!”

卫玄衣的一席话,使得吴子昂心中如波涛般起伏不定,听对方之言,几可想象到‘父亲’在军中之威,一时不由悠然神往。

“如此说来,唯今之计,我们只有等了!?”灵夫人轻声问道。

“不错,我们亦做好准备,一待天耀事发,我们便马上离开!而在这段时间内,一切还须如平常一般,不可落出任何端倪!”顿了一下,卫玄衣似乎想起一事,面向吴子昂微笑道:“子昂,有一事你做的非常好!”

“什么事?”

吴子昂不解地问道。

“洞房花烛之夜,千金良宵之时,你却能冷静相对,坦然度之,实是令我心生敬佩!”卫玄衣意有所指地微笑说道。他精通观女之术,眼见适才秋雪晴双臀紧俏,举步亦无生涩之感,便猜出昨夜两人并无夫妻之实。

吴子昂立时明白对方的话中之意,不由赧然道:“明知家中即将有难,还将她娶进门中已是不该,再要坏她清白,那我岂不是罪过之至!?”事实上,想起昨晚之举,其实已与合体交欢相差无几,因此听卫玄衣夸赞,心中却是存着几分羞愧。

灵夫人闻言亦用欢喜的目光望着吴子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儿子是越来越明事理了!

“子昂,你还是回去陪你的娘子罢,在这呆的时间多了,难免会冷落于她!”卫玄衣笑着说道。

“只怕我去陪她,她反而会觉得烦哩!”吴子昂苦笑道,他可不是傻子,常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的他早就练就一身看人的本领,虽说与秋雪晴只相处一夜,但他却很清楚对方不但对他全无好感,而且心怀憎恶!

“话虽如此,但礼数尚不能少了!”灵夫人在一旁柔声说道,她知道这怪不得秋雪晴,须知自己儿子以往的名声实在是太过狼藉了!

“是,孩儿这就回去!”对于这个慈母,从小缺少母爱的他是半点也不想违逆。

“嗯!”灵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自从漓江遇险而大难不死之后,自己的儿子忽然间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明事理,守规矩,一月之中呆在家里没有外出一步,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一定是吴家祖先显灵,才让昂儿洗心革面,踏上正途!曾有过疑惑的她立刻就找到了一条最为合适的理由!

从灵夫人那里出来,吴子昂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令他意外的是,秋雪晴并不在!

想了一想,他出门张望了一下,喊住了正打扫庭院的一个家丁。

“回公子,画儿姑娘陪少夫人去颐清园游玩了!”尽管同是下人,但夏诗,冬画的地位可是要比这般负责打扫的家丁高出许多,因此在称呼时,这些下人亦恭敬地以姑娘相称,而不敢直呼其名。

眼下正值初夏,园中百花竞放,景色怡人,确也是游玩的好去处。

问明秋雪晴的去处,吴子昂正欲迈步前往,却忽地想到对方既然讨厌于他,他再前去岂不是败坏了人家的兴致。罢了,自己还是在房中等她回来罢!

想到这里,吴子昂便独自返回房中,左右无事,便动了练气的念头,遂盘膝于床上,闭目凝神,按卫玄衣的指导缓缓催动丹田之气。此时他的丹田气息尚不充盈,故无法行周天之功,但即使如此,吴子昂亦觉得小腹暖融,受用之极!而心神更是飘至一空灵无形之处,诸念全消。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四章

秋雪晴漫步于这百花丛中,迎面花香扑面,触目姹紫嫣红,心中的烦郁顿时为之一轻,冷若冰霜的玉容亦如隆冬将过,春回大地一般现出一抹轻轻的笑意。

“少夫人,你笑起来真好看!”一旁的冬画见状不由衷心的赞道。

“是么!?”秋雪晴闻言脸上不但毫无喜意,反而复罩上一层轻愁。换作其她女子若生得她这般容貌,怕是欣喜尚来不及,唯有她却一直为这美貌心生烦忧!

她虽是义女,但九王却待她如己出一般,家世显赫,又兼貌美,是以一干狂风浪蝶终日纠缠其后,令她烦不胜烦,是故终日冷着一张玉容,给人以冷漠难近之感!

想不到说嫁便嫁了!秋雪晴美眸望着争妍斗艳的群芳,心中却生出丝丝怅惘,她与其他平常女子并无不同,也曾希望寻一个合意之人,体会两情相悦之乐。

恍惚中,心底忽然浮现出宫奇的影子,那是至今唯一让她动心的男子,相貌英俊,年少有为,虽有些傲气,却无损其人格魅力!

只是两人终是缘份浅薄,如今她已成人妇,再想这些已毫无意义了!

冬画见这位少夫人面色忧郁,当即乖巧地静随于一侧,不再多发一言。

一主一仆在这园中走了半个多时辰,冬画终忍不住提醒这位虽踏步寻芳,心神却似游于天际的少夫人道:“少夫人,快近午时了,午饭过后,您还要与公子回九王府呢?”

“哦!”秋雪晴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怅惘之情渐逝,经对方提醒,她才记起,按照婚俗,下午她是要与吴子昂回去拜会义父义母的。

“我们回去罢!”秋雪晴玉容回复了往日的冰冷,口中亦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了一句,便向园门折回。

冬画暗暗摇了摇头,她有些搞不懂,自己这位新主子为何总是摆出这副冰冷无比的神情,如若能像方才那样笑一下,怕是不知迷倒多少男人罢?!

怀着不解的心情,冬画随着对方身后,向吴子昂的住处行去了。

“公……!”走进房内,冬画正欲出言相呼,忽地发现吴子昂双目微闭,盘膝而坐,不由硬生生住了口,望向秋雪晴悄声道:“少夫人,公子正在打坐!”

“打坐!”秋雪晴玉容一怔,她虽不谙武学,却也知道打坐练气之事,不过她从未想过如吴子昂这般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会花费心思在这方面。

眼见对方神情祥和,唇角隐带笑意,周身上下给人以心平气和之感。一时间,她忽地发现此人似乎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讨厌。

“不用打扰他!”秋雪晴轻声说了一句,轻轻移步于桌前,悄然坐了下来。

冬画亦轻手轻脚地立于一旁,静待吴子昂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吴子昂睁开双眼,只觉眼前明亮异常,身体轻盈舒适,心中微喜,缓缓下了床。

然而目光一转,忽地发现秋雪晴及冬画处于桌旁,四双明眸正凝望着他。

“你,你们何时回来的!?”吴子昂面上现出讶然的神情,他只是觉得自己只是坐了一会,睁开眼便发现两人已回来了!

“公子,少夫人与小画已经回来半个时辰了,见公子正在打坐,少夫人便说不必打扰!”冬画连忙回答道。

“哦!”吴子昂向秋雪晴不自然地笑了笑道:“颐清园内景色着实好看,你若烦闷可多去走走!”

“嗯!”秋雪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吴子昂见对方神色依然冷漠,心中顿觉尴尬,却又再无话题可说,一时间只得同样默不做声。

倒时冬画伶俐,见气氛不对,忙开口道:“公子,已经午时了,您与少夫人也该用饭了,之后还要去九王府拜见王爷哩!”

听对方说,吴子昂也记起此事,遂向秋雪晴道:“早饭你没吃,想必应该饿了罢,我这就吩咐下去备些饭菜!”

秋雪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表示同意。

吩咐冬画下去准备饭菜,吴子昂亦坐于秋雪晴对面,对于眼前这个冷艳的女子,他是存了一份歉意的,一是造成今天的成婚之举,全系‘自己’当日的荒唐,尽管那时的‘自己’并非是现在的‘自己’;二是眼见吴家有难,为了顾及父亲的安危,却又不得不将对方娶过门来,一旦事发,对方是王爷之女,牵连之罪或可免,但自己若逃命在外,势必会让对方空守活寡!

正因为这两点,他才对秋雪晴百般迁就,即使是对方不给他好脸色看,他亦觉无所谓!

饭菜摆上来,吴子昂与秋雪晴两人依然默默无言,各自索然无味地吃着饭,看得一旁侍候的冬画暗自摇头。

用过饭,稍为歇息了一会,吴子昂与秋雪晴便出了将军府,乘上事先备好的马车,向九王府驶去。

马车内,两人并肩而坐,不可避免地身体相触,秋雪晴不由地向内缩了下身子,尽量避开吴子昂。

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吴子昂心中不禁苦笑一声,由此便可看出以前的‘自己’做人是多么的失败,即使娶了美妻,却又是同床异梦,有何乐趣可言?

暗暗叹口了气,他亦将身体尽量外移,双目微闭,暗施练气之中的‘定’‘静’两诀,将诸般念头皆排于脑外。

秋雪晴目光余角尽将吴子昂作为收入眼底,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复杂难明之感,难道是自己的魅力不够?使得这个以好色闻于京城的恶少失去了兴致?不然,何以对方会对她如此态度?按理说,昨晚的行径才应该是这好色之徒的真实面目!

不过,似乎也不对,昨夜虽然有合体之举,但最终她却是并没有失去清白!

一想及昨夜之事,秋晚晴玉容破天荒地现出羞意,娇靥之上现出两朵红云,此时吴子昂若睁眼看到,必将会被对方的美态所惊呆。

你越纠缠,她越是不喜,但你若对之置之不理,她反而会对你在意!

凡是平素里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美女,大多有着这般的通病,即使是一向将冷漠置于人前的秋雪晴亦毫无例外。

当然,这并不表示她会对吴子昂有所好感,只是心中的自尊及好奇作怪罢了。

眼下秋雪晴便是这种状况,吴子昂若像以往那般纠缠于她,她心中必然会更加厌恶,然而此时这种不理不睬,并主动保持距离的举动,对于她的自尊心来说,是不充许的,亦激起了她的好奇心理。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好奇心,大多有两种结果,一是明了真相之后,发觉对方不过尔尔,逐失去了兴致;二则是越来越被对方所吸引,只觉对方充满了无尽的内含,最终沦为爱情的俘虏!

而决定这两种结果的,除了男人本身的内含,亦包括了机遇,运气等偶然因素!

闭目养神的吴子昂浑然不知坐于身旁的佳人已对他产生了好奇之心,此时的他一如老僧坐定,心神正遨游于虚空之中。

忽地,车身轻轻顿了一下,随之静立下来。

吴子昂蓦地回过神,睁开双眼,心道难不成九王府到了!?

身旁的秋雪晴玉容亦露出讶然之色,她很清楚此时的马车正在路巷上,却不知何故停驻不前。

“刘全!”吴子昂立刻呼了一声驾驶马车的家丁刘全!

“公,公子,仙,仙,仙女!”顿了半晌,车外方传来刘全语无伦次的声音。

“什么?”吴子昂闻言轻怔了一下,遂弓身撩开车帘,探出上身向外观望。

只见在这条极为繁华,原本吆喝叫卖声响不绝耳的街巷,却在一人的出现后变得静寂无声。

暖暖的阳光下,一白衣女子静立于马车前方不远处,清丽绝伦的玉容之上,泛着一抹如春风般暖人心肺的淡淡笑意,一双美目绚丽如朝霞中升起的太阳,给人以温和静心之感!

她的出现,神奇般地将这尘世繁华喧嚣之地转化为灵秀怡人之境,那种不属于凡间的圣洁美,实是令人无法以笔墨所形容!

“依依!”

吴子昂脱口而出,随之蓦地清醒过来,口中讶声呼道:“蔚仙子!”

“蔚仙子”三字入耳,坐于车内的秋雪晴面露惊容,从旁撩开车窗,探首望去。

“吴公子,灵瑶贸然拦路,无礼之处尚请公子包涵!”吴子昂那声‘依依’虽然轻微,却依然逃不过蔚灵瑶的耳朵,心中疑念愈浓,难道这世上真有长相与她相似至极之人?

“无妨!蔚仙子可有事情?”吴子昂缓步下了车,双手一揖,然而目光却是不敢看向对方的面容。

“灵瑶正是有事相求!”蔚灵瑶微微一笑,用无比动听的声音说道。

“仙子请讲!”察觉到路人无数目光望来,吴子昂心中颇有些不自在,依然垂首说道。

“这有一封书函,烦请公子交于卫玄衣卫前辈!”蔚灵瑶轻声说道,双手随即奉上一密封好的书函。

吴子昂闻言心中一惊,父亲曾再三告诫于他,切不可对任何人透露半分有关卫玄衣在将军府中的消息,而今蔚灵瑶托以书信,怕是亦与此有关!

心念转处,遂语气平静地答道:“仙子怕是弄错了,在下根本不知卫玄衣是何许人也,因此这托转书函之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公子无须相瞒,灵瑶若无把握,怎肯贸然求公子托交书信?”蔚灵瑶玉容并无意外之色,似是早料到对方会如此说一般微笑道:“而且,公子说话之时不敢抬头看我,是否心虚所使呢?!”

吴子昂心中一颤,事实上,他不敢抬头的原因是缘于对方那张与依依一般无二的玉容。他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每日每夜辛辛苦苦压抑的相思如洪水决堤般狂溢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缓缓抬起头,吴子昂的目光终触及到对方那张玉容,那张他梦里千百度回首,时刻铭记于心头的面容。

不!吴子昂猛地低下头去,尽管他曾千百次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仙子一般的女人并不是他的依依,但望着那活脱脱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面容,他却仍禁不住失神,禁不住将她当成了她。

虽只是一刹,但蔚灵瑶却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所蕴藏的情意,那种发自内心真实情感的流露,使得自幼修道,心如止水的她亦生波动。但她立刻明白,这种情意并非是对她而发,而是另一位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

“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公子!”望着这位容貌虽不甚英俊,气质却甚为独特的将军之子,蔚灵瑶美目现出深思之色,顿了片刻改口道:“烦请将这封信转交给令尊罢,效果亦是一样!”

“好!”如果再要拒绝,那便显得太无礼了,因此吴子昂点了点头,从对方手接过信函。

“有劳公子了!如此,灵瑶告辞了!”蔚灵瑶微微一礼,表示谢意,便欲告辞离开。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仙子请慢走!”吴子昂亦还礼道。

蔚灵瑶微微一笑,美目深深凝望了尤自低头的对方一眼,转身轻移玉步去了。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五章

及至蔚灵瑶走远,吴子昂方敢抬起头,望着对方那无限美好的身影,不禁怔怔出了会神后,方转身上了马车。

“刘全,可以走了!”

吩咐刘全继续前行,自己则将那份信函放在手中把玩,脑中却仍想着方才蔚灵瑶清丽绝伦的玉容。

“哼!”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中似乎听到身旁的佳人发了一声冷哼,不由转过头,不曾想正迎上秋雪晴充满不屑之意的眼神。

错觉,一定是错觉!自己又没惹她,何致招来她如此轻视?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的信函上。

“哼!”

这一次他听的真切,冷哼之声确是出自秋雪晴之口。

“咳,你,有什么事情么?”尽管他知道他应称眼前的女子为‘娘子!’但一来尚不习惯,二来对方未必爱听!因此只得暂以‘你’作称呼!

秋雪晴闻听吴子昂发问,美眸中不屑之意更浓,冷冷地望了对方一眼,却是没有回答。

吴子昂碰了个钉子,自觉索然无趣,饶是他心胸宽博,但见这位冰美人终日不肯他好脸色,亦心生怨气,暗道你即不屑与我说话,我也懒得理睬于你!

想及此处,随即别过头去,将信函放入怀中,依然如先前那闭目凝神,再也不发一语。

秋雪晴见状心中更是忿怒,适才她从车窗将吴子昂低首恭身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便误认为对方见及美色便奴颜婢膝,毫无半分男子骨气!

当然,这只是她生气原因中的一小部分,她心中最为气恼的是,眼前这个已算是她夫君的男子对她不理不睬,反而对别的女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这对于如她这般心高气傲的美女而言,自尊心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承认那位被称为蔚仙子的女子确实貌若天仙,但她未必就输于对方,然而身旁男人的行为态度却是间接地证明了她远不及那位蔚仙子,而这恰是她心生不忿的最根本原因!

而对于这一切,吴子昂却是一无所知,他做梦也未想到,身旁这位冷若冰霜的美女会有如此复杂的想法!

一路之上,两人就这般互不理睬,直至到达九王府。

“哈哈,贤婿!正自念叨你们呢,可巧你们就到了!”

见到吴子昂与秋雪晴前来,正在用饭的九王爷武尚显得无比的高兴,亲自上前挽住了正欲下拜施礼的两人,笑道:“来来来,快些落座,陪本王喝两杯!”

虽是吃过了饭,但见九王如此盛情,吴子昂也不便推辞,随之入了座。

而这时闻听女婿女儿上门,身在内室的九王妃亦出来相见,吴子昂与秋雪晴自是又起身施礼相拜。

还不错呀!根本不像传言那般糟糕至极!王妃亦是有眼光之人,虽见吴子昂相貌称不上英俊,皮相却也着人喜爱,更兼举止谦和有礼,多了一份其他少年人没有的老成与稳重,女儿嫁了他,也算是不甚委屈了!

施礼之后,王妃将秋雪晴叫于身前,亲热地拉着对方的手,怜爱之情溢于面表。

“贤婿,来,尝尝这北夷进贡来的酒!”九王武尚满满地为吴子昂斟上一杯泛着红光的酒水,口中笑道。

才端起酒杯,吴子昂便觉得酒气扑鼻,那股辛辣几乎呛得他睁不开眼,心中微吃了一惊,只是轻轻一闻尚且如此,若喝到口中,怕是效果不止于此!

“有些东西,外表是靠不住的!”见吴子昂略显犹豫,九王爷微笑说了一句,然后率先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吴子昂先是轻轻啜了一口,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虽只是小小的一口,却与他想像的差不多,味道是辛辣至极,酒液流经之处不但舌头变得麻木,喉中亦如火烧一般难受,顿时一张脸涨的通红,险些咳出声来。

目光望向一旁闭目咀嚼,似乎回味无穷的九王,心中不由暗暗奇怪,难道他不怕辣么?

正想及此,忽觉得口中的感觉变了,麻木之感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酒香,虽还有些辣,却是辣的爽快,而流入腹中的酒液就如一个小小的火炉一般置于他的心窝,令他在倍感舒畅的同时,亦生出一种豪气,不由脱口赞道:“好酒!”

“此酒名曰‘男儿酒’,乃是我大秦北部最为强盛的鹰部落之族人特产,闻之辛辣,然入口细品却是酒香浓郁,令人回味无穷,当地人饮之以御极寒天气,常有‘一口男儿酒,可抵数层棉’之说!”九王爷缓缓睁开眼,微笑着为吴子昂解释道:“此次凤常,田光两位上将北伐,三战三捷,北夷元气大伤遂派使者求和,允诺年年以兽皮,烈酒等特产进贡,你我饮的便是北夷的第一次贡物!”

“胜了?”吴子昂面上泛起一丝惊容,讶声道,他亦听父亲说过两位上将军北伐,却未曾想只是短短半月,便轻而易举地得胜而归。

“有何奇怪之处,凤,田两位上将亦当今著名将领,声望仅次于四大名将,无论守关或是攻敌,均可独挡一面,而今皇兄派他二人齐伐北夷,实是大材小用!”九王爷摇摇头,轻叹一声道。

“四大名将!?”吴子昂忽地想到自己的父亲亦在这四大名将之列,却不知其他三人都是何方神圣。

似是看出了吴子昂的想法,九王爷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之后道:“四大名将者,令尊吴天耀以用兵‘奇’‘诡’居之于首位,其次便是南卫名将霍轻侯,用兵沉稳,与你父对决三次,皆是各自无功而返;再向下便是西晋名将凌笑风,擅于伏兵,精于野战;最后一位莫不为,仍为南卫将领,为人沉默寡言,用兵看似无出众之处,然每逢战事,必是完胜,凤常,田光两人先后曾吃过这个人的亏,却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用兵大智若拙,大巧若愚,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内藏奥妙无穷!”

“四大名将,南卫竟占了两人?”吴子昂微吃了一惊,讶然道。

“不错!”九王含笑点头道:“一直以来,据洛江天险而守的南卫便是我们大秦最强横的对手,其不但国盛民强,更多精兵良将,此次令尊能取得洛城,实是奇功一件,可惜……!”

说到此处,九王眼中忽地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言语一转,状似无意地望向吴子昂问道:“令尊近来可好!?”

“家父还好!”触及对方古怪的目光,吴子昂心中不由一跳,又补充了一句道:“昨日婚宴之时,岳父大人不是见过家父么?”

“是么?”九王爷眼中神色愈见神秘,手中把捏着那杯红色的‘男儿酒’,口中低低笑道:“有些东西,表面是靠不住的!”

此言入耳,吴子昂只觉头皮发麻,表面虽不见动容,心内实则已掀起了巨浪,这位老岳父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对方已经知晓了现在的‘父亲’乃是卫叔假扮的么?不可能罢,以卫叔这种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连母亲都不容易分辨,何况旁人?!

“来,来,子昂!咱们饮尽此杯!”九王爷抛却那个公式化的‘贤婿’称呼,改呼以子昂。

见九王举杯相邀,吴子昂只得也端起杯子,两人微一碰杯,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痛快!”放下杯子,九王爷欲伸手探向酒壶,一旁的吴子昂忙抢先一步,执壶为对方添满,依他想来,这酒桌之上,古代与现代也并无不同,亦是要讲究上下辈份,因此这添酒之事是不可让长辈执手的。

“嗯!”九王眯起双眼,满意着望着对方的举动,口中笑道:“你也满上,平素里无人陪我痛饮,今日却是要饮一痛快!”

两人一连干了数杯,吴子昂自恃酒量甚佳,故而毫不怯阵,酒到杯干,惹得九王连呼痛快。

而王妃与秋雪晴坐于一角,见两人喝得如此喝法,不禁暗自皱眉。

“子昂,雪晴虽是我的义女,但却胜似亲女,你可千万不要委屈了她!”又饮尽一杯酒之后,九王似是有了几分醉意,伸手拍着吴子昂的肩头道。

“岳父大人尽管放心,小婿一定不会让她受一丝的委屈!”吴子昂闻言暗暗苦笑,只要秋雪晴不给他脸色看就谢天谢地了,他如何敢给她委屈。

“本王知道,雪晴外表看似清冷了些,让人不易亲近,但如相处时间长了,你便能发现,我这义女是外冷内热!”九王爷笑呵呵地说道。

“义父!”见九王谈及自己,秋雪晴不禁微嗔一声,想要禁止对方说下去。

“好了,好了!义父不说了!”九王爷哈哈一笑,举杯向吴子昂道:“子昂,咱们继续喝酒!”

待得三壶酒尽,九王爷与吴子昂的面上都呈现出通红之色,打了一个酒嗝,九王爷亲热地搂住吴子昂的肩头笑道:“子昂,那日在贵府颐清园内,本王听你妙曲一首,当真是绕梁三日而不绝!今日你来了,正好再为本王奏上一曲,也让雪晴等一饱耳福,如何!?”

“这个……!小婿恭敬不如从命!”借着几分醉意一吴子昂口应承下来,事实上,此时的他亦觉胸中有如火烧,豪气上涌处,便想发之而后快!

“好,好,雪晴,取你的琴来!”九王顿时面露喜色,忙向义女说道。

秋雪晴闻言并无半分犹豫,起身袅袅婷婷地去了,不消片刻,便手捧一古琴归来,将之置于一旁的空案上。

“子昂,快请罢!”九王爷一伸手,做出个相请的动作。

摇晃地站起身形,踉跄地来至案前入座,那份十足的醉意使得秋雪晴很是怀疑对方能否抚琴。

醉眼斜睨,蓦地瞧见秋雪晴带有怀疑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阵不爽,想及自己所受的冷脸色,不禁脱口指使道:“我口中很是干渴,快去倒杯茶来!”

秋雪晴微微一怔,继而惊讶地望向正向她发号施令的吴子昂,她没听错罢,他竟然用如此命令的口气向她说话,心中恼怒间,遂冷冷地与对方相视,身形却是动也不动。

“雪晴,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倒茶!”九王似乎全无看到两人对峙之势,不经意地站在了吴子昂一方。

见义父也如此说,秋雪晴便不能不动了,忿忿地瞪了吴子昂一眼,转身出去了。

半晌之后,一阵香风去而复返,却是秋雪晴端了茶碗回来。

轻啜了一口秋雪晴沏的茶,吴子昂示威性向对方扬了扬眉毛,方放下茶碗,双手轻抚上古琴。酒后忘形,是他长久以来的毛病,换作是清醒时的他,是绝不会存心与秋雪晴斗气的。

眼见吴子昂如此可恶的神情,秋雪晴心中不由更是气恼,如不是顾忌义父义母在场,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将这幕情形收处眼底,王妃却微笑不语,在她看来,这无疑便是一对欢喜冤家相互斗气,根本无伤大雅!

“岳父大人想听什么曲子!”抚琴之前,吴子昂不忘征求一下九王爷的意见。

“不要太伤感的,嗯,最好便是激昂一些!”九王爷微一思索便道。

“好,激昂一些的,方才我们谈到四大名将,那我就奏上一首‘将军令’罢!”脑中忽地想起一首曾在现代甚为流行的曲子,吴子昂遂打定了主意。

“将军令?!”

九王,王妃以及秋雪晴诧异地互视了一眼,对于这首曲名,三人却是从未听闻过。

‘铮’的一声轻鸣,吴子昂双手已抚上琴弦,开始了弹奏。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若精钢,豪情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奋图强,做好汉!”

激荡人心的旋律随着吴子昂双手不停地倾泻于房内,这首曲子对于吴子昂来说,那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因此即便是带着五分醉意,亦毫不影响曲子的发挥,耳闻着这熟悉激昂的旋律,借着熏然酒意,他只觉胸中热血亦为之沸腾,豪气陡升之时,不禁和着那琴声扬声唱道。

尽管他的嗓音微有些低哑,但仍无损于歌声琴声所散发出来的冲天豪气。

望着抚琴高歌,眉宇间掩藏不住凌云之志的吴子昂,秋雪晴顿时呆住了,她之前虽听得义父说过吴子昂琴艺高超,但她却一心以为这是义父为说服她下嫁将军府而刻意夸大抬高吴子昂的才能,如今听来,方知义父所言不虚。

好色的花花恶少,谦恭有礼的将军之子,眼前纵情高歌的豪情之士,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吴子昂?一时间,秋雪晴紧凝向对方的身姿,美眸之中现出深深的迷惑。

“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创,看碧波高壮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我是男儿当自强!昂步挺胸大家做栋梁,做好汉,用我百点热,耀出千份光!”随着歌声逐渐高亢,九王武尚似乎亦被琴声所感染,双目放射出阵阵异彩,情不自禁伸手击案为其相和。

待得一曲奏毕,九王爷双目间豪气四射,扬声道:“古人云:歌以咏志!今日闻听此曲,方知子昂亦是心怀凌云之志的同道人,可惜这男儿酒已尽,其他水酒却是配不上此中豪气!”

奏完此曲,吴子昂胸中豪气稍减,酒意却是阵阵上涌,这男儿酒后劲极大,使得如他这般擅饮之人亦有些抵挡不住,甚至没有听清九王的话,身形便摇摇晃晃,最终向旁一歪,醉伏于琴案之上。

“将门虎子,果然不凡!”九王爷望着醉倒的吴子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向王妃与秋雪晴低声笑道:“你们还当他是传言中那个不学无术,好色无知的蠢儿么?”

王妃与秋雪晴互视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对于不谙武学的秋雪晴来说,似吴子昂这般精通琴艺之人毫无疑问地是应被视为才能之士行列。

“依义父的意思,他以往所表露出来的好色之举都是假装出来的么?”秋雪晴轻声问了一句。

九王爷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现出凝重之色道:“我曾说过,有些东西,表面是靠不住的!依我看来此子以往看似好色荒唐,实则却是用以掩饰其胸中锋芒的假象!”

“这又是为何?!”秋雪晴疑惑地道。

“古今名人贤士,似他这般深藏不露者多不胜数,一是不喜出名,二是可免树大招风之祸,而他以往之行为,应是为了减免朝廷对于吴家的猜忌!”九王爷沉着的分析道:“吴家三代皆掌我大秦兵权,且一代更胜一代,至吴天耀此,声名已致顶峰,在此种情形下,身为将军之子的他若不收敛锋芒,则必然更使皇兄难以心安。其实,皇兄的本意原不止是要削除吴天耀兵权这么简单,世人有不知秦帝者,而鲜有不知吴天耀者,就凭这一条,已足使皇兄动了杀心了!而今,皇兄却采取怀柔手段,相当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吴天耀有这么一个百无一用的蠢儿,吴家后继无人,只消将吴耀如赵启老将军那般软禁于京城,便可从此无忧矣!”

秋雪晴不由得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望向伏于案上的吴子昂,她很难相信对方会有如此的远见,从三年前便开始蓄意装疯卖傻,更为难得的是将这样一个好色无知,声名狼藉的身份扮的异常神似。但听了义父的分析,确也觉得十分有理,心中不免对吴子昂好奇感又多了几分。

一旁酒醉的吴子昂若是听到九王这番话定会忍不住哈哈大笑,当然,这也不怪九王分析失误,谁人能想得如今的吴子昂肉身依旧,然而体内灵魂却已是换作他人!

“雪晴,义父的眼光不会错,此子将来必是可造之材,你以为,义父真会不顾你的终身幸福而轻率地就让你下嫁他人么?”九王仿佛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笑着望向秋雪晴。

秋雪晴玉容微微一红,却是没有言语,实际在她心里,确也曾埋怨过九王。

“好了,雪晴,你且扶他回房休息!唉,如果本王所料不差,吴家大祸即将临头了!”说这话时,九王的面现出极其奇异的神情,凝重之中还带着异样的兴奋。

“大祸?什么大祸?”王妃与秋雪晴闻言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暂时不便明言,到时你们自会知晓!”九王不肯将实情说出,见两人面带忧虑,便又微笑的补充了一句:“放心,即便是大祸,本王亦有法子化解,如今将军府与王府已是一家,本王焉能做视不理!?”

“老爷可有十分把握!?”由于不知是什么祸事,王妃不免心生惴惴,她最是疼爱这义女,生所吴府若有不测,岂不害了刚刚出门的秋雪晴!

“十分不敢说,但七八分还是有的!”九王微笑安慰道:“都放心罢,将军府与王府如若联手,便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哪里轮得到旁人欺负我们!?”

听九王如此说,王妃与秋雪晴两人心中稍安。

叫来两名侍女,将吴子昂扶回卧房,秋雪晴亦向二老告退,随之回房。

第一卷 异世殊途 第十六章

坐于桌旁,秋雪晴望着躺于床上酣然入睡的吴子昂,轻声叹了口气,她本是冰雪聪明之人,心中亦清楚义父之所以选在将军府失势之时而与之联姻并不单仅仅是因为看中了吴子昂的才能,更重要的是看中了四大名将之首吴天耀的影响力与号召力,一言概之,义父是想趁此机会招揽吴天耀为己用,而最终目的,无非是欲谋取皇城大殿里那高高在上,向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

“封侯并非生平事,吾心只可容九霄!”小小的一个王侯,已经不放在义父的眼中,义父想要的,是皇位!祸起萧墙,兄弟反目,这种情形尤在皇室之家最为明显,而究其根本原因,不外都是看中了那把雕有龙腾之像的椅子。

想及宫奇半月之前赶往南部上任,临行前到她处辞别,虽然对方竭力现出对她的不舍之情,但她却能看清宫奇眼中那即将大权在握时的兴奋与狂热,仿佛那权力才是对方深爱的女子!

“权力?!当真是这等重要么?”秋雪晴美眸现出一丝凄迷,“是否全天下男人都是这般,为了追逐权力而不惜放弃一切,包括爱情,亲情!”

***

当晚,洛城。

宫奇闷闷不乐地在自己的临时府邸内喝着闷酒,想他踌躇满志来此上任,却未曾料到开始便惨遭如此败绩,虽然如今有替罪羊耿毅为之担罪,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有因此而受罚,但终是颜面无光,将来回京,亦难免会遭同僚耻笑。

“咕!”仰头饮尽一杯酒,心中烦不但未去,反而更甚,他只觉最近万事不顺,先是喜爱之人下嫁他人,之后上任便吃败仗,烦郁之中不由重重将杯子摔于地下,喝道:“来人!”

“将军有何吩咐?”一名副将闻声赶来,束手垂眉恭声问道。

“为我找两个姿色上等的南女来!”眼下的宫奇急需发泄心中的郁闷,而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无疑是上选。

“这……!”副将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自从这年轻将军入住这府邸,每两三天便索要南女两名,不但要求貌美,而且必是处子之身,这着实令他十分为难,因为青楼女子显有处女,若要满足这年轻将军需要,便只好派人在城里居民中寻找,实际已与强抢民女无异,而眼下大秦军虽是攻占了洛城近三月,但在吴大将军的严令下,军队无有敢骚扰居民者,而这位新将军上任便已破坏了这条禁令,南女一事已经引起当地居民的强烈不满,长此下去,恐怕有变。

“还不快去!磨蹭什么?”宫奇极为不耐地喝斥道。

“是!”副将终是不敢违抗主将的命令,心中暗暗摇头,领命去了。

“启禀上将军,赵将军,燕将军求见!”

副将尚未走远,一秦军兵士便急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不见!”宫奇手一挥,脸上满是厌烦之色,这两人必然又是为耿毅那老家伙求情来的。

“可是……!”兵士脸上神色极为怪异,口中欲言又止。

“我说不见就不见,你聋了么?”宫奇不由恼怒非常,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的来至兵士面前,伸脚便踹。

“宫奇!”

一声厉喝蓦地出现在厅堂之上,直传入宫奇的耳中。

身体不由一颤,宫奇踢出的脚不禁停在半空,姿势怪异至极。

缓缓放下脚,转过身子,目光一触及来人,宫奇俊脸上不由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抬手前指,张口结舌地道:“吴,吴,大将军!”

来人正是吴天耀,掌控了洛江北部萧远的军队之后,他便带领少数随从趁夜渡过洛江,潜进了洛城,首先找到了赵以恒,燕衡两将,便赶至这以前他曾住过的临时大将军府邸。

眼见吴天耀怒容满面,虎目中寒光四射,宫奇不由打了个冷颤,惊悸之余仍疑惑对方怎会忽然出现在洛城!

“你好自在啊,宫上将军,损折了我大秦五万精锐铁骑,却仍如无事一般在这品着美酒!”吴天耀缓缓上前,饱含节奏的脚步声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压力,双目冷冷凝视着对方,狂怒之色,一览无余。这些经他一手训练的军队无异于他的心头肉,当日夺取洛城之战,损折三万众,他犹痛心地三日食不下咽,而今五万铁骑却是毫无价值的白白丧命,更是让他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将眼前这黄口竖子杀之而后快。

“不,不是这样的!”眼见对方迫近,宫奇不由惊惶失色,口中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耿毅有何罪,平原之败,完全是你急功近利所致,你却为何颠倒黑白,嫁祸于人?!”行近对方身前,吴天耀忽地一把揪住宫奇胸口,也不见如何作势,宫奇的身躯已被凌空甩出,‘砰’‘哐啷’一阵连续的乱响,在撞翻了那张酒案之后,重重地摔于地上。

“我,我,别过来,别过来!”见对方神色骇人,目露杀机,狼狈从地上爬起的宫奇心中万分恐惧,他虽有一身武艺,但却知道自己远不是对方的敌手,眼光忽地瞧及燕衡,赵以恒两将,不禁呼道:“赵将军,燕将军,快来救我!”

见两人不为所动,心中更是惊骇,顾首四下张望,口中胡乱喊道:“来人,快来人!”

话音落后,过得片刻,二十余名负责保卫府邸安全的兵士手持枪戟从四面涌入,然而见及堂中情形均不由齐齐一呆。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把他拿下!”宫奇手指着吴天耀,向着众兵士发号施令道。

而面对着宫奇的举动,赵,燕两将仍只是站在那里,然而脸上却露出讥讽嘲弄的神情。

“大,大将军!”

“是大将军回来了!”

众兵士忽地认出身着便服的吴天耀,口中不由发出一声欢呼,扔下手中武器,齐齐跪下施礼道:“大将军!”

“都起来罢!”

吴天耀伸出两手,口中轻声说道。

“是!”

包括被宫奇责骂的兵士在内,众兵士拾起地上的武器后便整整齐齐列成两队,那股散发出来的高昂士气令人油然心折。

赵以恒,燕衡两将相视一笑,各从对方眼中读懂钦佩折服之意,旁人永远不会清楚,身为军队灵魂的吴天耀在这无数将士之中拥有着怎样崇高的地位,慢说是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年轻上将军,即便是他们两人联合所有将领命令这些兵士,亦都是同样的结局!大将军在他们心里,在这些兵士心里,无异于神!而这,亦是当今圣上猜忌大将军的主因!

宫奇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此时的他终于有些明白,即便是交出兵权,吴天耀还是这南部十数万军队的统帅,那种不可撼动的影响力绝非是他所能比拟的。

“急功近利,轻率迎敌,终遭大败,此罪其一;不思悔过,混淆是非,嫁祸他人,此罪其二;为己私欲,犯我禁令,强抢民女;此罪其三,宫奇,你现在还有何话说?!”吴天耀语气已转为平静,然而对于宫奇来说,却是感觉更加的可怕。

“你,你无权处置我,你,私自离京,已经犯了杀身大罪,如果,再意图干涉军政,只有死路一条!”宫奇色厉内荏地扬声说道。

“说完了!?”吴天耀淡淡地问了一句,随即挥挥手道:“给我拿下,明日午时斩首,以祭死去将士的在天之灵!”

吴天耀一声令下,四支长枪立时抵住宫奇的身体要害处,更有两名兵士手持绳索,将之两臂反绑个结结实实。

“大将军,不,吴叔,求您看在家父的面上放过小侄一次!”宫奇心中大骇,此时此刻已顾不得颜面,扑通一声跪于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押下去!”吴天耀转过身冷声说道,周园战死,五万铁骑覆灭,即便过失者是他的亲子他亦当斩不赦!

“是!”众兵士得令,押着血色尽失,口中仍哀求不已的宫奇退下了了。

“张允,你可知罪!”

待得宫奇被押下,吴天耀将严厉的目光望向那名副将。

“属下知罪,请大将军责罚!”副将张允双目含泪,缓缓跪下,虽然知道自己可能受到严惩,但其心中却是高兴无比,原因无他,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终于回来了!

瞧及对方喜及而泣的神色,吴天耀心中一软,不禁放柔了声音道:“上将有令,你不能不从!但最终坏了数名女子的清白,你却难脱帮凶之罪,罚俸一年,棍责一百,你可心服?”

“属下心服口服!”张允连连叩首,颤声说道:“大将军能回来,即使是要我献上头颅,属下亦无怨言!”

“好了!若失了头颅,如何打仗?”吴天耀微微一笑,然而想及战死的周园及五万铁骑,面上复掠过伤痛之意,道:“你先下去罢,明日再来领罚!”

“是,属下告退!”张允再次叩首,然后低头退下了。

“唉!”吴天耀低低叹了口气,事情虽然进展的顺利,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欣喜之意,将士的忠心早在他意料之中,这从他自恒城启程时便想到了。他亦不担心面前的困境,其带来的十万援兵,加上城中尚存有数万数锐,足以应付当前危机。

他唯一所担心的,是远在恒城的妻儿,自己接管兵权的消息一旦传入皇都,皇上将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家人呢?虽然临行将妻儿托付给玄衣,但玄衣自身的情形亦是不乐观啊!

摇了摇头,竭力压下心中的担忧,转头向赵以恒道:“以恒,传我命令,诸将官立刻来此议事!”

“属下遵命!”

赵以恒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了。

吴天耀转头忘向厅堂外黑漆漆的夜慕,口中喃喃道:“皇上,您不要逼我!”

***

不知过了多久,吴子昂睁开眼,入眼处却是是一片昏暗,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翻身从床上坐起,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一间卧房内。

“这是哪?”吴子昂摇摇头,脑中努力搜索有关记忆,蓦然记起自己是与秋雪晴回王府省亲,然后酒席之上与九王爷多饮了几杯‘男儿酒’,便醉倒了,唔!好像,好像自己之前还弹过一段曲子,即如此,现在他应该还在九王府罢!正思索间,鼻间忽然闻到一股幽兰一般的香气,禁不住心中一动,随即醒悟道,他所睡的,莫不就是秋雪晴的香闺。

念及此处,吴子昂不由转过光,目光所向,面上又是一呆。

只见桌案之上,灯烛之旁,美人伏首而睡,烛光摇曳处,映得一张绝美玉容分外娇艳。此时的秋雪晴脸上冰冷尽去,神情恬然而祥和,有若海棠春睡,散发一种与白日不同的美态。

心中一动,吴子昂心蓦地想起苏轼的一首诗,脱口道:“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

吟完此句,自己也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他所知古诗并不多,如今信口吟来,却是觉得分外的贴切,隐约中,自己似乎真成了如苏轼那般古代的大儒了!

轻轻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来至桌旁,眼见桌上佳人娇躯微颤,似乎不堪深夜寒冷,心中顿时动了怜惜之意,欲解衣相披,却忽地发觉古代不比现代,通体长衫,并无上衣可脱。

“还是让她上床去睡罢!”微一考虑,吴子昂伸出双手,将佳人轻轻抱起,转向床边走去。

将秋雪晴柔若无骨的娇躯轻置于床上,又为对方拉好被子,吴子昂凝视着佳人那张娇艳的玉容,伸手拂去对方额边的几缕碎发,低声轻叹:“何苦终日冷着脸,这般不是更好看!”

微微一笑,吴子昂转身轻轻走出房门,并又将门轻轻带上。然而他并不知晓,就在他转身出门的那一刻,状似熟睡的秋雪晴缓缓睁开了眼,望着他的背影,美眸中现出迷朦的神色。

此时已是深夜,又兼对王府不熟,吴子昂不敢贸然四处行走,只是在门口庭院中来回踱步。

夜空中,一轮皓月高挂,清冷的月光照得庭前明洁一片。

吴子昂垂首望着地上那道斜长的身影,心中孤单之感渐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可以交心之人,可以,这他可以忍受,但他却忍受不了那种几乎令他为之发疯的相思之苦。

他很怕过这样的夜晚,月色越是明净,周围越是清静,他就越是禁不住思念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依依!

“不如死了的好!”

吴子昂喃喃自语着,他虽明知这种念头不对,但却无力改变心中的颓然。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地打开了,另一个娇小的影子出现于吴子昂身影之侧。

愕然的转过头,便见一袭白衣的秋雪晴倚于门边,玉容上虽挂着明月一般的清冷,美眸之中却是柔和了许多,至少他没有发现那种不屑及厌恶之色。

“夜深了,回房睡罢!”

秋雪晴开口说道,语气仍是如平常那般冷意十足。

“我,还不困!”吴子昂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你想在这里站上一夜么?”秋雪晴轻瞪了对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道:“若叫旁人看见,还以为我河东狮吼,不让你回房哩!”

“是,是,我这就进去!”虽然对方还是故作冷意,但颇具人性化的薄怒以及隐以妻子自居的嗔怪语气,已使得吴子昂有些受宠若惊了,口中连应两声,迈步返回房中。

“今晚你上床来睡罢!”

掩上房门,秋雪晴背过身,似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什么?”正自觉伏于桌上的吴子昂闻言不禁呆住了,对方是什么意思?让他也上床,男女同被而眠,那岂不是要他犯原则上的错误?!

“不许动歪心思,我们各睡各的!”冷冷的说了一句,秋雪晴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并尽量向床内缩紧娇躯。

“我,还是睡这里罢!”吴子昂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

“不识好人心,哼!”床上佳人轻哼一声,冷冷说了一句。

“多谢你了!”为了不辜负佳人的好意,吴子昂考虑再三,终还是和衣上了床,与秋雪晴背向而卧。

灯烛未熄,房中并不十分黑暗,秋雪晴却仍觉得异常的尴尬与紧张,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乱跳,这是二十年来她首次与别人同床而卧,而这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她为何让他上床呢?也许是看到对方月下垂首低叹而心生不忍了罢!?想到方才对方吟过的那句诗,又想到对方抱她上床,为她盖上被子的温柔举动,秋雪晴只觉得自己脸上有若火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而对于吴子昂来说,与一个美女同床而眠他亦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方能抑住心中的绮念,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在卧,他若还能保持如常的心境,那他岂不是圣人了?!唔,即使是圣人也未必能把持的住!

闻着那幽幽的处子之香,脑中忽地闪过新婚之夜时的销魂,吴子昂心中不禁一荡,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依依!”

忽然之间,一个张美丽的容颜从他眼前掠过,顿时令他绮念全消,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羞惭。只不过身旁躺了一名美丽女子,你便把持不住,还谈什么对依依的刻骨相思?!如此朝三暮四,实是无耻之极,不若一头撞死算了。

扪心自责的吴子昂忽地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任由那阵阵刺痛来惩戒自己适才出轨的念头。

不知不觉间,灯烛燃尽,房中复于黑暗。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破晓,吴子昂便起身下床,整了整衣衫,坐于桌旁。

片刻之后,秋雪晴亦起床,端坐于床头处。

两人相视一眼,均看到对方双眼发青,俱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心中便猜到整整一夜,两人都是未曾睡实。

无言坐得片刻,吴子昂又觉气氛变得尴尬起来,起身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复又坐于椅上,坐立难安之态一览无余!

秋雪晴亦好不到哪去,玉容虽扮出清冷的模样,但一双玉手却是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她不是怕尴尬,她是怕藏于尴尬之后某种异样的令她有些心潮起伏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片刻后响起了叩门之声,同时悦耳的女子之声传入屋来:“奴婢等前来侍侯姑爷小姐更衣梳洗!”

“进来罢!”

秋雪晴连忙应道,心中亦舒缓了一口气。

吱的一声门开,两名身着碧色衣裙的娇俏侍女端着铜盆迈步走了进来,灵动的眸子在吴子昂身上打着转,然后互视一眼,俏脸现出古怪的神色。

吴子昂与秋雪晴衣衫完整,更衣一项便免了,剩下唯有梳洗。

吴子昂不习惯旁人侍候,自己洗了脸,便出去在门口等候。

而过了片刻,经过两名侍女精心梳妆的秋雪晴亦婷婷地走将出来。

两人一同前去拜会王爷及王妃,用过早饭后便欲启程返回将军府。

“子昂,左右无事,不妨在我这里多待几天嘛!”九王诚意相留道。

“小婿也想多做盘恒,无奈家中尚有些事,只得辜负岳父大人的好意了!”吴子昂婉言拒绝了对方的挽留,在祸事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情况下,他实是不便留在九王府,况且,他怀中尚一封蔚灵瑶托他转交的信件,因此,他必须返回将军府。

“好罢!既如此,本王也不强留!”九王没有再继续挽留,双目望向对方大有深意的说了一句:“不过若是有事,切莫忘记找本王相商,切记,切记!”

“是!”吴子昂闻言心中不禁一跳,虽弄不清对方话中的意思,却也只得点头称是。

辞别了九王,吴子昂与秋雪晴乘上马车,直返将军府。

而就在此时,恒城南门处,守城兵士远远便看到一骑飞驰,马蹄纷飞处,烟尘滚滚而来。

不消片刻,一穿有大秦字号军衣的骑兵纵马来至城门下,手持令旗高呼道:“我乃平阳萧远郡守座下副将蒋凡,现在重要军情进京面圣!快快着人带路!”

验证了蒋凡手上的令旗,及出示的郡守印符,守城兵士不敢怠,立刻派出一人乘上战马,引着蒋凡前往皇城!

大秦特例,凡军情十万火急者,当可策马进入皇城,以免贻误战机,而此条,亦是当年在吴天耀的父亲吴铁翼老将军的建议下,秦惠帝武广方定此特例。

就在两骑驰去不久,守城兵士中又分出一人,走进距此不远的一家当铺,片刻之后,兵士返回,然而当铺中却闪出一名青衣伙计,急匆匆地向城东行去,而那里,恰是九王府所在地。

皇城内,大殿之上,秦帝武威正与诸大臣商讨南部洛城战事,忽见赵公公走近,尖声道:“启奏圣上,平阳郡守座下副将蒋凡求见,说是有重要军情禀报!”

“平阳郡守,哦,是萧远的部下!宣!”武威微一沉吟,缓开金口道。

“圣上有旨,宣蒋凡进见!”赵公公以其独特嗓音宣道。

片刻后,风尘仆仆的蒋凡疾步走上殿来,叩首道:“微臣蒋凡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武威淡淡说了一句。

“谢圣上!”蒋凡起身肃立,恭声说道。

“有何重要军情,快快说来!”武威双目凝望着对方,沉声问道。

“回圣上,大将军吴天耀于昨日秘密潜至平阳,接管了萧郡守的兵权,现十万精兵已陈于洛江渡口,不日便欲南下增援!”心中虽是明白吴天耀此举已是欺君罔上,难逃杀身之罪,但蒋凡在言语中仍不敢流露出任何对吴天耀的不敬,而是小心谨慎的以无个人观点流露的实情禀报。

“什么?”武威面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猛的从龙椅上立起,厉声喝道:“你再说一次!”

“启禀圣上,大将军吴天耀接管了萧郡守的兵权,正欲引兵南下救援洛城!”蒋凡不敢惹慢,又重述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

“吴大将军,昨日不是在府上么?”

“不可能罢?!”

这一次包括韦若玄,张仲叔左右两相在内的群臣亦听清了蒋凡所说的话,不由面露惊容,相互议论起来!

“启奏圣上,昨日臣等皆有参与吴府新婚大喜,亦亲眼见过吴大将军,想恒城至洛城之间路途遥远,纵是快马轻骑,尚需三日,因此蒋凡所说,实是不可轻信!”

此时,上将军凤常已是按捺不住,从群臣中闪出,直言为吴天耀辨白。

另一上将军田光及数位参与吴府婚宴的官员出列为吴天耀作证。

“蒋凡,你可知欺骗寡人,乃是死罪!?”武威双目含威直望向殿下蒋凡,一字一句地问道。

“微臣绝不敢欺骗圣上,吴大将军至平阳接管兵权一事确是属实,微臣这里有萧郡守的亲笔书信!”说罢蒋凡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函,双手奉上。

“呈上来!”武威轻喝道。

身旁的赵公公立刻走下殿去,从蒋凡手走接过书函,回身呈给武威。

飞快的看过书信,武威原本儒雅的面孔已为一片狰狞所代替,双手将书信撕了个粉碎狠狠掷于地下,向着蒋凡厉喝道:“吴天耀一无统军印绶,二无寡人秘旨,萧远怎么敢擅自将兵权交给他?难不成,萧远亦为同谋?”

“圣上,萧郡守冤枉!吴大将军虽是一无印绶,二无秘旨,且是只身一人来到平阳,但,但……!”

蒋凡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什么,偷眼观察武威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但是什么?有屁快放!”武威已顾不得天子之仪,怒声骂道。

“但是,吴大将军接管军队时,军队之中,上至将领下至兵士,无一人反对,萧郡守想使手下兵士大拿下吴大将军,却未曾想,反被自己的兵士拿下了!”蒋凡呐呐地汇报了这样一个事实。

“吴天耀,你好!”武威双目尽赤,脸上亦现出狂怒与嫉妒的神情,暗自切齿道。

殿下群臣不由面面相觑,他们确是未曾料到吴天耀在军中的威信竟然到了如此高的地步,即使无帅印兵符,仍可以轻易调动南部十数万军队!

“圣上暂且息怒,纵然有萧郡守书信,仍只是一面之辞,依微臣看来,不妨派人前去将军府请吴大将军,如此事实真相必可大白!”此时,右相韦若玄出列向武威进谏道。

“右相所言极是,请圣上明察!”一干人臣亦随之附和韦若玄的意见。

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群臣心中都已有数,除非萧远得了失心疯,否则若是拿此事诬陷吴天耀那绝对是死路一条,因为只要吴天耀出现在殿堂之上,那一切诬陷都会不攻自破!

当然,萧远不会得失心疯,而由此推断,蒋凡所言十有八九必是事实。

话虽如此,但事情终究还要验证一下的,派人去将军府传吴天耀无疑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好,好,传寡人的旨意,立刻宣吴天耀进宫!”武威怒气未歇,他亦明白若想定吴天耀的罪,那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因此,他采纳了韦若玄的谏议,立刻传令赵公公前往将军府。

而此时,吴子昂与秋雪晴已赶回将军府。

让冬画陪着秋雪晴,自己则匆匆来到‘静园’!

“卫叔,这是封昨日蔚仙子托我转给您的信!”很习惯的,吴子昂亦以蔚仙子称呼蔚灵瑶,依他看来,以蔚灵瑶不染尘俗的绝世风采,称之为仙子也确不为过。

卫玄衣从吴子昂手中接过那封信,唇角现出一丝微笑,道:“蔚仙子?!嗯!历代‘天池’传人皆是貌若谪仙,仙子一说,也算是明副其实!”顿了一顿,又似开玩笑般道:“子昂,见此美女,有无动心之感!?”

“有!”吴子昂面上稍红,却仍实话实说道。

“那是人之常情!不过,我却奉劝你,最好莫动真情,否则吃亏的便是你自己!”卫玄衣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半真半假的说道。

“侄儿已经娶妻,当然不会生出这种妄念!”吴子昂连忙答道。

“娶妻那又如何,大丈夫行走江湖,焉能没有个三妻四妾?!”卫玄衣微微一笑反问道。

“三妻四妾,这个,侄儿从来没想过!”吴子昂呆了一呆,他说的亦是实话,生于现代社会的他头脑里根本未曾存有这样的念头。

“容我想想,若是将蔚丫头娶了,一向自命为看破世情,窥破天道的静观脸色恐怕会难看的紧罢?哈哈,想想亦觉有趣!”卫玄衣脸现出古怪的神色,双目打量着吴子昂,口中说出一番令吴子昂吃惊不已的话来!

“卫叔,您还是先看信罢!”被对方盯的心中发毛,吴子昂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其实不看我亦能猜到,她是向我下战书来了!”卫玄衣拆开信封,缓缓展开里面的纸张,扫了一眼之后,不由轻笑道:“果然,约我今夜至恒城南郊清音寺,由此看来,那两个老和尚亦准备出手了!”

“卫叔与她们有过节么?”吴子昂闻言吃了一惊问道。

“嗯,而且是很大的过节!”

卫玄衣淡然一笑,双手轻轻一拍,那封书信便如被火梵一般化作片片灰烬飘于空中,被风一吹瞬间化为虚无。

“这是……!”吴子昂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展现出魔术般神奇的功夫,话都险些说不完整。

“好好练功罢,有朝一日你内功有成,便会发现这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卫玄衣拍了拍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嗯,嗯!我会努力的!”吴子昂连连点头,一想到自己他日便会成为如卫玄衣这般的武林高手,兴奋之意不禁溢于言表。

“子昂,今夜你可愿意随我一道去么?!”卫玄衣望着对方兴奋的神色,心中忽地冒出这个想法,遂开口征求吴子昂的意见。

“我!?”吴子昂面上一呆,继而现出犹豫的神色道:“我,帮不上忙的,而且恐怕会给卫叔你添累赘!”

“无妨,你只消远远看着,而且,如蔚丫头这般自命为名门正派子弟,亦不会对一个不谙武功的人出手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卫玄衣的话打消了吴子昂的顾虑,事实上,他亦好奇,那个仙子一般的蔚灵瑶会有一身武功?而如卫玄衣这般高手对决又将会是怎样一般情形,想及此,他满怀兴奋地点了点头。

***

“圣上有旨,命吴大将军火速进宫,不得有误!“赵公公手持圣旨,带着一队金甲护卫立于将军府大门处,尖声喊道。

“公公稍候,我这就去禀报将军!”刘福恭敬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急匆匆地向府内跑去。

过得片刻,一身黑衣的‘吴天耀’带着刘福,龙行虎步地走出门来。

“吴大将军,圣上有旨,宣你立刻进宫!”眼见‘吴天耀’立于眼前,赵公公心中疑惑丛生,难道萧远,蒋凡当真是蓄意欺君,诬蔑对方!?

面对圣旨,‘吴天耀’却是跪也不跪,伸手疾从赵公公手中抢过圣旨,看都未看地双手一分,已然将圣旨撕成两半,丢弃于地下。

“吴将军,你……!”面对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赵公公吃惊的后退一步,伸手指向吴天耀,口中却是几乎说不出话来。

“告诉武威,就说我吴天耀不侍候他了!”‘吴天耀’负手而立,脸上现也冷冷的神色道。

“反了,反了,竟敢直呼圣上名讳,快与我拿下!”赵公公气急败坏,右手一挥,十六金甲护卫顿时如虎狼般扑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铄棒,鞭锏锤爪!十六般不同的兵器或先或后,或左或右,齐向吴天耀袭来。

虽是身穿厚重金甲,但十六名护卫身形闪处,却是灵若脱兔,而且进退契合,显示出极高的合围战术,兵器一出,已瞬间封死了吴天耀周身所有退路。

这十六名金甲护卫本是专职保护皇帝所用,今日武威派他们前来,原本打算若发现吴天耀当真不在,便司擒拿吴府家眷之责,却未曾想吴天耀在是在了,却忽然反了!

眼见十六般兵器狂风骤雨般袭来,‘吴天耀’冷泠一笑,身形动处,已然鬼魅一般轻易脱出包围圈。

一势击空,十六金甲护卫丝毫不乱,其中八卫回身化为守势,其余八卫借力施力,脚尖一点,蓦地凌空弹起再次向吴天耀扑去。

面对八卫如此迅捷的反应,‘吴天耀’眼中亦露出微微赞叹,不过,他不想再与这般护卫纠缠下去,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口中发出一声低啸,‘吴天耀’的右手蓦地提至胸口,刹那间,红芒暴现,热浪排空,一团有若实质般跳动的火焰瞬间跳跃于其右拳之上。

身形再次电一般射出,以其肉眼难辩的速度冲至护卫群中,红光狂闪,漫天的火红掌印幻化为赤色的羽翼,瞬间将十六金卫吞没,闷哼之声接连响,随即场中便寂然无声!

赵公公只是觉得眼中一花,适才生龙活虎般的十六金卫便已模陈于地上,生死不知。而令他为之触目惊心的,是每个金甲护卫后心那有如被烈火炙过的掌印!金卫所穿金甲,乃是大秦北部山区所出的一种极为稀有的‘金刚砂’提炼后而制成,寻常刀剑不能伤之一分一毫,然而却是禁不住‘吴天耀’的掌击。

“凤凰涅槃大法!”

目睹着如此威势,立于一旁的管家刘福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骇然之色,他虽然知晓对方武学高深,却是未曾料到对方会精通这门无上心法。

“不,你,你不是吴天耀!你到底是谁?”

望着负手立于场中,气势有若魔神驾临的‘吴天耀’,赵公公忽地失声惊呼道,眼前之人虽然与‘吴天耀’容貌一般无二,但气质却迥然不同,其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威。

‘吴天耀’冷冷一笑,从脸上揭下一层薄薄的面具,顿时露出一张邪异般俊美的面容,转头望向刘福道:“剩下的交与你了!完事之后,莫忘记遣散府中下人!”

“卫先生放心,老刘我自会安排妥当!”说话间,刘福已是身形一闪,赵公公那纤长的脖子便已落到他的手中,望着对方那恐惧的眼神,不由轻笑道:“公公莫怕,不会要你性命,只是让你小睡一会!”

赵公公尚未来得及张口求饶,便觉颈上一麻,遂昏死过去。

府内,吴子昂用异常歉意的目光望着秋雪晴,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在来到这个世上短短一月的时间,他的人生便将要发生重大的转折。他自己要逃命,然而新过门的妻子怎么办?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对方送回九王府。

秋雪晴此时亦已明白义父所指的祸事为何,见吴子昂满含歉意,心中虽有些气恼对方的所作所为,但眼下危机迫在眉睫,却是无暇数落对方。

“你与我一道回去,义父曾嘱咐你有事找他相商,想来必有用意!”秋雪晴冰雪聪明,立即想到临别时九王所说的话。

“我这边卫叔已经做好了安排,还是你,快回王府去罢!”吴子昂摇摇头,轻声道:“连累了你,真是十分过意不去!”

“罢了!”秋雪晴玉容上冰雪消融,取而代之是一抹苦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若有去处,便带了我一道走罢!”

“不,万万使不得!”吴子昂急的双手直摇,急道:“我们是去逃命,本来明知有难还娶你进门已是大大不该,如今大难临头,更是再不能连累你了!”

当下不由对方分说,转头喊道:“福伯,福伯!”

“公子有何吩咐!”刚刚处理好金甲护卫及赵公公的刘福如幽灵般出现在吴子昂身旁。

“速送秋姑娘回九王府!”吴子昂一指秋雪晴,焦急地道。

“是,公子!”刘福闻言向着秋雪晴一恭身道:“少夫人,请随老奴走罢!”

紧咬贝齿,秋雪晴玉容上现出一丝无奈,深深地看了吴子昂一眼,终是转身随刘福去了。

解决了秋雪晴的难题,吴子昂轻松了一口气,随之快步来到灵夫人居处。

“娘,卫叔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这就可以走了!”望着面色平静的灵夫人,吴子昂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丝不妥。

“好,你快随你卫叔去罢!”灵夫人微笑答道。

“娘!”听出灵夫人的话外之意,吴子昂吃了一惊,上前一步拉起对方的手道:“您和我们一起走!”

“不,昂儿,娘不走了!”灵夫人望着自己的爱子,双目现出慈爱之色,柔声道:“娘老了,不想再奔波了!”

“不,不!娘,说好一起走的!你若不走,我也不走!”吴子昂的神色顿时激动起来,来这个世上虽只有一月,但从灵夫人这处得到的母爱,却是比他在现代二十余年加起来的还要多!他是真心把这个慈祥的妇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娘。

“嫂夫人,为何忽然改变主意!?”脱下面具的卫玄衣迈步走入房内,俊容上微露讶容问道。

“玄衣,你来的正好,带昂儿走吧,我老骨头一把,已是经不起折腾了!”灵夫人微笑说道。

“嫂夫人莫要瞒骗玄衣,您之所以不走,应是想留下陪天耀一同受罪罢!”卫玄衣微一沉吟,随即苦笑道。

“娘,爹不是已经到了洛城么?”吴子昂惊讶地问道。

“子昂,你还不明白么?依你爹的为人,他决不会借此机会拥兵自立,解了洛城之围后,他一定会返回京城领罪!”卫玄衣轻叹了口气,相知十余年,他焉能不知吴天耀的为人。

“爹爹这是愚忠!”吴子昂闻言不禁悲声说道。

“每个人都有着其不同的做人准则,子昂,这一点,是旁人所不能勉强的!”卫玄衣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劝道。

“娘!”吴子昂犹不死心,跪于灵夫人身前苦苦哀求道。

“昂儿,去罢!”灵夫人双目隐含泪光,面上却仍坚决无比道:“不用管娘,逃命去罢,记住,以天下之大,定有你容身立志之处!”

“娘!”

不知不觉间,吴子昂已是泪流满面,望着灵夫人那无比坚决的神色,心知劝说无望,只得伏下身来,重重叩了三叩,拜别了这位仅仅相处一月的娘亲,含泪随卫玄衣走了。

乘上预先准备好的马车,随着刘全马鞭一声脆响,马车便疾向恒城南门驶去。

然而就在吴子昂,卫玄衣两人刚刚离开将军府后,一辆黑色马车疾驶至将军府大门停下,四名青衣女子从马车上跳下,直闯入府中,此时此刻,将军府大部分下人都已被遣散,唯有自幼便进府服侍灵夫人的夏诗,冬画二女不肯离去。

见到青衣女子闯入,不禁娇声斥道:“什么人?”

两名青衣女子也不答话,手起手落,瞬将两名侍女击晕。

“将她们抬上车!我与晚荷去寻灵夫人!”其中一位看似头领的女子做了一下分工,四人便分成两组行事!

不消时,两名青衣女子便扶着似已昏迷的灵夫人上了马车,随后,车轮滚动,马车拐街绕巷,不多时便失去了踪迹,若大的将军府至此已是空无一人,唯有大门上高挂的金匾见证了大秦三代大将军居住之处的没落!由此可见,世间之事,盛败兴衰当真是变幻无常!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十八章

“什么?将军府上下已空无一人!?”

望着被抬回来的尤处于昏迷状态的十六金卫,以及身体颤栗不停的赵公公,武威心中的狂怒已升至极点,双手一划,已然将龙案上的奏章等物全部推于地下,歇斯底里的大喝道:“传寡人的旨意,立刻发兵讨伐叛逆吴天耀!”

“圣上请三思!”在群臣慑于皇帝的威怒而各自惴惴不安,生怕引火上身之时,右相韦若玄却敢于出列进言道:“如今,宫严大将军驻守西北边关,怕是无力分兵,而都城附近仓促间可调动的兵马亦是不多,退一步来说,即使我们拥有足够的兵力,亦无法与吴天耀的精锐之师相抗!”

“那你说该如何,难道就任吴天耀如此嚣张!?”此时此刻,武威恨不得生吞了吴天耀。

“一方面应采取怀柔之策,动之以情,晓以大义,并许以重利,设法说服吴天耀归京,另一面则须尽快将其家眷抓获,以使吴天耀心存顾忌,不敢妄动,如此方是上策!”右相韦若玄立刻献上一计。

“圣上,依微臣之见,吴大将军未必有反叛之心,他之所以夺去萧远的兵权,是认为萧远的才能根本不足以担当此重任,一句话,他是担心我大秦的精锐将毁于一旦啊!”上将军凤常见状忍不住出言为吴天耀辩解。

“凤将军此言差矣,这大秦乃是圣上的大秦,军队亦是圣上的军队,吴天耀身为臣子,有何权力在不经圣上的允许下私自接管军队?难道,他将这大秦军看作是他的私产么?而且从今日发生的情形来看,吴天耀应是早有预谋,故而才能做出这般妥善的应对之策,谋反之心,实是昭然若揭!”左相张仲叔立刻出言反驳道。

“可是……!”凤常正欲还说,忽听得武威厉喝道:“够了!”

接着冷厉的目光径扫向凤常,森然道:“从今日起,凡有再为吴天耀求情者,一律以同党轮处!”

顿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殿下群臣,狂怒的神色稍见平息,然而语气却充满着令人不寒而栗之感:“先采纳右相的谏议,如若不成,寡人即便倾其大秦所有,亦要将吴天耀斩之而后快!退朝!”

采纳了右相韦若玄的计策,武威立刻派出平时素与吴天耀交好的上将军田光亲自赶往平阳施行游说,另一方面却命令守城军队关闭城门,许进不许出,而负责城内治安的禁军遂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同时大街小巷内贴满了灵夫人及吴子昂的画像,上面注明有发现者褒以重金!

一时间,恒城之内形势变得很是紧张,手持兵械的禁军在大街上随处可见,一发现可疑之人便马上前去盘问。

考虑到此时的灵夫人母子也有逃出恒城的可能,武威又下令恒城附近城池关卡亦要严加盘查过往路人,并将灵夫人,吴子昂的画像分发各处!

而此时,吴子昂与卫玄衣已赶在武威下令封城之前,乘马车出了南城门。

“就在这里罢!”

奔出三十里外,卫玄衣叫停了马车。

两人从车上跃下,卫玄衣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送于车夫刘全道:“拿着这些银两,带着这辆马车自谋生路去罢!”

“公子……!”刘全双目含泪望着吴子昂,缓缓跪下颤声道:“公子请多加保重!”

“全叔,你也保重了!”吴子昂心头亦是一阵发酸,虽然对这些下人并无深厚的感情,但面临离别,心情亦不太好受。

重重叩了一叩,刘全抹去眼泪,站起身跃上马车,马鞭一扬,便驾着马车向前行去了。

“我们也走罢!”

见刘全走远,卫玄衣拍拍吴子昂肩头,微笑道:“随我来!”言毕已是下了官道,向左处一条小路行去。

吴子昂连忙跟在对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弯曲细长的小路前行。

走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吴子昂已是面色泛红,呼吸急促,额际亦出现汗水,反见卫玄衣却是毫无异样,负手前行,有若闲庭信步般轻松自在。

“练气,并非止于静坐,行步奔跑之间亦可吐故纳新,以运周天之功!子昂,你练气时日虽尚短,但仍可通过‘深,长,细,柔,缓,绵’,六字呼吸来调节前行的力道及节奏!简单的说,你只须忘记你是在行路,而是在呼吸便可!”卫玄衣并未回头,然却仿佛看到吴子昂的疲态一般开口指点道。

“是!卫叔!”吴子昂深吸了一口气,暗施以静坐时的吐呐口诀,果然,再行得一段路程时,呼吸已变得和缓均匀,身体亦无先前疲态。

“过了这个山坡,便到了!”

闻听卫玄衣如此说,吴子昂不由精神一振,脚下加快了步伐。

来到山坡之上,向下望去,但见数十间房屋散布,炊烟袅袅,并隐隐传来鸡犬之声,心中便已知道这应是一处村子。

卫玄衣仿佛对此处很熟一般,径直带着吴子昂下了山坡,走入村子中的一户人家。

蓬门大敞,若大的院子内只有一对中年夫妇在忙于活计,男的劈柴,女的缝衣,那种情形,端的和谐无比。

见到两人走进,中年男子先是一怔,继而面上露出欢喜的神情,喊道:“卫先生!”

听到这三个字,中年女子禁不住抬起头,现出一张异常清秀的脸庞,仔细的望了又望,亦是惊喜道:“哎呀,真是卫先生!”

“又来打扰你们了!”卫玄衣脸上现出淡淡的笑,向着这对夫妇道:“我与我这侄子想去清音寺走走,所以想暂且在这落下脚!”

“卫先生说哪的话?啥打扰不打扰的,您能来,那是我铁刃的荣幸啊!”中年男子憨厚的面上带着极为朴实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斧子。

“铁刃,你何时学的这般会说话了!?”卫玄衣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素知道对方的为人憨厚耿直,从不会说半点带有恭捧的言语。

“嘿嘿,那是我的心里话!不用学!”铁刃右手搔了搔后脑,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是铁刃!这是我侄子吴子昂!”卫玄衣为双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吴公子!”铁刃颇识礼数,率先拱手施礼。

“铁大哥!叫我子昂便可!”瞧及对方年龄亦在三旬左右,而且对于这个憨厚的汉子颇有好感,吴子昂微笑躬身还礼,开口便以大哥相称。

“哎,好,好!”见对方虽则衣着华丽,然却无半点富人子弟的骄横之态,铁刃心中已有几分好感,如今又听得对方以大哥相称,不禁更是欢喜,转头向一旁女子催促道:“秀,快去准备酒菜,我要和卫先生,子昂兄弟喝上几杯!”

女子面上带着笑,微瞪了对方一眼,遂向卫玄衣及吴子昂一礼。

“这是内人徐宛秀!”铁刃又为吴子昂介绍道。

“大嫂!”虽然徐宛秀身穿粗布衣衫,但从上到下并无半分乡野村妇之态,举止大方,气质娴静,却似名门闺秀。这是对方给吴子昂的第一感觉。

施礼之后,徐宛秀转身回屋内准备酒菜,铁刃一手拉着吴子昂的胳膊,热情道:“卫先生,小兄弟快请进!

三个人先后走进屋内,聊得片刻,便闻到有菜香。

午饭尚未吃,兼又走了如此多的路程,眼下更有香气引诱,吴子昂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又忍了片刻,终捱得酒菜摆上,望着满桌肉蔬,吴子昂禁不住馋相微露,那神情看得铁刃妻子抿嘴轻笑。

“子昂一定是饿极了!”卫玄衣微笑道:“在铁刃面前,无须顾忌吃相!”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子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中筷子顿时化作狂风一般,开始扫荡着整个桌面菜肴!

面对着如此吃相,铁刃先是微怔了一下,继而抚掌笑道:“没想到小兄弟吃法与我老铁倒也相似!”

“不见得罢!人家是饿极了,你却是每餐如此!”清秀女子轻咬下唇,取笑自己的丈夫道。

铁刃闻言不禁脸色微红,道:“你怎知小兄弟平时不是这等吃相?”

“平时!我亦是这个样子!吃饭嘛,吃的舒服,吃的饱就好了!”吴子昂口中寒着饭菜,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这种风卷残云般的吃法,是因工作繁忙时为了保证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浪费而练就出来的!

“说的太好了!真是我老铁的知己啊!”如果不是看吴子昂双手都没闲着,铁刃几乎都想与对方握手,以表示相惜之意。

“吃相这般难看,哪个姑娘愿意嫁你!?”徐婉秀见状不由取笑吴子昂道。

“这个不见得吧?铁刃吃相比子昂更甚,你不是一样心甘情愿嫁给他了么?”

卫玄衣抿了一口酒,笑着插言道。

“卫先生,你也……!不和你们说了!”徐宛秀瞬间红了脸,轻轻跺了跺脚,转身出去了!

“呼!”此时吴子昂一轮吃喝下来,饥饿之感已消解大半,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见两人尚未动筷,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怎么不吃?!”

“若是我放开胃口,恐怕就没有小兄弟你吃的了!”铁刃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开口道:“我的功夫尽管很烂,但若比食量,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这倒是不假!你这位铁大哥据说曾一顿饭食下整只烤羊!”卫玄衣轻笑道,这才伸筷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

“真的?!”吴子昂张大了嘴,用惊讶的目光望着这位身体并不显得十分壮硕的汉子。

“嘿嘿,那是小意思!”铁刃得意地答道。

“不过,他的功夫可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烂,有机会,向他求教一番,定会受益不浅!”卫玄衣又饮了一口酒,然后放下了筷子,他的食量很浅,而事实上,以他今日的修为,甚至可以数日不食,几接近辟谷状态。

“卫先生说笑了,我那点功夫与您相比根本是那个,那个天壤之别!”谈到武功,铁刃神情顿时变的谦虚起来。

“铁大哥精通剑术罢!?”吴子昂抹了抹嘴,开口问道。

“咦,你怎么知晓的!?”铁刃诧异的望向吴子昂反问道。

“子昂应是从你的名字上猜到的!”卫玄衣一语中的的说道。

“原来这样!”铁刃脸上现出释然的神情笑道:“不错,我是会几招三脚猫的剑法,小兄弟若真是感兴趣,不妨多住两天,我绝对不藏私!”

“那多谢铁大哥了!”吴子昂连忙道谢,如今的他对于武学最有兴趣,闻听对方允诺传授剑法,心中着实很兴奋。

“谢啥!芝麻大的事!”铁刃毫不在乎的摆摆手,双目一扫桌上酒菜,忽地问道:“小兄弟可吃饱了!”

“饱了!”吴子昂下意识地拍拍肚子,笑答道。

“那就好,接下来,便是该我老铁上场了!”铁刃挽起了袖子,神情显得异常肃穆,轻吸了一口气后,然后闪电般伸出手。

吴子昂只觉眼中一花,位于他眼前的一只鸡腿已然落入对方的手里,紧接着便见对方左右开弓,手筷齐施,狂风肆虐般席卷整个桌子上的菜肴。

与此相比,吴子昂适才的吃相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只片刻功夫,桌上的菜肴便已全部落入铁刃的肚中,眼见再无东西可吃,铁刃又仰头喝下一杯酒,方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望向吴子昂笑道:“让小兄弟见笑了!”

吴子昂呆望着对方,心中不禁想道,若是这位铁大哥生于现代,一定会成为世界食神,这般吃法简直太骇人听闻了。

正在这时,徐婉秀又端着几碟小菜走进屋来,嗔怪地瞪了铁刃一眼,遂向卫玄先,吴子昂微笑道:“我早知道会有如此场面,因此又准备了些小菜,卫先生,小兄弟接着慢用!”

“多谢大嫂!”吴子昂对这位温和娴淑的女子印象极佳,笑着答谢道。

“来这里,无须客气!”徐宛秀清秀的脸庞上涌起亲切的笑容道。

一顿饭吃完,已是天近黄昏。

铁刃将卫玄衣,吴子昂安排在东厢歇息。

“子昂,你不妨先小睡一会,戌时我们启程!”眼见时候尚早,卫玄衣遂向吴子昂道。

“嗯!”吴子昂点点头,他此时确是微有些疲惫,当下和衣躺于榻上,不一会便已酣然睡去。

望着吴子昂平静的面容,卫玄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也许是由于吴天耀的缘故罢,他有些喜欢起这个莫明其妙发生转变的年轻人,性格沉稳内敛,有其他年轻人所不具备的老练,然而骨子里却也有大多年轻人所有的轻狂与激昂!

“我若是父亲,必将取昏君而代之!”

回想起吴子昂当时说此话的神情,他似乎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少年曾怀凌云志,而今雄心尽消磨!三十年来如一梦,回首往事尽蹉跎!”

吟罢这首诗,卫玄衣俊容上现出无比的寂寥,低头沉思不语,似乎沉浸于往事之中,良久,方抬起头,唇边轻挑起一丝苦笑低声道:“小子,但愿你比我好命!”

不知过了多久,吴子昂从沉睡中醒来,翻身从榻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见卫玄衣正负手立于屋中。“正要叫醒你,没想到你自己醒来了!”卫玄衣微笑道:“正好,我们亦该启程了!”

“好!”吴子昂连忙下榻,穿好鞋子,又整了整衣衫道:“我准备好了!卫叔,我们走罢!”

没有打扰铁刃夫妇,卫玄衣与吴子昂两人轻轻离开这所茅屋,出了村子,一路西南行去。

月光皎皎,夜风习习,行走于这样夜色之下,吴子昂并不觉得辛苦,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卫玄衣依旧在前,背负双手,不徐不疾的前行,依他的修为,若施以轻功怕不消盏功夫便可抵至清音寺,如今随吴子昂同行,那便是要花是数倍于此的时间,这也是他为何提前半个时辰启程赴约的原因。

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吴子昂忽觉得路势渐高,凝神仔细望去,借着明亮的月色,他便发现他所行的路正是通向山顶,心中蓦地明白,那清音寺想必是在山之顶端。

“噹!”

仿佛知晓两人即将到来一般,一声悠扬的钟声划破寂静的长空,传入两人耳中。(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吴子昂身躯忽地一震,继而眼中现出异样的神色。这悠扬的钟声之中,似乎充了无尽的禅意,使得钟声入耳的他心中瞬间生出一种奇妙之感,只觉得世间名利,尽属浮云,王权富贵,尽皆尘土!生有何欢,死又何畏,唯有清静本心,方是这繁华尘俗中的唯一净土。

“子昂!”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立时将他从这种奇妙的心境中唤回。

“世间之人,须做世间之事!这种看破世间红尘且超然于物外的圣人心境,远不是现在的你所需具备的!如此熊熊如火的年少,怎可学心如死水的老僧?”卫玄衣蓦地转过身,深深地望了吴子昂一眼,复又转头继续前行。

一眼望来,吴子昂受钟声影响的心境顿时全消,心中在有感于卫玄衣一番话的同时,亦震惊于钟声的奇异。

“噹!”

当两人走及半山腰,又是一记钟声响起,回荡于宽旷的山谷之中。

吴子昂望着皓月当空的夜色,往日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纷至沓来,来于这个世界之前的,到达这个世界之后的,往日的爱人,今日的双亲,一张张面容不停地盘旋于他的眼前。

似真似幻,梦耶非耶!吴子昂忍不住想大喊一声,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无尽烦恼,然而张开嘴,他却发现自己喊不出任何声音。

蓦地从幻想中惊醒,摇了摇头,忽觉得脸上尽是湿湿的泪痕。

卫玄衣轻叹了一声,他知道眼下的吴子昂终是定力浅薄,难以抵挡这蕴藏无尽禅意的钟声。

回过神的吴子昂心中的惊骇已不能用笔墨来形容,他无法想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钟声,竟会包含如此奇异的魔力,不,也许应该说是‘禅意!’

“这是清音住持无为的‘醒世三声’,还有一声,捱过了它,便可无事了!”卫玄衣淡淡说道。

“醒世三声!?”吴子昂面上诧异之色更浓,失声问道。

“一曰:醒生死!二曰:醒前世!三曰:醒嗔痴!是为醒世三声!”卫玄衣脚下不停,口中说道:“世上皆有传言:三声醒世,闻者尽消三毒八苦!如今听来,虽有些夸大,却也不无道理!”

“什么是三毒八苦!?”吴子昂对于佛学一无所知,因此不免好些好奇地问道。

“诸佛从本来,常处於三毒,长养於白法,而成於世尊,三毒者:贪嗔痴!佛祖又云人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失荣乐!”卫玄衣不耐其烦的解释道:“佛经上说,三毒八苦尽消者,淤泥尚可化为红莲!即是说凡人如若消除诸般毒苦,亦可化身成佛!”

“原来是这样!”吴子昂心中已明白了大半,点了点头,望向卫玄衣的目光充满着佩服之意,在他眼里,这个相貌俊伟的奇异男子,就有如大海一般高深莫测,令人顿生高山仰望之感。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十九章

皎洁的月光下,一幢甚为雄奇的建筑出现眼前,吴子昂心道这便应是清音寺了。

山门大开,却无接引之人,卫玄衣毫不犹豫迈步而入。

“噹!”正当吴子昂一脚迈进山门中时,清凉寺住持无为大师的第三记钟声适时地响起了。

三曰:醒嗔痴!

钟声入耳,吴子昂顿时如大梦初醒一般番然醒悟,所谓倾城红颜,百年之后俱是枯骨,嗔于离怨,痴于情爱,是那般的愚不可及,昨日之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唯有洒然一笑,抛之弃之!

“莫道红尘悲亦苦,我心依然画鸿鹄。纵使不成霸王业,亦将挥剑主沉浮!”

卫玄衣朗声高吟,大步穿过天王殿,直走入大雄宝殿前宽阔的石庭。其声有如刀剑相激,铿锵激昂,其间更充满着睥睨天下的傲气,瞬间将清音寺内的禅意冲淡了几分!

吴子昂蓦地惊醒过来,耳听着卫玄衣充满傲气的诗句,胸中不禁豪气忽生,连忙跟上对方的脚步。

“清风拂地尘无染,冷月当空寒不侵。三世佛前增祖意,八毒消后悟真心。”

一首充满无尽真意的佛偈过后,一灰衣老僧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雄宝殿门前。

“古佛放光随代起,文殊誓愿下身来。自古真如常不灭,檀那永在法门开。”

紧随其后,另一苍老老的声音亦回响于这石庭之上,听其来源处,却是在大雄宝殿东侧的钟楼处。

吴子昂好奇地循声望去,忽地发现一口巨钟在清冷的月色下正闪着濯濯的光芒,隐约间,他可看到一削瘦的身影立于钟侧,心中一动,猜想这必是适才施展‘醒世三声’的清音寺住持无为大师。

两僧一先一后,各身口吟佛偈,却又将卫玄衣诗词所现出的豪气压将下去。

事实上,虽然他们彼此并未动手,却亦算是首战交锋了!这一点,连门外汉吴子昂都发觉到了。

此刻大雄宝殿内灯火通明,透过敞开的殿门,吴子昂可看到殿内当中那尊结跏趺座的释迦牟尼佛像。

殿门前灰衣老僧上前一步,虽是一步,但吴子昂忽地发现,灰衣老僧已然出现于他与卫玄衣身前不足五步之处。

“阿弥陀佛!”灰衣老僧低宣了一声佛号,向着卫玄衣及吴子昂合什道:“卫施主,紫虚山一会,已有二十载,施主风采更胜于昔!”

“大师何尝不是禅境愈见高深,在下犹记得大师当日点化之言!”卫玄衣依旧负手而立,俊容上荡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二十年前他正值盛名,因慕紫虚山圣会之名前往,当时有一老僧见他面曾意欲点化曰:幻劫随尘无定数,神魔只在一念间!而这位老僧便是面前的无因大师。

“二十载已过,施主终还是化身成魔,老衲功行浅薄,已无法渡得施主回头!”

无因语气极为惋惜,然而神色却仍如止水般那肃然不动。

吴子昂仔细打量面前老僧,但见其面容张如古月,身形挺拔如古松,气度恢弘沉凝,望之如巍峨高山!确是有得道高僧之气质!

“师兄无须惋惜,有道是:佛渡有缘人!卫施主既然与我佛无缘,我等又何必勉强!”

随着另一声苍老的声音入耳,原本侧立于钟前的老僧亦已来到卫玄衣,吴子昂两人身前,与无因大师并肩而立。与前者不同,无为身形高瘦,脸形修长,双目间隐含智慧的光芒,举步间充满着一种自然写意。乍一望之犹如三十几许年纪,然而听其苍老声音,其真实年龄怕应已在古稀之年。

卫玄衣闻言不禁朗笑一声道:“无为大师说的不错!三千大千,已无渡我之佛,因此,两位大师无须再想点化我这顽石,言归正传,我们还是解决这眼前之事罢!”

“阿弥陀佛!”无因低眉垂目,道:“此事错在于施主,而解决方法亦在于施主!”

卫玄衣微微一笑道:“大师不妨明言!”

“施主盗去‘天池’玄心诀一书,实属不当之举,如今老衲等受静观宗主所托,向施主讨还此书,因此兵戈或是玉帛,尚看施主一念之间!”

“大师之意是说,只要我奉上玄心诀,此事便可和平解决,而不用诉诸于武力!?”卫玄衣双目凝望向无因,含笑问道。

“不错,只要施主交还此书,老衲则必定奉茶待客,待得明日亲自恭送两位施主下山!”无因点头答道。

“恐怕两位大师要失望了,书确是在我身上,但我却没有交还的打算,因此大师若执意索书,那你我只好兵戈相见了!

“卫施主不再仔细考虑一下么?施主如此是非不分,岂不有违做人原则!”无因大师白眉微皱问道。

“大师既然称我为魔,那便应当知晓魔的原则是……”卫玄衣双目精光闪耀,望着两位佛门高僧一字一句地道:“实力才是衡量一切是非对错的根本法则!”

“阿弥陀佛,卫施主既然如此执迷不悟,老衲只好得罪了!”无为大师见师兄终是无法说服对方,当下低诵一声佛号,轻轻上前一步,顿时一股慈悲祥和的之力散发开来。

这表明这位佛门高僧已然决定采取武力来达到索书的目的。

“这位小施主高姓大名,如若不是为卫施主助拳而来,则请暂退于殿内!”无为身形纹丝未动,然而一身灰袍却有如被微风吹起一般起伏不定,炯炯目光望向卫玄衣身旁的吴子昂缓缓说道。他早看出对方非是精通武学之人,故而才有此一说,以免两方交起手来,误伤无辜。

“这是吴天耀将军之子,吴子昂!”吴子昂尚未来得及开口,卫玄衣已然替他回答道:“此次在下带他前来,只是想让他增长一些见识,而别无他意!”

“原来是吴大将军之子,老衲失敬了!既如此,就请吴施主先退于大殿之中罢!”闻听吴天耀之名,无为双目中闪过一抹惊讶,遂向吴子昂说道。

吴子昂望了望卫玄衣,见后者含笑点头,方向无因无为两位大师躬身一礼,这才迈步向大雄宝殿内走去。

大雄宝殿内,灯烛高烧,香烟缭绕,充满着一派祥瑞之气。

举头望去,从右至左供着三尊佛像,他只识得居中的释加牟尼及左侧的阿弥陀佛,至于最右侧那尊左手持壶,右手结印,身披袈裟,头作螺发的佛像却不知以何称谓。

正自猜想间,一个清柔美妙,动听至极的声音忽然自左处传来:“这是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亦做七佛药师!”

愕然回首望去,只见一白衣仙子正俏立于观音大士像下,顾眉浅笑,凝眸于他。

“依……!”

话方到口边,吴子昂忽地惊醒,将余下那个字硬生生吞回腹中,而改口呼道:“蔚仙子!”

蔚灵瑶浅笑依然,美眸中却闪过一丝异色,这是她第三次听得对方呼喊依依之名,而这三次亦都是对方在乍见到自己之后,这足以说明,对方心中确是有着一位容貌酷似于她的女子!

灯烛下的蔚灵瑶唇含笑意,周身散发着圣洁祥和的气息,令人望之几疑观音大士下凡。

吴子昂连忙垂下头去,心中涌起复杂未明的滋味,老天仿佛在与他做对一般,他越是怕见到的人,却越是出现于他的眼前。

“灵瑶的容貌十分可怕么?否则吴公子每次见我为何总是低头!?”蔚灵瑶轻移玉步,来到吴子昂身前,神情诧异地问道。

“仙子说哪里话,恰恰相反,仙子容貌之美,可比天人!”吴子昂连忙解释道:“只是在下生平见不得美女,实怕有失分寸,这个,实在是惭愧!”

“灵瑶听得数日之前,名传天下的苏才女曾拜会过公子,难道公子亦是如此低头相待么?”蔚灵瑶语气依然清柔,然而却充满着令人无从招架之感。

吴子昂苦笑道:“仙子何必定要细问根由,你只要知晓在下对你并无不敬之意便是了!”

“只是灵瑶的好奇心做怪罢了,失礼之处,还请公子包涵!”蔚灵瑶微微一躬以示歉意。

“不敢当!仙子并无失礼之处!”吴子昂连忙还礼道。

“罢了,此事不提!”蔚灵瑶微微一笑道:“适才见公子目有疑状,灵瑶猜是公子不识此佛尊!”

“不错,我只识得其余两座,独不认得仙子口中的药师佛!”吴子昂实话实说道。

“药师佛与婆娑世界的释迦牟尼佛及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合称‘横三世佛!’其主病患死衰,勤供此佛者,有苏生续命之说!”蔚灵瑶简略为对方解释道。

“没想到仙子竟然这般熟知佛家之事!相比之下,在下实在是汗颜!”吴子昂禁不住抬起头,目光触及蔚灵瑶空山灵雨般清丽的侧脸,心中不由一阵剧跳,连忙转过脸去,佯装观看佛像。

察觉到对方异样的神色,蔚灵瑶微微一笑,继续道:“佛道本是一家,灵瑶自幼学道,耳闻所见尽是佛经道典,因此对于佛家渊源倒也知晓一二!”末了,忽地明眸一转,似想某事一般笑望于对方道:“我记得昨日求公子转书信于卫前辈,公子当时口口声声不识得卫玄衣其人,今夜为何却与卫前辈一道前来!”

吴子昂闻言不禁老脸一红,赧然道:“家父曾再三告诫,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卫叔叔的行踪!因此昨日仙子相询,在下只得咬定不知其人!”

“我亦猜想必定是令尊授意!”蔚灵瑶美眸现出微微笑意,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府上发生了变故,令尊数日前秘抵观城,重新接管了大秦南部军队,而今秦王震怒,正四处捉拿公子及家人,不知是否属实!”

“仙子消息倒也灵通!实情确是如此,如今我亦算得是大秦重犯,正惶然逃命而避祸!”吴子昂唇角逸出一丝苦笑,事到如今,他亦没有隐瞒的必要。

“令尊确是不世将才,只可惜秦帝疑忌之心太重,否则将来天下一统者,首推大秦!”蔚灵瑶语气中微露出同情之意,轻声说道。

“君王昏庸,空有名臣良将亦有何用,在此大秦内忧外患之际,武威竟然自斩右臂,实在是蠢不可及!”吴子昂脸上现出嘲讽地笑,他若是武威,即使担心手下将领造反,亦会选在战事平定之后动手,就如当年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一般,和平解决此事!

“灵瑶亦同意公子说法!”蔚灵瑶闻言微微点头道:“四国之中,秦君多疑,梁君懦弱,晋君风流,唯有南卫君王卫拓胸藏大志,宽厚以待贤能!公子若无去处,不妨前往南卫谋职!想必卫君定会倒履相迎!”

吴子昂闻言沉默了半晌,良久方哑然失笑道:“以我之不学无术,有何资格称之为贤能!卫君若真如仙子所说,那看重的绝非是在下,而应是家父!”

蔚灵瑶美目凝向吴子昂,微露一丝嗔意道:“公子可是怀疑灵瑶为南卫做说客而来!?”

“不,不!仙子莫要误会!在下只是觉得担不起‘贤能’这二字罢了!”吴子昂双手轻摇,口中解释道。

“你这人还真有趣,平日名声不佳,自己亦自称不学无术,然颐清园中却又显露出精湛琴艺,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苏妹妹亦心中叹服!不知是否公子以前深藏不露,佯装平庸以惑旁人呢?”

听闻对方发问,吴子昂心中再次泛起无力招架之感,口中无言以对之时,忽闻得殿外风声大作,心中不由一震,抬头迎上对方灿若星辰的美眸脱口问道:“是否他们开始了?”

蔚灵瑶唇角现出一丝动人的笑意,答道:“怕是已经快要结束了!”

“有这么快?”吴子昂不禁吃了一惊,从他进入这大雄宝殿内至此时不过有盏茶时分,难道说,在这短短时间内,卫叔便已与两位佛门高僧分出了胜负了么?

“公子若不信,可在殿门处观望!”蔚灵瑶美眸中笑意盈盈,似乎在说,如今你敢抬头望我了么?

吴子昂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迈步来至殿门处,张目望去,不禁为之目瞪口呆。

宽广的石庭上,清冷的月光下,已看不到卫玄衣与无因无为的身形,唯一所见的,是三道若有若无,有如轻烟般的影子。

其中传来风雷阵阵,更夹有道道红芒,内劲激荡之处,使尤远在殿门之处的他亦感觉劲风扑面,此时此刻,吴子昂方明白高手之间的对决竟会有如斯的威势,一时间,他痴望于场中拼斗,心神悠然向往。

“公子是否对武道颇感兴趣!”不知何时,蔚灵瑶已来至于他的右侧,口吐仙音问道。

吴子昂点点头道:“习得一身武艺,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一直是我向往之事!”他没有说谎,他自小便喜欢看一些武侠小说,亦曾梦想成为不世高手,笑傲于江湖之间。

蔚灵瑶美眸一转,又问道:“公子可是已拜得卫前辈为师,不然他怎会领你前来!?”

“不,卫叔并未收我为徒,只是教了我一些基本的练气法门!”吴子昂摇摇头,目光仍然没有离开场中的三道身影。

“哦!”蔚灵瑶螓首轻点,口中似有悟的应了一声。

“听适才两位大师提及,卫叔曾盗走了贵派的玄心诀!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吴子昂忽地想起一事,不由开口问道。

“玄心诀是我派世代相传之内功心法,与魔门的‘魔神录’佛门的‘般若心经’合称为当世三大奇书!”蔚灵瑶含笑回答道。

“怪不得!”吴子昂面上现出恍然的神色,心中忽地一动,想起曾看过的一段话来,“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地之妙,源于玄心!”玄心!噫!难道说卫叔交付于自己的两本书之一便是这玄心诀么,一想到三大奇书的两本便在自己怀中,不由砰然心跳。

蔚灵瑶并未注意到对方神色的奇异,尤自接着说道:“其实,本派之所以要追回此书,并不单单因为玄心诀上记载着无上功法,更重要的是,此书乃是我‘天池’一脉的象征!精神意义犹重于书之本身,因此无论如何,必须索回!”

正当两人谈话间,场中的情形已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身影痴如电闪的三人蓦地分了开来,呈三角之势而立。

卫玄衣一张俊脸透着邪异的红光,整个身躯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热浪翻滚处,场中气温急骤升高,令人几欲窒息。

反观两位老僧却是低眉肃立,灰色的僧袍如沸汤般烈烈扬扬,无因手抻一指,提于胸前,其中隐含无尽禅意。无为则双手结成奇异的印记,其中似藏奥妙无穷。

三人均是凝势而不发,然而却隐隐透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就连不谙武功的吴子昂亦生出不发则已,一发则必惊天动地之感。

“噫!就要分出胜负了!”蔚灵瑶见此情形不由轻噫一声,美眸亦紧紧凝视着场中三人。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章

卫玄衣率先动了,双拳挥动处,火红的光芒暴现,滔天的热浪汹涌澎湃,汇成无际无垠的火海直向无因,无为二僧扑去。

热浪将至,无因双目攸张,不见作势便已是一指点出,简简单单,无声无息,不带一丝变化,却又偏偏令人生出大道至简之感。

“一指禅心,慈悲之力,圆明定慧,诸魔皆消!”

一指点出,慈悲之力瞬间弥漫于场中,隐约间似可听闻梵音四起,冲天火海顿时减弱三分。

“临!”

无为口中蓦地吐出九字真言之一,双手指向掌心弯曲,手指关节交错,指尖相接,正是化作不动根本印!

“不动者,巍然如山,不动不惑,任尔凶邪,皆如清风拂过!”

眼见火海临身,却兀自不动,默念三世明王不动心,似欲以血肉之躯硬撼这熔金炼石之火。

火海熊熊,然而置身于其中的两僧却依然衣袂飘飘,毫无异状,反观卫玄衣俊脸上却是红光愈浓,似乎已将功力提臻极限。

“重伤未愈,却又不得不以内力相搏,卫前辈怕是要输了!”蔚灵瑶见状不由轻叹一声道!

吴子昂闻言心中一震,脸上现出紧张之色,忙问道:“卫叔不会有危险罢!?”

“卫前辈若是就此认输,那便可保得无事!但……!”见蔚灵瑶欲言又止,吴子昂不禁追问道:“但是如何?”

“以卫前辈为人,若想让他认输,怕只是比登天还难!”蔚灵瑶玉容上现出复杂的神色答道。

“啊!”吴子昂忍不住失声惊呼,对方如此回答无异说明,此次比斗卫玄衣便是凶多吉少了!焦虑之余,一颗已然提至嗓子处。

“斗!”

此时无为怒喝一声,真言之三吐出,双手幻处,左右手指互抵,中指回缠食指,平伏扣压,另三指竖立,左右相合。已然从不动根本印转化为外狮子印。

“狮子者,勇猛果敢,外者锋芒毕露,大日如来之金刚萨垛附身,十方三世诸佛之力汇集其中!”

随着这一声饱含真言之力的怒喝,整个清音寺似乎都为之震颤,无为身形似乎在一瞬间变得高大无比,脸上威严显露,如同金刚附身一般,外狮子印结出,降魔之力横空,硬生生与卫玄衣的炽如火焰的内劲接了一记。

轰然一声巨响,劲气四射之处,吴子昂只觉得大力涌来,自己的身躯仿佛被人凌空推起一般,直向殿内跌去。

一道白影闪过,淡淡幽香传来,一只玉手已然快如闪电般拉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身形牢牢稳于地面。转眼看去,却见蔚灵瑶微笑望向他,口中道:“公子小心!”

再次目睹那张令他为之魂消的玉容,吴子昂黯然道了一声多谢,心中系于卫玄衣安危,忙转头望去。

硬拼之下,石庭之中一处石雕焚帛炉遭了池鱼之殃,被两股大力绞得粉碎。

卫玄衣身形疾退,无为亦被内劲反弹的站不住身形,而此时,无因已然迈出一步,只是一步,身形却已出现在卫玄衣身前,一指遥指,却是已将对方周身大穴笼罩于其中。

此时此刻,卫玄衣的情形已然十分危急,适才硬拼之下,已经引发了所受内伤,胸中血气翻腾,烦恶之感顿生,此时的他已再无与无因一拼之力,只能继续以疾退来应对眼前的危机。

“卫施主,此刻认输,尤未晚也!”无为步步紧随,口中尚能出言相劝,修为之深可见一斑。

而适才后退的无因亦举步上前,双目神光闪现,双手结印,大拇指并拢,中指反扣绕食指,幻做大金刚轮印。

“金刚轮者,降三世羯摩会附体,动如疾风,更有回复体能精力之功!”

“若要在下认输,大师须再拿出些手段才是!”卫玄衣本已是强驽之末,却又逞强开口答话,真气一泄,身形忽地停滞。

“如此,老衲得罪了!”抓住这一破绽,无因一指点出,而此时无为身形已化为一道疾风,后发而先至于卫玄衣身后,手中印结再变,举手握拳,拳心向外,幻成降魔法印。

“降魔者,摧破魔障,势如雷霆,消众生苦,除众生厄!”

“碰!”

一记如中败革的闷响传出,胸前背后各中一指一拳的卫玄衣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凌空而起。

无因无为两位禅师面上不由一呆,他们并未想到在此种情形下,对方竟然不闪不避,硬受了他们合力一击,饶是两人发现异状,已然收回了部分内力,但以血肉之躯怕终是难以低抗两人近百年的修为。

“卫叔!”吴子昂见状不由大惊,正欲奔上前仔细察看,忽觉得右臂一紧,却是被蔚灵瑶拦住了。

“公子稍安勿躁,其中恐怕有异!”蔚灵瑶美眸之中闪着动人的光采,望向跌于地上的卫玄衣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蓦见跌落于地面之上的卫玄衣缓缓坐起,仰天发出一声长吟,声音清朗悦耳,其中更包含着一种难以言愈的悲凄。

蔚灵瑶玉容不禁色变,心中忽地想到一件事,忙开口向场中无因,无为两位大师道:“两位师伯小心,如果弟子所料不差,这应是‘凤凰涅槃大法’中的最终式——‘浴火重生咒’!

无因,无为两位大由闻言,不由面色齐变,各自肃立于一旁,凝神观望盘膝而坐的卫玄衣。

“两位大师仁心宽厚,适才一击仍不忘留有余手,实令玄衣感激涕零!今日一战,无论胜败于否,大师亦将是我卫玄衣心中可敬可佩之人!”说话间,卫玄衣周身火光大盛,熊熊火焰再次出现于无因无为两僧眼中。与方才的霸道张狂不同,升腾的火光闪耀,却无半分热浪溢出,只是内敛于卫玄衣周身,有若天边初升的红日。

“大师小心了!”一语毕,身形已冲天而起,熊熊的火光从卫玄衣背后展出,犹如火凤怒张的羽翼,直向无因无为两人扑来。

无因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灰袍充盈而起,显示出他已将内力运臻极限,一指点出,慈悲之力弥漫长空。

“前!”无为口吐九字真言最末,双手仰放,右手置于左手之上,两拇指相接,竟是施出九字真言法印之中最末一印——宝瓶印。

“宝瓶者,至涅槃之大日如来,根本成身会附体,终得我心即禅,万化冥合之力!”

三劲相交,却是寂然无声,卫玄衣所化火凤已被两僧合力弹开,然去势未止,卫玄衣长吟一声,复又扑天盖地般当头压来。

此时此刻,他已然化作涅槃之后,浴火重生的神凤,旧力尚消,新力又生,生生息息,无休无止,周身上下有若实质一般的火焰便是他的武器,那种炽热已然超出凡间之火的温度,达至无物不化无坚不溶的三昧真火之限!

“轰!”三人再次硬拼了一记,卫玄衣依再次去而复返,抛洒下漫天火雨,无因无为两僧却是终承受不住对方这轮愈见强势扑击,移步后退,两对僧袖经不住真火的焚烧,化作碎蝶飘散于地。

一扑,再扑,三扑!无因无为两僧不住的后退着,每退后一步,石庭上坚石铺成的地面便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无因已无初时之沉凝,无为亦无当时之写意,在这种无休无止且内蕴三昧真火的扑击下,两僧已渐露不支之状。

蔚灵瑶美眸中露出骇然之色,她虽早已知晓卫玄衣精擅‘凤凰涅槃大法’,却是未曾料到其最终式‘浴火重生咒’会有如此之威力,就连精通佛家无上心法的无因及精通九字真言的无为两位大师亦无法与之对抗。

罢了,若再继续下去,两位师伯恐怕有性命之忧!想到这里,蔚灵瑶轻移玉步,走出殿门,有若仙音一般的声音瞬间在石庭上空响起:“卫前辈请手下留情,此次比斗我等情愿认输!”

一语即出,腾身于半空之中的卫玄衣再次将无因无为两僧震退,口中苦笑道:“灵瑶可知,我拼得重伤之身引发出这‘浴火重生咒’实是迫不得已,而今我体内炎劲四溢,就有若张弓之箭,决堤之水,已是不得不发!”

蔚灵瑶闻言玉容现出一抹惊容,道:“难道除了拼至最后,便再无它法了么?”

“除此之外,再无它法!两位大师,至少须再接我六次扑击,方可化去我周身炎劲,而这六击,却是一次愈强过一次!”说话间,卫玄衣攻势依然不停,再次迫使两僧硬接下他这一击。

“两位师伯可有把握!?”蔚灵瑶语气中带有深忧问道。

此刻无因无为两僧却是已无暇开口,饶是两人修为精深,却依然经不住这以神鸟化身为功法的不世绝学!

勉力再接下卫玄衣凌空一击,两僧面色已然变得苍白,见情形危急,蔚灵瑶不敢犹豫,口中道:“恕灵瑶失礼了!”

言罢,白衣飘动,已然闪至于两僧身旁,玉容间神光忽现,一只玉手已然提至于胸前,纤指幻处,已成拈花状,转瞬间便已弹出七次!

碰然又是一声大震,这一次,无因无为勉强站稳了身形,却是归于蔚灵瑶加入之功!

炎劲入体,蔚灵瑶体内真气连运三个小周天,方将之化解,心中不禁暗惊于‘凤凰涅槃大法’的威力!

立于殿门的吴子昂呆呆地望着石庭中比斗的三人,以往在电影上看到特技镜头此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使他不得不信,这些如传说般的神奇功夫确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的存在!

就在他目摇神驰之际,无因无为加上蔚灵瑶三人合尽全力已接下了卫玄衣五次扑击!

两僧固然是脸色苍白,浑身汗如雨下,而后加入的蔚灵瑶玉容亦是红晕满面,清逸中带着三分娇艳,直如思凡的仙子般明艳而不可方物。

眼见卫玄衣炽热的火翼再次怒张,身形带着熊熊真火如陨石般再次从半空中落下,三人心中齐生出无力低抗之感,适才五击已然消耗了三人的大部份内力,如今这威势更胜前五击的第六击扑下,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子昂!盘膝于地,意守丹田!”

就在蔚灵瑶三人强提余下内力,以期抵抗卫玄衣这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击时,忽见对方口中发出一声轻喝,浴火的身躯已然从他们头顶掠过,直扑向殿门前呆立的吴子昂。

眼见热浪扑面,吴子昂心中不由一惊,虽然不明白卫玄衣的用意,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按照对方所说盘膝于地。

“我在气中,气在我中,抱元守一,气为我用!”卫玄衣口中吐出内功秘法,却忽地想到对方不过是刚刚入门,怎能圆转自如的运用他所述功法?心中念头如电光石光般掠过,却已是悔之不及,唯有将错就错,成败与否,只看对方造化了,想罢身躯已成倒立之姿,凌空伸出一手按向对方头顶百会穴处!

听着卫玄衣四句行功口诀,吴子昂心中顿生似懂非懂之念,还未待仔细琢磨其中深义,一只饱含三昧真火之力的手掌已然按于他的头顶百会穴之上。同一瞬间,一股无比灼热的炎流透顶而入,经玉枕、夹脊、命门等要穴,直奔下丹田!

“卫叔这是作什么?”吴子昂心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疑惑,心念微一散涣,透体而入的炎劲立刻呈分散状,贯入的速度亦开始不稳定起来!

正在输功的卫玄衣立时生出感应,有心想提醒吴子昂凝神聚气,意守丹田,却又因行功实在无法分神。

热,太热了!随着炎劲的进入愈见汹涌猛烈,吴子昂只觉得自己如同置于一个熊熊火炉之中,以往并无任何真气行运过的经脉忽然承受如此霸道的炎劲扩张,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而这一切都缘于适才卫玄衣眼见蔚灵瑶三人已呈不支状态,心念转处,忽地想起自己曾修习过的一门‘醍醐灌顶’心法,遂临时起意欲将周身炎劲转植于吴子昂体内,如此即避免伤了三人,又能让吴子昂得到好处!一举两得,两全齐美。

然而仓促之中,他却疏忽了两点,一便是吴子昂仅是刚刚涉猎练气法门,根本无法在这电光石火间明悟他所传的受功心法;二便是,因以往并无任何运气经验,吴子昂的经脉根本不能承受如此汹涌湍急的炎劲!

受不了了!吴子昂难受的想要张口大喊,然而却发现他身体各处并不听从他的指挥,此刻的他就如坠入一个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令他恐慌异常。

惊惧心起,外魔乃生!吴子昂只觉眼中一片血红,各种人影纷至沓来,依依,吴天耀,灵夫人,秋雪晴一个接一个的掠于他的脑海之中,然而只是一瞬间,这些影像便已化作无数凶恶邪魔,张牙舞爪向他扑将过来。

“不好!”察觉到对方体内经脉扭曲,自己的所贯入的炎劲已不能顺畅通过,卫玄衣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再继续下去,吴子昂难保不被自己的内力摧压至经脉俱断。但若要此时收功,自己体内炎劲不得泄出,那势必会使得三味真气反噬自身,自己亦难逃一死!

“罢了!”卫玄衣暗一咬牙,正欲不计自身后果的强行收功,忽觉得吴子昂体内经脉倏然大张,并隐隐产生一股柔和无比的真气引导自己的炎劲一路至下丹田处。

来不及细想其中原因,卫玄衣不敢怠慢,缓缓催动蕴藏三昧真气的炎劲源源不断地向对方体内输去。

此时,吴子昂的又是另外一番感觉,就在他心神大乱,即将走火入魔之际,蓦觉得丹田处一凉,一肌极为柔和的力道透体而入,所到之处,缓缓将之扭曲纠结的经脉舒张来,同时耳边隐隐传来一声饱含真言之力的轻喝:“者!”

如若此时他睁开眼,便会发现无因大师以一指轻抵于他丹田处,而无为双手则中指左右交叉,将无名指缠住,竖其它三指,左右应合,乃是化作内狮子印!

“狮子者,灵威并现,内者华光收敛,一印会附体,可自由支配自己及他人躯体之力!”

无为将内狮子印置于其后心命门处,意念进入对方体内不惊不恐地操纵其从头顶百会灌输下的炎劲,然后缓转于意守于下丹田的无因大师!

因卫玄衣灌入的炎劲过过强势,两僧只得采取接力方式,一上一下,使急流趋于缓和,小心翼翼地使其减少对经脉的摧压,化惊涛为细流,最终导入吴子昂下丹田处。

此时吴子昂的身躯已非受他自己控制,无为手捏内狮子法印,默念大日如来之智慧,暂时取得了对方的身体控制权,也亏得他精通这门奇功,否则卫玄衣与吴子昂两人皆难逃身亡之厄!

“小施主,此刻你须放弃死畏,消除魔怖,以平和自在之心相待一切异像!”

耳闻无因充满无尽禅意的声音,吴子昂的心中瞬间如阳光穿透乌云一般明畅异常,各种魔障随之全消,心神亦转为安定,不知不觉间已然运起内功初级心法,协助无因无为运转真气流通。

一旁的蔚灵瑶紧凝向被卫玄衣,无因,无为三人夹于其中的吴子昂,及见对方神色转为安祥,心头方自轻松了一口气。清冷的月光下,吴子昂脸色就有如灯烛闪耀般忽明忽暗,此时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再也不像平日那般空荡虚无,一道道炎劲顺流直下,如百流入海般汇入于其中。

经得无因无为两僧相助,吴子昂的情形已趋于稳定,炎劲有条不紊地汇于其下丹田处,‘醍醐灌顶’大法亦接近于尾声!

收!感觉到体内炎劲已全然移入吴子昂体内,卫玄衣默念收字诀,收起右手,身形亦转落于地面上,双脚着地之时,几欲踉呛跌倒,可见其功力消耗之甚。

谢天谢地,终于成了!

卫玄衣一身黑衣业已被汗水所打透,望着犹被两僧护法的吴子昂,哑声道:“子昂,现在按你平时所记口诀,适运丹田之气行经走脉!”

吴子昂顿时心领神会,遂舍气从脉,操纵丹田处的炎劲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的小周天之行。

炎劲随意念由会阴穴跳入尾间穴,在命门稍做徘徊之后直涌向夹脊穴,缓缓渡过此关后,炎劲便如平地拔起,上涌至玉枕,过得此处,最终临至最高点百会穴,至此小周天已完成一半,余下便是自百会俯冲而下,冲破任,督两脉、从而完成由神与气合转为神与脉合的第一步——小周天搬运!

在这一般习武之人看似较为困难的一步,却在无因无为两僧的护法下轻易渡过,炎劲顺势下冲,有若江流直下,瞬间冲破任,督两脉,至下颌,咽喉,膻中穴向下来至中丹田处,翻转九周之后,缓缓归于气海,至此,小周天圆满功成。

炎劲归于气海后,吴子昂再次意凝炎劲,分支为十二,沿体内十二正经缓缓流动,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下涌泉穴,炎劲所至之处,无不温暖异常,就若体内守着一轮红日,光芒四射,五脏六腑,身心百骸均被泽被,其中滋味妙不可言,此皆大周天之功效也!

吴子昂先小后大,循序运完大小周天,其中受得好处,已是超出他自身的想像。此时他尚是处于行功初阶,若是待得将来内功大定,外则乾坤会合,内则坎离交媾,大小周天同时运行,其功力自然会更进一步。

眼见吴子昂周天运毕,功成圆满,无因无为两僧方撤回双手,但见两僧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足见其劳心劳力之处,比起卫玄衣不惶多让!

运转了七个周天之后,吴子昂只觉意爽神怡,烦躁顿消,宠辱皆忘,口中轻吁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处卫玄衣及无因无为三人的情形实是让他吃了一惊,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至卫玄衣身前,切声问道:“卫叔,你不要紧罢?!”

“无妨!”卫玄衣声音显得异常的沙哑,然而神色间却充满着欣悦之意,转眼望向无因无为两僧道:“亏得两位大师出手相助,否则我等恐怕要命尽于此!”

“助人即是助己!卫施主舍却第六击而改行此凶险之策,老衲与情与理都不应袖手旁观!”无因如古月的面容上现出一丝微笑,强自张口答道。

“小施主当真是受益不浅!!卫施主适才转入之内力,足可抵你十数年苦修之功,而且这种先天至极的三昧真火精纯至极,威力几乎是无人能及!”无为亦拂拭去额上汗水,望向吴子昂肃然道。

“多谢两位大师相救之恩!”即使卫玄衣不说明,吴子昂也已感觉到自己方才所受到的凶险,因此诚心诚意的向两位高僧深深一揖,拜谢道。

“小施主来我清音寺,亦是算得上与老衲有缘,相救之举,亦属定数!”无为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卫玄衣问道:“卫施主是否已有收徒之念了!?”

卫玄衣微微一怔,继而明白对方话中之意,眼前吴子昂已受得他炎劲内力,因此收他为徒,传以武功也应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下并无此念!”卫玄衣微笑迎上无为的目光,洒然道:“在下认为武学一途,应是各人各悟,所谓书有一本,其解各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与见解,若是强行把自己的意念加于他人头上,充其量不过是出现第二个自己而已!因此,我并不会收子昂为徒,亦不会死板地将一身武功传授于他!”

“阿弥陀佛!”无因口吟一声佛号,叹道:“卫施主确是高见,老衲佩服!”

“大师过誉了,说到底,只是因为本人不愿循规蹈矩罢了!”卫玄衣朗笑一声,双手向无因,无为,一拱手道:“时候不早了,在下亦想告辞下山!”

无为闻言不由开口相留道:“眼下夜色已深,已不便行路,两位施主何不暂且在本寺屈住一晚,明日再行下山不迟!”

卫玄衣微一沉吟,遂点头微笑道:“如此,在下打扰了!”

“施主无须客气,请随老衲来!”往日安排客人入住自有执事弟子带领,然而今夜由于情形特殊,无为特别嘱咐弟子各自回房,不得出门一步,因此,这带路之事只得由他这个主持亲恭了!

吴子昂与无因,蔚灵瑶作了别,转头与卫玄衣随无为大师向大雄宝殿后方走去。

行出几步,终忍不住回头望去,但见清冷的月光下,仙子白衣飘飘,凝眸微笑,令他心中为之一颤,连忙别过头,脚下亦加快了速度。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一章

无为将卫玄衣与吴子昂安排至一间禅房,自己便退去了.

待无为走后,卫玄衣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烦恶,忽地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卫叔!”

吴子昂大惊,连忙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形,惊呼道。

“无事!”

卫玄衣俊脸上现出一抹妖异的红晕,右手轻摇,口中却仍笑道:“真气不畅,吐血反而不是坏事!”

他本是好强之人,适才一场恶战之后,强行引发‘浴火重生咒’的他已然受伤不轻,却仍强忍伤势,如今待得无为走后,终于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吐出。

“卫叔,真的不碍事么?”吴子昂半信半疑地问道。

“嗯,休息一晚,便可无事了!”卫玄衣微笑说道:“子昂,你体内真气初定,尚不能完全与自身相融,现在抓紧时间,运气行经,按你如今状况,再过几日,便可修习你怀中的那本心法了!”

“是,卫叔!”

听对方如此说,吴子昂顿时放下心来,脸上亦现出欣喜之色,于是脱去靴子,盘膝于床榻之上,闭目宁神,再次运行大小周天之功!

卫玄衣凝望着专注行功的吴子昂,俊容上现出一丝笑意,这个小子还真是好命,适逢其会地接受了他‘浴火重生咒’之后最为精纯的三昧真火之力!更有无因无为两位绝世手护法导航,首次运气便冲开任,督二脉,虽然此刻的对方还远不能与蔚灵瑶这等年轻高手相比,但如假以时日,勤于修行,却极有可能逐渐弥补其先天之不足,甚至有希望从后天至先天,达至如他一般的修行境界!

想到这里,卫玄衣缓缓转身,轻坐于木椅之上,合上双目,默运玄功,开始探察自己体内的伤势。与他所料不差,今次所受的内伤是无数受伤经历之中最为严重的一次,虽然外表看似并无任何重伤之象,然而实则奇经八脉俱损,比斗之前他本是重伤之身,待引发‘浴火重生咒’之后,又是伤上加伤,如今真气刚离开气海穴便已受阻,大小周天之功均无法完成。

暗叹了一口气,卫玄衣睁开眼,今次的内伤怕是没有半年休想得以痊愈,而眼下他受吴天耀之托照顾吴子昂,没有了内力,他自身亦难保全,何况其他!?

看来只得如此了!卫玄衣沉吟片刻,心中迅速做出决定,明日返回铁刃处养伤,并争取在三月之内,以速成之法使吴子昂在短时间内俱备自保的能力,用以应付秦国追兵等突发事件!

主意打定,心中稍安,双目再次闭合,默念‘定,静’两诀,虽然不能运功,但以他的修为,仅凭以意念,便可使心神进入无人无我之境!

而此时的吴子昂则正沉浸于大小周天运行时的种种奇妙之处,每一次周天运毕,则自觉皓月当空,遍体清凉,舒爽之处,无以言表,及至后来,连皓月当空之感也不复存在,最终进入无天,无地,无人,无我的坐忘之境。

待得再次睁眼,却发现已是晨曦微露,一夜未眠,他不但未生半分倦意,反而感到神清气爽,身体亦觉舒泰无比。转眼望去,便见卫玄衣端坐于木椅之上,双目微闭,似如老僧坐定。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板响声在寺院中响起,紧起着,隐隐听到脚步,人语声等各种杂响。

应该是寺院的僧人起床了罢?吴子昂暗暗猜想到,这种清脆的板响声难道就是‘起床号’么?

“这是‘早觉板’,板声一起,便是寺院诸僧一天生活之始!”卫玄衣忽地睁开眼,向着盘膝坐于榻上的吴子昂道:“板声过后,便是晨钟,而三声钟后,便是鼓声,之后便是众僧早课了!”

果然,话音未落,三记清扬的钟声依次回响于寺院之中,接着鼓声起。

“卫叔,你觉得好些了么?”吴子昂忽的想起对方的伤势,连忙下榻穿了靴子,来到卫玄衣身前。

“嗯,没什么大碍了!”卫玄衣的脸色一如平时那般红润,看不出一丝受伤的迹象,但他自己却清楚,眼下的他实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那就好!”

吴子昂脸上现出如释重负神情,露出了笑容道。

“天色大亮了,与两位禅师道声别,我们便回去罢!”卫玄衣站起身,微笑道。

“好!”吴子昂点了点头道。

两人出了房门,举步向大殿走去。此时只见寺院诸僧亦纷纷向大殿行去,开始修行早课。

待得两人赶至大殿,正遇到无因,无为两僧。

“在下特来向两位大师辞行!”卫玄衣向两僧一拱手,微笑表明辞行之意。

“阿弥陀佛!卫施主为何如此急着离去,天色尚早,不妨在敝寺用完早饭再走不迟!”无因的脸色仍略显苍白,但声音亦中气十足,由此看来,经过一夜休养的对方伤势应无大碍!

“大师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还有些许俗事,因此不便多留!”卫玄衣婉言相拒道。

“如此,那老衲也不强留了!”见对方去意坚决,无因亦不便强留,双手合什道。

“告辞!”

卫玄衣与吴子昂向两僧揖别后,转身迈步,直向山门而去。

目送两人背影,无因无为脸上齐涌现一抹忧色,互视一眼,不由发出一声低叹。

“师伯何故叹气!?可是因为卫前辈!?”

声到人到,蔚灵瑶窈窕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两僧眼前。

“非也!”

无因轻轻摇头,凝望着紧随卫玄衣身后吴子昂,口中肃然道:“我所担心的,恰是这位吴小施主!”

“师伯的意思是……!?”蔚灵瑶玉容上闪过一抹惊诧,口中问道。

“这位卫施主虽是早入魔道,一身修为亦可称为惊天动地,但庆幸的是随着岁月消磨,他心中已无争胜斗狠之心,窃取‘玄心诀’一事,不过是他想突破自身极限,而采取的一种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莫惹到他的头上,可以说并无多大危害!”说到这里,无因脸上现出一抹凝重,顿了一顿又道:“反而是那位吴小施主,我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卫施主!”

“还请师伯请明言!”听无因大师如此说,蔚灵瑶不禁微吃了一惊,随着无因的目光,望向吴子昂离去的背影。二十年前的卫玄衣,名声如日中天,勿论黑白两道,勿论各国诸侯,无有不闻名而色变者。心若铁石,冷酷无情,死于其‘凤凰涅槃大法’下的白道高手及黑道巨擎不计其数,那时的卫玄衣确确实实是以‘魔’的化身而存在着!

“你真的看不到么?在他们的眼中,有着极为相似的东西,那便是——欲!”说到最后那个字时,无因大师不由加重了语气。

“欲!?”蔚灵瑶美眸中露出迷惑的神色,道:“恕弟子愚钝,与吴公子也见过两三面,却从未发现师伯所说的那个‘欲’字!”

“不识此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无为大师微笑接口道:“灵瑶怕是一开始便先入为主,否则以你之慧眼,怎会看不出吴小施胸中所藏鸿鹄之志?”

蔚灵瑶微微一怔,美目中露出思索的神色,回想第一次见到吴子昂时,却是被对方贸然的行动弄的方寸微乱,紧接着听闻对方一曲发自内心的凄美琴曲,心中便已然认定对方是一个多愁善感,且执着于情爱的痴情男子,事实上,无为师伯说的并没有错,她确是先入为主的做出片面的判断,而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那是一种先天便具备的,对于一切他想要的事物全部占有的强烈欲念!”此时卫玄衣与吴子昂的身形已消失于山门之外,无因收回了目光,长叹一声道。

“师伯所说之欲,怕是世人皆有,为何独忧吴公子一人!?”蔚灵瑶秀眉微皱,不解地问道。

“不错,世人皆有欲,然心有欲,却未必能变成现实!力所不及,好比蚍蜉欲撼大树,不自量力也!”无为含笑答道。

“既然如此,那吴公子……!”话说及一半,蔚灵瑶忽地住口,玉容上现出恍然的神色。

“灵瑶为何不继续说下去?是否你心中也感觉的到,这位将军之子并非是寻常之人?”无为大师微笑反问道。

蔚灵瑶缓缓点了点头,美眸中异彩连闪,如若吴子昂真是普通之人,焉能得到卫玄衣的如此重视,那一向心高气傲苏才女又怎肯屈尊上门求教?

“二十年前,我于紫虚山初遇卫施主时,他曾坦言,他想要名,想要利,想要美色,想要王权!我点化未果,是因为其时卫施主的心中已然被欲魔所占据!”回想往事,无因大师不由摇头苦笑道:“十年之后,事实证明,凡是卫施主想要的,他全部都得到了!然而一个‘魔君’的称号,却是由皑皑白骨铺垫而成!阿弥陀佛!都是我当日点化未果之罪矣!”

无为闻言轻叹一声,默默无语,二十年前的点化未果,一直是师兄的久久无法解开的心结,也正因由于存有心结,师兄的一指禅心方迟迟无法提臻圆满大成之境,而无缘于五大神僧之例。

“灵瑶,你须要留心那位吴小施主,所谓‘未雨绸缪’,若不想使他变成第二个‘卫玄衣’,则须早做准备!”无因转头望向蔚灵瑶,面露肃容道。

“还请师伯明示!”蔚灵瑶微微俯身,恭敬地道。

“一则怀柔手段,一则雷霆手段!”无因回头望向大雄宝殿内正中凝重庄严的释迦牟尼佛像,脸上现出些许无奈之色。我佛慈悲,普渡众生,但焉知并不是所有众生都在这受渡之列。

“三千大千,已无可度我之佛!”

回想起卫玄衣昨日所说之言,无因不禁暗自苦思,一直以来,修习一指禅心的他是否太过注重于其中的慈悲之力,而忽略了其他。须知对待邪魔,佛家亦有金刚伏魔的雷霆手段!二十年前他若是以雷霆手段将卫玄衣制服,又怎会造成后来无尽的杀孽!想来,罪过终是在于他自身啊!

蔚灵瑶闻言半晌不语,好一会才开口道:“师伯所说,弟子已牢记于心,但请两位师伯放心,弟子会想尽一切方法,妥善的处理此事!”

无因,无为两僧相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这个被誉为道家近百年来最为出色的年轻弟子,他们有着很大的信心,世间人当管世间之事,也许让蔚灵瑶这等出色的年轻人涉足凡尘,方是解决世上诸多纷乱的最好方法!

卫玄衣与吴子昂走出山门,便闻得一片诵经之声从寺中传来,心中知道,清音寺诸僧的早课亦已开始了。

梵音嘹亮,且充满着慈航普渡之意,仿佛世间所有的声音都不及其发人深省,正如佛语所说:“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

此时天色大亮,站在山顶,遥望红日东升,吴子昂却是感到分外的快意,再俯身望向山下,却见一道长河傍山而过。

雄奇巍峨的群山,银波闪耀的长河,将整个清音寺置于一种辽远清幽的意境之中。

循原路走回,触目皆是青松翠柏,耳闻皆是鸟唱蝉鸣,与昨夜相比,却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山路狭窄,卫玄衣与吴子昂依旧是一先一后,向村子方向不徐不疾的行去。

待得看到那炊烟袅袅之处,吴子昂尚不觉如何,卫玄衣却已是呼吸急促,额际亦微微见汗,失去一身功力的他此刻比常人还不如,只是近半个时辰的路程,便有精疲力尽之感,而连带着,胸中的血气竟然也渐呈翻涌

之象。

“卫叔,你……!”发现了卫玄衣的异状,吴子昂不由关切的问道。

“回去再说!”卫玄衣伸出衣袖轻拭了一下汗水,强挪动步子向村子行去。

“卫先生,小兄弟你们回来了!”

见到卫玄衣与吴子昂回来,在院子中的徐宛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伸手给了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个白馍,然后迎了上来。

“谢谢婶婶!我去玩了!”男孩小脸上露出乖巧的笑,接过白馍,黑溜溜的大眼晴好奇地望了吴子昂两人一眼,然后转身连蹦带跳地离开了。

“嗯!”卫玄衣微笑点点头,道:“怎么不见铁刃!?”

“上山打柴去了,也快回来了!卫先生,您,您不舒服?”徐宛秀注意到卫玄衣的脸色不对,遂吃了一惊问道。

“卫叔受了伤!”吴子昂在一旁接口答道,神色显得极为紧张,他虽初接触练气法门,却也看得出此时卫玄衣气血不畅,所受内伤看来相当严重。

“无妨,我先休息一会,待铁刃回来让他来见我!”卫玄衣强自撑着对两人笑了笑,然后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内。

“小兄弟,怎么回事?谁人能伤得了卫先生!?”待卫玄衣进屋,徐婉秀方面带惊疑的神情轻声问道。

“是清音寺的无因与无为大师!”吴子昂简单地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形。

“原来是两个和尚联手,怪不得!”听完吴子昂的描述,徐宛秀脸上现出恍然的神情,“不过,即使是这样,那两个和尚也算是相当厉害了!听刃说,若是单打独斗,当今世上能与卫先生相抗衡者屈指可数!”

“秀,我回来了!”正说话间,铁刃那憨直的声音忽从外面传来。

转头望去,便见铁刃背着一捆干柴,径直走入院内,见到吴子昂,脸上顿时现出一抹欢喜道:“小兄弟回来了,噫?怎么不见卫先生?”

“卫先生受了伤,正在屋里休息呢?”吴子昂尚未回答,徐宛秀已然开口道。

“什么?”铁刃吃了一惊,忽地将肩上干柴扔于地下,身形一闪,已是冲进卫玄衣所在的屋内。

吴子昂与徐宛秀亦想进去看看,却听得铁刃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秀,你和小兄弟不要进来,我要为卫先生疗伤!”

“好!”徐宛秀应了一声,转身又对吴子昂道:“小兄弟你先在这守着吧,我去准备早饭!”

“嗯!”吴子昂点了点头,目送着徐宛秀离开后,转眼望向卫玄衣所在的茅屋,心中暗想,若是我有一身如卫叔般的功夫,昨晚之行一定会帮上大忙,至少不会让卫叔伤到这个地步!?回想到昨晚那场神话般的比斗,他的一颗心就不禁兴奋起来,如今自己怀中藏有两本奇书,又得了卫叔传授的内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想必将来定会成就如卫叔,无因,无为那般级数的高手,笑傲江湖亦不会再是梦想。

想到这里,吴子昂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一向坚信,努力与收获是成正比的,就如他自己,五年之前,他还是一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然而五年之后,他依靠自己的努力创立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甚至,他差一点就娶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当然,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原来那个世上。

一想到依依,他的心中不由为之一痛,在没遇到她之前,他努力的拼搏着,不择手段的向上爬着,只是单纯的为了欲望,那种世间最庸俗,却又是最具有诱惑力的东西,金钱,地位,美女,以及权力!终日带着虚伪的面具,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周旋,每夜都是醉着睡去,每日都是在恶梦中醒来,他的神经不敢有一丝的放松,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丝的松懈也极有可能将他过去的努力全化为乌有,待到最后,他已经彻底的麻木了,甚至连击败一个又一个强大的竟争对手,取得一次又一次的巨大胜利,亦不能让他心有所动,那时,他认为他的人生便会一直这样度过。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依依——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那是他人生的转折,是他从那种无边无际欲望中摆脱出来的开始,爱情,使他的生命变得有了意义。

但是现在呢?依依已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孤身置于这奇异世界上的他仿佛又感受到了儿时的彷徨无依,此时的他,迫切的需要一种东西来充实自己的人生。既然要活着,那么就一定要有自己奋斗的目标,既然老天安排他来到这个世上,那他就顺应天意,好好领略一次这异样的人生。

“纵使不成霸王业,亦将挥剑主沉浮!”口中低吟着那两句诗,吴子心中豁然开朗,脸上豪气毕现,此时的他已决心以世人的身份,在这奇异的世界中开创出一片自己的疆界!

正当他出神冥想之际,耳中忽听得一片隆隆之声,心中不由一怔,瞬间回过神来。

紧接着,隆隆之声由远及近,愈见清晰,到最后似乎整个村子都为之骚动起来。

这是……?吴子昂的心中没来由的一紧,隐约中一种不好的预感随之产生,这隆隆作响的声音好像是千百人行步所发出,其中更兼杂着些许马嘶之声!

“发生了什么事?”

听闻到异声的徐宛秀亦从房中走出,望着声音传来处,迷惑地皱起了秀眉。

“铁家妹子,铁家妹子!”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女子隔着院门喊道:“村子外面来了好多兵丁,说是来搜捕朝廷要犯!”

“知道了,福嫂!”徐宛秀闻言轻松了一口气,向女子道谢道。

“我再去知会春兰家一声,唉,咱们这里哪会有什么要犯,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兵丁,弄的村里人心惶惶的!”中年女子口里一边埋怨着,一边转过身向别处走去。

吴子昂闻言心中却是倏的一沉,真的被他不幸猜中了,秦兵竟然搜到这里来了,这如何是好?如今卫叔受了重伤,已不便行走,若是等秦兵搜到此处,那两人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弄不好,还得连累铁氏夫妇!

心中闪电般思忖着对策,耳中却闻得徐宛秀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了?”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二章

听闻徐宛秀发问,吴子昂抬起头,正犹豫着是否将真相告诉对方,便听得铁刃略显焦急的声音自屋内传来:“秀,带小兄弟去地窖,快去!”

徐宛秀先是微微一怔,继而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她本是聪明之人,立时便明白吴子昂便是官兵所要捉拿的朝廷要犯,当下连忙道:“小兄弟快随我来!”

“那卫叔……!?”吴子昂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他可以藏起来,但卫叔怎么办?

“放心,官兵不会认得卫先生,他们主要的目标是你!”顿了一下,铁刃的声音再次传出,他此举并非是自作主张,而是得到了卫玄衣的授意。

“快走,小兄弟!”

徐宛秀一拉吴子昂的衣袖催促道。

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此时却是没有更好的方法,吴子昂只得随徐宛秀前去地窖暂避。

这地窖原是供冬时屯积菜蔬所用,此时却正好派上用场。

等吴子昂进入地窖,徐宛秀在窖口边虚放了些杂物以做掩盖,然后匆忙返回前院。

此时,大队的秦兵已经开进村子,开始进行逐一的搜查。

叫嚣忽东西,挥突忽南北!

蛮横的秦兵气势汹汹的闯入这些寻常百姓家中,翻箱倒柜,乱搜一气,将一个原本安静详和的村子弄的鸡犬不宁。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数个兵丁手中各自拿着一张画像,逢人便高声喝问。

而一名军官打份模样的男子则带着一队近卫军坐阵于村子正中,一双饱含精光的眼神四射,搜索着一切可疑的情况!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一个兵丁再次拦住一名中年女子,口中厉声喝问道。

“啊!”中年女子目光飞快的扫了一下兵丁手中的的画像,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但随即强自镇定摇头道:“没,没见过!”

秦兵亦是个粗人,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神色,遂转身再去盘问他人。

“蠢才!”

将此情景收处眼底的军官——身形瘦削,面容略显阴冷之色的男子口中冷哼一声,挥手向身旁一名亲兵道:“将那个妇人叫过来!”

“是!统领大人!”亲兵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将本已轻松了一口气的中年女子带回。

“民,民妇拜见大人!”

虽然并无一人告知于她,但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气,却迫使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呼以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统领冷冷地问了句。

“民,民妇刘常氏,村里人都叫民妇福嫂!”福嫂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意回道。

“福嫂!我且问你,见过这个人么?”说着,一摆手,一名亲兵刷的一声,将画像展开。

福嫂畏畏缩缩地抬起头,眼睛飞快的在画像上一扫,遂又低下头道:“没,没见过!”

“砰”

话音未落,统领已是闪电般踢出一脚,正中福嫂的左胁,后者立时惨呼一声,应声跌了出去。

统领身形如鬼魅般连闪,忽地现身于福嫂身前,望着地上口吐鲜血,眼中充满恐惧之色的妇人冷声道:“见过那个人么?”

“见,见过!”在死亡的威胁下,福嫂不敢再隐瞒,颤声答道。

“在哪里?”统领冷喝追问道。

“在,在铁家!”福嫂手捂着伤处,脸上现出极度痛苦之色,适才对方一脚已然踢断了她的胁骨。

“为我指明!”统领伸手拎起福嫂的头发,厉喝道。

福嫂强忍着剧痛,抬起一手,指向铁刃夫妇所居之处。

“刁妇!”

统领脸上现出残酷之色,抓住福嫂头发的手就势一拍,已然结结实实击在对方百会穴上。福嫂立时闷哼一声,身躯缓缓倒地,便再了无声息。

“随我来!”

有若拍死个虫子一般,统领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伸腿从福嫂尸身上跨过,直向铁氏夫妇所居之处行去。

眼见这军官如此凶残,在场村民都不禁露出惊惧之色,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近百年,却从未遭遇过这等残忍事情。

来到铁家院前,统领一挥手,立刻有一群兵丁散开,将此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

徐宛秀发现了异状,连忙从屋内走出,见到这多官兵心中不禁一沉,然而面上却仍镇定的开口问道。

“奉圣上之命,前来捉拿朝廷钦犯!”

统领大人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徐宛秀,口中冷冷说道。

此时铁刃在为卫玄衣疗伤,而吴子昂隐藏于地窖之中,眼下只能靠徐宛秀自己来应对这紧张局面,因此她必须尽量争取时间,至少要争取铁刃为卫玄衣疗伤完毕。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道:“大人恐怕弄错了,住在这里的都是大秦良民,并无朝廷钦犯!”

“哦!?”统领闻言皱起了眉头,若在平时,他绝不会与对方浪费口舌,狠下毒手获得他想要知道的东西一直是他的习惯,就如方才对待福嫂一样,但不知为何,对于眼前这个身穿布衣却自然流露出大家闺秀之气的女子,他却下不得手去!

“搜!”微一沉吟,他立刻一挥手,身后亲兵立刻冲入铁家小屋,大肆搜索起来。

看到几名兵丁搜至铁刃与卫玄衣的那所茅屋前,徐宛秀的心中不由一紧,开口道:“大人,那是我家相公养病之所,能否不要打扰!?”

统领没有回答,然而身后却现出一白面无须,做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眼中闪着淫邪的光,口中嘿嘿笑道:“这位娘子姓甚名谁,你口中所说的这位相公不会便是我们想要抓的要犯吧?”

徐宛秀秀目中闪过厌恶之色,但口中却是不便得罪对方,微低头道:“回大人,民女徐宛秀,屋中确是民女相公!”

“啧啧!原来小娘子已有相公,真是可惜了!”中年秀才上下打量着对方窈窕的体态,贪色之状一览无余。

“老二,正事要紧,休要胡闹!”统领冷冷斥道,饱含阴森之意双目望向那所茅屋。

‘碰’一名兵丁已然伸脚将房门踹开,随之闯了进去,其后又有几名兵丁一涌而入。

然而只是转眼间,便闻得几声闷哼自屋内传来,随后便再无任何动静。

噫!?统领脸上现出惊异之色,手一挥,再次命几名兵丁进入。

仍是相同的结局,几名兵丁刚刚迈进屋内,便又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声息。

“老三,你去!”

随着统领话音方落,一身形健硕,有若铁塔一般的大汉自他身后闪出,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头下闪着耀眼的光泽,一双凶睛四闪,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残暴之气。

听得大哥召唤,话也不多说一句,手持一巨型铁锤,大步的走了上去。

周围的兵丁都为这处的情势所吸引,各自停下对别处的搜索,将注意力都集中于这所透着神秘气息的茅屋上。

“嗨!”大汉吐气开声,抡起巨锤夹带着一股狂风猛地向房门砸去。

见此凶势,徐宛秀不禁手捧胸口,几欲失声惊呼。

“嗖!”就在大汉铁锤即将落于房门之时,一道乌光忽地破窗而出,直射向大汉的面门。

大汉外表看似笨重,然而实则心细十分,察觉有变巨锤忽地一转一翻,已然迎上那道乌光。

“铮!”的一声脆鸣,大汉面色通红如血,在一股巨力的反弹下,庞大的身躯收势不住直向后退去,‘腾,腾,腾!’一直退了八步之后,方一锤拄地,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而那道乌光冲天而起,复又垂直落下,不偏不倚,正插于门口不远处的一块青石内。

统领顿时脸色大变,他很清楚老三的实力,若是单较较力道,他还要略逊三分,却未曾想对方却是禁不住屋内之人所放的乌光。

转目望去,心中又是一惊,他已看清插入青石中的乌光乃是一柄通体如墨的长剑,此时剑身犹微微的轻颤,发出阵阵轻鸣。

“徐夫人,想不到你家相公竟然还是一位武林高手,如此,我荆棘更要见他一面了!”统领脸色回复了平时的阴沉,望向徐宛秀森然的迈出一步。

徐宛秀只觉眼中一花,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

“屋内之人听着,我数到三,若再不出来,我便杀了这女人!”统领荆棘一手捏住徐宛秀的咽喉,一边扬声喝道。

“一!”

“二!”

数到二时,荆棘及手下亲兵,包括适才的大汉与秀才都凝神戒备,以防屋内之人突袭。

而屋内,铁刃与卫玄衣业已到了行功的最紧要关头,耳听得荆棘数到二,铁刃的一颗心猛然纠起,纵有千般不忍,但亦明白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半途而废,误了卫玄衣的性命。

卫玄衣的俊脸呈扭曲之状,想他生平一向贯于操纵他人的生死,却未曾想到今日虎落平阳,竟任由一干嚣小猖狂。

“铁刃,出去杀了他们!”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卫玄衣哑声说道。

“先生勿要动气,这是他们的诡计,只要再挨上一刻钟,便可功行圆满,那时,我绝饶不了这帮兔崽子!”铁刃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杀机,恨声说道。

“三!”

荆棘口中终于吐出第三个字,眼中杀机一闪,待要捏碎对方的喉咙,却忽地看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脸上竟无半分惧色[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副坦然受死的神情。

心中不觉一怔,手中竟是犹豫着没有捏下。

“大哥!”

一旁的中年秀才忽地上前一步,口中淫笑道:“如此杀了岂不可惜,不如先让兄弟我享用一番再杀不迟!”

荆棘面色一冷,正待出言喝斥,忽见对方神色古怪的向茅屋挤了挤眼,遂明白对方用意,改口道:“好吧,就如你所愿!”

徐宛秀闻言不禁神色大变,眼中现出恐惧之色,她不畏死,却不能容忍被眼前这淫徒坏了清白。

见到对方再无方才镇定的神情,中年秀才不禁得意一笑,伸手便揽住对方的纤腰,微一用力便将之拦腰抱起。

“放开……!”

徐宛秀大惊,正欲开口惊呼,却忽地想到若她高声呼救,必然会打扰铁刃为卫玄衣疗伤,眼下铁刃明知道她遇难却迟迟不出,那一定是行功到紧要关头,如果是这样,她是万万不能让他分心的。

见徐宛秀张口欲呼,最后却转为紧闭双唇,只是无力的在中年秀才怀里挣扎,荆棘立刻明白了对方怕是惊扰屋中之人,如此识得大体,却也让他心中感到有些敬佩,而由此亦可以猜到,屋中之人必是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而不能现身,否则闻听自己妻子遭难焉有不救之理。

而此时中年秀才却又是另外一番念头,想他潘秀素喜女色,凡是见到略有姿色的女子皆不会放过,眼见这徐怜秀虽非十分美人儿,但骨子里却透着异样的清秀端庄,尤其那种凛然的神情,更容易激起他的色欲,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尝之而后快。

不理会怀中美人的挣扎,迈步进了另一间房,他虽无耻,却还未到当众表演春宫的地步。

走进屋内,将徐宛秀放在榻上,后者立刻惊惶着向后缩去。

“美人,你我名字都带个秀字,可见今日你我相遇乃是天赐良缘,你我切不可辜负了上天的美意啊!”言罢,潘秀眼中放着淫光,身子已是逐渐逼了过来。

徐宛秀已是退无可退,正焦急中忽见窗户大开,心中一动,连忙伸手扶住窗棂,纵身跳了出去。

见此情影,潘秀毫不慌张,此地已被他们重重包围,他才不担心对方会逃走,身形一展,随之穿过窗子跃进后院,口中笑道:“美人想与我玩捉迷藏么?”

徐宛秀才跑出几步,忽地想到在这后院之中便是吴子昂藏身的地窖,不由一惊,正待转身逃往它处,却冷不防一个人影当头扑到,将她搂个结实。

而此时,荆棘见徐宛秀始终不肯高声呼救,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烧!”

简简单单一个字,然而却清清楚楚表达出他的意思,手下亲兵早亦习惯统领大人的‘烧杀抢掠’四大绝招,耳听一个‘烧’字,立时心领神会,燃起灵数支火把,遂向屋顶扔去。

这等以茅草做顶的房屋最是易燃,不一刻,便见黑烟四起,熊熊火光闪现。

“美人,你可真会选地方,既然你不喜欢在床榻之上,那么在这僻陋这处也未尝不可!”潘秀在徐宛秀小耳边邪声笑道,两手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对方柔软的身子上乱摸。

“放开我!无耻之徒!”徐宛秀怒骂一声,奋力从对方情中挣脱,身形直向后退去,口中却始终不敢高声呼救,此时虽是离茅屋较远,但她却担心躲于地窖的吴子昂会闻声出现。

“待娘子受了我的好处,一定会收回此言的!”潘秀一双色眼不停地在对方的酥胸及下身处游视,脚下亦一步步的逼了上来。

眼见对方再度相逼,而她如果再退便要退至地窖之侧,徐宛秀眼光不由露出一丝绝望,难道真要被这个淫贼坏了清白么?不,即便是死,她也不能让对方得逞。

想及此,眼中忽地露出坚决之色,一扭头,疾向院墙撞去。

想死!?潘秀从对方眼中发现了异状,不由暗暗冷笑,他见过的贞女烈夫多了去了,却无一个在他未曾享用之前死去,想死!那也得等本大爷消受过了才行!

徐宛秀心怀死志,一心想保留清白,身躯前扑,只待死亡来临,却未曾想到风声一响,自己已然撞进一个软绵绵的所在,骇然抬头,却正迎上潘秀得意的眼神。

“小娘子主动投怀送抱,潘某哪有不受之理!”潘秀口中发出一声淫笑,双手一紧,已然将撞入自己怀中的美人捉住,并随手点了对方的穴道。

戏弄了这个美人片刻,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四下望了望,见到有处平坦之处,遂拦腰将徐宛秀抱起,迈步走了过去。

“美人,我们开始罢?你若是想呼救,那便高声喊罢!也许你相公真的会来救你!”

放下了徐宛秀,潘秀轻佻地捏了一下对方的俏脸,阴险的笑了笑,两手开始向对方衣裙伸去。

徐宛秀此时感到异常的绝望,她知道,她不能喊,甚至她都不能发出稍响的动静,因为在离她不远处,就是吴子昂藏身的地窖入口。虽然与吴子昂非亲非故,但对方却是她与铁刃的救命恩人——卫玄衣所要保护的人,因此,无论如何,她都要保证对方的安全。想到此处,她唯有死死闭上双眼,不去看对方那丑恶的嘴脸。

潘秀的动作很细致,很缓慢,每脱下对方的一件衣物,他都会饶有兴趣的观望对方脸上那羞愤欲死的神情,而这种神情,无疑会使他心中的欲火愈烧愈烈。

待到最后一件衣物离手,徐宛秀那雪白的胴体已彻底现于他的眼下,高耸的双峰随着主人紧张急促的呼吸而不停起伏着,亦紧紧吸引着潘秀的视线。

就在这时,耳中忽听地老大荆棘的声音传来:“老二,动作快点!别误了正事!”

“放心罢!老大,我一会便来!”潘秀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不便再拖下去,遂褪去自身下衣,准备享用眼前的美女.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三章

眼见火势愈来愈旺,然而屋中之人却仍不见动静,荆棘及部下兵下不禁暗暗奇怪,难道对方就打算这样被烧死不成?

“啊!”

就在他们暗自疑惑时,一声凄厉的惨呼忽从后院传来,荆棘不由面色一变,正待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忽生,眼看便要被烈火吞没的茅屋忽地发出一声有若闷雷般的响声,火光四溅之中,一道人影冲破了屋顶,直身院内落去。

“放箭!”

早已等待多时的荆棘一声冷喝,包围在外的弓手们立时百箭齐发,直向身在半空的人影射去。

眼见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半空之人怒喝一声,身躯立时如旋风般疾转,阵阵真气排空,立时将箭矢全部弹开。

人影落地,在场兵丁方看清从屋内飞出的是一个相貌憨厚的中年男子,不,在他身上还背有一人。

荆棘心中忽地一惊,在背有一人的情况下犹能施用真气将众多箭矢全部弹开,这份功力可谓惊人至极。

铁刃愤怒的目光在众多兵丁上一一掠过,每个被他用眼神触及的人都禁不住心中一寒,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最后,铁刃将目光锁定在荆棘身上,怒声道:“我娘子在何处?”

声音并不大,然而荆棘却觉得耳中轰鸣不已,暗自一凛,口中却冷然答道:“怕是正在和我的兄弟行鱼水之欢!”

“畜生!”铁刃闻言面上不由涌现出狂怒之色,怒吼之下,尤如半空中响起个霹雳,震的在场之人耳中发麻。

吼声未息,铁刃已放下背上之人,身躯忽地化做一阵狂风,直向荆棘扑来。

虽是早有防备,荆棘亦被对方惊人的速度吓了一跳,来不及多想,身躯猛然后退,同时口中不忘下令部下攻击。

数支长枪迎面刺来,铁刃看都不看,右手斜斜劈出,空气撕裂声顿时响不绝耳,喀嚓几声,数支长枪犹如被利剑斩断一般,齐齐断为三截,而更惊人的是,数名兵丁的咽喉处齐现出一道血痕,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倒地身亡。

望着对方手掌上泛着青色的光芒,荆棘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再孤陋寡闻,亦听得过‘剑罡’一说,而面前之人竟然能以手做剑,施出‘剑罡’,其功力直可入特等高手之列,这样一个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荆棘脑中忽地闪现出一个名字,身躯不由为之一颤,脸上现出惊惧之色,如果真是那个人,那他今天可真是惹错了对象。

铁刃脚下不停,目标却是锁住荆棘一人,凡是意图阻挡的兵丁都是一招不到便躺在了地上。隐居这时差不多有十年,远离杀戮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过上平静恬然的生活,却未曾想到终还是让一群嚣小之辈惹得他大开杀戒。

就在铁刃手不留情,屠戮兵丁以泄心中之怒时,后院却是另一番情景。

原本想一逞兽欲的潘秀,此刻犹如被雷击过一般,全身(包括下边)的毛发尽被烧光,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死狗躺于地上,一望便知已经一命呜呼了,适才那一声惨叫便是他发出的。

而徐宛秀则睁大双目,望着兀自发呆,犹在梦中一般的吴子昂,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

方才她即将受辱之时,忽听得一声异响,紧接着便觉身上一轻,潘秀已然跃起。

睁开眼,便见潘秀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顺着对方的目光,她立刻便发现地窖的入口处,吴子昂立在那里并用愤怒的眼神凝望着潘秀。她心中不由一沉,明白吴子昂终是听到了她受辱的声音,而忍不住出现了。

“原来你藏在这里!”潘秀先是一怔,继而狞声说道。

吴子昂也不说话,握紧拳头直冲了过来,当头便是一拳。

徐宛秀虽不懂不武功,但铁刃却是绝对的高手,耳濡目染却也能看出吴子昂进攻时毫无章法,全身门户大开,明显是不谙武功的门外汉,如何能是潘秀这等高手之敌?

果然,见吴子昂扑来,潘秀轻蔑地哼了一声,右臂一动,已然将对方的拳头抓入手中。

徐宛秀不忍再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然而片刻之后,并无她预想中的声响发出。

“小子……!你……!”

耳听得潘秀惊恐至极的声音,同时鼻中亦闻到一股烧焦了肉香,她再次睁开眼,不禁大吃一惊。

熊熊火光忽地从潘秀身上闪现,连带着衣物须发一同燃起,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喊叫从潘秀的口中发出,此时虽是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徐宛秀却能想像的到对方必是无比的痛苦。

砰,燃着火光的潘秀终于翻身倒地,奇异的,随着他生命的终结,火光随之熄灭,只余下淡淡的青烟,以及饱受烈火灼烧的痕迹。

吴子昂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右手,其上淡淡红光一闪而逝,然而他却分明还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无比愤怒的他施尽全身力气的一拳竟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实是他始料未及,由此可知他体内的炎劲威力是多么的惊人。

事实上,他能一击成功,亦是由于潘秀轻敌之故,托大的以手握住他的拳头,却未曾想到就这个看似不懂武功的年轻人,体内竟蕴藏着三昧真火之力,毫无防备之下立刻被这股炎劲攻入体内,而惨遭烈火荼毒之刑,这亦算是对他生平奸杀女子无数罪行的惩罚。

“嫂子,你没事罢!?”回过神来的吴子昂连忙来至徐宛秀身前,目光触及对方那洁白无瑕的胴体,不由心中一荡,忙转过身去。他并不是青涩小生,早在现代品尝过无数美女娇娃的他对于这样动人的躯体亦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我没事!”徐宛秀俏脸上亦是一红,想要拼起张开的双腿,却因穴道被封而半分动弹不得,口中只得低声道:“你会解穴么?”

“不会!”吴子昂一呆,继而明白对方是被贼人封住了穴道,然而卫玄衣并未传授给他任何关于点穴方面的功夫,因此他亦是无能为力。

这可如何是好!徐宛秀心中不由焦急起来,眼下她身上不着一缕,而外面又随时可能冲入兵丁,情势真是不可谓不危急。

心中衡量之下,顾不得羞涩,遂鼓起勇气开口道:“小,小兄弟,替我穿上衣服!”话未说完,她已是俏脸通红,将头扭到一旁。

“这……!”吴子昂犹豫了一下,眼前这女子可是铁刃之妻,他若为之穿衣岂不有失礼数,今日自己若大难不死,日后见得铁刃面那该是何等尴尬。

“情况危急,一切从权!小兄弟莫再犹豫!”徐宛秀强忍着羞意又道。

“失礼了!”吴子昂心中一横,转过身来,拾起地上的衣裙开始逐件为对方穿起来。

虽然已是十分小心,但手指仍是不可避免与对方柔嫩的肌肤相触,令他心中砰然大动。

吴子昂固然十分紧张,徐宛秀亦是羞涩无比,对方不比方才那个淫贼,她潜意识里对于对方并无一丝厌恶,因此感觉到手指的触动,更因自己一身要紧处都为对方看去,心中不禁乱成一团,紧闭着双目,俏脸已若红霞满天。

待到将衣物穿好,吴子昂已是满头大汗,其所费精力不异于一次艰苦的体力劳动;徐宛秀亦好不了多少,红晕满面,娇喘吁吁。

而就在这时,院里传出铁刃的怒吼声,紧接着,打斗声大作,并夹杂着众多兵丁惨呼之声。

吴子昂与徐宛秀面上不由一喜,知道铁刃及卫玄衣已经疗伤完毕,顿时心中为之一定。

“嫂子,我送你进地窖!”吴子昂微一思索,将徐宛秀抱起,走了几步,来到地窖入口,沿梯而下。

“我去看看卫叔和铁大哥!”一举击杀了潘秀,无疑使得吴子昂的自信大增,虽然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但他并未觉得有太多的不适应,他很明白,这是一个弱肉强实的世界,血腥与暴力是这个世界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手段,没有法制的约束,道德与良知比起现代社会更是显得软弱无力,这一切,他在以往看过的武侠小说里早已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安顿好徐宛秀,吴子昂出了地窖,几个跳跃便已来到前院,张目望去,面上不禁现出震惊之色。

此时的铁刃健步如飞,直逼向荆棘,每进一步,便有数名兵丁惨死当场,而致死之处毫无例外的都是颈上咽喉。

更可怕的是,此刻他犹能分心二用,有几名意图接近卫玄衣的兵丁俱让他扫起地上断枪,一一刺死。

“抓住那个黑衣人!”荆棘发现了铁刃的弱点,立刻高声命令道。

于是,一部分在外围的兵丁立刻开始了对卫玄衣攻击。

“铁刃,无须管我,将他们全部杀光!”卫玄衣面俊容泛起森森杀机,手中一挥,一杆刺向他的长枪立时改了轨道,瞬间刺入另一名兵丁小腹。此时的他经铁刃疗伤,虽只恢复两层功力,却仍不是这群虾兵蟹将所能抵挡的。

铁刃眼见卫玄衣并无危险,心中大定,真气疾转,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身躯立时闪了一闪,蓦地出现在荆棘面前。

“受死罢!”

铁刃心念爱妻安危,出手绝不容情,右臂斜斜举起,青色的剑罡在烈日下闪着刺目的寒光,缓缓向荆棘面门劈去。

虽是缓慢,但荆棘却分明感觉到对方这一击已然将他的所有退路完全封死,似乎无论他向何处退却,都躲不过这当头的一掌,不,是这一剑!

呼!

就在荆棘暗自咬牙,准备硬接这一击时,被唤作老三的魁梧大汉抡起巨锤猛地向着荆棘与铁刃之间的空处砸了下来,意图搀救老大的危机。

铁刃冷哼一声,右臂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动了一下,依然直劈向荆棘面门。

“啊!呀!”

两声惨呼过后,一条犹紧握巨锺的手臂在血光绽现中凌空飞起,紧接着荆棘手捂着右眼仰天跌倒,鲜红的血立时染满了他整个面容。

“统领大人死了!统领大人死了!”

眼见荆棘跌倒在地,生死不知,又见铁刃如此骇人的手段,一干兵丁顿时再无斗志,纷纷扔下手中的兵械,四下逃窜。

这些兵丁本是城内禁军,平日在荆棘的带领下养尊处优,嚣张跋扈,但若论及战力,却是不及吴天耀部下南军的十分之一。

卫玄衣,铁刃两人心中挂念徐宛秀及吴子昂安危,却也并不追击,任由这群兵丁做鸟散状。而趁混乱之中,那名魁梧大汉用仅剩的一臂挟起荆棘,混入四下逃命的兵丁中逃离了。

“子昂!”发现立于一旁的吴子昂,卫玄衣面色一缓,口中唤道。

“卫叔,铁大哥!”吴子昂这才回过神,快步跑了过来。

“小兄弟,你没事就好!”虽是忧急于妻子的下落,但铁刃仍然表示出对吴子昂的关切。

“嫂子也没事,现躲在地窖里!”吴子昂连忙说道。

“好,太好了!”铁刃闻言心中顿时大石落地,欢喜之下用力拍了两下吴子昂的肩膀,随即转身直奔后院而去。

不一刻,铁刃抱着徐宛秀返回,此时穴道已解,又有旁人在场,徐宛秀轻轻从铁刃怀里挣脱,俏脸犹有羞涩。

不待铁刃问起,吴子昂便将方才的事情简略的述说了一番,不过他亦做了保留,没有谈及徐宛秀曾被潘秀裸体淫辱,亦没有谈及自己为徐宛秀穿衣。

徐宛秀闻言不由向吴子昂投来感激的一瞥,虽然她并未失去清白,但身体被淫贼玩弄之事却是事实,铁刃爱她至深,断不会计较此事,但势必会在两人心里留下难以抹灭的阴影,而眼下吴子昂的说法却是为她解决了这一难题,因此她心中不由很是感激。

“大恩不言谢!小兄弟今日之恩,铁刃必将铭记在心!”铁刃憨厚的脸上现出感激之色,双手抱拳郑重谢道。

“若不是因为我,大哥和嫂嫂怎会遭此祸事,大哥若再提谢字,我真要无地自容了!”吴子昂面带羞赧,双手紧摇道。

“经此一事,此地怕是不能呆了!我们必须另觅它处!”卫玄衣微一沉吟,开口道。

“卫先生,我倒有一好去处,就在这山中!”铁刃一指对面群山,口中道:“地势隐蔽,且无饮食之忧,是我一次砍柴时偶然发现的!”

“好罢,我们这就动身!”卫玄衣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这些兵丁逃回后,势必会引来更多的秦军,避入山中确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四章

铁刃夫妇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衣物用具,与卫玄衣,吴子昂一道离开了这处生活了近十年的村子。走出村子,回头望着渐被火焰吞没的住处,铁刃与徐宛秀眼中现出几分不舍。

“是我连累了大哥!”吴子昂脸上现出一丝愧意,开口说道。

“说哪里话,我夫妇的命都是卫先生给的,一栋小小的房屋又算得了什么?”铁刃脸上现出一抹憨笑,拍了拍吴子昂的肩又道:“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很美哩,如果不是太小,差不多可以能称为世外桃源!”

“当真?”吴子昂立时被引起了好奇之心,他倒是想看看在这高山中到底隐蔽了什么好去处。

“见了你就知道了!来吧,小兄弟,我们出发!”铁刃朗笑一声,扛起那把乌黑的铁剑,当前大步走去。

四人出了村子,直向村南高山行去,一路上山道崎岖,地势高拔,比起昨晚清音寺一行更为难行,但此时吴子昂并不觉得任何劳累,呼吸平缓均长,每行一步,真气便自然循环流动!铁刃与卫玄衣自不必说了,这区区山路在他们眼中有若平坦大路,唯一只是不谙武功的徐宛秀渐难适应,才到了山脚,便已是香汗淋漓。

铁刃见状二话不说,将铁剑塞入吴子昂手中,然后上前将徐宛秀背起,继续大步向山上行去。虽是在外人面前有些羞涩,但体力已经透支的徐宛秀却是无其办法,只能由得铁刃背她前行。

地势愈来愈高,山路亦愈渐难行,行至半山腰处,已无明显的路迹可寻,若不是铁刃轻车路熟一般的在前带路,在这茫茫大山中,迷路的机率应是百分之百!

左转右折,穿过一片又一片林木草丛,四人最终来到一块峭壁前。

“就是这里!”

铁刃停下脚步,转头露齿一笑道。

“这里!?”吴子昂四下张望,除了眼前这块峭壁外,周围尽是参天巨树,完全没有所谓的世外桃源。

而卫玄衣举目四望后,随即将目光转到峭壁上,将几条看似散乱缠于壁上的枯藤收入眼底,不禁微微一笑,开口道:“若是这去处在这峭壁之上,我们确是无须担心追兵会发现!”

“一切都瞒不过先生法眼!”铁刃眼中现出钦佩之色,向着背后徐宛秀叮嘱道:“抓紧我!”言罢转身上前一步,气凝丹田,口中低啸一声,已是冲天而起。

尽管身上背有一人,但丝毫不影响铁刃凌空飞起的速度与方向,身在半空之后迅速伸出一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壁上枯藤,微一借力,身躯再次如大鸟般飞起,如此两三次,已然来到峭壁一粗大的裂隙处。

将徐宛秀放下,自己则探首向下呼道:“卫先生,小兄弟!上来罢!”

“子昂,你先上罢!”卫玄衣微笑说道。

“卫叔,我不会轻功啊!”吴子昂面露难色的答道。

“子昂,这轻功提纵之术并无你想像的那般困难,与平时的普通跳跃亦无多大分别,你只须记住,平时施用的是‘力’,而如今你所施用的是‘气’,如是而已!”卫玄衣轻描淡写地道:“只须运足一口真气,然后看好落点便可!子昂,你且试试!”

“好!”听对方说的简单,吴子昂心中亦生起跃跃欲试之心,上前一步,如昨晚打坐一般将真气自丹田调出,双臂微振,双腿微屈,如平时跳跃般向上纵起。

“嗖!”吴子昂只觉涌泉穴一阵发热,耳听风声忽起,身形已是冲天直上,心中虽是惊喜莫名,但仍未忘形,目光扫处已然锁定一处枯藤,学着铁刃的动作,两手抓住那枯藤后再次借力而起,如此反复三次,身形业已临致铁刃落脚之处。

“小兄弟不错啊!”

铁刃伸出一手将吴子昂拉进缝隙,脸上现出微微惊诧之色,虽然这等高度一般高手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换成是初习轻功之术的吴子昂来说,那就难能可贵了。

“啪啪!”

此时峭壁下亦响起卫玄衣抚掌之声,从那饱含褒赞之意的眼色中就可看出,他对于吴子昂这种沉稳冷静的表现十分的满意。

身形拔起,几个起落之后,卫玄衣亦已来到峭壁之上。

四人聚齐之后,铁刃道了声‘随我来’,然后转身当先向隙缝内行去。其余三人亦连忙跟上。

缝隙初时尚宽,但愈向里行,则愈见狭窄,到最后勉勉强强仅容一人缩身通过。

行了约有百多步远,一处亮光出现在铁刃面前,铁刃面色一喜开口道:“到了!”言罢率先爬了出去。

“噫!?”

当身后三人亦爬出洞口,适应了刺目的阳光之后,触及眼前所见之景时,不由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此刻他们竟是置身于一个花团锦簇的山谷之中,放眼望去,但见花草遍地,翠木成林,空气之中隐隐传来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花草清香。

而在前方不远之处,,一条玉瀑顺壁直下,如银河倾泻般贯入一泓明净如镜的清潭之中。水声轰隆之中碎玉四溅,映着和煦的阳光跳跃出异常瑰丽的轨迹。

一切诚如铁刃所言,确是如书中所描述的桃花源一般无二。

“确是一处洞天福地!”见此美景,卫玄衣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怎么样?小兄弟?我可有言过其实之处!?”铁刃面有得色的问道。

“名副其实!名副其实!”吴子昂连连点头,目光仍四处观望,他在现代社会时因立志于事业,从不游山玩水,这处洞天确是他生平所见最为美丽灵秀之地。

徐宛秀更是欢喜无比,爱好美丽事物那是女人的天性,眼望着这洞天福地,今日所遭受侮辱惊吓顿时一扫而空,心情亦变得明朗畅快起来,口中欢呼一声,率先向清潭处奔去。

脚下踏着柔软的草地,吴子昂,铁刃,卫玄衣三人亦随后行去。

手指着距清潭不远处峭壁下的一处洞口,铁刃笑着道:“那处石洞正可借我们暂住,潭中亦有草鱼,林中亦有鸟兽,如若长住,我们还可锯木造屋!总之一切所需,我们都可做到自给自足!”

“如果可以,我确实希望长住下去,将这里做为我的埋骨之所!”卫玄衣似是想起了某些东西,俊异的脸庞上现出缅怀的神色,语气中隐约透着一丝伤感!

铁刃与吴子昂见状不由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异样之色,在他们的印象中,对方或是冷酷威严如魔神,或是面带微笑给人以高深莫测之感,像今天这种人性化的伤感表情却还是第一次。

“也只是说说而已!”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卫玄衣面上立刻现出平时贯有的微笑,道:“不过,眼下我们确实要留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他仍然没有忘记当初的打算,利用最少一个月的时间,教会吴子昂几种防身的武功,以此来做为对方在这混乱之世生存的本钱!他终不能保护对方一辈子,他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路终要靠自己来走。

走进石洞,卫玄衣便发觉这石洞宽敞干躁,容纳四人绰绰有余,目光再一转,将洞中角落处一些陶制盆罐收入眼底,心中一动,便猜想这洞中以往必是有人住过。

见卫玄衣的目光落在那些陶器上,铁刃笑道:“先生也看到了,这洞中以前一定有他人住过,不过看那些陶器年代久远,据此推断,居住之人也应是前代某位奇人隐士!”

“嗯!”卫玄衣点点头,这等洞天福地若是有先人居住过,倒也不足为奇。想罢微微一笑道:“好了,我们打扫一下,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就在卫玄衣,吴子昂等人进入这隐蔽洞天之时,三千大秦禁军将铁刃所在的村子层层围住,在从村民口中获悉四人已经逃走的消息后,秦兵遂开始对附近山区进行严密的收索。然而领兵的军官心中也清楚,若是在这茫茫大山中搜捕四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想捉住这四人,下令搜捕,无非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而此时,九王府内,九王武尚,王妃,秋雪晴三人聚于议事厅内,除却武尚,其余两人俱是面带愁容。

“王爷!安公公求见!说是有圣上口谕!”王府管家余禄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向武尚禀报道。

“请他进来!”武尚闻言不由眉头一皱,沉吟了片刻方开口道。

“是!”

余禄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老爷……!”王妃面带忧色正欲开口相问,却见九王右手轻摇,截口道:“勿慌,一切有我!”

片刻之后,余禄领一身形矮胖的太监走进厅内,九王挥了挥手,余禄便躬了躬身转头下去了。

“安公公,皇上口谕有何要事?”九王武尚的语气并无任何客气之意,开门见山便问道。

“回王爷,皇上是想召雪晴郡主回去问话!”安公公先是看了看王妃与秋雪晴,继而上前一步,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回道。

闻听此言,王妃不由微吃了一惊,挑这个时候召秋雪晴进宫,其中用意不言自明,定是询问吴家的一些状况。

“回去禀报皇上,就说郡主经受不住如此变故,已然病倒在床,因此无法随你进宫!”武尚望着安公公,沉声道:“至于其中对郡主病情的描绘,不用本王再多废唇舌了罢?”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会将此事办的周全!”安公公连连点头答道。

“嗯,回去罢!”九王爷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小的告退!”安公公向着九王,王妃,秋雪晴躬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王爷,如此回复恐怕皇上会不高兴罢!?”安公公走后,王妃仍是有些担心的问道。

“不高兴又如何?若不是现在还不能撕破脸皮,本王连这等借口都懒得找!”武尚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冷哼道。

“那个安公公,是义父的人罢!?”适才见到安公公的卑恭的态度,以及两人的对话,秋雪晴已然猜个十之八九。

“嗯!”九王点点头,望向秋雪晴面色一缓道:“晴儿放心罢,你只须如从前那般安心住在王府里,义父保你不会有任何危险,若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当初我也不会让你下嫁给吴家小子!”

秋雪晴闻言玉容上的忧色并无太大缓解,她并非是为自己发愁,不管怎么样,以她九王义女的身份是不会受到怎样牵连的,今天即使她进宫,素被太后疼爱的她亦不会受到什么责难,不过是召她问话罢了!

她担心的是吴子昂,虽然并未到达喜欢对方的地步,但那逐渐增加的好感以及好奇却是抹煞不了的,便何况她终究是对方名媒正娶的妻子,夫君在逃亡之中,她焉能不忧不愁?!

九王察言观色,已然明白对方的心思,开口劝道:“至于子昂,晴儿更是无须担心,虽然他们的落脚点被禁军发现,但却是有惊无险,不但毫发无伤,反而将禁军步兵统领荆棘及其几个手下打残!”说到这里,九王面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又道:“郑承先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荆棘应该算是他的左膀右臂了,本想在皇帝面前立上一功,却未曾想闹得如此狼狈,五百兵士外加几个一流好手竟然连两个人都捉不到,想必郑都尉会懊恼不已罢?”他口中的郑承先便是恒城都尉,手中掌管恒城三万禁军,曾是他不遗余力想要拉扰的对象。

“而且,现在南明村搜索的禁军都是我的人,因此即使他们被发现,亦会被立刻转移,我这样说,晴儿该放心了罢?”末了,九王又补上一句,以图安对方之心。

听闻义父这番话,秋雪晴心中忧愁稍解,若按义父说法,吴子昂暂时确无多大危险,但日后呢?背负着朝廷重犯的罪名,这大秦之内断然已无吴子昂的安身之地,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忽然之间,她发现自己心中似乎越来越重视这个有名无实的夫君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她第一个同床而眠的男人?还是因为他是第一次夺走她初吻又险些夺去清白的男人?又或者因为他是第一个让她看不清猜不透的男人?

一时间,秋雪晴只觉得自己的头都有些疼了,叹了一口气,起身向九王,王妃道:“孩儿有些不适,想回房休息了!”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五章

而另一方面,御书房内的秦皇武威正为禁军步兵统领荆棘的失职而大为恼火。

“五百兵马,竟然连区区两人都捉不住,简直,简直是无能至极!”

这番话,并非是对荆棘而言,因为此时此刻,荆棘正在禁军官邸中接受大夫的治疗。

“皇上息怒,此事全系微臣办事不利,臣甘愿领受一切责罚!”都尉郑承先跪于书案之下,连连叩首谢罪,身为荆棘的顶头上司,他深知自己难逃其责,心中虽大恨荆棘无能,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黑锅还得是由他来背。

“领罪有屁用!?”武威近来诸事不顺,恼火之下帝王风范全无,口中厉声喝斥道:“限你五日之内将吴家一干人犯捉拿归案,否则,你这个都尉就换给别人做罢!”

“是,是!微臣一定尽心竭力……!”郑承先立时惊出了一声冷汗,还好,最差也只是丢官,小命还可以保得周全。

“寡人不想听你这些废话,寡人要的是结果!还不退下!?”武威不耐烦了挥了挥手,没好气地斥道。

“是,是,微臣告退!”郑承先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起,躬着腰退了下去。

“真是没用的废材!”武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眼光忽然扫到一旁欲言又止,满脸慌色的安公公,不由脸色一沉道:“传谕一事,你可办妥?”

“回,回皇上,奴才刚刚从九王府回来,雪晴郡主因为不堪连日以为发生的变故,已经病倒在床,因此无法随奴才前来面圣!”安公公胖脸上拼命挤出一丝笑容,忐忑不安回禀道。

“病了!?”武威眼中精芒一闪,随即追问道:“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听九王所说!?”

“是奴才亲眼所见,雪晴郡主脸色苍白且剧咳不止,似是因忧郁而成疾!”安公公小心谨慎地编着谎言,并偷偷地观察武威的脸色。

“忧郁成疾!?”武威闻言脸上不由闪过嫉妒的神色,恨声道:“她是在为那个不学无术的泼皮担心么?”一想到如此一绝色佳人竟平白无故便宜了吴子昂,他心中便恼怒无比,事实上,他心中亦有染指秋雪晴之念,只不过因为辈份不合,对方终是自己兄弟的义女,且还有母后约束,他才强压下此念。

“依奴才之见,雪晴郡主是怕受到吴家牵连,从而为九王府引来祸事!”安公公立刻就摸清了主子的想法,连忙说出这一番恰到好处,又合情合理的话来。

“嗯!”似是觉得安公公说的合理,武威脸色稍缓,开口道:“你去让九王转告郡主,让她无须担心会受牵连,是非对错,寡人分辨的很清楚,不会累及无辜!”

“是,是,皇上圣明!奴才这就去办!”安公公一听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这篇谎言算是蒙混过关了。

“还有,叫上胡太医一同去!”想了想,武威又补充了一句!

“是,是,皇上宅心仁厚,实是万民之福……!”安公公立刻不遗余力的大拍马屁道。

“够了!还不下去做事!”武威眉头一皱,貌似不悦地道。他并非圣人,当然亦爱听奉承之言,但眼下坏事连连,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感觉拍到马腿上的安公公连忙识实务的闭上嘴,低着头退了下去。

安公公退下后,武威重重吁出一口气,颓然地坐于龙椅之上,他很清楚,眼下的形势十分严峻,远在洛城的吴天耀握有大秦半数的兵力,且全属精锐,因此挥师讨逆之举乃是下下之策,万不得已之时方能为之!

最好的方法莫如将吴家母子二人捕获,以此逼迫吴天耀投鼠忌器。

想到这里,武威忽然发现一个奇怪之处,在南明村逃走的吴子昂及三位帮凶之中,并无灵夫人,难道说,这母子二人竟是分开逃亡的么?而如果真是分开逃亡,那灵夫人又会逃向何处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内侍太监总管赵公公走了进来。

望着对方十分慌乱的神情,武威脸色不由一沉,直觉告诉他,对方又将有不好的消息禀报。

“皇上,洛城方面飞鸽传书,说是,说是……!”察觉武威的脸色愈来愈难看,赵公公不禁心中一惊,口齿亦有些不伶俐起来。

“讲!”武威双眼紧盯着赵公公,然后从口中狠狠挤出一个字。

“今日清晨,吴大,不,吴天耀将上将军宫奇,斩,斩首于洛城东城头!”赵公公低下头,拼死无大碍的如实禀报道。

“什么!?”饶是武威有着最坏消息的心理准备,但仍被这条消息所震惊的呆怔住了!宫奇被斩,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吴天耀已经铁了心的反出大秦,所以才不顾他这个皇上的权威,私自斩首上将!

万般念头在头脑中闪过,此时的武威反而不那么恼怒了,呆坐在龙椅上沉吟了许久,方开口吩咐道:“为寡人去请赵启老将军来!”

***

转眼之间,三日已过。

在这洞天福地之中,吴子昂,卫玄衣,铁刃,徐宛秀四人已经基本安定下来。

住的是宽敞石洞,饮的是清潭泉眼之水,食的是潭中草鱼,及林中鸟兽,更有不知名的野果以供调剂口味。日子虽嫌清苦,但对于卫玄衣,铁刃夫妇三人却是算不得什么!而吴子昂虽是在现代过了近三年的富家子弟生活,但对于饮食却并不过分讲究,生于贫困家庭的他自幼便过惯了三餐无续的苦日子,因此对于眼前的生活亦不觉得怎样艰苦,更何况,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武学一途之上,环境好坏根本就是无足轻重了!

除却三餐及睡觉,差不多所有的时间都被卫玄衣所占用,修习‘魔神录’,是吴子昂每天的必修课。

卫玄衣深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想要对方完全掌握这本博大精深的武学宝典是极不可能的事,因此,他只能是将以往自己的修行的经验详细讲于对方,以求对方在修习方面少走弯路。

“魔神录注重的是内功心法的修炼,通篇所绘的人物图像亦是注明了真气运行趋向及所需流通的经脉,这一点已经不用我多做解释了!”

石洞之外的一处草地上,卫玄衣背负双手,双眼望向一旁的吴子昂说道。

“但是,”卫玄衣语气一转,又接着道:“这些图像存在的意义却是不仅于此,全书二十四页,每三页九图即为一招拳式,合计共是拳法八式!”

“拳法!?”吴子昂心中一动,当时他看这本魔神录时曾错以为这是一套拳谱,而今看来,他猜的确也未错。

“子昂,你从未学过武功,底子对于常人来说,可谓差的很多。不过凡事都具有两面性,也正因如此,你修习这套拳法反而会比他人容易!”卫玄衣微笑说道。

“卫叔,我不懂!”吴子昂面上闪过迷惑之色,他实是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你现在好比是白纸一张,若想书写新的东西可直接挥毫而就,而无须如他人一般,须将以往所写先行抹去。”卫玄衣踱出几步,转身解释道。

“如此说来,卫叔教与我的,想必是新鲜的东西!”吴子昂脑中一转,遂笑答道。

“不错,至少与传统的拳法修习有悖!”卫玄衣点头答道:“大凡拳式皆以‘招数精妙’制敌,而魔神录上这八式拳法却是以‘气势内力’取胜!”

“哦!?”吴子昂眼中露出极感兴趣之色,急待对方下文。

卫玄衣微微一笑,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双脚亦自然分开,口中朗声吟道:“大用外腓,真体内充。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非强,来之无穷!”

话音未落,吴子昂便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且充满着刚健豪壮的气势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虽无任何霸道张狂的意味,但他却分明能感觉到,此时的对方仿佛已成为这浩然天地间的主宰。惊讶之余望及对方所摆姿势,心中一动,立即想到这便是魔神录所绘的第一图。

这时,卫玄衣已然迈上一步,受那股迎面而来的强大气势影响,吴子昂心中生出无以招架之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雄者,天地之主宰;浑者,劲气之中流;这便是第一式‘雄浑’!”

说话间,卫玄衣右拳缓缓凝握,身躯微微前倾,已然演化为魔神录上第二图,接着道:“这八式拳法皆是以内力为根基,以气势为辅助,若能细心领会,当可达至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境!”

随着对方气势的增强,吴子昂只觉胸口窒闷,呼吸不畅,心中不由大惊,在这种强大气势下喘息尚有问题,便何况出手反击?待听得对方解释之言,心中已若有所悟!

“然而内力与气势这两者之间并非是简单的结合,若想完全发挥出二者的威力,则必须以沉稳冷静的心态,并运用包括直觉在内的各种方式,来使你的气机始终牢牢的锁定在对手的最弱之处!就有如出鞘的利刃,永远将最锋利的刃尖朝向你所攻击对手的要害!”卫玄衣双脚再迈一步,右拳提至胸口,口中沉声道:“任你招式何等精妙,我只取你最弱一点,不发则已,一发便是一招致敌!所谓‘大道至简’,有时简简单单的一招往往比繁杂炫目的攻击更直接有效!”

“哼!”

眼见对方再迈一步,吴子昂立时觉得胸口有如被棍棒击中一番,眼前金星忽现,手捂着胸口禁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向后退去。

知道对方低挡不住自己的攻势,卫玄衣拳势一收,原本弥漫于四周的雄浑之气立时消散于无形。

吴子昂陡觉全身压力一轻,如同释去千均重担一般,大口的喘着气,心中却是余悸未消。

好厉害!还未完全出招便能让他几欲吐血,由此看来,不战而屈人之兵毫无夸大之处,自己若能学得这等功夫,何愁抱负不成?!

“子昂觉得这招拳法如何?”卫玄衣双手负于背后,含笑问道。

“若能学成这等功夫,此生无憾!”吴子昂眼中露出狂热之色,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嗯!”卫玄衣点了点头,微笑道:“子昂既然对这套拳法感兴趣,那我便将它传授于你!我先前说过,这套拳法共八式,而招式名称则取于二十四诗品之中,分别为‘雄浑’‘洗炼’‘自然’‘含蓄’‘委屈’‘悲慨’‘豪放’‘流动’,这八式并无先后之分,孰先孰后,全凭临阵所需,其虽只有八式,如能运用自如,却胜千招万式!”

说到这里,卫玄衣顿了一下,伸手示意对方上前,接着道:“现在我将‘雄浑’口诀重述一遍,你须用心铭记!”

“卫叔请讲!”吴子昂凝起全部心神,准备将对方所述口诀牢记于心。

“大用外腓,真体内充……!”随着卫玄衣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这洞天福地之中响起,吴子昂的武学进境亦随之向前迈了一大步,而这一步的迈进对于他本人来说,确是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

吴子昂明白自己是幸运的,有卫玄衣这等名师,且传授的更是被誉为魔门无上宝典的‘魔神录’,只要他用心修习,终有一天会成为如卫玄衣一般的高手。虽然这个过程也许要花费数十载,甚至是毕生的精力,但他仍然会坚持下去,为了生存,也为了实现他的抱负.

就在吴子昂沉浸于武学的狂热之中时,外面的世界却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六章

建兴(秦帝武威年号)一十七年六月二十四日,亦是吴子昂等人在安居洞天之地的半个月,驻守洛城的大秦军与南卫军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会战。

虽然面对的是南卫两员与自己齐名的将领,但吴天耀却毫不胆怯,趁着黑夜袭击了洛城南外驻扎的霍轻侯军队。

此次进攻,吴天耀确将‘奇’‘诡’两字运用的出神入化,先是连续两夜佯攻骚扰莫不为大营以吸引南卫军队的注意力,然后却在第三夜奇兵突出,亲率三千铁骑奔袭霍轻侯大营。

此举看似冒险,实则却是名智之举。一则吴天耀远兵来援,所须供给巨大,若打持久之战,隔江运输亦是难题。二则吴天耀所率军队中,有五万是精锐铁骑,如打守城之战,完全发挥不出这些骑兵原有的威力。

基于以上两点,吴天耀采取了主动出击之策,从而开始了三大名将战洛城的精彩好戏。

吴天耀之所以选霍轻侯开刀,主要是因为半月之前的跃马平原之战,南军虽全歼大秦五万铁骑,但自身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吴天耀对于自己一手训练的军队有着无比的信心,依他的判断,南卫至少损折三万人方能达到全歼五万铁骑的目的,而事实上根据他派出的探子回报,霍轻侯损失的兵马与他所料数目相差无多。

天公做美,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三千铁骑在吴天耀的带领下动若雷霆般杀进了霍轻侯前军大营。

身为名将的霍轻侯并不是全无防备,他也曾料到秦军为了缓解被动的局势而采取夜袭的战略,但他却未想到吴天耀竟会如此大胆,以区区三千骑兵便来偷袭他拥有六万兵马的前军大营。

吴天耀三千骑军皆以厚布缠住马蹄,兵士亦徒步牵马而行,及至南军兵营不足三里之时,方各自上马,策骑向敌营猛冲而去。

暗夜偷袭,兵贵精不在于多,主要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造成敌军的混乱,从而混水摸鱼,以微小的代价换取对方惨重的伤亡。古往今来,因偷袭敌军大营而胜战者亦不在少数。

不过,吴天耀心中却明白,以三千骑兵便想捣毁这足有六万之众的前军大营是不现实的,因此他早已准备了后着。

三千铁骑冲入南军大营,立时如虎狼一般大肆展开杀戮。一方是主动偷袭,一方是毫无戒备;一方是披坚执锐的铁骑,一方却是从睡梦中惊醒尚来不及武装的步兵;两相比较,优劣立判。三千精锐铁骑横冲直撞,冷冷的刀锋映着熊熊火光,飞快的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脆弱的生命,惨呼声,怒喝声,兵刃相击声亦开始回荡于大营内外。

而就在南卫前军大营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洛城南城门大开,四万铁骑倾巢出动,直向南卫大营扑去,宽阔的平原地势使得骑兵将他们的机动性能扩至最大,如果南卫军队不采取有利的防御措施,这五万铁骑便会在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内与偷袭的三千骑兵汇合,从而将霍轻侯的前军大营夷为平地,而更严重的是,甚至会危胁霍轻侯所在中军大营的安全。

然而霍轻侯不愧是名将,惊闻前军被袭后并不慌乱,立刻下令左右两军出动,而目的却并非增援被袭击的大营,而是直接赶至前方排兵部阵,等待着迎击大秦后续的部队。霍轻侯的判断亦十分准确,在他的周密布置下,秦军尚能无声无息之中杀入前军大营,想必数目并不会太多,如果是骚扰也就罢了,但若是秦军后续军队凭借铁骑的带度优势赶来汇合,那前军大营可就危矣了。因此,他果断地命令左右两军布防,而非是增援前军。

后续的五万秦军铁骑对八万布防的南卫左右两军,虽然人数上占有一定劣势,但凭借着强大的机动力与杀伤力,秦军铁骑竟然一举占了上风。但无论怎样,这五万铁骑已被南卫军队牢牢拖住,无法与吴天耀三千骑兵汇合。

而在霍轻侯的指挥下,前军亦开始从惊慌失措中镇定下来,舍弃了最前方万余名兵士,重新调整军队,准备集中优势兵力围剿这三千骑兵。

而此时驻扎于西部的南卫莫不为军队闻听南方交战之声,亦开始整兵布阵,连夜开始攻城,以迫使秦军回兵自救。

面对此种情况,吴天耀当机立断,趁南卫前军阵脚未稳,尚未形成合围之时,立刻指挥骑兵迅速撤退,从背后直插入南卫左右两军之中,一是突围,二是趁势与五万铁骑前后夹击,再多占一些便宜。

在成功的与五万铁骑汇合之后,吴天耀毫不恋战,率军急退,利用骑兵速度的优势将南卫大部分军队抛开,安全返回城内。

此次偷袭,吴天耀以不足千人的伤亡换取了南卫前军近两万兵士的性命,从而一雪半月前秦军跃马平原战败之耻,亦更加恐固了吴天耀四大名将之首的地位。

消息传到大秦都城恒城,除了深知吴天耀为人的凤常上将之外,余下群莫不是忧喜参半,喜则秦军大胜,一振大秦雄威,忧则吴天耀会借此战之胜趁机而反,拥兵自重!而秦帝武威则面含嫉恨之色,完全没有因为如此捷报而生喜悦之意,自他还是太子之时,他便知道吴天耀就如一颗眩目的星辰,夺去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的光采,每一次的对外大捷,每一次的得胜班师,都越发的使对方的名声更盛,从而使他这个皇帝显得格外黯淡无光。他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及至最后,他甚至宁可任用一个平庸的将领只须守住本国疆土,亦不愿让杰出的吴天耀统兵助他扫平天下,这是他一心想要罢黜甚至除去吴天耀的根本原因。

眼下上将军田光已在洛城逗留十余天了,虽然一再的传书回京力陈吴天耀毫无叛国之念,但他仍不放心,为此他拒绝了欲报杀子之仇的宫严回京统军的请求,重新启用了老将军赵启,想凭借对方昔日在军中的威名与吴天耀分庭抗争。而无论哪一种手段成功,吴天耀的下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传寡人旨意,从即日起施行‘战时征兵制’,将护都军队扩充至二十万,同时,抽调西部边关守军五万人回师布防!”

武威此旨一下,群臣不由面面相觑,‘战时征兵制’实际上便是将大秦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全部壮丁男子编入军队,是国家处于极度危难之中时所采取的一种临时应急策略,自大秦立国之日,这种制度只施行过一次,而今武威如此作为,分明是将吴天耀看作是推翻他皇权统治的最大威胁。

凤常与几位大臣相视一眼,各自摇头不语,一旦两方交兵,姑不论孰胜孰负,损失的却终是大秦的国力,如今外患未平,圣上却采用近似于自残臂膀的下下之策,实在是不明智至极。由此可见,此时此刻,圣上已然被嫉恨蒙弊了视听。

与凤常等人的反应不同,右相韦若玄依然手捋银须,一付高深莫测的神情,而与他对面而列的九王武尚脸上却是露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在武威身上扫过。

一直主张讨逆的左相张仲叔,神情亦是相当复杂,兴奋之中却还夹带着一丝担忧,他虽一力主战,但事到临头,对于吴天耀的统兵能力他却是相当顾忌的。

一时间,殿下群臣各怀心事,整个早朝便在异常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时光匆匆,又是半月将过。

守卫洛城的吴天耀自偷袭成功后,一直坚守城门不出,南卫两大名将霍轻侯与莫不为二人强攻几次,俱都是无功而返。秦卫两军再次陷入僵持的局面。

而秦都恒城自战时征兵制之后,半月之中护城军队已扩充至十二万,又兼西部守军抽回五万,共十七万之数皆归属于大秦老将赵启指挥。同时,恒城附近州郡亦征兵十数万,只等秦帝武威令下,便齐向南郡平阳伐进。

***

不知不觉,整整一月了!

吴子昂望着石壁上一道道记载着日子的划痕,无声地暗叹了一口气。这一个月对于他来讲却是如一日般转眼即过,人总是这样,当其执着痴迷于某一样感兴趣的事物时,总会忽略其他一切东西,包括时间。他无法准确衡量自己在这一月之中对于武学的进步到底达至什么程度,他唯一可以确定是,他不再是一月之前那个对于武学一无所知的门外汉。换句话说,一个月的修习,已然使他初步拥有了在这纷乱异世自保的能力!

“子昂!”

耳中听得卫玄衣相唤,吴子昂回过神,大步的走出洞外。

朗朗晴空,艳阳高照,自他们入得这谷中来,天气仿佛从来没有变糟过。

深吸一口饱含花草清香的芬芳空气,心情油然变得异常开朗明快,脸上不知不觉现出惬意的笑容,向着负手立于草地之上的卫玄衣行去。

“子昂,准备好了么!?”卫玄衣微笑望着距他有五步之远的的吴子昂问了一句。

“好了,卫叔!”吴子昂自信满满地答道。

“那我们就开始罢!”卫玄衣笑容微微一敛,双手仍然负在身后,然而一股无形的劲气却悄然散发开来。

看着对方衣袖飘飘,隐隐更感到一阵压力袭来,当下不敢怠慢,微微错开两脚,一手凝握成拳移于胸口处,双目毫不畏惧地迎向对方两道有若实质的目光。虽然知道卫叔重伤未愈,但他却知道凭着自己一个月的修炼,能否接的下对方三招还是未知之数。心念动处,已然施出‘魔神录’拳法第一式‘雄浑’!

浩瀚之气顿生,堪堪抵住卫玄衣愈见高涨的气势,同时身体微向前倾,一股强大的气机应势而生,直锁向对方。

噫!感受到对方不逊于他的强大气势,卫玄衣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虽然他此时的实力尚不及平时的一半,但仍不是普通高手所以比拟的,而今他竟会从这个只修习一月魔神录的吴子昂身上感受到异常的压力,这实是令他微吃了一惊。但随后他即释然,无论如何,对方终是受了他近二十年的精纯内力,因此营造出这种压力确也不足为奇,不过对于对方沉稳无惧的态度,他是相当满意的。大敌当前,唯有保持冷静沉稳的心态才是制胜的重中之重,否则未战先怯,已是败了一半。

很好,就让我试下这一个月的指点成果!卫玄衣双目微眯,身形忽然极其诡异的闪动了一下。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七章

吴子昂只觉得眼中一花,尚未看清对方动作,一道黑影已然临至自己触手可及之处,风声忽起,数道虚虚实实的掌影已然将他笼于其中。

吴子昂心中微吃一惊,却是并不慌乱,毫不顾忌头上的威胁,亦是一拳击出,简单却是快捷迅猛地直取向对方的胸口。他牢记住卫玄衣说过的话,除非敌人想两败俱伤,否则攻敌所必救之处,永远是化解敌人精妙招式的不二法门。

拳势击出,立时红芒大现,一股灼势的内劲顺势吐出,直向卫玄衣胸口袭去。

虽只有短短一月,却已足够使吴子昂具有自由支配体内三昧真火的能力,因此这一势击出,即便是如卫玄衣这等高手亦不敢轻视,右拳凝握,已是与对方硬接了一记。

“碰!”

一声沉闷至极的声音响起,吴子昂不由身躯剧震,强大的力道顺手掌而入,直向他体内冲去,微惊之下,身体连退三步,脑中忽地闪现出一段口诀:“登彼太行,翠绕羊肠。杳霭流玉,悠悠花香。力之于时,声之于羌。似往已回,如幽匪藏。水理漩洑,鹏风翱翔。道不自器,与之圆方。”

心念动处,体内真气一变,不再生硬地阻截破体而入的真力,而是在意念的控制下由整化零,形成大大小小的漩涡状,瞬间便将卫玄衣的内劲牵于其中,一层层的逐步委而曲之,进而曲而化之,最终奇异般地将这些与他体力真力同源的劲道消于无形之中。

卫玄衣眼中不加掩饰地露出赞叹之色,能在短短一月内便领会‘委屈’一式,并灵活自如地将之应用到实战当中,比起当年的自己亦毫不逊色。

一招已过,却是平分秋色之局,卫玄衣朗笑一声,身形如大鹏一般凌空而起,挟着呼呼风声再次吴子昂扑来。

巨力凌至,势如泰山压顶一般刚猛无俦,令人生出无可抵御之感,然后欲要后退,吴子昂却发现自己已被对方强大的气机锁定于足下弹丸之地,简单的说,便是卫玄衣这凌空一掌竟是将他的所有退路完全封死,除却硬拼之外已别无他法。

当下不再犹豫,口中低啸一声,真力瞬间凝于右拳之上,淡淡的红芒闪现,烈烈拳劲毫不畏怯地向上迎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吴子昂应声踉跄向后退去,虽是体内有极其精纯的三昧真火之力,但由于修炼日短,终是敌不过卫玄衣汹涌澎湃的拳劲。

而卫玄衣却是借反弹之力凌空直上,未等势落,呼地又是一掌劈下。

如果说第一次交锋卫玄衣是存了试探之意,那么眼下这连续两击便是要考验吴子昂所能承受打击的底限。

吴子昂尚未站稳脚步,便觉压力又至,心中一凛,再次举拳迎去。

“砰!”

仍是相同的结局,处于下风的吴子昂再次被击退,而卫玄衣则一如方才借势而起,复又扑下。

吴子昂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眼前这一幕他并不陌生,清音寺一战,化身为火凤的卫玄衣正是用这种扑击的招式迫得无因无为两位大师俯首认输。

虽然眼下卫玄衣并未施用‘浴火重生咒’,然而相对的,他自己也并非是无因无为两位大师那般绝世高手。“砰!”

第三击了!

在愈见强势的劲力打击下,吴子昂只觉得胸口隐隐做痛,真力亦有无以为继之感,照眼下的情况,他绝对接不住对方六击,看来,自己怕是要再呆上一月了!

“接下这一招,我便放你下山去!”

正当吴子昂灰心之余,半空的卫玄衣忽然朗声说道,紧接着身势一沉,缓慢而沉重的劈出一拳。

闻听此语,吴子昂不由精神一振,将全身真力汇集于右拳之上,疾迎了上去。

奇异般的,两拳相交,却是寂然无声,而时间似乎也在那一刻凝结住了。

乍与卫玄衣内劲相触,吴子昂便觉得对方的内劲虽然一如方才刚猛至极,但自己尚能应付的过来,心中不由暗想,难道是卫叔故意放水,让自己顺利下山!?

正思忖间,异变忽生,那股原本与他僵持不下的内劲竟然诡异的‘爆炸’开来!没错,按吴子昂的感受,对方的拳劲便如瞬间被引爆了炸弹一般。汹涌澎湃的拳劲便如四处飞溅的钢铁碎片,轻易地突破了他脆弱的防线,直向他体内涌去。

吴子昂忍不住闷哼一声,身躯忽然间向后飞了出去。

噫!已然落地的卫玄衣面上不由现出诧异之色,他这次攻击虽是威力强横,但依他方才的试探,对方应能通过‘委屈’一式将其大半内力化去,而绝不会如此这般不济,会被击飞了开去。

正诧异间,忽见向后飞退的吴子昂身形一变,已然如陀螺般疾转于半空之上,卫玄衣心中一动,面上随即现出恍然的神色,口中低低一笑,缓缓负起双手。严格说来,他只攻出四式,却是不满三招之数,不过依吴子昂的表现来说,已是非常难得了,因此他并未多做计较。

从半空中转到地面上,吴子昂疾转身形所带起的劲风将身周花草卷的七零八落,待得最后他停下身躯,原本嫩绿的草地已然现出一大片光秃秃的地面。

好险!吴子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亦有余悸,方才他惊觉对方拳势破体而入,单凭静止的施用‘委屈’一式已然无法起到御敌的功用,而就在这时,他忽地忆起当日在南明村,铁刃利用疾转的身躯轻易化去千百箭矢的齐射而毫发无伤的一幕,心念动处,遂依样做出飞旋的举动,借此旋转之力再施‘委屈’一式,终将这股汹涌澎湃的拳劲化去。

眼见卫玄衣面含微笑,吴子昂心中不由一喜,知道自己应是通过了三招考验,松了一口气后,正想开口,却忽见卫玄衣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紧接着,一股森寒之气毫无预兆的指在他后心之处。

这是……!来不及多想,吴子昂身形疾向前冲,而就在他身形将动之时,那肌森寒之气亦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向吴子昂后心刺去。

“嘶!”

刺耳的空气撕裂之声响起,吴子昂百忙之中顾不得姿态难看,一个懒驴打滚疾向草地上滚去,堪堪将这后心一击躲过。

“铁大哥,你……!”

从草地上狼狈站起的吴子昂已然看清偷袭之人正是铁刃。对方右手两指紧拼,捏成剑诀状,青色的剑气正凝聚于中,食两指之上,丝丝地吞吐不定。

铁刃憨厚的脸上现出罕见的郑重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小兄弟既要下山,身为大哥的我亦想传授些粗浅功夫助你防身,不知小兄弟可有兴趣!?”

***

建兴一十七年七月十日,洛城硝烟再起。

南卫名将莫不为,霍轻侯集结三十余万卫军,发动了对洛城的攻城之战。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伐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做为卫国边陲重镇的洛城,城墙高逾数丈,更兼依临洛江,护城河水抽之不尽,更为攻城者增添了相当大的难度。

当日吴天耀攻城时,是以金钱美色诱使北门守城副将变节,里应外合,方一举拿下此城,即便如此,秦军亦折兵三万余,由此可见洛城坚固,实是非比寻常。

身为名将的莫不为,霍轻侯当然不会不清楚攻城之举实是下下之策,但眼下的情势却迫使他们不得不如此。

吴天耀的十万秦军,就如一柄抵在南卫胸口上的尖刀一般,一个不小心便会被危及要害。洛城被占,南卫的水路贸易已成瘫痪,这对于南卫而言已是不小的打击。而三十余万卫军,两大名将被牢牢牵制在本国的领土之上,长此纠缠下去,实是国威尽失,朝中各权臣显贵对此已颇有微词,一向谦和仁厚的卫帝卫广已然向莫,霍两将下达了旨意:“无论采用何种手段,半月之内,必须夺回洛城!”

在此种情势下,莫,霍两将只得采取攻城之策。

在这个只限于云梯,飞钩以及冲车等攻城方式下的年代,身为攻城一方无疑是处于劣势的,单是士兵伤亡一项便是平时野战交兵的一倍甚至几倍之多,而其他修建攻城器械所需的人力物力亦是消耗甚大。

攻城之战进行到第五天,卫军已损折军队三万余,而洛城的秦国守军则只损伤不足万人。南卫几乎用尽了一切攻城手段,其结果却是徒劳无功。

望着那似乎牢不可破的城池,莫不为,霍劝侯不禁相视苦笑,当年被依为北部屏障的重镇如今却成为他们无法撼动的障碍,天意弄人,不过如此!

就在二人束手无策之时,处于洛城内的吴天耀亦并不好过,此时他已得到消息,老将赵启已然率领兵马二十余万向平阳开进,估计两日之后便可抵达。

两天!吴天耀面上现出深深的苦笑,他知道武威已经忍不住了,田光的一封封回书未能分毫消除武威的疑忌,因此,老将军赵启被再次启用了。而对于这个声望不在自己之下的老将军,他心中实是十分为难,即不想与对方翻脸动手,却又不能在此最为吃紧之时听由对方摆布!

罢了!罢了!吴天耀只觉一阵心灰意冷,真是何苦来由!想他戎马半生,为大秦东征西讨,到头来却落得个叛国的罪名!

仰头望着窗外凄冷的天空,脑中不禁浮现出妻儿的面容,口中喃喃道:“若再能见上你们一面,此生便再无憾事了!”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八章

平阳,是大秦南部最为重要的城池之一。因傍依洛江,与南卫相同,是对外水路贸易的枢纽。在这个城建规模及人口数都不逊于大秦国都的城市中,大街上随处可见到来自周边及海外异国的商人。与梁,晋两国相比,邻近海口的秦,卫两国在经济贸易上无疑占有相当大的优势,这也是为何秦,卫两国国力长年居于其他两国之上的原因之一。

吴子昂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眼望着周围一个个古装打扮的行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似此刻的他正坐于云端之上俯瞰世间众生百态,那是一种超然于物外,却又混迹于物内的复杂之念。

呼!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吴子昂定了定神,眼中忽地瞥见两名身着青衣的捕快向自己这般走来,手中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触及那层层薄薄的面具,心中不由稍安!

这是卫玄衣送于他的面具,他照过镜子,是一个相貌异常普通的年轻人的装扮,与他原本的容貌毫无相似之处,因此这一路南下,并未遭受到任何危险。

实际上,到了平阳城,已是在吴天耀的势力范围之内,吴子昂即便是脱下面具亦是无妨。

看着两名捕快目不斜视地擦身而过,吴子昂亦想通了其中道理,不由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时至晌午,早饭都未曾吃的吴子昂肚子已是唱起了空城计,四下张望,却是不见有酒楼客栈模样的建筑。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渐哥,我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还有多远才到?”如果不是其中的娇嗲之气过于明显,这声音倒是勉强算得上动听。几乎不用回头,吴子昂便可以想像得到一名女子向着男友撒娇的情形。

“兰妹妹,再忍忍,我已打听好了,过了这条街的尽处,向左一拐便是平阳城最有名酒楼‘青云楼’!”

听着男子谄媚般讨好的语气,吴子昂转过头,果然,离他身后不远处,三男一女正与缓步前行。

女子约有二十左右年纪,一身绿裙,容貌甚是俏美,身背一柄墨绿色连鞘长剑,神色间骄傲异常。

而三位男子中有两名为青年男子,一左一右立于女子身侧,对女子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而彼此却是时时显出水火不容之态。

而余下那名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对于三人言行置若罔闻,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三人身后,似是注意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眼中精芒一闪,已向吴子昂这边扫来。

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吴子昂继续若无其事的向前行去,既然已经得知了吃饭的去处,他还留在这里做甚?去填饱肚子才是正经。

走到街头处,又向左边一拐,行了几十步,果然,一幢三层酒楼出现在他的眼前。

金匾之上,‘青云楼’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夺目的光芒。酒楼左右两支门柱,上以金粉书写“世间无比酒,天下有名楼!”

“好大的口气!且看看有何出众之处!?”望着这雕栏映日,画栋飞云的酒楼,鼻中已然闻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菜香,吴子昂暗暗吞了下口水,迈步走了进去。

“这位公子,里面请!”

两脚才迈进楼内,一堂倌便迅速地出现在他眼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一边热情的招呼着,一边点头弯腰地将他请进一张空桌旁。

“公子想要用点什么!?”

待得吴子昂坐定,并殷勤地为对方倒上一杯茶水,堂倌方开口询问道。

“哦!”吴子昂微一沉吟,开口道:”店家可有什么拿手好菜!?”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堂倌先是一怔,继而笑道:“整个平阳城,何人不知我们青云楼‘清蒸鲈鱼’乃是一绝!?”

鲈鱼么?这个他到是吃过一次,其味道鲜美之处,确是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就这个吧!?再来一些白馍便可!”吴子昂微笑道。

“公子稍等!”

堂倌将抹布向肩上一搭,转身下去。

待得堂倌退下,吴子昂这才打量起酒楼来。

与他这两日所见过的酒楼相比,确是气派至极,单以楼起三层这一点,在古代酒楼中就算是个中楚翘了!更何况酒楼内环境幽雅,一桌一椅似都极为讲究。而且四下观望,除却自己所坐之处外,竟然全无空位,足可见这青云楼生意兴隆程度。目睹着一个个淋漓畅快吃喝的食客,吴子昂有理由相信,这家酒楼应该是盛名不虚!

“四位客官,快里面请!”

闻听堂倌的招呼声再起,吴子昂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却发现这四位正是方才在路上碰到的三男一女。是了,这四个人也是打算来这里吃饭的!

“没有空位了?!”绿衣女子俏目一扫,立刻发现若大的酒楼之中,竟然没有一处空闲的桌位。

“那位公子身旁还有几个位置!四位能否屈就一下!”堂倌伸手指向吴子昂处,向着四人笑道。

“楼上没有雅座了么?”两名年轻男子之一问道。

堂倌连忙点头道:“有,有!”

“风哥,是否也想叫两名红牌姑娘侍候呢?”绿衣女子闻言脸色立刻一沉,冷冷地说了一句。

“不,不是,兰妹你误会了!”被称为风哥的男子连忙惶恐地辩解道:“我绝不是那个意思!”

“赵师弟,那是什么意思?想要楼上雅座,难道不是听说青云楼头牌姑娘的美名么?”另一年轻男子见状不但满脸幸灾乐祸,而且不忘落井下石。

“兰妹休听周师兄胡说八道!”见到绿衣女子的脸色更加难看,赵姓男子不由大急,正待再要辨解。

“好了,我看就在那里将就一下罢!吃过饭还要赶路!”眼见酒楼内诸多食客将眼神投向这里,中年男子不禁开口说道,并当先向吴子昂处走去。

“哼!”赵姓男子狠狠地瞪了情敌一眼,紧跟着去了。

“兰妹,你先请!”佯装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神,周姓男子脸上泛着得意的笑,很有风度的让绿衣女子先行,无形之中又使得绿衣女子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此时,吴子昂所要的清蒸鲈鱼外加一盘白馍已然上来,望着肉香四溢的美味,吴子昂不禁食指大动,伸筷挟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但觉肉嫩而肥,鲜而无腥,端的妙不可言。

正当他细细回味之时,那一行四人已是大马金刀的坐于他面前及身侧。

赵姓男子此刻的心情极度恶劣,原本是想好好表现,博得美人欢心,却未料到无意之中触及绿衣女子逆鳞而弄巧成拙。

望着周姓男子得意的脸,赵姓男子心头怒火熊熊,却又无从发作,目光忽然瞥到一旁自顾吃喝的吴子昂,不由恶声恶气道:“小子,找别位去!”

“哦!?”吴子昂忽见对方没来由的恶言相向,不由微微一怔,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对方是在向他说话时方停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鱼肉微笑道:“这位兄台,是在和我说话么?”

“没错!”赵姓男子不屑地从嘴里挤出两字,然后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小锭碎银扔于桌上,又道:“你的饭钱本公子付了,去找别的空位去!”

“为什么?”吴子昂不禁皱了下眉头,放下筷子问道。

“小子,你不觉得这张桌子坐五个人太挤了么?”赵姓男子斜睨着对方,甚是傲慢的答道。

实际上,吴子昂所坐的地方足可容纳五人之用,赵姓男子此举实则是无理取闹兼仗势欺人。

“这样啊!”吴子昂微一沉吟,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于桌上,脸上却仍挂着淡淡的笑容道:“既然这位兄台觉得拥挤,那就请您另觅佳座吧,你的饭钱我请了!”

“哈哈!好一招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赵姓男子尚未来得及发作,便听耳边传来一声朗笑,转过头去,便见不远处另一桌上,一身形矮小的黑衣老者正眯着一双细眼向这边望来,想来那笑声便是从他口中传出。

与赵姓男子同来的灰衣男子眼中精芒一闪,伸手轻轻在那锭银子上一抹,口中淡淡道:“这位兄台出手真是阔绰,不过无功焉能受禄,所以这银两还是请阁下收回去罢!”

言罢撤回右手,淡然自若地拿起面前的茶水轻啜了一口。而桌面上,吴子昂拿出的那锭银子已然深深地嵌入桌面之内。

在吃惊的同时,吴子昂心中不由暗怒,对方此举明显是想以武力恫吓他。

我就是不走,你能奈我何!?吴子昂怒气上涌,伸手将赵姓男子的碎银握于手中,口中冷冷道:“即如此,尊驾也将你的银子收回罢!”言罢手中红芒一闪,几道银液已然顺着指缝滴于桌面之上。

见此情形,包括灰衣男子在内的四男一女齐齐变色,他们做梦也未曾想到,对面这个其貌不扬年轻男子竟然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内力。

“哈哈,本以为捏到的是软柿子,却未曾想确是碰到铁板一块!欧阳老鬼,莫要再装醉了,起来看好戏罢!”黑衣老者见及这种情形,有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无比,向与他同桌的一青衣秀士怪叫道。

“一群小丑打架,有甚好看之处!咳,咳,咳!”青衣秀士从桌上爬起,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捂住了嘴,口中剧烈的咳嗽着,看其苍白的脸色,便知此人定是有病在身。

受这两人对话的影响,一干食客停下了吃喝,将目光转到吴子昂这桌人身上。

“岭南侯家也算得上是江湖一流门派罢,嗯嗯,那个年轻小子的内功也是很了得罢!如果打起来,你猜哪个会赢!?”黑衣老者兴致勃勃的问道。

“咳咳!侯家三个小的都是废物,剩下一个还差强人意,若真动起手来,应该是四个抵不上人家一个!”青衣秀士头都懒得抬起一下,便一边咳嗽一边下着定论。

“病痨鬼,你说哪个是废物!?”

闻及青衣秀士的评价,赵姓男子不由恼羞成怒,站起身伸手指向对方怒喝道。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青光一闪,血光迸现,赵姓男子立时发出一声惨呼,手捂着右腕踉跄后退。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二十九章

“风哥!”

见赵姓男子右腕血如注流,绿衣女子不由大惊,欲要上前相扶,然而眼中忽然触及到地上一支血淋淋的断掌之后,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忽然发生这幕惊变,在场的食客已经无法安心吃饭,一个个面露惊容,齐齐注视着坐在原处,仿佛从未动过一般的青衣秀士。一楼这些食客中大多是江湖人士,平时见惯了风浪,因此并未显出有多大的骚动。而受赵姓男子惨呼的影响,原本从二楼传出笙歌之声却是嘎然而止,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一时间二楼栏杆是挤满了向下观望之人。

“小风!”灰衣男子上前一步,将赵姓男子扶住,且伸手点了对方手腕穴道以止血,继而以惊怒的目光望着青衣秀士,他确是未曾想到对方会如此狠毒,出手便伤人肢体;当然,他更未曾料到这个看似病入膏肓的穷酸竟是一位高手,以他的修为,竟然都未曾看清对方是怎样出手的!?

此时吴子昂倒是有些怔住了,他未曾想到在半路上竟然杀出个青衣秀士将事情扛了过去。他虽是亲手杀过一名淫贼,但看着青衣秀士鬼魅般的速度以及狠辣的手段,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唉!”黑衣老者轻叹了一口气,望向赵姓男子的目光充满着怜悯之意,摇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你以为这是在岭南么?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切莫对不知底细的人出言不逊!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于张扬了!”

“我这师侄儿不过是出言有所不妥,阁下犯得着施此毒手么?”门下弟子被伤,身为岭南侯家的长辈岂能不管不问,因此灰衣男子虽是十分忌惮这位青衣秀士,但仍忍不住怒声质问道。

“咳,咳!”仿佛未曾听到对方的质问一般,青衣秀士伸手拿起一杯酒,微一仰头,已是一饮而尽。面向着黑衣老者,口中淡淡地道:“青云楼的鲈鱼脍果然美味绝伦,今天算是我欠下你一顿饭情,改日我必定回请!告辞!”说罢,起身迈步,便向酒楼门外行去。

“伤了人,阁下便想一走了之么?”眼见青衣秀士如此目中无人,灰衣男子不由心中大怒,上前一步,拦住对方去路。

“滚!”青衣秀士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身形忽地轻轻一晃。

灰衣男子顿觉眼中一花,眼中已失去了青衣秀士的踪迹,心中顿觉不妙之时,一股冰冷至极的劲气已然袭向他的后心。

灰衣男子确也了得,在间不容发之时,蓦地扭过身躯,伸拳向对方格去。

然而拳到中途,他却骇然地发现对方这一掌竟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杀招竟是底下无声无息的一脚。

“砰!”

闷响声传来,灰衣男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已然凌空跌了出去,并硬生生将一张桌子撞得七零八落,但听碗碟破碎之声响起,原本一桌上好的酒菜已然狼藉满地。

这桌的三名食客反应亦相当迅速,一见灰衣男子跌来,立时闪于一旁,因此只是桌子遭了殃,他们本身并未受到波及。

其中一名魁梧大汉双眉一竖,就待向青衣秀士发作,然而身旁一位公子哥打扮的年轻男子却是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禁声。魁梧大汉面上微有愤然之色,但仍然遵从年轻公子的意思,悻悻地转过头,不发一言。

“二叔!”

绿衣女子与周姓男子见及灰衣男子受创,不由惊呼一声,舍却受伤的赵姓男子,齐上前扶起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面色惨白,口中鲜血仍流淌不止,看来青衣秀士这一脚已然对他造成极为严重的伤害。

“若是不服,不妨让侯云仲亲来!”说话间,青衣秀士的身形已然闪至酒楼门口处,继而消失于楼内众人眼中。

“既然叫我师父来,却又不敢报上名号,这等宵小行径实在是令人不齿!”

青衣秀士走出酒楼后的片刻,周姓男子方对着门口处大声喝道,展露着迟来的男儿气概。

“小子!”与青衣秀士同桌的黑衣老者面上露出一抹嘲笑,走将过来开口道:“要知道他是何人并不困难,老朽便可代为解惑!”

受方才赵姓男子的教训,这周姓男子却是乖巧了很多,双手一揖道:“请前辈告之一二,我岭南上下必当感激不尽!”

“哈哈!孺子可教也!”黑衣老者语气中带着三分嘲弄之意,一捋颌下稀疏的胡须笑道:“玄衣魔中帝,青衫鬼中王。白裙仙中圣,紫裳道中狂。”言罢,双目含笑地望着脸色急剧变化的对方。

“咣啷”

不知是何人失手打碎了一只碗,紧着一声惊呼在酒楼内响起:“那是鬼王,是鬼王欧阳灭啊!”

此言一出,周姓男子及绿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人色,一旁捂着断手处的赵姓男子在听闻此名时,似已忘记了疼痛,脸上的痛苦之色尽化为极度的恐惧。

鬼王?欧阳灭!好霸道名号!怕应该是顶级的恐怖人物罢!?目睹着酒楼内一张张色变的脸,吴子昂心中如是猜测着,他虽未听过鬼王之名,但看到众人的反映以及方才鬼王的手段,便清楚地意识到那看似病魔缠身的青衣秀士实则却是一个威名在外的魔头。

“小,小风,兰丫头,这梁子我们结不起!咱们,咱们走!”灰衣男子面若死灰,他心中十分清楚,别说是他大哥侯云仲亲来,即便是整个岭南势力加在一起,都绝非鬼王一人之敌。鬼王欧阳灭,当真是名如其人,与之为敌者,无不灭之绝之,回想起鬼王向不留活口的狠辣手段,他反而有些庆幸今日的遭遇,因为不管怎样,他与赵姓男子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见师叔如此说,赵,周两男子及绿衣女子连忙将其搀扶,一行四人无心再继续用饭,面色灰败地走出青云楼。

黑衣老者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不禁摇头失笑道:“生无端之事,惹无妄之灾!真是何苦来由!”言罢甩了甩袖子,亦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这时,一年轻公子忽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您是否便是与鬼王齐名的魔帝卫玄衣卫前辈?”

噫!?耳听有人这般发问,吴子昂心中不由恍然大悟,原来黑衣老者所说的‘玄衣魔中帝’便是指卫叔,唔,依卫叔的武功气度来说,这个名号倒也名副其实。他此时尚不知,卫玄衣被称为魔帝的根本原因,却是因为其确确实实做过一段日子的人间帝王!

“老朽何德何能,竟被景公子错认为魔帝!哈哈!想来是老朽身上这袭黑衣让公子有所误会罢!?”黑衣老者眯着一双细眼笑道。

“前辈认得在下!?”被称为景公子的男子眼中微现诧异之色,但脸上仍然带着礼貌的笑容。

“南裴北景!浩然公子与岭南裴无忌公子同为当今最具人气的武林新秀,老朽怎会不识呢!?”黑衣老者目光从对方英俊的面容上扫过,语气包含着几分赏识的味道。

“前辈过誉了!敢问前辈高姓大名!”说到这里,景浩然已明白对方并非魔帝卫玄衣,不过能与鬼王齐肩饮酒之人想来也并非寻常人物,因此他依然双手作揖,恭声请教对方的名号。

“老朽乃一乡野村夫,即便说出姓名,公子亦是不识!”黑衣老者微微一笑,却是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号,向着景浩然一拱手,道:“老朽还有些琐事,告辞了!”言罢转身向门口处行去。

这黑衣老人亦是奇人一个罢?望着黑衣老者离去的背影,吴子昂心中抱着与景浩然相同的想法,能与鬼王混在一起的绝非是平常的人物。由此可见这江湖之中当真是卧虎藏龙,奇人无数啊!

待得黑衣老者离开,青云楼渐渐恢复了平静,酒楼自然派了几个堂倌小厮出来,收拾了那只影响食欲的断手,重新清洁打扫了地面,随后酒楼老板亲自出面宣布今午在青云楼用饭的客人饭钱全免。

这酒楼的手笔倒是满大的,粗略估计一下,这中午免去的饭钱怕是有几百两之多罢,竟然说免就免了,一方面说明这青云楼财力之盛,同时也看出这主事老板魄力十足。

“这位兄台,在下打扰了!”

正当吴子昂暗赞酒楼的这般作法时,忽见适才那位被黑衣老者称为景公子的年轻男子带着两人走将过来。

“在下的那张桌子毁了!能否与兄台挤上一挤!?”景浩然双手一拱,微笑问道。

“无妨!兄台请坐!”见到对方态度温和有礼,吴子昂不由对其微生好感,亦微笑回答道。

“多谢!”道了声谢,景浩然这才落座,随之另两人亦分明坐于他的两侧。

“幸亏公子那时拦住了俺,不然俺老佟可要吃大亏了!”其中那名魁梧汉子想及自己方才的举动,不由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你啊,遇事就是太冲动!”另一个脸形瘦削显得精明无比的男子无奈地摇摇头,口中叹道。

“嘿嘿!俺以后改还不成么?”老佟憨憨一笑,破天荒地没有与对方斗嘴。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老张,快些让小二上菜,再有半个时辰,便是与蔚仙子约见的时候了!我们切不能迟到以致失了礼数!”

“是,公子!”被称为老张的男子应了一声,起身便去催小二上菜去了。

蔚仙子?难道是……!?吴子昂心中一震,脑中忽地浮现出蔚灵瑶淡雅如仙的面容。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章

“在下景浩然,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吩咐老张下去之后,景浩然目光转向吴子昂微笑道。

“在下林子轩!”考虑到自己还是大秦国的要犯,吴子昂脑中一转,将自己以前真实的姓名报了出来。

“原来是林兄,林兄好俊的功夫!”

景浩然闻言不禁微一沉吟,接着目光从那块被嵌入桌内的银锭上闪过,口中赞了一句。

“景兄误会了,这块银子完全是方才那位灰衣大叔的杰作!”吴子昂咽下口中的馍,笑着答道。

“哦,原来是岭南侯叔方前辈!”景浩然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点头道。

原来那人叫侯叔方!吴子昂心中暗道,实际上他对于侯叔方显露的那一手功夫是很佩服的,但只看对方见门下弟子无礼取闹而不闻不管,甚至还亲自出头这一点上,则令他十分的厌恶。难道说大凡名门世家,都有仗势欺人的恶习么?

正思忖间,景浩然所要的饭菜已经上来了,鲈鱼脍,酱牛肉,两个凉拼外加一壶酒。

“兄台如若不嫌,不妨与我等同饮几杯!?”景浩然望着吴子昂,微笑着邀请道。

“多谢兄台好意,在下实是不擅饮酒!”吴子昂婉言回绝了对方的好意,尽管他的酒量很好,但一想到自己酒后忘形的坏毛病,他便时刻告戒自己莫要随意饮酒。

“即如此!”景浩然微笑道:“那在下不便勉强了!”

“景兄慢用,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此时吴子昂已经吃了八分饱,遂向景浩然三人一拱手,起身准备离开。

“林兄,你的银两!”景浩然右手轻轻在桌面一拍,原本陷入桌内的银锭忽地跳将出来,拿起银锭,笑吟吟地递向吴子昂,口中道:“此处老板说过饭钱全免,林兄难道忘了!?”

吴子昂心中一凛,怪不得对方被称为武林新秀,这一手功夫比较方才那侯叔方,怕是不分伯仲,暗惊之余,口中道:“多谢景兄提醒!”言罢,伸手接过银锭,转身离开了。

“怎么看这人都不像高手的模样!方才鬼王却为何说出侯家四人皆不能敌的话来?”望着吴子昂离去的身影,老张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看看这个就知道了!”景浩然目光转向桌上一小团面目全非,则不规则形状的物体,肃容道。

“这是……!”老佟瞪大着眼睛,伸出大手拿起一小块放在手里仔细观看,半晌才道:“这是银子罢!?咋会变成这种形状!?”

“这是被人用极其阳刚的内力熔化所至!”景浩然俊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口中解释道。

“公子是说……!”老张闻言不禁脸色一变,惊道。

“不错!”景浩然点点头,道:“方才我以言语试探,这嵌入桌内的银锭是何人所为,那位林兄台答称是侯叔方!那么这块被阳刚之力熔炼的面目全非的银块,便理所当然是这位林兄的杰作了!?”

“这等内力真是,真是相当的可怕!”老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那又怎么样?不见得是我家公子的对手!”老佟嘴一撇,脸上现出不服的神色。

“林子轩!江湖之中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号人物!”景浩然剑眉微锁,俊目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他自己与裴无忌并称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新秀,然而今日看这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其功力怕还是在他之上!奇怪,小燕江湖之中何时多出这样一个年轻高手。

“公子,还是先用饭吧,赴约的时间快到了!”见到景浩然罕有的凝重之态,老张心中清楚,自家公子是将方才那位年轻人视为暗中竟争的对手了!想到午时即过,不由出言提醒对方赴约之事。

“嗯!”想到还有赴约要事,景浩然只得暂将此事放在一旁,伸手拿起筷子笑道:“趁热吃罢!”

***

出了青云楼,吴子昂向行人打听了一下渡口之处,准备下午便渡过洛江,直抵洛城去见父亲吴天耀。

“此去洛城,见过你父之后,便在南卫安身罢!不要再回来了!”想到临行前卫玄衣说过的话,吴子昂心中有如铁铅一般沉重,卫叔的意思很明显,父亲终是不会背叛大秦,一待洛城危解,依父亲为人必会回京领罪,其下场可想而知,因此才有让自己留在南卫之语。

一想及秦帝的昏庸与父亲的愚忠,他心中顿时悲愤不已,虽然与吴天耀相处时日不多,但在他心里,却颇为自己有这样一代名将的父亲而自豪。而如今父亲大难在即,为人子者却束手无策,实是令他郁闷无比。

及行至渡口,却发现十数船只中,无一人敢载他渡江。,一打听才知,大秦的战船正与南卫在洛江开战。

听闻这个消息,吴子昂不由暗自担心起来,两国水战,如若南卫取胜,继而控制了整片江域,那么很明显,远在洛城的父亲便会处于孤军无援的境地,供给一旦断绝,那洛城城破便是早晚的事了!

唉!吴子昂长叹了一口气,眼见渡江无望,只得闷闷地返回城中,找了一家客栈暂住。

在客房内,吴子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安心休息,欲默运真气,闭目养神,却偏偏心中烦躁不已,始终无法进入入定状态。

烦闷之余,心中动了出去散心的念头,当下整了整衣衫,迈步出了客房。

走出这家平阳客栈,吴子昂信步在大街上游走,不知不觉已是来到平阳城东。

“这位公子,发发善心,施舍点小钱吧?”正行走间,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拉住了他的衣角,口中苦苦哀求道。

吴子昂上下打量着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年纪的小乞儿,微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于对方。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乍见这么多钱,小乞丐脏兮兮的小脸上现出又惊又喜的神情,手捧着那块碎银,不住的点头道谢。

吴子昂微微一笑,无视于周围路人异样的目光,转身继续前行。

“这位公子,发发善心,施舍点小钱吧?”未走出几步,又一个手拄竹棍的中年乞丐拦住了他的去路,口中说着与先前小乞丐一模一样的台词。

吴子昂目光从这个乞丐身上扫过,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迈步绕过对方,竟是不肯施舍。

那中年乞丐呆了一呆,他方才见吴子昂出手大方,以为是碰见了富人子弟,正想多讨几个钱,却未曾想对方却是不肯理会他。

“公子,求你发发善心,施舍点吧!”不甘心失败的乞丐以极其迅捷的速度绕到吴子昂身前,再次开口乞讨。

吴子昂顿下脚步,双目盯着这个乞丐,口中忽地问道:“我为何要施舍于你!?”

“呃?”中年乞丐又呆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发问。

“你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又正值壮年,完全可以凭己力糊口,所以,你不在我施舍的范围之内!”吴子昂口中淡淡地说道,再次移步前行。同许多人一样,他亦有着同情心,不过,他从不滥施同情,对于缺乏谋生能力的老弱病残,他向来不吝啬施手援助,但对于像中年乞丐这种四肢健全,只是将乞讨做为职业混吃喝的人,他一向无视。因此每逢看到小说,电视中的所谓的‘丐帮’他总是嗤之以鼻,无非是一群混吃等死的闲人罢了。

中年乞丐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半响忽抬头怒骂道:“有几个臭钱便了不起么?敢教训老子,先称称你自己的斤两够不够!”

听闻这乞丐开口漫骂,吴子昂心中微怒,然而脚步并未停,对于这种不入流的泼皮无赖,他实是懒得理会。

中年乞丐见吴子昂没有理会于他,误以为对方胆怯,不由恶意陡生,猛地窜上前去,抡起手中竹棍直向对方头上击去。

“公子小心!”

眼见中年乞丐偷袭,那小乞丐不禁惊呼一声,出言相告。

感觉背后风声忽起,又听得小乞丐提醒,吴子昂已知对方出手偷袭,暗怒之下,‘雄浑’一式乃生,瞬间背后已被一堵无形的气墙所屏护。

“砰!”

中年乞丐一棍击下,却是如击败革,一股绝大的劲力猛地弹开,立时将这中年乞丐的身躯抛出数尺开外。

就在身躯即将坠地之时,中年乞丐忽地伸手轻轻一撑,奇妙般的翻身而起,稳稳落于地上。

噫!立于不远之处,一身穿青衫的中年秀士见状不由轻噫一声,苍白的面容上一双如苍鹰般犀利的目光遥望在中年乞丐身上。

竟然险些被这厮蒙骗过去!青衣秀士冷冷一笑,口中忽地又发出一阵急剧的咳嗽。

似是感到有人凝望于他,中年乞丐目光微转,立时与青衣秀士冰冷的眼神相接,神色不由大变,身形动处,竟然已飞出丈余。

青衣秀士冷哼一声,青衫微闪,亦不知所踪。

见到中年乞丐的身法,吴子昂眼中露出一抹惊色,他未曾料到这个看似泼皮无赖的乞丐竟然有如此本事,方才那一棍虽未伤他分毫,却亦震的他后背生疼。

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吴子昂整了整衣衫,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离开了。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一章

从那乞丐所展示的轻功来看,分明是一个武林高手。一个高手却做出这等卑鄙的偷袭勾当,这使得吴子昂对于这个异世江湖的人性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武功与人品,有时是成反比的。

又行了百多步,吴子昂发现前方行人逐渐增多,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望去,隐可见一圆状拱门大开,四方行人正络绎不绝的进入。

再一抬头,又见一高塔矗立于对面山头,紫红色的塔顶映着渐斜的夕阳闪着七色的光彩,心中不由暗猜道:“这大概是平阳城的一游赏景点罢?”

行得近时,便清楚的看到拱门之上刻有‘碧湖’两字,心中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测。

随着行人进了拱门,入眼便是数道曲曲折折的回廊,再向远处看去,一万倾碧波立现于眼中。

倚栏观望,波光粼粼,长堤似带,湖中更有一山耸立,其先前所望宝塔便是立于此山之上。

望着那一望无垠的碧绿,心中似乎也一片清凉,信步行走于岸边石堤,原本郁闷的心情无形中舒解了不少。

游赏了近半个时辰,方感到口干舌躁,便在路边一茶摊喝了两杯茶。

耳中听得游人谈及湖中孤山景色秀美,心中不由动了游玩的念头。

待喝过茶,干渴已消,吴子昂来到湖边,雇了一只小舟向湖中孤峰驶去。

“老丈,那山上宝塔是什么去处?”立于船上,见那高塔愈来愈近,吴子昂开口问向操舟老翁。

“那塔名为‘魁星楼’,高九层,登楼俯瞰,可得平阳城全景!”老翁笑呵呵地答道:“公子不妨登高一瞧,传言登斯楼之仕者,有望状元及第!”

“哦?那我当真要登楼一望了!”吴子昂微笑道。

“公子站稳了,老朽这便靠岸了!”

说话间,小舟已然临近孤山下的泊船处。

付了船钱,下了舟,吴子昂拾步前行,直向山上行去。一路上,但见郁苍碧翠之间,隐掩楼台亭榭,偶而回头俯望,更可见碧湖水色,端的惬意无比。

快到山顶之时,无意中见旁分一小路,其尽头隐见一凉亭红顶,心中不禁动了休息之念,遂迈步行去。

噫!

待行得近时,吴子昂忽地发现凉亭之中已有人先至。凝目望去,心中忽地一震,不禁停下脚步。

眼见凉亭内一对男女并肩而立,男子容貌俊朗,唇边带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一身天蓝长衫更显得其飘逸不群,正是午时与吴子昂有过一面之缘的被差誊为江湖新秀的景浩然。而一旁洁白无染,望之如画中仙子般的绝色佳人却正是天池传人蔚灵瑶。

尽管吴子昂清楚的告诉自己,眼前的佳人与他的依依并无半分关系,但此时见到蔚灵瑶与另一俊男相聚于此,心中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酸意上涌。左右望了望,并不见景浩然身边的老张老佟,想必是公子约会,两人识趣避了开去。

人家约会,我干嘛心里不是滋味!?那又不是依依!吴子昂摇摇头,暗笑自己神经,转身便走。

而此时景浩然目光微转,已是发现了吴子昂的身形,俊脸上先是一呆,继而出声唤道:“可是林兄!?”

林兄?吴子昂脑中转了一转,立刻想到对方唤得便是自己,只得转过身,故作惊奇地道:“原来是景兄,真是巧!”也许是不想让蔚灵瑶认出他来,他刻意地将声音变得低哑,这等粗浅变声之术却是卫玄衣在送他易容面具之时传于他的。

“是啊,真巧啊!”似是觉察到对方的声音有异,景浩然的脸上现出古怪之色,开口问道:“林兄怎会到这来呢?”

“哦,只是听人说碧湖景观秀美,而我又闲来无事,故到此一游!”说话间,吴子昂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景浩然的脸上,似是半点都没注意到景浩然身旁的的绝色仙子。

“原来是这样?”景浩然虽然点着头,但面上却明显地露出一丝怀疑之色,一双眼睛紧紧凝在吴子昂脸上,似是想看出什么蹊跷来。

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吴子昂心中微有不快,口中道:“景兄若无其他事,那在下便告辞了!”说着,拱了拱手,便待离开。

“林兄且慢!”景浩然忽地喊住对方,双目中射出锐利的光芒,沉声道:“容在下为你介绍一位朋友!”说罢,右手微伸,口中继续道:“天池的蔚仙子!”

“哦!蔚仙子,幸会幸会!”出于礼貌,吴子昂将头转向蔚灵瑶,拱手施礼。

蔚灵瑶充满灵气的美目在吴子昂身上转了一转,玉容上现出思索的神色,不知为什么,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她竟有种熟悉的感觉,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林兄为何不敢抬头,莫非是心中有鬼!?”眼见吴子昂垂头施礼,一旁的景浩然忽地冷冷说道:“想必,在我介绍之前,你已经识出蔚仙子了罢!?”

噫!他怎么知道我认识……!吴子昂闻言不由呆了一呆,心中一片疑惑。

“常顺,快将‘失魂引’奉上,我便免你一死!”景浩然话音刚落,便听风声忽动,两道人影从树林中闪出,一左一右,隐隐截住了吴子昂的退路,吴子昂目光一转,发现后扑出这两人正是景浩然的随从张,佟二人。

“景兄,你误会了,在下并非是什么常顺!”见此情形,吴子昂立时醒悟到对方必是认错了人,忙出言辩解道。

“是么?”景浩然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道:“那么,你可敢将脸上的面具取下,让我与蔚仙子一睹阁下的真面目?”

呃?吴子昂心中一惊,暗道这景浩然果然了得,竟然看得出他面上戴了面具。只不过可惜的是,他并非对方口中的常顺!怎么办?摘掉面具倒时可以证明清白,然而在他潜意识里,却是不想让蔚灵瑶认出自己,而其中动机,他自己却也是搞不清楚。

对方恰于此时出现在此地,又带有面具不敢见人,再加此刻所展现出来的犹豫,几种情况加在一起,使得景浩然更加确信对方便是蔚仙子求他捉拿之人——那个身怀秘宝‘失魂引’的独行乞常顺!

此时蔚灵瑶心中微有疑惑,她亦看出吴子昂是戴了面具,但对方是否真是常顺其人,她心中却无把握。不过耳听得景浩然下了断言,她也不好反驳,只是静待吴子昂的接下来的反应。

“在下绝非是景兄口中所说的常顺!景兄若要不信我也无法,不过这面具我是绝不肯摘下的!”如若蔚灵瑶不在场,他为了洗脱嫌疑倒也有可能现出本来面目,但眼前他却是骑虎难下了。既然已是一开始便对蔚灵瑶装作不识,此刻再取下面具,那岂不是将自己陷入更大窘境之中,因此,衡量之下,他打消了取下面具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本人失礼了!”景浩然冷笑一声,身形动处已是欺上前去,右拳击出,竟然幻出数道掌影,其间拳势或吞或吐,或开或合,竟是隐含着精妙的擒拿手法。

景浩然已清楚对方内力惊人,因此心中无半分轻敌之意,一出手便是家传掌法中最为精妙的一式‘落英缤纷’,当然其中还混合了小半招大擒拿手。避免硬碰硬,改以招式精妙取胜,这是景浩然拟定的战术。

景浩然动作虽快,但与卫玄衣相比,却还是差了好几个级数,因此吴子昂眼见对方扑上,心中并不十分紧张,功运全身,不理会对方的攻势,平平无实的击出一拳。拳起风动,一股炎劲顺势吐出直击向景浩然左胸。

噫!景浩然心中微诧,他未曾料到才第一招,对方便施出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心念动处,身形玄之又玄的闪了一闪,竟然避过吴子昂的拳劲,右手伸处,已是搭在了对方的左肩之上。

“丝!”

就在景浩然手中内劲暗吐准备一举擒下对方之时,清晰的撕裂声破空传来,一道炙热的剑气奇兵突出,后发先至刺向了景浩然的胸口。

剑气临身,千钧一发之时,景浩然忽地轻啸一声,一身天蓝长衫忽地涨起,立时形成一个充满真气的布袋,竟是在避无可避之时硬接了吴子昂这一剑气。

哼!在一低低的闷哼声中,景浩然身形疾退,重返于凉亭之中。

看其苍白的脸色,以及衣衫胸口处破损的一处裂口,便可知道在方才的一式交锋中,景浩然吃了个小亏。

究其原因,却是吴子昂不合常理的打法,以及出乎全场之人意料之外的那道剑气。

这,是玄天剑诀?

目睹着吴子昂指尖那丝吞吐不定的赤红色剑气,蔚灵瑶美眸中闪过一缕惊色,心中立时浮现出一种武功的名称。噫!真是奇怪!似乎又与‘归海集’中所记述的玄天剑诀特征不尽相同!这人到底是谁,常顺绝对无此高深功夫!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二章

吴子昂一招却敌,心中却无任何骄纵之意,他很清楚若论真才实学,他绝非对方之敌,而之所以取得这样的战果实是由于自己不合常理的打法,以及那式突如其来的‘玄天剑诀’!

当日下山之时,为了弥补他近身肉搏的缺陷,铁刃执意多留了他三天,将改良后的‘玄天剑诀’中最具有威力的三式传授于他。而所谓的改良,便是因材施教,利用吴子昂体内的三昧真火之力,以指御剑,催发出足可溶金化石的至阳剑气。

也正因为这样,才使得通晓百家绝艺的蔚灵瑶心生疑惑,一时不敢确定这是否便是百年前剑王何苦愁遗传的绝技——‘玄天剑诀’!

一个招面便吃了个小亏,更因此时尚有仙子在旁,这使得景浩然面上着实难堪,在惊讶于吴子昂深不可测实力的同时,亦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

正欲再次出手之时,忽听得蔚灵瑶开口道:“景公子且慢,依灵瑶看来,这位林兄并非是易容改装的常顺!”

“哦!?仙子从何得知?”景浩然暂放下出手的念头,口中问道。

“常顺师从于终南二老,后叛出师门,改投‘玄阴门’,所习内功皆是走至阴至柔之路,而这位林兄所展现的剑气却是至阳至刚,所以说,我们想必是认错了人!”蔚灵瑶娓娓道出其中原由,一双美目凝于吴子昂身上,歉然道:“我等冒昧,还请林兄见谅!”

“无妨,好在事情已经弄清!”吴子昂淡淡说道:“在下告辞!”言毕,转身便走。

“且慢!”

景浩然的两位随从之一老张忽地出声喝道。

“还有何事!?”吴子昂眉头一皱,语气隐含着不耐之意,须知他今日本就心情不好,来此散心却偏偏又偶遇蔚灵瑶,生出这等不快之事,如今事情已经澄清,却又有人出来生事,难道对方是在考验他仅剩无几的耐心么?

“公子,蔚仙子!依我愚见,这位林兄即便不是常顺本人,但恐怕亦与常顺脱不了干系。”老张双眼盯在吴子昂身上,沉声道:“要知常顺本就是来此地与他人交易‘失魂引’,而这位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林兄却又异常巧合的出现在这里,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位林兄极有可能便是与常顺交易之人!”

老张说出这番话来,究其用心可谓是公私兼有,于公来说,他确实怀疑吴子昂是常顺同党;于私来说,他是为自家公子错识常顺的失误行为扳回一些颜面,他深知对于这位蔚仙子,自家公子已是爱慕许久了!

听闻手下之言,景浩然俊脸上闪过犹豫之色,微一沉吟便将目光转向蔚灵瑶,道:“仙子怎么看!?”吃一堑长一智,此时他不敢再自作主张,而是征求蔚灵瑶的意见,以免出现方才认错人的失误举动。

而这时吴子昂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他生平最受不得的便是这些摆出高高在上姿态,而将他人看做囚犯的人,因此不待蔚灵瑶开口,他便一声不响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站住!”

吴子昂这一举动,无疑给身形魁梧的老佟一个出手的机会,口中低喝一声,迈上一大步,硕大的拳头便挟着呼呼风声向对方砸去。

“老佟!”

见到家将老佟出手,景浩然不由暗道一声糟糕,他已知吴子昂内力惊人,而自己家将老佟如此以硬碰硬,怕是要吃大亏不可!

果然,吴子昂见老佟拳势击来,竟是不躲不避,右手红芒暴闪,直向对方迎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拳相交,老佟应声踉跄退去,而吴子昂却是前进之势未止,在向对方迫进的同时,又是一拳击出。

‘吼!’

老佟一招便被击退,心有大为不服,眼见对方再次攻来,口中不禁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大喝,运集全身功力,缓慢而沉重的击出一拳。

但见老佟怒目圆睁,全身陷于一阵白茫茫雾气之下,拳势虽缓且不带有一丝风声,但随着其不断推进,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顿时弥漫全场。

面对这般不同寻常的拳势,吴子昂不敢有丝毫怠慢,拳势到得中途忽的一变,‘魔神录’中的一式‘雄浑’已然施出。

“反虚入浑,积健为雄。具备万物,横绝太空!”

‘雄浑’一式施出,包括老佟在内的众人顿时生出一种感觉,此时立于场中的吴子昂仿佛化身于天地的主宰,其势可笼罩于万物,横贯于九天之上。

荒荒油云,寥寥长空。与吴子昂击出的拳势相比,老佟那施尽全身功力的一拳立时显得相形见拙,招式尚未完全施出,便已被对方长风过空,油云漫天的拳势所吞没。

“不好!”

景浩然与另一家将老张见势不由大惊,顾不得许多,身形动处,已是双双扑上,两人都很清楚,若是让对方这势击实,老佟恐怕不死也要重伤,因此情急之下,两人均是各施杀手,以求解老佟之围。

“蓬!”

震天之声响起,老佟庞大的身躯立时飞了出去,重重跌落于地上之后仍去势不止,硬生生又将几棵细柳齐根撞断。

几乎就在同时,景浩然与老张的攻势已到,前者掌势轻灵飘逸,以其令人难以捉摸的轨迹当头拍下;后者却是拼指如刀,直指向吴子昂的后心大穴。

‘丝!’

赤色的剑气再次暴现,迫得景浩然不得不侧身躲避,然而老张却捉住吴子昂不能前后兼顾的良机,欺近对方背后,重重一指戳在其后心要穴上。

一击得手,老张正自窃喜,忽觉得自己的指劲一入对方要穴时竟有如石沉大海般不见踪迹,正自惊疑之时,又一股炽热的炎劲顺着他的手指蔓延直上,直涌向他的体内。

老张心中大骇,慌忙翻身而退,身躯一连在半空中翻腾四周方将那股攻入自己体内的炎劲消去,待站稳身形,骇然发现自己的一只右手已红肿不堪,阵阵灼痛清晰的从手上传来。

我靠!这是什么功夫!?老张紧抚右手,又惊又怒地望向吴子昂。

反观吴子昂受了一指之后,却安然无恙地立于场内,而由于戴了面具的缘故,看不出脸色如何。实际上,硬接下老张一指的他,此刻半个身子陷入一片麻木之中。老张指力雄厚,又兼击中的是他后心大穴,他虽用‘委曲’一式将其化解,并顺势赏了对方一记饱含三昧真火之力的内劲,但自身仍难免被指力所波及。好在此刻景浩然见他背后受了如此重击竟若其事,心中忌惮之下竟是未敢出手,而是纵往一旁察看倒地不起的老佟伤势。

望着老佟苍白的脸以及嘴角的血丝,景浩然心中的骇然已非笔墨所能形容。这佟威与张文风同是他的左膀右臂,在未投在他景家之前便已是江湖中闻名的高手,哪曾料到却不是眼前这人一回之敌!想到自己虽被誉为江湖新秀,却与面前这年轻男子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不由得有些气馁。伸出一掌抵在佟威后心,缓缓将真气输入,他已看出对方伤势极重,若不及时相救怕有性命之危。

吴子昂暗吸了一口真气,身体麻木之感渐消,双目扫向场内,并发现蔚灵瑶仍俏立于原地,饱含灵气的美眸闪动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凝向于他,心中不由一跳,暗想难道是对方认出了他!?

想及此,吴子昂去意更决,身形一动,运起轻功疾向来时之路奔去。

蔚灵瑶香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但看到吴子昂去势之疾,不由轻叹一声,将到唇边的话复又咽下。

“蔚仙子!”见此情景,张文风不由出言提醒道:“那人……!”

“不用追了,那是我的一位朋友,他之所以不肯摘下面具,只是怕被我认出来罢了!?”蔚灵瑶玉容现出一丝异样的神情,在对方施出至刚之阳的剑气之时,她心中已有所怀疑,而待那式‘雄浑’一出,她立刻醒悟到,眼前这位男子正是一月前与魔帝卫玄衣同上清音寺的吴子昂,同时她亦明白对方为何坚持不肯脱下面具而急着离去,看来自己这张酷似于某人的面容,永远是对方解不开的心结。

“仙子为何不早说!?”张文风闻言不由苦笑问道,这不是开玩笑么?打了半天,竟还是对方的朋友。

“我亦是从方才的那式武功之中,才识出他的身份!”蔚灵瑶玉容上现出歉然之色,道:“灵瑶罪过,累及佟兄受伤,这里有本门秘药一颗,应该对佟兄的伤势有所帮助!”言毕从怀中掏出一玉瓶,倒出红色药丸一颗,上前几步,交于景浩然手中。

闻及那药丸传来的异香,景浩然便知此物绝非凡品,忙将之送入佟威口中。

药丸入肚,片刻之后,佟威脸上红光绽现,自动盘膝而坐,缓缓运功疗伤。

“拥有如此惊人的武功,想必绝非寻常人物,敢问仙子的那位朋友是何高人?”见佟威伤势无碍,景浩然开口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此人身份,请恕灵瑶不便透露!不过有一点可以告知景兄,此人与魔帝卫玄衣有着极深的渊源!”考虑到此时吴子昂仍是大秦要犯,而景家又与秦廷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蔚灵瑶的回答很是谨慎。

“魔帝!?”景浩然与张文风吃了一惊,失声道。

蔚灵瑶点了点头,美目望向吴子昂离去的方向,美目中现出复杂的光芒。不过短短一月,对方便从一个武功门外汉,奇异般的蜕变成一个高手。看适才他临敌时所展露的冷静沉稳,除了深知对方底细的自己,恐怕没有人会想像的到,他,竟是一个武功初习者。一个月!若要给他一年,或是更长的时间,那么……!

蔚灵瑶的心忽地一沉,依如今的形势看来,无因无为两位师伯的话一点未错,这个有无限发展潜力的男子,其危险程度要远远超过雄心尽消的魔帝!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三章

吴子昂施展轻功离开凉亭后,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乱,毫不理会游人惊异的目光,脚下不停,直向另一处松林中奔去。

“呼!”

不知奔出多远,吴子昂终停下脚步,手扶着一棵松树,仰头望着上方那似乎只有巴掌大的天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那张绝美的玉容,也许将成为他永远打不开的心结,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一个如此酷似依依的女子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难道是老天爷对他的补偿么?吴子昂苦笑一声,黯然低下头。

依依就是依依,别人是永远无法取代的。心中虽是这样想,但不可抑制,蔚灵瑶淡雅如仙的玉容又在他脑海中晃动着。

“啊!”

正当他心中矛盾之时,忽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呼声破空传来。

微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却发现在前方不远处一阵灰尘弥漫,其中隐见人影闪动。

这是……!?吴子昂好奇地走上前去,欲一探究竟。

随着他逐渐接近,阵阵打斗之声便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啊!”

又是一声惨呼传来,紧接着一个黑影凌空飞至,重重跌于吴子昂的脚前不远之处。

那是一名灰衣男子,仰面向上,脸上呈现一片铁青之色,身躯抽搐两下之后便再无动静。至他死命的,是其左胸上一只令人触目惊心的青色掌印。

吴子昂倒吸了一口冷气,将目光转向前方,此时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在距他不远处,三个中年男子正在疯狂的围攻一名青衫秀士。

噫!那不是鬼王欧阳灭么!?望着那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青衣秀士,吴子昂一眼便认出此人便是午时在青云酒楼出现的大魔头。

目光再转向那三名男子,却意外的发现其中一个便是一个时辰前向他乞讨不成下手偷袭的中年乞丐。

再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数具尸体,吴子昂心中不禁骇然,这大概都是鬼王的杰作罢!

“常顺,交出失魂引,我饶你不死!”鬼王欧阳灭异常轻松地避开三人的攻势,口中冷冷说道。

“常顺!?”

吴子昂闻言不由呆了一呆,片刻才醒悟到,原来眼前这中年乞丐便是蔚灵瑶与景浩然要捉拿之人!嗯!由此看来要么是蔚,景两人弄错了地方,要么是常顺察觉到什么,临时改变了交易的地点。

想到这里,吴子昂心中不由动了好奇之念:“那‘失魂引’到底什么东西,引得这多人打常顺的主意!?

独行乞常顺浑身汗如雨下,已呈不支之态,然而却仍咬牙死撑,对鬼王的话充耳不闻。

鬼王见状眼中寒芒一闪,身形以其闪电一般的速度欺入常顺身前,化拳为掌,疾向对方头顶拍去。

“蓬!”

在躲闪不及的情况下,常顺硬着头皮与对方硬拼了一记,下场却是胸前如中巨杵,一口鲜血夺喉而出。

鬼王一招伤敌,身形不停,再次迫上前去,掌风吐处,大有一举将对方击毙之意。

另两名灰衣人见状,忙上前来救,却未曾想鬼王向前扑出的身形忽然诡异般的改变了方向,疾向他们撞来。

于是,清晰的肋骨断裂声夹着长长的惨呼立时在松林中响起。

位于鬼王右后位的灰衣人已被一记凌厉的肘击撞的胸口凹陷,身躯凌空飞了出去。

紧接着鬼王身形一转,饱含冰冷内劲的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另一灰衣人胸口之上,立时将对方送上了鬼门关。

转眼之间,鬼王连毙两敌,其身法之快,出手之狠,令躲在一旁的吴子昂暗暗咋舌。

外援尽失,又兼身负重伤,此时的常顺怕是难以幸免了!

“不,不要杀我!我,我交出那东西便是!”眼望着鬼王满面杀机迈步向他迫来,常顺眼中不禁露出恐惧之色,口中忍不住求饶道。

“杀了你,我自会从你的尸体上搜到!”鬼王森然说道,缓缓抬起右手,顿时一阵冰冷至极的内劲已然凝于掌上。

望着对方手上有若实质般的白色劲气,常顺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向他招手,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鬼王见状面上掠过不屑之色,冷哼一声道:“拿来!”

“是,是!”常顺闻言心中不由一喜,知道对方已饶过他性命,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样式古旧的书册双手奉上。

伸手接过书册,鬼王鹰隼一般的目光在其封面上审视了一下,又打开书册翻了几下,继而点点头,将书收入怀中。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见对方收下书,常顺暗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说过不杀你么?”

耳闻鬼王充满杀机的话语,常顺骇然的抬起头,惊道:“你……!”

话尚未说完,便见青光一闪,一记充满着冰寒之气的掌力已然击在他的左胸。

常顺惨呼一声,仰天裁倒于地,片刻后便了无声息。

望着常顺的尸体,鬼王冷冷一笑,宝物既已到手,为了防止走露风声,杀人灭口乃是顺理成章之事,可笑对方竟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会饶他一命!

目睹着鬼王杀人灭口的一幕,吴子昂心中不由一紧,他此处站的位置并非十分隐蔽,若是被对方发现,不知会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鬼王似是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身形闪处,已是化作一道青影直向松林外飘去,片刻便不见踪迹。

吴子昂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树后闪了出来。

迈步走进场中,望着一地的尸体,吴子昂不禁暗叹,这就是生命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年代,生命是显得如此的脆弱不堪!若想生存下去,具备强大的实力是唯一的选择。换言之,这是强者的世界,而弱者就只能落得地上这十数具尸体的下场。

摇了摇头,吴子昂转过身,准备离开这血腥之地,却冷不防脚下一紧,已是被某种东西捉住。同时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公……子!救我!”

吴子昂心中一惊,低头望去,却见一只手紧抓住自己的脚踝不放,而这只手的主人却是方才被鬼王击毙的常顺。

眼见对方面若金纸,口中鲜血不止,虽明知道对方并非善类,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一丝恻隐之心,蹲下身子道:“你伤的如此严重,我又不懂医术,如何救得了你!?”

“不,不是救我!我,我心脉已断,神仙难救!”常顺摇着头,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于吴子昂,口中吃力地道:“这,是‘失魂引’,将它送,送到洛城‘销魂窟’!”

“失魂引!”

吴子昂微微一怔,立刻明白方才常顺交于鬼王的应是一膺品,由此看来这常顺果真狡滑非常,早就备好假货以备不时之需。打量着手中这块陈旧的羊皮,他很是不解这样东西究竟存在着怎样的价值,竟会招来各方势力争夺!

“答应我,一定要将东西送到,求你,他们挟持了我的妻儿,只有‘失魂引’才能救她们!”仿佛是回光反照,常顺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双手紧紧握住吴子昂的手,恳求道。

“你为何信得过我!?怎知我不会将这东西据为己有!?”微一沉吟,吴子昂皱眉问道。

“咳咳!”常顺连咳几声,血水不停地自口中流出,却仍强自开口道:“从我,从我乞讨未果一事就能看出,公子是个有原则的人,因此,我信得过你!”

吴子昂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他心中清楚,对方所说的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偶然经过这里的他是常顺唯一的希望寄托。

罢了!就从对方临死亦不忘妻儿安危的份上,他就权充当一次好人罢!想到这里,吴子昂迎上对方无比期盼的目光,缓缓点头道:“东西,我会送到的,你放心去吧!”

“多谢,多谢公子!”常顺闻言终放下心来,精神松懈之下,双目光芒逐渐暗淡,恋恋不舍地望了一下南方后,终于闭上了双眼。

看来这人尚算不得大奸大恶之人!吴子昂暗叹一声,站起身来,将那块羊皮收进怀里,转身迈步欲走,却不想一道青色身影忽地闯入他的视线之中。

而就在此时,在凉亭内的蔚灵瑶与景浩然等人,正因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而生出离去之意。

“蔚仙子,看这般情形,常顺是不会来了!”久等常顺不至,张文风不由猜测道。

“常顺为人狡滑无比,怕是其临时改变主意,将与魔门交易的地点订在它处!?看来今次我们是扑空了!”蔚灵瑶沉思片刻,点头道:“不要苦守了,我们暂且下山罢!”言毕,玉手轻拍,两声掌响之后,风声响动,从林中闪出数道人影。

这后闪出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每一人均是气势非凡,而且从其各自饱含神光的双目来看,这四人无一不是高手,其实力还在景浩然及佟张两位家将之上。由此看来,蔚灵瑶适才若真要留下吴子昂,却也并非难事。

就在一行八人准备离开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飞快的向凉亭处奔来。

“仙子姐姐!”

听着那稚嫩的声音,蔚灵瑶便已知来者何人了。

片刻间,一脏兮兮的小乞丐便出现众人眼前。

“仙子姐姐,师父让我来通知你,那个常顺将地点改在‘青松林’了!”小乞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闻听此言,一干高手不禁精神一振,齐将目光聚于蔚灵瑶身上。

“多谢你了,小鱼儿!”

蔚灵瑶玉容上现出一丝甜美的笑容,向小乞丐柔声致谢。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四章

望着眼前负手而立的青衣秀士,吴子昂的心猛地一沉,鬼王去而复返,难道是发现受了常顺的欺骗?又或者是早发现自己藏于一旁,所以故作离去已引得自己出现?如若是后者,那足可证明鬼王心机之深沉。

对方看似随意一站,然而一股无形的气势却如暗潮涌来,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吴子昂立刻全神戒备,对于眼前这个有鬼神莫测之能的绝顶高手,他实是不敢有半点松懈。

“咳咳咳咳!”

就在两方对峙之时,鬼王忽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剧咳,咳声冗长而剧烈,连带着鬼王的肩背都随着咳声颤动起来,看那情形,仿佛似要把心肺咳出一般。

鬼王侧过身子,习惯性的从怀中掏出白绢掩住嘴,然而仍然止不住那一声又一声咳嗽。

那种痛苦程度,令一旁的吴子昂都暗替对方难受,不过他很清楚,现在需要同情的对象并不是面前这个看似重病在身的鬼王,而是他自己。老实说,对于能否从对方手中逃脱他实是没有半分把握。

过了良久,咳嗽方渐渐停止,鬼王苍白的脸上亦现出一抹红晕,收起白绢,忽地抬头望向吴子昂哑声道:“方才为何不走!?”

吴子昂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到对方问的是,为何不趁他剧咳之时而逃走。当下微笑道:“因为晚辈实在没有把握!”他说确是实情,方才鬼王看似因剧咳而有所放松,但实际上,那股笼置于自己身上的气势却是丝豪未减,令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倒诚实!”鬼王眼中精芒一闪,又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老夫的身份了?“

“前辈威名,晚辈早已如雷贯耳!”吴子昂不卑不亢地答道。

“既然如此,东西留下,老夫便放你离开!”鬼王冷泠说道。

“这个恐怕不行,晚辈已答应常顺将东西送到洛城,做人当言而有信!”吴子昂口中回绝道,同时功凝全身,以防备鬼王骤然出手。

“哼!”鬼王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抹杀机,寒声道:“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实则还不是想私吞此物,似你这种口不对心之人,老夫见得多了!”

“前辈若不相信,我也无法!只是这东西,恕晚辈不能交出!”吴子昂双目紧凝住鬼王的身躯,他早已见识过对方鬼魅一般的身法,因此暗自凝神戒备。

“杀了你,老夫自然会得到那样东西!”最后一个‘西’字余音末了,鬼王一步迈出,竟然诡异般的出现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吴子昂心中大骇,他虽是早知对方身法快异,却是未曾想到会快到这种地步,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对方‘鬼王’之名号的由来。

虽是惊骇,却并不慌张,吴子昂豪不犹豫地后移一步,右手拼指如刀,斜斜划出。

‘丝’,赤红色的剑气应声激出,立时封住了鬼王前进之势。

“噫!”鬼王轻噫一声,眼中露出讶然之色,与蔚灵瑶一般,他对于吴子昂所施展这式剑诀亦动了怀疑之念。身形闪处,青色身影竟是一分为二,在避过赤色剑气的同时,从左右两侧分别向吴子昂迫来。

心中明知这两道身影之中必有一为幻影,但依他的眼力却是无从分辨,无奈之下,吴子昂只得连退三步,右手剑气吞吐之中,却是凝而不发,以防对方后着。

“是否‘玄天剑诀’?”出乎吴子昂意料,鬼王并未继续追击,止住了身形出言问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吴子昂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嗯,应是玄天剑诀与凤凰涅槃大法的合成体罢!?”鬼王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口中如是说道。

暗惊于对方过人的见识,吴子昂却也不否认:“前辈好眼力!”

见对方承认了他的猜测,鬼王缓缓负起双手,向着吴子昂淡淡说道:“把你脸上那劳什摘下来,让老夫看看你是何方人物!?”

连景浩然都能看出他带有面具,鬼王自然更不消说了,因此吴子昂微一沉吟,随即伸出手,缓缓将面具取下,口中道:“晚辈名不见经传,要让前辈失望了!”

鬼王犀利如刀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相貌还算英俊的年轻男子,面上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之后忽然问了一句:“玄衣近来可好?”

闻听鬼王发问,吴子昂一怔之后,立即醒悟到对方与卫玄衣同属于顶级高手,想必彼此间应该相识,因此才有这一问。当下微笑答道:“卫叔一切还好!原来前辈认得卫叔!”

“不但认得,而且交情匪浅!”鬼王面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缓缓道:“不过,你切莫因此而存侥幸之心,要知道你怀中的东西,老夫是志在必得!”

吴子昂闻言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晚辈实是好奇,这失魂引究竟是何宝物,竟能引得前辈如此重视!?”

“哼哼!”鬼王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道:“你不知道它的价值最好,至少在失去这样东西之后,你不会感到太多的后悔与惋惜!”

果然是老狐狸,竟然半点口风也不露!吴子昂心中暗暗想道。

“多说无益,念在你是玄衣的子侄辈,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若能接得下我十招不死,我便放你下山,如何!?”鬼王抬头望了望天色,又转眼向吴子昂微笑问道。

说来说去,对方仍是要置他于死地。表面故作大方,以十招为限,而事实上以鬼王的身手对付他这初学小辈,何用十招,恐怕三招便足以取他性命!

这老狐狸!吴子昂暗暗咒骂着,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点头道:“就依前辈所言!”

“很好,那我们就开始罢!”鬼王冷冷一笑,忽地迈出一步。

尽管早有防备,但吴子昂却发现依他目前的功力,仍无法看清鬼王是如何欺近身来。单从这一点来看,他与鬼王在武功修为上的差距,怕是要隔上好几个档次。

口中低啸一声,赤色剑气再现,已然将自己身前空门全部封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付鬼王这等绝顶高手,吴子昂首先采取保守之势。

眼见剑气暴涨,鬼王冷哼一声,长袖挥出,一阵寒风拂过,赤色剑芒立时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吴子昂吃了一惊,功凝右手,三昧真火之力喷薄而出,赤色剑气复涨,堪堪抵住对方袖中寒劲。

见自己包含三成内劲的一袖竟未突破对方防线,鬼王心中也是微微一惊,看对方不过二十余岁年纪,却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而且看其炎劲精纯度,似是要比卫玄衣更为出色。

饶是鬼王心智过人,却也猜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却是在极其巧合的情况下,受了卫玄衣化身为火凤之后的三昧真火之力。做为浴火重生咒的精化所在,吴子昂体内的三昧真火论其精纯度,确实在卫玄衣平时之上。

鬼王一试之后,心中不禁动了较量一下的念头,右手张处,森森寒气涌出,遥罩向对方全身。在封死对方所有退路的情况下,逼得吴子昂与他硬拼一记。

吴子昂别无选择,更明白在此情况下绝不能示弱,右手化指为拳,红芒暴现之处,硬生生与鬼王拼了一拳。

炎,寒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内劲相交,立时发出一种近似于水火交溶一般的丝丝异响,白茫茫地的雾气忽现,瞬间将两人笼于其中。

一股冰冷至极的内劲沿着手臂直向体内涌去,吴子昂体内真气连运了三转,方将之化解,然而手臂却仍感到有种近乎于冻僵的麻木,不由暗道了一声厉害。

反观鬼王面上神色不变,右手伸处,一波又一波冰冷的劲气接二连三的涌出,看其情形,似乎要与吴子昂在内力上一拼高下。

即便吴子昂承受了卫玄衣最为精纯的三昧真火之力,但若说与鬼王这等高手比拼内力,那无异是以卵击石。对于这一点,吴子昂心知肚明,因此脑中念头闪动,他立时选择了明智之策,趁着鬼王内劲尚未将他套牢之时,长吸一口真气,右拳立时炎劲暴涨,再将对方寒劲迫开的短短一瞬,脚下已如行云流水般的退出七步,同时重新化拳为指,在其身前布下七道炎炎剑气,以防鬼王趁虚而入。

“很好!”鬼王眼中露出褒赞之色,身形并不进逼,右手斜斜扬起,虚虚向吴子昂劈出一掌。

这是……!?吴子昂见状不由一怔,此时他由鬼王距离已有十步之遥,对方这一掌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正疑惑间,忽觉一阵凌厉的风声响过,七道炎炎剑气立时被一股冰刀般锋利的内劲拦腰截断。

‘腾腾腾!’吴子昂一连退后五六步方稳住身形,胸口有如被利刃划过疼痛难忍,更要命的是那股极其怪异霸道的寒劲,似乎透过他的肌肤直钻入他的骨子里一般,冷的让他无法忍受。

这只是第三招!吴子昂手捂着左胸,全力运功低御着钻入体内的寒劲。在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与鬼王之间确是存在着不可跨逾的距离。看来,今日他要活着走出这青松林,希望还真是相当的渺茫。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五章

“很不错!普天之下,接得下老夫三招之人并不多见,单从这一点上,你便足以自傲了!”鬼王眯起双目,口中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并举步向吴子昂缓缓迫来。

“可是晚辈却认为,只有从前辈手上走满十招之数,才有自傲的资本!”吴子昂暗暗运功缓缓消去侵入体内的寒劲,面上却是含笑回答道。

“你确信有这般把握么?”鬼王口中淡淡问道,脚下却已迫进三步,首当其冲的吴子昂立时感到压力大增。

“事在人为!”吴子昂简简单单地答了一句,右拳已凝握在胸,‘魔神录’中第一式‘雄浑’施出,堪堪抵消了对方的气势。

“豪气可嘉!只可惜于事无补!这青松林注定是你的埋骨之处,年轻人,真是可惜了!”鬼王口中替对方‘可惜’,然而手下却没有半分手软的迹象,身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如电射般向吴子昂扑了过去,右手竖掌为刀,在瞬间已劈出三次之多。

经过前车之鉴,吴子昂已知其中厉害,眼见对方举掌作势,立时低啸一声,早已凝满的炎劲随着‘雄浑’一式喷薄而出。

硬拼本非他本意,但在退路完全被鬼王封死的情况下,他已别无选择,更兼他从‘魔神录’中习得的拳式本就以气势及内力见长,因此他决意再与对方硬拼一记。

炎劲暴现之下,鬼王所发出的第一记,第二记掌刀先后被吴子昂拦下,只余下第三记势如破竹般突破了他的防线,直向他胸口处袭来。

对此,吴子昂亦早有防范,身形疾转之下,已然由‘雄浑’化为‘委曲’,瞬间冲天而上,在化去鬼王掌力的同时,借着俯冲之力,迅猛地向对方面门劈出一拳。

见对方应变如此神速,鬼王面上不禁现出赞赏之意,衣袖翻飞之下,顿时劲气排空,轻而易举地封住了吴子昂凌空一击。

‘碰’

闷声响起,吴子昂借着对方反击之力,身躯扶摇直上,长啸声中复又如苍鹰般扑下,这一系列动作,完完全全是模仿卫玄衣扑击的套路,而今吴子昂现学现卖,却也深得其中奥妙。

“碰”

再次与鬼王拼了一记之后,吴子昂再次借力凌空而起,准备故技重施,然而此时鬼王已经看穿对方的意图,冷哼一声,不待对方落下,三道凌厉的掌风已然先发了出去。

眼见鬼王掌势凶狠凌厉,吴子昂不敢硬接,身形闪动下,疾向一旁落去,原想好的连环凌空六击在攻出两式之后,已被迫中止。然而双脚才一落地,便觉背后风声响起,百忙之中顾不得难看,就势向一旁滚去。

‘轰’的一声,泥土飞扬,吴子昂原先立足之处已然现了一个圆坑。

鬼王一掌击空,立刻身影一展,如影随形般欺至吴子昂身侧,右掌挟着呼呼风声向着尚来不及起身的对方当头拍下。

此时吴子昂已经来不及躲避,危急之中身躯索性平躺于草地之上,右手剑芒闪现,直指向对方的胸腹,竟是采取以命搏命的惨烈打法。

鬼王冷笑一声,侧身避过对方剑气,就势飞出一脚,直取吴子昂腰身之处。这一脚若要踢实,吴子昂恐怕难逃腰断之厄。

‘哼!’

尽管吴子昂反应迅捷,身躯疾滚之下堪堪躲过这极为凶残的一脚,但凌厉的脚风仍然贯入他的后背,身躯剧震之下,他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受伤之后的他,此刻头脑仍十分的清醒,已经九招了,按照约定,再撑下一招他便可以从鬼王掌下逃生。但是,他能撑的住么?又或者,即便是撑过十招,鬼王会如约放他下山么?

这些念头在吴子昂脑中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因为身后愈来愈强大的气机表明,鬼王第十招攻势已然临至。

鬼王心中实是惊讶非常,以他之能,九招之内竟无法取得对方性命,对方反应之快,攻守时之沉稳冷静实是大出他的意料,如果不趁之未成气侯之时除去,假以时日,此子成就怕是还要在他之上。

想到这里,鬼王面上杀机毕现,深吸一口真气,右掌凝足八层功力猛地击出。

空气在瞬间变得寒冷无比,虽明知此时正值炎炎夏日,但鬼王那至阴至寒拳劲却令吴子昂生出隆冬已至的错觉!

此时想躲避已是不可能,但若让他以受伤之身硬接对方如此凌厉的一击,实则与自杀无异。

真的陷入死路了么?不,他还有机会!尽管对他的伤害很大,但却是他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方法。

暗一咬牙,吴子昂脸上忽地闪过一道妖异的红光,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猛地站起,转身,然后闪电般的击出一拳。

鬼王见状不禁冷笑一声,在他看来,对方此举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在他这一掌之下,对方死亡的结局已无法更改。

‘轰’

有如平地一声惊雷,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两劲相交的那一瞬如洪水决堤般猛泻而出。寒风怒号,草木狂飞,数棵碗口粗细的松树被拦腰截断。一场人为的风暴以令人心悸的气势逐步向四面八方扩散着。

而此时,一行刚刚赶至此处的男女目睹这一情景,面上不约而同的露出震惊之色。

漫天沙尘之中,一条人影如狂风中的落叶飘荡着,旋转着向后退去。

望着后退的吴子昂,鬼王没有追击,十招已满,以他之身份岂能说话不算。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吴子昂向着鬼王微微一躬,声音中透着几分敬意。对方虽是出手狠辣,但却言而有信,十招一满便停手不攻,单从这一点,已是让他心生敬意。

“老夫并未留手,这完全是你自己的本事!”鬼王毫不领情,冷冷的目光一扫场外几名后赶来的‘不速之客’后,重凝在吴子昂身上冷然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吴子昂!”此时,吴子昂亦发现周围多了数人,留神一瞧,心中不由一震,暗道她们怎么来了!?

“老夫记下了,嗯,子昂,咱们后会有期!”鬼王意味深长地望了对方一眼,身形动处,已然闪出丈余,几个起落,便已不见踪影。

见鬼王已经走人,吴子昂索性装作未曾看到场外那群人一般,转身迈步便走,才行出两步,一个清柔悦耳的声音便清晰地传来:“吴兄请留步!”

耳听佳人相唤,吴子昂情知已无法一走了事,只得转过身,拱手道:“蔚仙子有何见教!?”

“清音寺一别不过一月,未曾想到吴兄武功进步如此神速,竟隐能与鬼王分庭相抗,实是令灵瑶叹服!”说话间,蔚灵瑶已与景浩然,佟,张两位家将及其余四名高手走进场中。

吴子昂闻言微微一笑,道:“仙子言过其实了,适才不过是鬼王前辈手下留情,饶得我一命,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与仙子对话!”

“吴兄可知,鬼王出手,鲜有活口!?”望着一地的尸体,蔚灵瑶美目中露出怜悯之色,口中轻叹道:“鬼王若真懂得手下留情,这里怎会平添这多鬼魂?”

吴子昂顿时无语,他知道对方所说乃是实情,而实际上方才鬼王确也未曾手下留情,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有对抗鬼王的能力,能接下鬼王最后一招完全是凭借着卫玄衣传授他的另一种内功心法——‘燃血残魂诀!’

‘燃血残魂诀!’顾名思义,乃是以损耗施功者的精血为代价,换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激发身体内蕴藏的巨大潜力,在吐出鲜血的那一瞬,使施法者的内力激增二到三倍。适才他正是凭借此秘法,方能在危难关头,接下鬼王一击而无恙。

然而需要说明的是,‘燃血残魂诀’并非百无禁忌的无敌心法,所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燃血残魂诀’正是建立在伤人先损己的基础之上,每一次施展都会给施法者带来不同程度的伤害。有‘一伤功减,再伤功散,三伤血尽魂亦残’之说。

因此卫玄衣在传授他之时曾再三告诫,此法危害极大,定要慎用!

而事实证明,卫玄衣的话没错,此刻吴子昂表面看似毫无异常,实际五腑六肺之中有如被火焚烧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感觉到自己的不妥,吴子昂立刻动了离去的念头,双手向着蔚灵瑶等人一揖道:“在下还有些要事,因此需先行一步,失礼之处,还望仙子及诸位莫怪!”言毕,也不等对方回答,身形闪动,几个起落之后已在丈外。

“这是谁家子弟?竟有如此武功!”望着吴子昂远去的身影,一黄衣老者不禁出言问道。

“当今大秦国威武大将军吴天耀之子!”耳听黄衣老者发问,蔚灵瑶不得不据实相告。

“吴天耀!?”黄衣老者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良久方轻叹一声道:“将门虎子啊!”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六章

吴子昂强力压抑胸口的阵阵血气翻腾,按原路匆匆而返回,待到走出“碧湖”,眼前已是金星乱舞,全身半分力气皆无。

四下观看,发现在碧湖门口处有几辆马车,想来是拉送游客所用。于是强打起精神,向其中一辆马车走去。

“公子,可要用车!”

走到车前,还未等吴子昂开口,那车夫已是堆起笑脸抢先搭讪道。

“平阳客栈!”此时吴子昂感觉来说话的力气都欠奉,咬着牙钻进马车,随即瘫软车座之上。

“好咧!”车夫痛快地应了一声,随着鞭子发出‘叭’的一声脆响,驾着马车直向城西行去。

坐在马车之中,吴子昂胸口烦恶之意愈浓,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折腾不休,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几乎令他呻吟出声。

怪不得卫叔再三告诫他此法不可妄用,单是施法后的遗症便让人吃不消了。吴子昂一边想着,一边紧咬牙关忍受着。

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然而却让他感觉有一万年那么久,直到耳中听得车夫喊了一声:“公子,客栈到了!”他连忙挣扎着下了车,随手掏出一锭银子甩给车夫,然后快步向客栈内走去。

听不见身后车夫惊喜的叫声,亦看不到客栈内问旁人望向他诧异的目光,吴子昂迈着僵硬的脚步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扑!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忍了很久的一口鲜血终于从口中喷出。望着地上的那一小滩血红,他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随之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他的身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沉重到他的双腿已无法支撑下去。‘扑通!’

在听到自己倒地时发出的闷想响声之后,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已醒了过来。举目四望,入眼处却是一片的火红!

这是哪里?他茫然地四顾张望,想要分辨自己身在何处,却忽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俏立于他身后。美眸顾盼,笑靥如花,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依依。

依依!吴子昂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拉住对方。

“子轩,我来陪你了,你可欢喜!?”依依美眸中放射出款款柔情,伸出双手直向吴子昂迎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相拥那一刻,四周红光忽然暴涨,一股热浪毫无预兆地将两人卷入其中。

依……!吴子昂的声音才喊出一半,便硬生生被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打断了,热!好热!此时的他感觉自己似被置于火海之中,烈火熊熊地灼烧着他的体肤,他的筋骨,而他却是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咬着牙硬撑。

依依已经不见了,眼中留下的只是那一片有若炼狱一般的猩红。而他,只能在这炼狱之中饱尝那烈火焚身的痛楚!

渐渐地,他感到自己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他的意识在这种灼烧痛楚的折磨下再次变得模糊起来。而他有一种预感,如果因抵抗不住这股灼痛而‘沉睡’过去,他或许将没有再醒过来的机会了!为此他必须坚持住!

就在他咬牙苦苦硬撑之时,援兵忽至!

仿佛是天上降临的甘霖,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有若炼狱一般的火海之中。一瞬间,温度骤降,灼热立消,吴子昂顿时觉得全身为之一轻,痛楚大减。

甘霖继续降临,火海在逐渐地势弱,不消片刻,四周红光尽消,再无一丝炙热。

隐隐约约中,吴子昂似乎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紧接着一声叹息传入他的耳中。这是幻觉么?不是幻觉么?来不及分辨孰真孰幻,逃脱焚身之厄的吴子昂心头一松,已然放心‘睡’去!

***

平阳郡守府。

自原郡守萧远被吴天耀软禁之后,平阳大权已经落入军方手中。

吴天耀援兵南下洛城,行前衡量再三,遂命部将徐图之留守,可见其对徐图之的信任。

而此时,徐图之正在郡守府客厅之上会见一名不速之客,亦可以说是京城里来的老相识!

“图之老弟!你我相交多年,愚兄实是不忍你落得个杀头的下场,因此特地前来奉劝你悬崖勒马,尽早回头!”

说话之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穿灰色长衫,相貌清瘦,双唇薄削,给人以能言善辩之感!

“司马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烦请你给赵老将军带话,他老人家若想占领平阳并不困难,只要从我徐图之及手下数万名将士的尸体上迈过便可!”徐图之方正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口中淡淡地说道。

然而那丝笑容配合着其说话的语气,却使得司马言深深地感觉到,对方所说绝非是戏谑之言。沉吟了片刻,犹不心死的继续道:“图之兄,你不再好好考虑一下么?即使不想你自己,也要想想远在京城里的妻儿老小啊!?”

“哈哈哈!司马兄终于拿出杀手锏了么?”徐图之闻言不禁发出一阵大笑,然而笑声中却充满着难以压抑的悲愤,良久,笑声一收,方徐徐道:“我徐图之自十八岁从戎,至今已十七年有余,这十七年来,我一直有幸跟随吴大将军鞍前马后,凭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从普通兵士升为伍长,卒长,偏将,参将,以及到如今的副将!”

听到这里,司马言精神不由一振,插话道:“图之兄此次若能助圣上夺回平阳,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

徐图之冷冷扫了对方一眼,将目光转向窗外,继续道:“十七年征战杀场,我虽受伤无数,但却侥幸不死,可是当初与我一同入伍之人至今却有几人幸存?无数的将士用性命换来今日大秦的强盛,然而飞鸟尽,良弓藏,武威如今已是迫不及待的向我们下手了,此等昏君,我们保有何用?”

“不,不,图之兄,圣上要对付的只是吴大将军一人!而究其原因,也是由于吴大将军欲要拥兵自立,所以……!”司马言听得对方之言,慌忙辩解道。

“屁话!”徐图之怒声打断对方的话,冷喝道:“大将军若要造反,这大秦王朝早在三年前便已改姓为吴了,哪还容得你这厮在这里信口雌黄!?”

“图之兄!这,我……!”司马言见状不由惊慌失措,他今次之所以敢独来为说客,凭的就是当年在军中与徐图之数年的交情,如今眼见对方骤然翻脸,他心中却是又惊又怕,生恐对方不念旧情将他拿下。

“不必说了!”望着对方惊慌的神情,徐图之右手轻挥,口中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司马兄还是请回罢!”

“那,那我告辞了!”司马言闻言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性命无忧,连忙起身向着对方一揖,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飞鸟尽,良弓藏,功业就,谋臣亡!”徐图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口中低声自语道:“子何不去?子何不去?”他为何不走,只因他的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大将军拥兵自立,那他徐图之必会鞍前马后,为之赴汤蹈火。他坚信若吴天耀当上皇帝,必会强过武威十倍。只可惜,这种希望实是太渺茫了!

***

不知过了多久,吴子昂终于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在床上。

“噫,好像不大对!”缓缓翻身坐起,再向房内看了看,桌上烛光轻摇,四周静寂无声,说明此时已是夜晚,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好像不大对,他记得回到房间的他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为何,为何现在却躺在床上呢?再摸摸唇角,亦没有任何血渍,难道,是客栈的伙计帮忙么?

下了床,走到桌子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仰而尽之后,他试探着运了运气,噫,竟然没发现有任何异常!这个,他不是受伤了么?记得卫叔曾说过,第一次施展‘燃血残魂诀’的人必会造成功力减退的后果,难道是他天生异禀,将这种不良后果抵消了?

白痴!吴子昂不由笑骂自己,脑中忽地忆起那一声低低的叹息,以及那缕淡淡的幽香。

“小二!小二!”推开房门,吴子昂扬声唤道。

片刻之后,便见店里伙计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见到吴子昂却是精神一振笑道:“公子醒了,觉得身体好些了么?”

“嗯?”吴子昂闻言心中一动,立刻问道:“你知道我生病?”

“是啊!”店小二笑着回答道:“公子的朋友说您得了怪疾,特意吩咐小的取一洗沐所用木桶,并装满凉水,将您放在桶里……!”

“等等!”吴子昂打断了对方的话,皱眉问道:“你是说,我的朋友?”

“没错,那位小姐是这般说的!”店小二连连点头道。

“还,还是女的!?”吴子昂面色微微一变,讶声道。

“女的,而且绝对是美女!虽然面上掩着薄纱,但我敢肯定,那绝对是一美女!”店小二似是忆起当时的情形,面上不由露出一种近乎于痴呆的神情。

“她有没有留下姓名?”吴子昂继续追问道。

“这个,倒没有!”店小二摇摇头答道。

“哦!”吴子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向店小二微笑道:“我没事了,你下去休息罢!”

店小二离开后,吴子昂关上房门,转身走回屋中,双目凝望着桌上灯烛,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无比动人的身影。

应该是她罢?他在这异世中所识得的女子只有三个,而与他同在平阳的,又有能力化解他走火入魔之厄的应该是只有她了!

看来,他今次是要欠对方一个大大的人情了!吴子昂面上现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走过去吹熄了灯烛,和衣躺在床上,闭目睡去了。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七章

也许是太过于疲劳,当吴子昂睁开眼时,发现天已大亮。从床上坐起,正准备穿鞋下地,却在无意之中瞥见床头一侧的地上有一白色物体。

这是……!吴子昂弯下腰,定神望去,立时发现那竟是一块沾有血渍的白丝巾。

弯下腰将丝巾拾在手中,隐约间仍能嗅到其上传来的幽香,吴子昂脑中微一思索,便醒悟道这必是昨天蔚灵瑶所留下的。不过,不知道是她因脏却而故意丢弃不要的呢,还是无意中遗留在这的?

沉吟了片刻,他将丝巾收入怀中,不管怎样,这必竟是人家的东西,万一日后见面人家讨要,他也好物归原主。

下了床,刚穿好外衫,店小二便推门而入,为他送来洗漱所用的热水与毛巾。

双手刚触及到盆中热水,吴子昂忽地想起一事,连忙转头向店小二问道:“小二,我听你说,昨天我那位朋友把我放在水桶里?”

“没错啊!”店小二点头道:“这种治病的方法,小的还是头一次见呢,不过那时公子也怪吓人的,脸色通红,浑身是汗!”

“那个,是小二哥帮我换的衣服罢?真是多谢了!”吴子昂微笑道了声谢。

“不,不!这衣服可不是小人换的,嘿嘿!”说到这里,店小二口中干笑两声,望向吴子昂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什么?”吴子昂顿时呆住了,不是小二换的,那是谁换的?那当然,当然是她换的了!可是,为什么有店小二不用,她偏偏要自己亲自动手呢?

“咳咳!公子不要太在意,都是江湖儿女么!”店小二似乎看出了吴子昂的想法,不由笑着说道:“水快凉了,公子快洗把脸,小的去把早饭端上!”

说着,转身出去了,屋中兀自留下吴子昂手伸在盆中,怔怔的出着神。

吃过早饭,吴子昂出了平阳客栈,直奔渡口而去,一路之上,他仍然思考着那个问题!蔚灵瑶亲自为他换衣,必是有着合理的原因。当然,这种合理性绝对与他个人魅力不沾边;嗯!自然也排出对方有爱好观看他人裸体这一条!

哎呀!坏了!对方既然换了他的衣服,那怀中所放的魔神录,玄心诀,以及失魂引岂不完全被对方收入眼中。

魔神录也就罢了,那玄心诀可是人家‘天池’的东西,还有那‘失魂引’也正是对方想要之物。

蔚灵瑶虽没趁他昏迷中将东西取走,但日后若见面索要,欠对方一次救命恩情的他又怎好拒绝。罢了,玄心诀本就是人家的东西,还也就还了,但那失魂引却是要一定送到洛城的!

打定了主意,吴子昂健步如飞,不一刻便赶至渡口。然而他再一次失望了,渡口中船只不少,然而大多是向洛城运输粮草的商船。

不过,在失望的同时,他亦安心了不少,商船今可通行,足可说明昨日洛江水战,大秦必是占了上风,换句话说,眼前这片江域,仍是控制在父亲手中。只要粮草不绝,依父亲之能,洛城绝无城破之危。

在江边站立片刻,低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忽听后方有人高声唤道:“可是吴公子!”

吴子昂闻声不由一怔,回首望去,却见一艘缓缓驶离江边的大型商船船头上,一黄衣老者正向他挥手示意,定神细看,立时辨认出这位老者乃是昨日蔚灵瑶身边之人,心中不由一动,难道蔚灵瑶也在这船中么?

“公子若要前往洛城,不妨搭载老夫商船!”那黄衣老者再次开口道。

吴子昂仔细考虑一下,若要等客船开通,不知要何年何月,眼下既然有船,搭乘又有何妨,更何况如果蔚灵瑶身在船上,他也好当面向对方道谢,于是向老者拱手道:“多谢前辈,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公子快些上船罢!再客套下去,船怕已到江心了!”老者爽朗一笑,扬声说道。

吴子昂闻言不再迟疑,疾行几步,身形已如大鹏般冲天而起,直向船上落去。

稳稳落于甲板之上,吴子昂再次向黄衣老者拱手致谢。

“吴公子不必客气,此等小事,不足挂齿!”黄衣老者摆手笑道:“年轻人有礼固是好事,但若一味讲究繁文缛节,那便是迂腐了!”

“前辈所言极是!”吴子昂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对这爽直的老者多了几分好感,口中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朽左行远!”黄衣老者微笑答道。

“原来是左前辈!”吴子昂来到这异世不过近两月,当然未曾听过对方名头,不过依他想来,强将手下无弱兵,蔚灵瑶身旁之人定绝非等闲之辈。

“对了,蔚仙子可在船上?晚辈正要向她一谢救命之恩!”

吴子昂话音刚落,便听到一清柔悦耳之声响起:“灵瑶在此!”

吴子昂转过身,便见一白衣女子弯身从船舱内走出,移步向此行来,面上虽有白纱轻掩,但那双饱含无尽灵气的美眸却仍让生同熟悉之感。

“江面风大,老夫先回船休息了,失陪了!”似乎要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左行远随口找了个理由,迈步离开了。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吴子昂躬下身,诚心实意地向对方揖了一揖,口中致谢道。

“完了?”蔚灵瑶美目中笑意盈盈,望向吴子昂轻声道:“灵瑶原本以为吴兄会用比较实在的方式来表达谢意呢?比如魔神录,又或者玄心诀,又或者失魂引!”

吴子昂闻言呆了一呆,继而苦笑道:“还好,仙子只要其中的一种!”

“吴兄若要将三样东西一同奉上,灵瑶也不会反对!”蔚灵瑶眼中笑意更浓,道:“吴兄可会笑灵瑶贪心!”

“仙子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索要,那么我可做出明确答复,除了失魂引外,其它两样东西,我立刻便可奉上!”说着,吴子昂当真从怀中掏出那两本魔道至高无上的宝典,递了过去。

“吴兄可以说明一下理由么!?”蔚灵瑶望都不望那两本书册一眼,转身踱到船头处,望向烟波浩荡的江面,口中问道。

“不瞒仙子,这失魂引却是我答应常顺用来换取他妻儿性命所用,因此恕我不能相送,至于其它两样东西,嗯,玄心诀本就是贵派之物,而那魔神录我亦有处理的权力,即使送于仙子也未尝不可!”吴子昂迈步走将过去,与对方并肩而立。此次相遇,因为蔚灵瑶脸掩白纱,遮去了那副酷似依依的容貌,这无形中使得他自在了许多。

“原来如此!”蔚灵瑶点点头,伸手拂了拂被江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便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美。

吴子昂望着这位衣袂飘飞,似要乘风而去的白衣女子,心中涌起莫名的感觉,尽管对方与依依有着极为相似的容貌,但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迥然不同的,他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宗派,能培养出如对方这般圣洁高贵,仿佛不食人间香火的仙子来呢?

似是感觉到吴子昂在凝视于她,蔚灵瑶美目回转,迎上对方的目光,微笑道:“吴兄今次为何胆敢坦然与我相视,难道这一袭白纱当真便可解去你的心结么?”

吴子昂心中一震,脱口道:“难道仙子面掩轻纱,竟是为了屈就于我么?”话一出口,他立刻心生悔意,如此贸然相问,对方若无此意,那他岂不是有自作多情之嫌!?

“也许罢!”

蔚灵瑶别过脸,似是十分平淡淡地答了一句。

听着这句似乎模糊不清的答案,吴子昂的心没来由的剧跳了几下,忽然之间,他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悦。

甲板之上,奇妙般的陷入了沉默,一男一女并立于船头,似是各怀心事般默默无言。

良久,蔚灵瑶方转过头,望着对方手中的书册道:“吴兄快收起来罢,江风甚大,若不小心将这两样吹入江中,后悔晚矣!”

“仙子不要了么?我可是要提醒仙子,今次不要,我便权当你自动放弃报偿,嗯,换句话说,便是过了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了!”吴子昂笑望着对方,口中开起了玩笑道。

“吴兄若真是这等无赖之人,那灵瑶也没有话说,只当自己救人不淑好了!”蔚灵瑶美目含笑回答道。

“仙子言辞之利,实是让我甘拜下风!”吴子昂苦笑一声,道:“不过,我想问一句,这两样东西,仙子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暂且还是吴兄保管罢!我可不想让人看成挟恩图报之人!”蔚灵瑶白了对方一眼,语气之中似带着嗔怪之意。

“既然如此,那这两样东西便先寄存在我这里了!”吴子昂将书册收回怀中,脑中忽地想起一事,不由问道:“敢问仙子,那失魂引究竟是何宝物,为何连鬼王这等高人都想得到它呢?”

“此物乃是二百余年前大周王朝最后一代帝王周成王所留之物,展转至今,已然化为一种象征!”蔚灵瑶眼中露出沉肃之色,口中回答道。

“象征?”吴子昂面上涌起惊讶的神情,“什么象征!”“财富的象征,亦是权力的象征!”蔚灵瑶轻叹一声继续道:“就有如当今四国君王龙案上的玉玺,谁拥有了他它,就意味着他将拥有整个天下!”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八章

“仙子能否说的详细一些?”听蔚灵瑶说的如此郑重,吴子昂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当下继续追问道。

“准确的说,那张旧羊皮实则是一张藏宝图!”蔚灵瑶微微一笑回答道:“其中不但有富可敌国的财宝,亦有足以武装十万精兵的利器装备!”

“藏宝图?”吴子昂从怀中掏出那块破旧羊皮端详片刻,却是未曾发现上面有任何图文痕迹。

“这块羊皮是经过特殊材料浸泡过的,若想让其显露图文,当以鲜血浸之!”见到吴子昂不解的神情,蔚灵瑶笑着为之解惑道。

“原来如此!”吴子昂脸上现出恍然的神色,转头望向笑道:“仙子见识渊博,实是令人叹服!”

“我亦是昨日……!”说到此处,蔚灵瑶忽地顿住话语,虽然轻纱遮去其异样神色,但美眸中却掩饰不住地露出一丝羞意。

吴子昂立刻便会意到,对方乃是昨日为他换衣时便看到这张羊皮,因此当时便已研究过了!

“咳!这个,我明白!”吴子昂轻咳一声,一时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昨日吴兄走火入魔,实有性命之危,而且你体内炎劲冲盈,普通人根本无法与你相触,事急从权,灵瑶不得以才失礼为之,还请吴兄莫怪!”蔚灵瑶怒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自然平静,她虽是自幼修道,心境亦比常人更为坚牢,但第一次目睹男子赤身裸体,难免会感到羞不可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对方不让店小二为他换衣,吴子昂心中恍然大悟,同时不禁暗笑,被一个美女看光了身子,虽是有些尴尬,但却是没吃半分亏!也许严格说来,还是他占便宜了!如若在这个件事上他与蔚灵瑶相互调换个位置,由他说出这番道歉之言倒是合情合理。

“若不是仙子相救,恐怕我早已性命不保,还谈什么怪责?”吴子昂脸上现出诚挚的笑意,口中道:“仙子言重了!”

“吴兄不计较便好!”此刻蔚灵瑶眼中羞意渐去,又回复了平日的恬淡,顿了一下,又道:“吴兄能否帮灵瑶一个忙!?”

“哦,仙子请讲!”吴子昂一怔之后,立刻答道。

“我知道吴兄是重信义之人,受常顺所托,将失魂引送至洛城,对此灵瑶绝无异议,只是恳请吴兄能将与魔门交易之处告之!?”蔚灵瑶眼中露出恳切之意,轻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吴子昂闻言微一思索,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微笑问道:“仙子是否想等我交易之后,再从魔门手中行抢夺之策!?”

“吴兄果然聪明,灵瑶正是此意!”蔚灵瑶话中透着几分赞赏之意,如是说道。

“这样一来,我亦不算失信!嗯,这个忙我可以帮,不过,前提是必须保证常顺妻儿的安全!这一点仙子能作到么?”吴子昂沉吟孖片刻,然后笑着问道。

“灵瑶可以保证,常顺妻儿绝对毫发无伤!”蔚灵瑶并未刻意加强语气,然而却令人明显感觉到她话中所透露出的强大信心。

“既然如此,这顺水人情我便作了,不知这能否抵消仙子对我的救命之恩呢?”吴子昂手中把玩着那块羊皮,口中轻笑问道。

“灵瑶总算明白,吴兄原来只是口中说的大方,到头来仍是舍不得将魔神录与玄心诀交出!既然吴兄认为自己的性命只堪与这现成的顺水人情相比,那么我便无话可说了!”见对方应允,蔚灵瑶眼中现出一抹喜色,脆声回答道。

吴子昂闻言不由哑然失笑道:“听仙子这样一说,我倒真不好意思将自己的性命看的太轻了!仙子听好,我与魔门交易的地点便是在洛城一处名为‘销魂窟’的地方!”

“销魂窟!”蔚灵瑶秀眉微皱,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想来对这个去处她也甚为陌生。顿了片刻,方展眉道:“这个地方灵瑶却是不知,不过想来左老可以为我们解疑!”

“可是方才那位左行远前辈!?”吴子昂随口问了一句。

“正是!”蔚灵瑶轻点螓首道:“一会待船靠岸,我们弄清销魂窟所在之处后,立即动身前往,不知吴兄可有异议!?”

“一切听仙子吩咐,反正我作的亦只是顺水人情,仙子莫要指望我帮上什么忙!”吴子昂收起失魂引,故作懒怠之意慢吞吞地答道。

“无妨,吴兄到时只作壁上观便可,其它的灵瑶自会负责!”蔚灵瑶笑望着对方说道。

“冒昧的问一句,仙子对这失魂引志在必得,莫非也有问鼎天下之意?”吴子昂试探着问道。

“依吴兄看呢?”蔚灵瑶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我对仙子了解不多,故不敢轻下断言!”吴子昂实话实说道。

“待我夺回失魂引,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当着吴兄之面将之焚毁,我这样说,吴兄可明白!”蔚灵瑶轻笑一声道。

“明白了!”吴子昂点点头,笑道:“将这东西烧掉,大家便争无可争,必然免去诸多无端杀戮,仙子此举确是功德无量!”

“莫要给灵瑶乱戴高帽,焚毁失魂引一事乃是家师授意,如今魔门势力日趋强大,这样东西若落入他们手中,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唯有将之焚毁方是一劳永逸之举!”提到魔门,蔚灵瑶语气中隐含一种忧虑,轻声叹了一口气。

“魔门?那是什么样的门派?”对于吴子昂来说,对方所谈到的每一样事物都是陌生的,好奇之下,他充分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

“二百多年前,大周王朝最后一个帝王周成王病逝,各方权臣趁机拥兵自立,经过十余年混战,终成东秦,西晋,南卫,北梁四分天下之势,然而一些大周忠臣遗老,却始终心存光复大周之念,故暗中广集势力,创下回天教!暗喻以回天之力,光复大周王朝!而这回天教便是魔门的前身!”蔚灵瑶不耐其烦的为对方说解:“后因四国分立日久,四分天下格局已成,光复大周之举日渐渺茫,回天教心切之下,为壮大自己的势力开始不分良莠的搜罗武功高强人士,至使大群臭名昭著,恶名累累之徒混入其中,教规败坏,教义无存,天长日久终于演变为如今的魔门!”

“我明白了!”吴子昂点头笑道:“其实我亦只是随口一问,却未想到仙子回答的如此详尽!”

“吴兄是在嫌灵瑶啰嗦么?”蔚灵瑶微嗔问道。

“不,不,仙子切莫多心!我绝无此意!”听着对方娇嗔般的语气,吴子昂心中不禁为之一荡,暗想这仙子和他人谈话是否也会露出这人性化的一面?

蔚灵瑶转过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似是自言自语道:“好久未曾这般啰嗦呢1

吴子昂闻言也将头转向江面,轻声叹道:“好久未曾听人这般啰嗦呢1

蔚灵瑶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噗哧’娇笑一声,道:“也许是与吴兄投缘罢,灵瑶感觉与吴兄说话甚是愉快!”

“我亦深有同感!”吴子昂微笑说道,目光仍望向广阔的江面。

此时船已至江心,举目望去,一片江水茫茫,更兼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实是令人心旷神怡,惬意无比,这般站立船头观看江面景观,对于吴子昂来说还是第一次。

“聊了这半天,吴兄不说说自己么?此去洛城,可是去见令尊?”

顿了片刻,蔚灵瑶忽然开口问道。

“正是!”提及父亲,吴子昂双眉微皱,点头轻叹道。

“之后呢,吴兄可有什么打算?”蔚灵瑶又问道。

“当然是协助父亲守洛城!”吴子昂坦言说出自己的想法。

“恕灵瑶直言,眼下赵启十万大军屯于平阳城外,用意不言而喻,而平阳若失,洛城将再无外援,令尊必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地,而南卫不须直接攻城,只用围困一途便可使洛城不攻自破。”蔚灵瑶似对当前秦卫局势相当了解,一语便道破了吴天耀所面临的危机。

对于赵启率大军屯于平阳城外之事,吴子昂当然听闻过,在暗恨武威不智之举的同时,亦深为父亲担忧,闻听对方之言,不禁点头叹道:“仙子所说确是实情,相信父亲也不会看不到这点,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化解此危!”

“情势虽然危急,却也并非无计可施!”蔚灵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微笑说道。

“哦?仙子有何良策!?”吴子昂闻方精神为之一振,连忙问道。

“弃城!”蔚灵瑶缓缓从口中吐出两个字道。

“弃城!?”吴子昂不禁失声说道。

“不错,既然洛城必将不保,何不弃之回守平阳,继而进可挥师北上,取武威而代之,赵启虽是名将,但未必可挡令尊之威;退可固守平阳,将周围蓟,定,青等九城划入势力范围之内,从而与武威形成南北对峙之势!”蔚灵瑶美眸中闪动着智慧的光芒,口中娓娓说道。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三十九章

“仙子确是高见!”吴子昂面上现出叹服的神色,微笑道:“不过,眼前洛城被围,父亲如何才能安全撤出,若想将洛城十数万守兵尽以船载渡江,绝非是一件容易之事!”

“吴兄可是小看了令尊!”蔚灵瑶举目望着愈见清晰的洛城城墙,语气之中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叹服说道:“令尊以用兵奇诡名列四大名将之首,作常人之所不能一向是令尊最为可怕之处,遥想年初,有谁能曾想到南卫固若金汤且被倚为北部门户的重镇洛城会陷入令尊之手呢?”

“听仙子这般一说,我觉得安心了不少!”连眼前这位不食人间香火的仙子都对父亲有着强大的信心,他还有什么理由担忧呢?

商船再行得片刻,便已近洛城渡口,望着那高耸坚固的城墙,吴子昂想起方才蔚灵瑶形容的四个字‘固若金汤’确也并不为过。

船一靠岸,吴子昂与蔚灵瑶率先走了下来,之后原本在船舱中休息的四人亦一一走下船来。

蔚灵瑶简单的为吴子昂介绍了除黄衣老者左行远之外的三位老者。

听着蔚灵瑶的介绍,吴子昂已经知晓满面红光,一双细目似总也睁不开的灰衣老者名为燕不负,而手持一烟袋,口中吞云吐雾的枯瘦老者自称北郭先生,最后一个沉默寡言,似乎加半句话也懒得说的中年男子却是人如其名,名叫莫言。

尽管未曾听过这几人名号,但吴子昂心中很清楚这四人无一不是武林高手,因此言谈之中显得甚是有礼。

反见这几人似是因见过吴子昂在碧湖青松林的表现,因此并未以前辈的身份自居,与吴子昂谈话显得相当的客气!

由此便可看出,实力强弱亦是衡量一个人身价的重要因素,只有具备强大的实力,才会让人另眼相看,对于这一点,吴子昂早在现代社会中便领悟到了。

双方相互认识了之后,蔚灵瑶便向左行远问起洛城‘销魂窟’。

听见对方提及‘销魂窟’这三个字,左行远不禁为之一怔,继而露出古怪的神色。

“难道左老不知!?”蔚灵瑶见状不由问了一句。

“不,这处地方老朽倒是知道,只是这个地方并不适合灵瑶前去!”左行远轻咳一声,面上微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解释道:“这是洛城最有名的一家妓院!”

原来是这样!无怪被叫做‘销魂窟’!吴子昂不由恍然大悟。

蔚灵瑶闻言美眸中不禁现出一丝羞意,但仍以平静的语气说道:“无妨,灵瑶可女扮男装扮作吴兄的随从一同混入!”

“不如就我们四人再加吴公子去罢!依我看来应该足够了!”北郭先生刚刚吸完一袋烟,伸手将烟袋在鞋跟磕了几下之后,慢吞吞地建议道。

“非是信不过各位前辈,只是我曾答应吴兄,必须保证常顺妻儿毫发无伤,再则此次交易之物非同寻常,魔门一方必然会派大批高手前来,多了灵瑶一人,自然便多一分力,所谓宁有余而勿不足,前辈认为灵瑶说的可有道理?”

听着蔚灵瑶的话,左行远四人互相望了望,莫言率先点了点头,继而左行远微笑道:“灵瑶考虑的甚是周全,就这么办罢!”

商定之后,六人一行便直向洛城城门行去。

途中蔚灵瑶忽然提醒吴子昂道:“吴兄是否先去见令尊一面呢?”

吴子昂微一思索,摇头道:“还是先解决仙子之事罢,之后我再去拜见父亲不迟!”

“也好!”蔚灵瑶点头道。

待进了洛城,六人便以左行远为首,向城东行去。

左行远明显对于洛城相当熟悉,领着众人三拐两转,便来到一家米行前。

看着米行老板对左行远恭敬的态度,吴子昂立刻联想到在现代下属公司经理见他的时情形,由此猜测,这左老人家应该是一方富豪罢。

六人先在厅堂坐下,随后蔚灵瑶在米行老板夫人的带领下前往后房换装。

不一会,蔚灵瑶再度回到厅时,已然由一位不食人间香火的仙子变成玉树临风,俊俏无双的青衣美少年。

那张熟悉的面容,令吴子昂出现片刻的失神,尽管对方是一身男装,但仍令他情不自禁的联想起心中那个魂萦梦牵的倩影,待忽然觉察到其他四人异样的目光后,方强自掩饰微笑道:“仙子扮作男装亦如此俊俏,到让旁人觉得我才是青衣随从哩!”

“那这样可好!”蔚灵瑶闻言微微一笑,转过身躯后双手在脸上微作动作,再次回身之后那张俊脸已然变成一副平平无奇的面孔。

“这样便妥当了!”吴子昂端详一番笑道。

“吴兄也有一张面具罢?为了日后不必要的麻烦,吴兄还是戴上面具的好?”蔚灵瑶微笑提醒道。她脸上的面具作工非常精良,微笑之时面具上竟也会出现相应的神情。

“仙子说的是!”吴子昂微一沉吟,也从怀中摸出那张人皮面具戴上。

其他四人仔细端详了片刻,燕不负似是发现了什么不由轻笑道:“说来也有趣,吴公子与灵瑶的面具看起来倒是满相似的,一平平无奇,一普普通通,都是一样的脸形!”

“嗯,我也有同感!”左行远亦笑道:“如此不像是主仆,倒像是兄弟!”

“可惜仙子并非男子,否则我真想高攀一下,与之结为金兰!”吴子昂信口说道。

“吴公子此言差矣,何人规定只有男子之间方可义结金兰,古往今来,男女结拜成为兄妹或是姐弟亦可谓数不胜数!”北郭先生笑着纠正对方的错误,手中烟袋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点燃,袅袅地冒着青烟。

吴子昂闻言怔了一怔,片刻方哑然失笑道:“晚辈方才只是戏言,前辈莫要当真!”

“好小子!敢和灵瑶开这种玩笑的,你是第一人,小子,说出这般话,你心里难道没有亵渎仙子的罪恶感么?”燕不负那双似永远也睁不开的细眼在这一刻不禁圆睁,似是见到什么稀奇物似的上下打量的吴子昂,直看得对方心中发毛。

“不是这般严重吧!?”吴子昂心中涌起啼笑皆非之感,虽然他称呼蔚灵瑶为仙子,虽然他亦曾被蔚灵瑶圣洁之美所震撼,但说到底,对方亦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一个酷似依依的美丽女子,他从未将她看作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因此根本谈不上亵渎之说。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方才船上与他侃侃而谈的蔚灵瑶。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蔚灵瑶心中忽地一震,依她的聪慧,当然看出眼前这个青年男子并未如其他人一般,将她视作不可亵渎的仙子!正如燕老说的一样,自她下山以来,从未有人以这种轻松随意并时而带有玩笑的语气与她说话!其实在她心中,她早厌倦了那种高高在上,受人敬慕的感觉,除去天池传人那层神秘的外纱,她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女子!

“走!”

一直沉默不语,惜字如金的中年男子莫言,此时站起身躯,口中吐出一个字,然后率先向门口走去。

“哎,还是办正事要紧!”左行远亦连忙起身,笑道:“我们这就出发罢!”

吴子昂,蔚灵瑶等人点点头,一行人出了米行,来到大街之上。

左行远在前带路,其余人紧随其后,一行人走街过巷,最终来到这称为‘销魂窟’的烟柳之所。

吴子昂已听左行远事先说过,所谓‘销魂窟’实则是一家名为‘千红楼’的妓院,因此处多有美女名妓,故引引得大批寻花问柳之徒来此夜夜销魂,留恋忘返。

此时虽是白天,但观其‘千红楼’门口前仍是人进人出,一派生意红火之相。

观望了片刻,吴子昂与蔚灵瑶一前一后迈进了‘千红楼’的大门。

“公子,您可好久未来了!”

还未等吴,蔚两人身形站稳,一花枝招展的红衣女子忽从一侧闪出,两只洁白的手臂轻车熟路般的搂住吴子昂的右臂,随之胸口的浑圆高耸亦紧贴了上去。

望着眼前容貌尚算皎好的女子,吴子昂神色不变微微一笑道:“姑娘认错人了罢,在下可是第一次来这千红楼!”

“哎呀!那有什么要紧嘛,我们何不将错就错,说不定还会因此而造就一段金玉良缘呢?”红衣女子吃吃笑道,胸口那对浑圆暗示性的摩擦着对方的手臂,以显示自己傲人的本钱。

“那敢问姑娘芳名呢?”吴子昂以极其温和的声音问道,他在认识依依之前便是一些提供‘服务’的知名酒店常客,而眼前虽然年代不同,但面对几近相同的情景,他却没有任何的怯场之感。

听吴子昂如此发问,红衣女子误认为生意达成,不禁喜上眉梢答道:“奴家名叫小翠,嘻嘻,公子呢!”

“在下林子轩!”吴子昂笑着报上自己以往的名字。

“原来是林公子!”红衣女子娇笑道:“有道是宵一刻值千金,你我既然已经相识,那么请快快与我上楼去罢!”说着便移动脚步,欲带着对方上楼行欢好之事!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章

“小翠姑娘且慢!”吴子昂微笑叫住了急于揽客上楼的红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貌美如花,实让在下心动不已,不过此刻我尚有要事须找贵楼老板相商,不知,姑娘可代为通报一声么?”

红衣女子闻言微怔了一下,继而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道:“公子要见我家云姨?”

吴子昂心中一动,对方所提云姨想必便是这‘千红楼’的老板,当下点头笑道:“正是!”

红衣女子小翠略一犹豫,随之面上又绽现出笑容,试探着问道:“公子可与云姨相识!?须知我家云姨从不轻易接见生客!”

“不识!不过在下此行是受一位朋友所托,而我这位朋友,贵楼老板想必应该认得……!”说到这里,吴子昂凝望着对方的双目,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叫常顺!”

‘常顺’两字入耳,红衣女子顿时色变,松开吴子昂的手臂,双目再次地上下打量起吴,蔚两人,片刻方点头道:“请公子一旁落座,奴家这就前去通报!”

将方才红衣女子的神色收入眼中,吴子昂与蔚灵瑶心中顿时有数,他们本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常顺只是说交易地点在这‘千红楼’,并未言明千红楼的老板便是交易之人。而如今看来,这千红楼与魔门之间必然有着密切的关联,再细想,这千红楼是魔门的一处分舵也说不定!

“有劳姑娘了!”吴子昂微笑说道。

“公子请稍等!”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尽管相貌和英俊搭不上边,但其举止温和有礼,却是叫人十分欢喜!红衣女子向着吴子昂媚然一笑,一只手轻佻地从对方脸上摸过,这才转身向后堂去了。

“我们过去坐等!?”吴子昂低声向蔚灵瑶说了一句,然后迈步来到一圆桌旁坐下。蔚灵瑶依言眼着过去,不过并未落座,却是站到了吴子昂的身后。

“我现在你的随从,因此不能与你平起平坐!”蔚灵瑶亦低声说道。

“真的?那叫声老爷来听听!”吴子昂心中顿时涌出恶作剧的念头,低笑道。

“吴兄是在趁机欺负我么?”

虽然此刻看不到蔚灵瑶的脸,但听到对方娇嗔的语气,吴子昂几可想像得到,在那张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轻羞薄怒的神情。

正欲开口说话时,忽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凶汉搂着一艳妆女子坐于他对面圆凳之上。

“大爷,您轻点!”

艳妆女子姿势暧昧地坐于大汉之上,双臂紧搂着对方的粗壮的脖子,任由对方的大嘴在她雪白的脖颈中肆虐,嘴里不时发出阵阵娇喘。

大汉一脸色急的神情,一边啃咬着女子的脖颈,另一边一只大手已然隔衣按在女子高耸的浑圆上,并且大力的揉动着。

见到这一幕香艳的景观,早已见惯世面的吴子昂除了感到有些刺激之外,并无其他感觉。然而在其身后的蔚灵瑶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想要别过目光,然而在这千红楼内,放眼所触及无不是一对对放浪形骸的男男女女,有几对的表演甚至比面前的这对还要过火!

暗叹了一声,蔚灵瑶缓缓垂下头,右手暗捏成诀,暗施‘守心如玉’功法,立时将诸多污言秽语屏弃在耳外,心神进入古井不波之境。

大约过了盏茶时分,等的已有些不耐的吴子昂忽觉身旁红影一闪,抬眼望去,却是红衣女子小翠去而复返。只听得对方轻笑道:“云姨答应见你,公子请随我来!”

言毕便转身前头带路,吴,蔚两人相视一眼,举步跟上。

从后门出,走过青石铺成的小路,穿过曲折的长廊再红衣女子带着两人来到后院一处花园内。

此地距前楼距离甚远,调笑吵杂之声几不可闻。而艳阳高照之下,一簇簇花儿争芳斗艳,清风徐来,暗香流动,令人闻之欲醉。

望着那满园的姹紫嫣红,嗅着那浓郁的花香,蔚灵瑶心中微生感慨,未曾想到在这烟柳之地竟也有如此美景!

“简直就是花海!”吴子昂心中亦叹道,规模与将军府中母亲所经营的‘颐清园’不相上下。

绕过几处花丛,在花园中心处一凉亭外,红衣女子停住了脚步,而此时,吴,蔚两人已清楚地看到,在凉亭之内,一女子轻摇罗扇,背向着他们端坐于石凳之上。虽见不到其容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但看那优美柔和的身影,便很容易使人与美女联想到一起!

“云姨,林公子到了!”红衣女子小翠躬下身躯,向着凉亭内的女子恭声说道。

“嗯!”那女子轻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罗扇轻遮半面,只露出一双美眸凝视着吴,蔚两人。

吴子昂迎上对方的目光,心中不由一震,眼睛竟再也转不开去,一颗心亦砰砰地剧跳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勾人的眼眸,亦愁亦怨,亦痴亦嗔,其中包含着难以言喻的魔力,只是不经意间的眼波流转,便能让人魂不守舍,神为之夺!

“尤物!”吴子昂脑中忽然闪现出这一名词,望向女子的目光不禁变得热烈起来!

“公子,天气炎热,可要擦汗!”

正当吴子昂心神不定之时,忽听得身后扮作随从的蔚灵瑶之声,身躯不禁一颤,猛地从绮念中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单单看到那女子的眼睛便魂不守舍,真是无用至极啊!不,不对!这女人的眼睛一定有古怪!

想及此处,吴子昂暗暗留了神,信手从怀中掏出一白丝巾在脸上擦了两下笑道:“天气确是有些热哩!”

“噫!”凉亭内的女子轻噫了一声,美眸中不禁露出惊讶之色,上下打量着吴子昂身后的蔚灵瑶。方才她施展媚术几乎已成功地俘获吴子昂,却未曾料到其身后的随从忽然开口,竟然以饱含道家真言之力的话语将之唤醒,从而坏了她的好事!

微一沉吟,女子手中罗扇轻摆,示意红衣女子退下。

随着对方罗扇移开,吴子昂终见到这女子全貌。女子乃是一名中年美妇人,云髻高耸,容颜秀美,而一身黑色长裙更是衬得其肌肤胜雪。坦言而论,这位美妇的容貌虽是秀美,但也就是中上之姿,然而那双似乎能勾魂摄魄的美眸却有如画龙点睛一般,为其增添了无穷魅力!

“可是云夫人?”

红衣女子退下之后,未等黑衣美妇说话,吴子昂已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正是奴家!”中年美妇面上涌起一抹妩媚的笑意,娇柔的声音透着一种令人想入非非的酥软!

“在下来意,夫人想必已经知道了!?”有过前车之鉴,吴子昂在说话时,双目小心地避过云夫人勾魂摄魄的目光。

“嗯!公子此来是代替常顺交易罢?”云夫人盈盈而起,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凉亭,来到吴子昂,蔚灵瑶身前。

“不错,请问夫人常顺妻儿何在?”吴子昂开门见山问道。

云夫人闻言微微一笑,双手轻拍,啪啪两声脆响之后,立时从右侧花丛中走出两男一女。

两名男子俱是身穿黑衣,脸上一片凶狠之色,各伸出一手分别钳住女人的左右双臂,

“请问林公子,那失魂引何在?”云夫人眼波轻柔着瞄了吴子昂一眼,素手轻抚了下颈旁一缕黑发,口中娇声问道。

“失魂引就在我身上,不过在交于夫人之前,夫人可否能出示她便是常顺妻子的凭证?”吴子昂微笑一指那个衣衫凌乱,神色枯萎的女子道。

“公子莫非是怀疑奴家作假!?”云夫人神色不变,笑道:“须知奴家只想得到这失魂引,一手交货一手交人,根本犯不上作假!”

吴子昂微笑摇头道:“夫人若是拿不出凭证,那么就让我来辨认一下好了,常顺曾告诉我,在他妻子右耳后有一豆粒大黑痣,不知夫人可否让我验证一下!”

闻听此言,云夫人的神色终于变了,脸上虽然笑意不减,然而那双勾魂的美眸却闪现出一抹杀机,凝望着吴子昂半晌才开口道:“奴家自认为那张面具制作的异常完美,单凭目力根本难以发现其中奥秘,不知公子是从何处看出破绽的?”

“坦白的说,我并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只不过是因为我从未见过常顺妻子,因此抱着谨慎的原则,试探一下夫人罢了!”吴子昂望着那名所谓的‘常顺妻子’,口中淡淡道。

“如此说来,常顺妻子耳后根本没有所谓的黑痣!?林公子,你好心计啊!?”云夫人怒极反笑,挥了挥手,那名易容为常顺妻子的女子缓缓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顿时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容。

“多说无益,夫人设此骗局,是否可间接说明,常顺妻儿已不在人世了!?”吴子昂负起双手,双目中忽地射出两道精芒,直望向对方。

云夫人再次色变,半晌方点头道:“公子只说对了一半,常顺妻子虽亡,但幼子尚在!”

“很好!在下就用这失魂引与交换那孩子如何?”吴子昂从怀里掏出那块旧羊皮,向对方示意道。

云夫人望了对方手中之物片刻,忽地摇头失笑道:“恕奴家没有这份耐心了,东西既然在公子身上,那么奴家认为还是直接从公子身上取比较省力!”

言毕,双手再次轻拍,响声过后,十数道身影带着风声出现在这百娇争艳的花园之中。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一章

对于这些潜伏在四周的黑衣人,蔚灵瑶早已有所察觉,因此在云夫人叫出那所谓常顺妻子之时,她心中早已动了疑念,对方若真打算交易,何须在周围埋伏这多人手?正欲提醒吴子昂时,却见对方在谈笑之间迫得云夫人自动露出马脚,芳心中不由一动,出身于官宦世家的吴子昂竟会有如此老道的江湖经验,实是出乎她的预料?在这一刻,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站在她面前的男子此刻像极了一个商人!

“看情形,夫人是打算出手抢夺了?”望着从四周缓缓迫上来的十数名黑衣人,吴子昂隐隐感到一种强大的杀气冲来,心中微惊,然而面色却不变,口中笑着问道。

“公子难道会以为,奴家找这多人是为陪公子谈天么?”云夫人俏脸上重现出妩媚的笑意,手摇罗扇柔声说道。

“如果,我对夫人说,我手中这样东西只不过是张普通的羊皮,不知夫人会作何感想!?”吴子昂似是完全不在意缓缓迫进的黑衣人,手中把弄着那块旧羊皮,面上现出令人高深莫测的笑容缓缓问道。

“是么?”云夫人闻言发出一声轻笑,脸上现出不为所动的神情摇头道:“可惜奴家并不相信!”

“夫人既然不信,那在下也无须多言了!”吴子昂右手一松,那块‘财富与权力’的象征便被他如垃圾一般丢到地下,紧接着右拳缓缓抬至胸前,‘暗运雄浑’一式,双目神光暴现,口中轻喝道:“来罢!”

这‘魔神录’上所记载的拳法,原本就是以气势见长,‘雄浑’一式运出,虽是未曾攻击,但吴子昂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巍峨如山,浩瀚如海的气势,其强劲之处,连数步之外的花簇亦微微颤动,有如被风拂过一般!而在吴子昂身前数步之远的云夫人更是首当其冲,在其气势冲击下,不禁连退五步,方稳住了身形!

此式一出,所有在场之人立时感到压力大增,那十数名缓缓进逼的黑衣人不禁停住了脚步,他们亦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见对方所展露的气势如此强大,一张张脸上同时现出谨慎的神情。

而此时,其身后的蔚灵瑶却是转身轻移一步,与吴子昂成背倚之势。

见此情景,云夫人美目中不禁露出骇然之色,由于方才她施展媚术几乎一举便将吴子昂制服,因此不免产生了轻敌之意,在她想来,唯一棘手的应该是对方身后以真言之力破去她媚术的青衣随从!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是在提醒她,这个被称为林公子的年轻男子亦是同样的棘手。硬拼之下,自己这方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挡得住这两人离开!想及此处,她不禁眉头轻皱,依对方刚才的表现,明显便是一个老江湖,因此对方先将失魂引放置它处,空手前来以防不测却也在情理之中。

心中仔细衡量一番之后,云夫人忽地发出一声娇笑道:“林公子,我们不妨再商量商量,公子当真不计较常顺妻子之死,而以失魂引只换其幼儿么?”

“我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以失魂引换其幼儿!莫非夫人耳背不成?”吴子昂的气势有增无减,面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口中讥讽道。此刻他已猜到对方已相信自己方才所丢在地上的真是一张普通羊皮,再加上自己所显露的强势,因此打消了出手硬夺之念,而之所以这样明知故问,只不过是找个改口的台阶下罢了。

“若真如此,奴家愿意与公子公平交易,一手交货一手换人!”云夫人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挥了挥手,那名易容为常顺妻子的女子立刻会意的点点头,转身走了开去。而那十数名黑衣人亦缓缓退后,不过却仍然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吴子昂与蔚灵瑶围在其中。

吴子昂见状,亦消去全身劲气,微笑道:“这就对了,在下亦不想大动干戈,公平交易,你我皆大欢喜岂不更好!?”

云夫人点头娇笑道:“公子说的是,适才奴家考虑不周,真是得罪了!?”说着,当真向吴子昂轻躬了下娇躯。

“不敢当,在下只是希望夫人莫要再横生枝节,以致白白浪费你我的时间!”吴子昂的态度很是温和有礼,然而话语中却透着明显的警告之意,提醒对方莫要再使什么花招。

“奴家明白!”云夫人点点头,状似受教的答道。

过了半晌,那女子去而复返,臂下已多了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

用手一指那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云夫人轻笑道:“这便是常顺未满十岁的儿子,绝对货真价实,公子若不信可亲口询问验证!”

“不必了!我相信夫人便是!”望着男孩那充满恐惧,悲伤,以及彷徨无依的复杂神情,吴子昂眼中闪出一丝怜悯之意,摇头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告之奴家,那失魂引现在何处?”云夫人笑意盈盈地柔声问道。同时罗扇一挥,那名女子立刻牵着男孩的手臂,将之带到吴子昂与蔚灵瑶面前,然后面带戒备之色地退回原处!

“别怕,是你爹爹让叔叔来接你回家的!”吴子昂面上涌现出亲切的笑容,抚慰了男孩一句,然后转头向蔚灵瑶笑问道:“有把握么?”

“吴兄在小看灵瑶么?”蔚灵瑶伸手将男孩拦腰挟于臂下,微笑回答道。

见此情景,云夫人不禁面色一变,口中轻喝道:“林公子莫非要言而无信么?”

吴子昂闻言不禁朗笑一声,道:“夫人太过于紧张了,我岂是背信之人,失魂引便在此处,夫人拿去就是!”言毕,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块破旧羊皮,遥扔向对方。

云夫人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块旧羊皮,展开一看竟是空白一片。

“你,你是在找死!?”云夫人俏脸上泛起一阵铁青之色,重重地将破旧羊皮扔于地上,她平日里常自恃心智过人,却未曾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对方所言亦真亦假,直让她有如坠云雾之中。

见到云夫人狂怒的神情,周围十数名黑衣人立时便知主子上当受骗了,不待云夫人下令,已是各自怒喝一声,齐齐扑上。

吴,蔚二人早有防备,见敌人扑来,蔚灵瑶口中立时发出一声龙吟般长啸,这是她与左行远等四位高手事先议定的动手暗示。

而吴子昂却是迈上一步,不待敌人攻至,口中低啸一声,雄浑一式猛然击出。

红芒闪现,炎浪排空!

吴子昂炎劲涌动之处,空气似乎因为那灼热的高温而发生了模糊的扭曲,首当其冲的一名黑衣人不知其中厉害,怒哼一声,竟然伸拳相抵。

‘蓬’的一声闷响,黑衣人立时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带着熊熊火光直向花丛中跌去。

其他三个黑衣人却是异常机警,惊觉拳风有异,立时闪作一旁,但饶是如此,那股擦身而过的灼灼热浪亦使他们灼痛难忍,苦不堪言。而他们身后的花丛却是遭了池鱼之殃,呼的一声燃烧起来。

目及如此威势,一干气势汹汹的黑衣人立时顿住身形,不敢贸然再进。

而与吴子昂呈背依之势的蔚灵瑶,虽是左臂下挟了一人,却是丝毫不影响她身影的灵动,或前或后或左或右,扑朔迷离的身法加上暗含道家真气的指力,四个黑衣人连她的衣袂都没沾上,便被点倒在地!

云夫人见状心中不由又惊又怒,身形展处,已然闪至吴子昂身前,纤纤素手疾伸,快若闪电般地袭向对方的双目。

哼!吴子昂冷哼一声,身形不退不避,右手合指点出,‘丝’的一声红光暴涨,竟是以玄天剑诀后发先至地刺向对方傲人的双峰之间。

未料到吴子昂有如此奇着,在不想与对方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云夫人身躯忽地向后仰去,在避过对方剑气的同时裙浪翻滚,一只晶莹玉腿夹着嗖然风声疾向吴子昂下颔踢去。香艳与狠辣并存,实是与其人心性无异!

吴子昂来不及欣赏美妇裙底的春光,身形疾退,右手不停挥出,七道赤色剑气幻出漫天红芒,立将云夫人笼入其中。

丝丝之声响不绝耳,任云夫人武功如何高强,身法如何快捷,却仍躲不开吴子昂这七道密集的剑气,但听一声娇呼,云夫人蓦地急退七步,俏脸上现出惊悸之色,仔细看去,原本好端端的黑色长裙已然被剑气割裂了好几道口子,酥胸半露,一双玉腿几乎裸露在外,而雪白耀眼的肌肤与红色的伤痕交相辉映,透着一种另类的‘美韵!’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二章

强忍着伤口处传来的灼痛,云夫人牙关紧咬,俏脸上现出一抹幽怨之色,状似异常委屈地道:“公子难道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么?弄的奴家这般疼痛难忍!”

与对方那哀怨的眼神相接,吴子昂心中不禁一荡,竟然涌现出一种怜惜之意。

“不对!”吴子昂忽地忆起前车之鉴,立时惊醒过来,连忙将目光移了开去,此时他已确定,这云夫人施展的必是一种能魅惑男人的邪门功夫!

“公子为何不看奴家的伤处,伤的很严重哩!”云夫人一边可怜兮兮地说道,一边将整个衣袖挽起,将一条光洁无暇的左臂显露出来。

吴子昂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但见在阳光的照射下,对方那只欺霜赛雪的玉臂泛着眩目的光芒,令他心旌荡漾!

“奴家的手臂好看么?”云夫人柔声说道,脚下却是缓缓向对方移去。

吴子昂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双目仍紧盯着那只玉臂,眨也不眨一下。

此时不仅是吴子昂,就连云夫人的几名手下亦是被主子那只手臂牢牢吸引住了目光,如痴呆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那奴家就让公子看个够!”云夫人俏脸露出得意的笑容,又迈上两步,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

就在此时,吴子昂面上的神情忽然有所变化,双眉紧皱,眼中亦露出挣扎之意,身躯亦微微的颤动着。

云夫人见状心中不由吃了一惊,她这‘销魂手’乃是‘玄媚诀’中记载的几种甚为厉害的媚术功法之一,男子一经望上,无不神智迷失,束手就伏!而眼前这年轻男子却有挣扎低抗的表现,足可见其心智是如何的坚韧!

想及此处,云夫人不再犹豫,趁对方尚未清醒之际,身躯疾向前冲,裸露的玉臂挥动,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直袭向吴子昂的咽喉。

就在这危急时刻,蔚灵瑶飘逸的娇躯忽然临至,右手轻飘飘地弹出一指。

呀!

云夫人只觉左腕忽地传来一阵彻骨般的疼痛,口中不禁发出一声痛呼,顾不得伤人,右手抚着痛处仓皇退下。

“吴兄,吴兄!”蔚灵瑶口中轻唤的同时,右手连挥,又将三名攻向吴子昂的黑衣人点倒。眼前这些黑衣人尽管训练有素,战力不低,但与她相比却有着天壤之别,除云夫人之外,魔门竟然再无像样的高手出现,实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听着蔚灵瑶的轻唤,吴子昂终于回过神来,然而满脑中却仍闪着那只手臂的影子,不由暗道一声厉害。

“这是什么功夫!?”

一式雄浑将两名黑衣人击飞,吴子昂口中不忘向蔚灵瑶问道。

“应该是魔门媚功中的‘销魂手!’”蔚灵瑶望着抚腕而退,脸上一派痛苦之色的云夫人,轻声回答道。

云夫人手下的黑衣人原有十七名之多,然而只短短片刻,便已损折大半。除却被吴子昂击伤的三人之外,其余皆是被蔚灵瑶以奇妙的指法点倒。

而此时,风声忽起,四道人影凌空而至,却是左行远等人到了!

至此,蔚灵瑶一方的胜利已是没有任何悬念了,左行远,燕不负四位高手只是稍动拳脚,剩余的黑衣人便毫一例外的躺于地上,只留下云夫人站在那里,一脸惊怒的神情!

实际上,魔门驻于千红楼的高手原有不少,然而绝大部分因昨日去平阳与常顺交易,皆死于鬼王手中。而惊闻鬼王插手抢夺,其魔让总坛派往洛城增援的高手,最快也要在今晚才到。

偏偏事又凑巧,就在这时,吴子昂来千红楼交易,所以云夫人临时可调动的人手只有这十七名黑衣手下!

“我认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云夫人用极其怨毒的眼神望着蔚灵瑶,语气中掩饰不住深恨之意,蔚灵瑶那一指并不只是伤了她手腕那般简单,而是硬生生将她修炼数年而成的‘销魂手’彻底破去。

“造成这种大伤和气的局面,过错皆在夫人!”吴子昂上前几步,从容不迫地将地面那块旧羊皮拾在手里,笑吟吟地说道:“我已将这‘失魂引’交于夫人,却未料到夫人仍不准备放过我们!”

“奴家既已认输,公子何须再逞口舌之能挖苦奴家!?”云夫人怒视了吴子昂一眼,忿然说道。

“不!夫人误会我的意思了!”吴子昂微笑摇头道:“我只是想向夫人说明,适才交于夫人的这块羊皮,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失魂引’,因此,在下并没有失信,而是夫人过于急躁了!”

“你……!”云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手指着吴子昂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忽地发出一声长叹,脸上现出颓然之色,道:“公子高明,奴家心服口服!”

“夫人过奖,在下无意再为难夫人,只是想请教一个问题!”吴子昂转身用手一指蔚灵瑶身旁的男孩淡淡地问道:“这孩子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这个与奴家无关,常顺的妻子是自杀而亡的,昨晚奴家接到常顺及其他本门高手的死讯时,不巧常顺的妻儿也在场,于是在昨夜,常顺妻子便上吊自尽了!”云夫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见对方的神情不似作伪,吴子昂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向蔚灵瑶道:“这东西就交给仙子处置了!”说着,缓缓将旧羊皮递了过去。

“小心!”

就在蔚灵瑶的玉手刚刚触碰到旧羊皮之时,与吴子昂对面而立的燕不负眼中忽地闪过一抹惊色,口中大喝道。

几乎就是在燕不负示警的同时,吴子昂忽然感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杀气如狂潮一般直向他背后涌来。

这是……!来不及多想,吴子昂猛地转过身去,吐气开声,看不看地便是一拳击出。

“哼!”

随着一声冷哼,青色人影而动,一道冰冷至极的掌力已无声无息地按在吴子昂击出的拳锋之上。

巨力传来,吴子昂顿觉眼前发黑,那股并不陌生的寒劲势如破竹般突破了他的防线,直向他体内涌去,其强横之处,就连他施展的‘委曲’一式也抵挡化解不了。

是鬼王!鬼王想要他的命!在辨识出攻击者身份的同进,吴子昂亦觉察到对方的意图,然而在这仓促之间,他却毫无对策,只能是咬紧牙关,全力运功抵抗。

‘扑!’

在对方功力的催逼之下,吴子昂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就在此时,一只玉手悄然按上他的背心大穴,温和而充沛的柔劲瞬间涌入他体内。

吴子昂立时就醒悟到这是来自蔚灵瑶的援手,精神不由为之一振,施尽全身功力与蔚灵援所输入的内劲一起,堪堪抵住那股涌入自己体内的强大寒劲!

‘呼’

随着一记风声,北郭先生的烟袋已闪着一溜黄芒直点向鬼王身后命门大穴。

而几乎就在同时,燕不负腾空而起,凌厉地飞出一脚,踢向鬼王头顶百会。

因救人心切,这两人所取之处,皆是鬼王要穴,务要逼得鬼王放手。

左行远与莫言各自斜跨一步,分别来到鬼王的左右两侧,功运全身,却是凝而不发!

鬼王冷笑一声,掌上寒劲吐处,吴,蔚两人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连退五步。其后鬼王身形如鬼魅般闪了闪,轻而易举地避开燕不负与北郭先生的合击,并趁势再次向吴子昂扑去。

眼前青衫闪动,吴子昂只觉左手一麻,手中那块旧羊皮已然被鬼王夺去。

而夺得失魂引之后的鬼王,并不就此作罢,眼中杀机毕现,手起掌落,疾向吴子昂头上拍去。

左行远与莫言虽早有准备,却未曾料到鬼王身法如此之快,快到他们尚来不及有所反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吴子昂身后的蔚灵瑶忽地上前一步,双手圈住对方后腰疾向一旁地上滚去。

“轰”的一声巨响,鬼王这饱含杀意的一掌以毫离之差击空在地面上。

鬼王正欲再下杀手,一道刚正混厚的拳劲已无声无息地向他背后涌来。

冷哼一声,鬼王头也不回地挥出一掌,硬生生与拳劲的主人拼了一记。

又是一声闷响,鬼王肩头微晃,旋即站稳了身躯,而莫言却是连退三步,面上红晕一片。

莫言是全力一击,而鬼王却是随手反击,孰强孰弱,可谓一目了然。

得此一缓,燕不负与北郭先生连忙抢上前去,将吴,蔚两人护在身后。

鬼王并未再出手,手持失魂引站在原处,目光一一从左行远,莫言,燕不负及北郭先生四人身上掠过,随后冷笑道:“流云袖,百步神拳,燕家惊风腿,乾坤点穴手,很强的组合,可惜还不放在老夫眼里!”顿了一下,又望了面色苍白的吴子昂一眼,清瘦的面容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子昂日后还要多加小心,须知老夫随时随地都会取你性命!”言毕哈哈一笑,身形一闪之下,已是出现在房屋之上,之后几个起落,便已无影无踪!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三章

听闻鬼王这番话语,吴子昂不禁觉得头皮发麻,惹到这么一个可怕的顶级高手,无异于被施了催命符咒,看来自己日后恐无宁日了!

依鬼王的身份,竟然这般‘惦记’他,倒真让感到‘受宠若惊’!

左行远,莫言,北郭先生,燕不负四人互望了一眼,脸上不禁现出苦笑之色,想他四人俱是名震一方的武林高手,然而合起手来却仍然奈何鬼王不得。

‘青衫鬼中王’,名列四绝中的人物,其武功果真是强绝天下!

“吴兄没事罢!?”

蔚灵瑶美目凝视着吴子昂苍白的脸,轻声问道。

“我没事!”吴子昂摇摇头,面上现出歉然的神色道:“真是抱歉,我没能保住失魂引!”

“吴兄无须自责,鬼王若看上某样东西,普天之下还真找不出几人来能护得住!”蔚灵瑶玉容现出苦笑之色道:“罢了!这失魂引落在鬼王手里总强过落入魔门手中!”

“我们走罢!”

扫了一旁犹在惊惧中的云夫人一眼,燕不负拉起男孩的小手说道。

嗯!

其他人点点头,迈步按原路走去。

出了千红楼,一行七人重新来到大街之上。

在回米行的路上,吴子昂双眉微皱,望着伏在燕不负背上的男孩怔怔出着神。

一旁的蔚灵瑶发现了对方的异样,不由轻声问道:“吴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安置这个可怜的孩子!”吴子昂面上微现出苦恼之色,无端树下鬼王这般强敌,他自己尚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照顾这个八九的孩子!?

“吴公子无须烦恼,老朽有一个两全齐美之策!”未等蔚灵瑶开口,燕不负忽然转过头微笑说道。

“哦!前辈有什么好方法,但请说来!”吴子昂不由面上一喜,连忙问道。

“老朽今已花甲之年,然而膝下并无半子可传我衣钵,今日看这小娃资质不错,因此动了收徒之念,不知公子能否成全?”燕不负笑呵呵地说道。

“前辈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多谢前辈!”吴子昂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向对方道谢。

“公子无须道谢,说起来还是老朽占了大便宜,白捡了一个徒弟!”燕不负望了望伏在他背上已沉沉睡去的男子孩,苍老的脸上现出怜悯的神情。他之所以要下这孩子,一方面是他确实想收一弟子以传衣钵,但另一方面他亦是看这孩子身世过于可怜。而比较起来,应是第二个理由占多数罢!

七人返回米行时,已是接近晌午。左行远吩咐米行老板去准备酒菜,自己带着众人来到后厅堂。

吴子昂本想就此告辞,前去父亲那里,但左行远几人诚意挽留,无奈之下只得答应饭后再走。

不消片刻,酒宴已准备妥当,左行远,吴子昂,蔚灵瑶六人再加上男孩相继落座。

此时吴子昂与蔚灵瑶皆已揭下面具,蔚灵瑶还是身男装打扮,但那清雅如仙的面容却仍使得吴子昂心神不定。

“吴公子,来,老朽给你满上!”左行远起身便要给吴子昂倒酒,后者见状连忙将起身道:“这可使不得,还是晚辈来罢!”说着从对方手拿过酒壶,先后给左行远,燕不负,北郭先生,莫言倒满酒,然后目光望向蔚灵瑶,微笑道:“仙子可会饮酒!?”

“一点罢!”蔚灵瑶笑吟吟地点头道。

为蔚灵瑶斟了一杯之后,吴子昂最后方为自己的杯子填满酒,这才落座向左行远等人笑道:“几位前辈不要称呼我为公子,就叫我子昂好了!”

“好!叫子昂显得亲近!”燕不负伸筷为身旁的男孩挟了个鸡腿,口中笑道。

“那子昂也无须张口闭口地称呼我们前辈,就如灵瑶那般称呼便可!”左行远笑咪咪地捋着颌下银须说道。

“遵命!”吴子昂微笑着说道。

“好了,废话不需多说了!咱们还是先干一杯罢!”望着北郭先生一脸馋意,吴子昂便已猜到对方必是一名酒鬼,嗯,烟酒不分家,这老人家的嗜好还真广泛。

听到北郭先生提酒,众人举起酒杯,除蔚灵瑶浅尝即止外,其他人皆是一饮而尽。

喝下这杯酒,吴子昂再次起身为各人斟满,正想再为自己添上一杯时,忽听得蔚灵瑶道:“吴兄适才受伤不轻,这酒还是少饮为好!”

吴子昂闻言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停下倒酒动作。

“灵瑶说的是!子昂还是少喝罢!这酒壶由我掌管好了!”左行远伸手拿过酒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虽然蔚灵瑶此时所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作为朋友的一种关心,但就是这种关心,至今为止也只有吴子昂一人荣幸得到而已!

“恕我不能陪前辈们畅饮了!”吴子昂缓缓坐下,向众人微笑道。此时他心中亦感到蔚灵瑶对他的不同,不过,他并未自恋到认为自身有什么非凡的魅力,引得这仙子投怀送抱!以往商场的经验告诉他,对方接近他也许是另有所图!

“嘿嘿!少一个人抢酒,我正求之不得呢!”北郭先生嘿嘿一笑,一仰头,又将面前的酒干了。

燕不负,左行远,北郭先生,莫言皆是好酒之人,因此推杯换盏,饮的痛快至极。

吴子昂不再饮酒,只是就着菜肴,吃了一碗米饭。尽管他已经提醒自己要保持一下形象,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仍使得他的筷子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伸进大大小小的盘子里。不但使左行远等人目瞪口呆,就连蔚灵瑶亦忍俊不禁,一双如水明眸尽是盈盈笑意。

“不好意思!习惯了!”发觉各人饱含笑意的目光,吴子昂不禁老脸一红,郝然说道。

“无妨,无妨!以我之见,子昂吃饭的动作深得老燕惊风腿的要旨,当真是疾势如风,一气呵成!”左行远哈哈一笑道。

提起武功,燕不负忽地想一事,笑向吴子昂道:“子昂,昨日碧湖孤山,你所施展的剑气可是玄天剑诀?”

“是!”吴子昂点了点头,但随之又道:“不过,我只是习得其中三招!”

“如此说来,子昂可是与铁刃相识?”燕不负接着又问了一句。

“铁刃?铁大哥!”吴子昂先是一怔,继而讶然道:“燕老认识铁大哥?”

“哈哈!十三年前,卫国太子大婚之日,老朽凑巧身在杭城,因久慕百花酿之名,故特意深夜潜入皇宫酒窑,想要一饱口福!然而却未曾料到,在我之前早有人捷足先登,一手百花酿,一手酱猪蹄,背倚着酒桶,吃喝的不亦乐乎!你猜那人是谁?”燕不负笑问道。

“难道是铁大哥!”吴子昂想都不想地答道。

“正是这小子!”燕不负含笑点头道。

“那后来呢!?”

听燕不负讲起这段旧事,不但吴子昂,就连蔚灵瑶,左行远等人亦被引起了兴趣,想听对方下文。

“后来!后来我就想,大家都是贼,我怕什么啊!于是我就现身走了进去,向铁刃那小子道,喂,小伙子,往里边让让,给老头子我腾个地方!”燕不负望着众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再后来呢?”吴子昂忍着笑意继续问道。

“嘿嘿,再后来,我和铁刃那小子把酒窑里十几坛百花酿全都喝了个精光!”燕不负眼中露出陶醉的神情,似乎在回味当日痛饮的情形。

“就这样,燕老你和铁大哥相识了!?”吴子昂摇头失笑,他只知铁刃嗜吃,却未曾料到对方也是一职业酒徒。

“嗯!那小子当时也就你这般年纪,却已在江湖上享有盛名,‘墨剑行天下,十步杀一人!’自彤云湖一战,铁刃孤身单剑连毙魔门二十一位高手之后,墨剑铁刃之名已直追四绝!”说到这里,燕不负笑望着吴子昂道:“先有魔帝,再有墨剑,子昂的靠山如此强大,除鬼王,仙圣,道狂几位顶级高手之外,恐怕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吴子昂怔怔听着对方之言,半晌才苦笑道:“可惜要我命之人,恰恰就在燕老排除的这几位顶级高手之中!”

“这倒是个难题啊!”燕不负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凝重之色道:“依鬼王神鬼莫测之能,子昂今后的日子恐怕难过了!”

“魔帝!”这时,从不轻易开口的莫言忽然开口说出两字。

“嗯,这倒是个办法!”左行远立刻明白莫言的意思,向吴子昂道:“不如请魔帝前来,想两人同列四绝,应该会给些薄面罢!?”

“这个不好说!”吴子昂苦笑摇头,在青松林时,鬼王已明言与卫玄衣交情匪浅,却仍然对他痛下杀手,可见对方一旦翻情便是六亲不认。再者如今卫叔远在恒城,远水救不了近火,恐怕未等他传信过去,鬼王已经要了他的小命!

摇了摇头,暂将这烦人之事抛在一旁,吴子昂微笑道:“莫为了我的事扰了大家的酒兴,来罢,我以饭代酒,敬各位一杯!”说着,端起饭碗,拿起筷子,继续他方才风卷残云般的表演。

蔚灵瑶美目注视着身旁这个埋头自顾扒饭,完全不顾自己形象的男子,不禁哑然失笑。无数年轻俊彦,名门子弟,在她面前无不小心翼翼,力求将最完美的形象展现给她,而眼前的男子却偏偏与其大相径庭,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

也许在他眼中,她与平常的女子并无什么分别罢?想来在他心中,只是留有一个名叫依依且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女子罢?

想及此处,蔚灵瑶心中没来由地涌现出一种莫名的失落之感!她立刻吃了一惊,她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要知她接近他只是单纯地为了引导她走上‘道’途,尽此而已!

轻轻摇了摇头,蔚灵瑶将心中的失落排出,绝美的玉容又现出平日那般恬然素雅的神情!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四章

待用过午饭,吴子昂心系父亲,不再逗留,起身向蔚灵瑶,左行远等人告辞!

“子昂,闲暇时别忘记找我们几个老头子喝酒!”左行远,北郭先生,燕不负,莫言满面红光,将吴子昂送到门外。

“一定!”吴子昂笑笑,又望了那个男孩一眼,向燕不负道:“这孩子就劳燕老费心了!”

“子昂放心罢,作为师傅,费心那是应该的!”燕不负荆摸着男孩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此时那男孩已无惊慌彷徨之色,虽未满十岁,却也分得清好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吴子昂,竟隐隐透着一丝不舍。

“再会了,各位!”吴子昂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蔚灵瑶身上,心中忽地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微笑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此书聊表心意,希望仙子笑纳!”

“多谢吴兄!”蔚灵瑶并没有推辞,微笑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那本失落三月的本派秘籍‘玄心诀!’

“告辞!”

向着众人一拱手,吴子昂转身向着大街行去了。

“这小子……!”望着吴子昂离去的身影,左行远不禁自言自语道。

“左老想说什么?”一旁的蔚灵瑶转头问道。

“我想说,这小子不简单啊,不但武功惊人,更兼少年老成,心智过人!若假以时日,其成就恐怕不在四绝之下!”左行远手捋银须,肃容说道。

“我亦深有同感!”蔚灵瑶闻言点点头,回想起上午千红楼之行,不由深有感触地道:“就如上午在千红楼花园,若不是事先知道底细,我亦几乎如云夫人一样,认为那块被抛之地上的旧羊皮只是赝品而已。观他行为之老练沉稳,有如十多年的老江湖,我实在无法将之与一个自幼出身于官宦世家的公子哥联系在一起!”

“若是作为敌人,这种人无疑是危险的!”燕不负似是在提醒蔚灵瑶,语气凝重的地说道。

“这一点,灵瑶一月前就认识到了!”蔚灵瑶轻叹一声,望向左行远等人道:“几位前辈若是晓得他在一月之前尚是一个武功门外汉,便会明白灵瑶此刻为何如此担忧了!”

“什么?”

此言一出,左行远四人不禁大吃一惊,脸上齐齐现出骇然之色。

***

离开了米行,吴子昂在街头租了一辆马车,前往洛城城守府。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打的’无异是到达一处陌生目的地所应采用的既省时又省力的方式。

乘着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方到达洛城城守府,若要步行,怕不得时间加倍。

下了马车,付了车钱,吴子昂方向城守府大门行去。

“站住!”

大门虽是敞开,但门里门外却分别有四名卫士持刀站立,见到吴子昂前来,门外两名卫士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口中轻喝道。

“我有要事求见吴天翼大将军!”吴子昂连忙说明来意。

“你是什么人?”

听道对方要见吴天翼,两名卫士脸上立刻露出怀疑的神色,立刻追问道。

“我是吴大将军之子吴子昂!”吴子昂望着两名卫士如实地报出自己的身份。

“哦?”两名卫士闻言微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吴子昂,待看到对方神情自若,并无任何可疑之处后,遂道:“公子请先稍等!”

然后转头又向门内两名卫士其中之一道:“去通报刘管家,让他老人家前来认人!”

那名卫士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直向府内奔去。

听那卫士提及刘管家,吴子昂心中不由一动,莫非是福伯?

片刻之后,那名卫士去而复返,身后紧跟着一位老者。

只一眼,吴子昂便认出那老者确是吴府的老管家刘福。

“公子!”

望着门外站立的吴子昂,刘福老脸上现出激动之色,紧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喜道:“真是公子!

“福伯,你,你怎么到洛城来了,娘她……!”当时吴子昂随卫玄衣离开将军府之前,曾命刘福送秋雪晴回九王府,在他想来依刘福之忠心耿耿必会留下保护母亲才是!

“公子莫急,夫人她无事,咱们进去再详谈!”刘福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忙解释道。

“好!”听闻母亲灵夫人无事,吴子昂心中放下心来,迈步随刘福走进城守府。

进了前厅,刘福吩咐下人为吴子昂沏了一杯茶,自己则站在一旁。

“福伯,我娘现在何处!?”吴子昂心系灵夫人安危,因此顾不得喝茶,急声问道。

“夫人她现在九王府,有少夫人每日相陪,公子可放宽心!”刘福连忙向吴子昂细说当日的情形。原来刘福送秋雪晴返回九王府时,九王爷早已得知了将军府的变故,秘密派出四名武功高强的侍女将灵夫人及夏诗冬画一同接回。刘福原本也是打算留在灵夫人身侧,但灵夫人却一心挂念夫君安危,便遣刘福前往洛城,以尽保护之责。

听对方说完事情经过,吴子昂这才完全放下心来,由此看来,他这个老岳父是站在将军府这边的,不过依他猜测,对方肯如此做并不仅仅是因为亲家关系,应是另有所图!不过无论如何,母亲平安无事确是他最大的欣慰!

“我爹呢?”拿起茶碗,喝了口水之后,吴子昂又问道。

“老爷尚在南城巡视,还没有回来!”刘福轻叹一声道,事实上,吴天耀一天之中除却晚上睡觉休息,其余时间都是在城头上度过。

“怎么了福伯?”听闻对方轻叹出声,吴子昂不禁问道。

“近日南卫军队攻城愈频,又闻平阳城外朝廷大军已至,老爷虽然表面并无异常,实际却心急如焚,常常彻夜不眠,长此下去,身体怕终有撑不住的一天!”刘福脸上忧色愈浓,口中叹道。

刘福所说的局势,吴子昂亦有所体会,想起乘船来洛城时,蔚灵瑶对他说过的‘弃城之计’,心中不由暗想,依父亲之能也应该想到此策,那为何还如此忧急呢!?

‘呜,呜,呜……’

正当吴子昂默想之时,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外面传来。

“福伯,这是……!?”吴子昂连忙问道。

“唉,南卫军队又开始攻城了!”刘福眉头紧皱,长长的叹了口气答道。

“福伯,带我去见爹爹!”与其在这坐等,不如前去城头,也许自己可为父亲出一分力。吴子昂微一思索,立刻打定主意道。

“这可使不得,虽只是防守,但飞箭无眼,万一伤着公子可如何是好!”刘福并不知吴子昂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因此连忙劝阻道。

“放心罢福伯,不会有事的!”吴子昂笑着说道:“福伯若不带我去,那我自行前去也可!”

“好罢,好罢!”见对方心意坚决,刘福无奈地点点头,道:“公子一定要万分小心,到时尽量躲在老奴的身后!”

“好!”吴子昂微笑点头应道。

“那随老奴走罢!”刘福无可奈何地前头带路,领着吴子昂去了。

一老一少出了城守府,疾向洛城南城墙而去,城守府与南城墙距离并不遥远,两人只是依靠步行,不过一刻钟便已赶到。

而此时洛城城南已是一派紧张气氛,城头上,无数守军张弓搭箭,指向城下愈来愈近的南卫军队。

而吴天耀则在城头傲然而立,一双虎目紧盯着城下一队队阵形严整,持刀立盾逐步向前推进的南卫步兵。

在吴天耀身后,有燕衡,赵以恒等几名将领,其中更有从京城而来的上将军田光。

“此次卫军攻城,不同以往啊!”望了半晌,吴天耀剑眉深皱,缓缓说道。

“不错,看其前军所布兵阵,已是上次攻城的三倍之多,而且其中所配置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亦大大扩增!”田光举目凝望,忽地面色一变,用手一指南卫步军中的庞然大物道:“那是吕公车么?”

“如果我们的眼睛都没有花,那想必就是了!”吴天耀淡淡地道。

“那东西倒真让人头痛!”身后的燕衡闻言露出凝重的神情,缓缓说道。

吕公车是一种最为巨大的攻城器械,车起数层,与城同高,内藏兵士,外蔽皮革,一旦推到城头,其车中兵士或以强驽扫射,或跳上城头直接厮杀,端地领守城一方头痛不已。

不过此车一是费料费时,制作不易,二则体型庞大,须二十余名兵士方能推动前行,受地形限制,因此并不常见。

不过,吴天耀等人所看到的吕公车无疑是经过改进的,高度不变,然而车身却窄小了很多,而相应的,移动速度亦加快了不少,在车子周围,一队步兵张好大盾,以防城头弓箭手对推车兵士的射杀。

就在吴天耀等人全神留意吕公车的动向时,一兵士匆匆赶至,单膝跪地口中报道:“报大将军,刘老管家与少公子到了!”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五章

吴天耀闻言面上不由一怔,继而眼中露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激动之色,口中却甚为平静地道:“带他们过来罢!”

“是!”

那兵士应了一声,起身回去通传去了。

“是子昂来了么?”一旁的上将军田光讶声问道。

“应该是了!”吴天耀将目光转回城下密密麻麻的南卫攻城部队,心中却暗想这孩子怎会来洛城寻他,难道玄衣也来了?

片刻之后,刘福与吴子昂的身形便出现在墙头。

“爹!”吴子昂疾走两步,来到吴天耀面前跪地便拜。

“起来罢,眼下军情紧急,有什么话待敌兵退去再说!”吴子昂的目光只是在吴子昂脸上停了一停,注意力便重新回到城下缓缓进逼的南卫军队上来!

“孩儿遵命!”望着父亲略显憔悴的脸庞,吴子昂很能了解对方在内忧外患压迫之下所承受的巨大压力,暗叹了一声,起身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亦将目光投望在城下成千上万的南卫军队之上。

望着城上规模庞大,阵势严整的南卫军队,吴子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虽是曾在电视电影中看到过古代攻城战,但如今身临其境,心中不免即紧张又兴奋。‘轰,轰!’

听着那一阵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便可知道这支攻城的部队素质定是非同一般。

“杀!”

在即将到达城头弓箭手射程那一刻,南卫攻城军队忽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同时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洛城城头守军立刻万箭齐发,无数箭矢如飞蝗一般遮天蔽日地怒射而出,直向城下的南卫军队当头射去。

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而随之响起的便是南卫士兵接连不断的惨呼声。尽管架起了盾牌,但居高临下的密集如雨的箭矢却仍然让处在最前方的南卫兵士吃尽了苦头。

成片成片的兵士中箭倒下,然而后继的兵士却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同时南卫弓箭手亦张弓搭箭,开始还击,以期压制住对方的远程火力,减少攻城部队的伤亡。

“天耀,你还是与子昂回去罢!这里有我便可!”望着从城下射来的箭矢,田光担心吴天耀的安危,于是提议道。自奉秦帝武威之命来到洛城,他不但没有按旨意说服对方,反而以各种托词留在洛城,助吴天耀守起了城池。

“不必!”吴天耀摇了摇头,目光集中在敌方中缓缓移动的吕公车上,沉声道:“传令下去,一待敌人吕公车进入射程,优先射杀其推车兵士!”

“是!”一名裨将闻声领命而去。

望着那不下于三十之数的庞然大物,吴天耀与众位将领心中都明白,南卫这次攻城是下了血本了!

震天的喊杀声中,终有一部分南卫军队突破了城头守军的箭雨,开始架设壕桥于护城河上,以供后继攻城部队通过。

在盾牌与弓箭手的掩护下,后继攻城部队冒着箭雨陆续通过护城河,来到距城墙近三米左右开始云梯,而覆有牛皮的冲车亦开始缓慢向城门移去。

在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之后,南卫军队终于冲至城墙下,陆续攀上云梯,开始了夺城之战。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攻城一方无疑是处于劣势的。攻城兵士未冲到城下,已然被守城弓箭手射杀近半。之后架设云梯,攀援直上,然而要面对的却是迎头而来的檑木与滚石,甚至是沸油!

一个南卫的兵士顽强的攀梯直上,然而却在即将登上城头之时,被一支忽然伸出的锋利叉竿切断了双手,在血光迸现之中惨呼跌下。城下地面三米之内,等待他的是大量如犬牙交错般的尖刺木桩,那上面已然挂穿着数百南卫兵士的尸体。

相比之下,守城军队躲于箭垛女墙之后,以逸待劳,损伤甚微。

攻守损伤如此不均,故孙子有云:“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震天的喊杀声中,却掩饰不住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呼。

“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这就是战争!”望着那无比惨烈的局面,吴子昂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生命,在这惨烈的战争中如草芥一般,然而这却是必须的,在这乱世之中,一个人,一个势力或是一个王朝若想生存下去,所依靠的唯有‘铁’与‘血’!”

战斗仍然在继续着,南卫军队凭着悍不畏死的气势,终于借云梯攀上墙头,开始了更为惨烈的白刃战。而与此同时,那三十余量庞大的吕公车亦逐步向城墙推近。

虽然城头守军依令以密集火力全力射杀推车士兵,但南卫却是预备了一批又一批后备力量,前面推车士兵倒下,后面迅速补上。一群群南卫兵士的尸体,铺成了吕公车前进的道路。

“投石车,准备!放!”

眼看着吕公车缓缓逼近,城墙之上所架的投石车在令旗的指挥下,开始了发射。

此年代的投石车只能够投射体积转小的石块,因此无法作攻城之用,但若守方以此来摧毁攻方的木制攻城器械或是杀伤排列密集的军队,却往往可收到奇效。

一时间,数不清的石块呼啸而至,虽然投放并不十分精准,但饶是如此,亦对南卫攻城军队造成巨大的危害。

数台冲车被砸成碎木一堆,更有数台行动缓慢,体型庞大的吕公车亦被石块击的体无完肤,其站在最顶上的兵士亦损折严重。即便是没有击中攻城器械,那从天而降的石块亦将密集的南卫兵士砸得血肉模糊。

“大将军!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啊!”

在南卫军队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一位中年将领面带焦急之色向莫不为进言道。

“齐将军可有更好的主意么?”莫不为闻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没,没有!”齐姓将领一怔之下,赧然摇头,但随即又急急道:“可是这样攻城,伤亡实在太大了!而且按此下去,即便是损耗全部军队,亦无可能攻破洛城!”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望着前方万军撕杀的惨烈场面,莫不为面上现出无奈之色道:“皇上令我与轻侯半月之内拿下这洛城,如今期限过半,我等却一筹莫展,朝中大臣亦对于此颇为不满,攻城之举,我实是迫不得以啊!”

“这些兵士跟随我莫不为西征北战多年,你以为我不心痛么?但我又有何办法,年初我回京之前,就洛城守将一事,曾再三告诫黄祖,丁平此人贪财好色,不足以担当北门守将重任,却未曾想到那厮将我之忠告置若罔闻,终造成洛城之失。我三十万大军被本朝的坚城挡于城下,以至于苦攻不下,损兵惨重!无论日后洛城夺回与否,都将是我南卫王朝羞辱的一笔!”

说到这里,莫不为脸上现出愤怒之色,想他行军打仗二十余年,何曾打过如此窝囊的战役!那黄祖有用人不当之罪,本应重惩,然而却因其是太子部下,而终免遭责难!

“可是眼前……!”望着莫不为罕有的愤怒之色,齐姓将领便知道一向冷静沉稳,喜怒不言于色的主帅为此事确是动了真火,因此话到半截便不敢再言。

“即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亦不会放弃,眼前我与轻侯南西交相攻城,勿要使吴天耀忙于应付!再拖得几日,这最终胜负便可一目了然!”莫不为回复了往日的冷静,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沉声说道。“将军可是另有妙策!?”齐姓将领听出对方话外之意,不由欣喜地问道。

“不是我,而是赵启!”莫不为淡淡答道。

“赵启?”齐姓将领闻言不由一头雾水,怔了半晌方道:“那不是秦国老将么?”

“秦将赵启现已率十七万秦军兵至平阳城外,我若所料不差,近日之内,平阳必有大战!”莫不为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平阳若被赵启收回,这洛城便是孤城一座,一待吴天耀补给断绝,城池便不攻自破!”

“若真如此,将军眼下何须这般强攻,只要团团将之围住,静待时机来临便可!”齐姓将领闻言不由面上一喜,随即又进言道。

“不!”莫不为摇摇头,眼中现出凝重之色,沉声道:“我不能给吴天耀一丝喘息的机会,哪怕是伤亡再惨重,我勿要使他不能分心平阳!”

“末将明白了!”齐姓将领此时已完全明白莫不为的意图,心中不由暗叹,能让本朝两大名将如此小心慎微,那吴天耀可怕之处已不用多言了!

夺城之战此时已趋至白热化,南卫仅余的十余量吕公车终成功接近城墙,车上兵士立刻跳上墙头,与从云梯攀登而上的兵士们一起向守城秦兵发起攻击。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六章

惨烈的攻城战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洛城城下,死尸遍地,无数兵士流出的鲜血几乎将土地浸透。

在损折了近万名南卫兵士之后,莫不为终于下令撤军,至此,整整一下午的攻守战以南卫无功而返宣告结束。

“威武!威武!威武!”

见南卫军队撤退,洛城城墙上的守城兵士挥舞着兵器,齐声发出一阵又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望着这一幕,莫不为双目中现出叹服之色,能得手下将士这般衷心拥护,他自认办不到。

“好一个威武将军,好一个吴天耀!”再次望了望城头上傲然而立的高大身影,莫不为口中发出一声轻叹,这才缓缓别过身,向着自己的大营行去。

***

吴天耀战后清理事宜交给燕衡,赵以恒两人,自己与田光,吴子昂,管家刘福返回了洛城城守府。

脱去全副武装的盔甲,吴天耀与田光坐在椅子上,同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子昂,你怎么会来洛城?你卫叔叔呢?”喝了口茶,吴天耀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开口问道。

“卫叔现在恒城效外养伤!”吴子昂连忙回答道:“是卫叔让我南下到洛城寻您!”

“玄衣的伤还没有好啊!”吴天耀面上现出一丝忧色,轻叹了口气又道:“把你离开将军府后这一月来的遭遇说于我听听!”

“我与卫叔离开将军府,便前去清音寺赴约……!”见父亲相问,吴子昂当下将自己这一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不过其间他略去了与鬼王交手以及被蔚灵瑶相救那一段,同时对自己的武功也只是一笔带过。

他之所以有所隐瞒,是怕对方为他担心,若是得知他被鬼王如此的‘惦记’,父亲岂非忧上加忧。

“知我者,玄衣也!”听完吴子昂的一番叙述,吴天耀面上神色变幻,半晌才喟然叹道。此时他已明白卫玄衣的用意,一是想让自己在撤军回秦之前再见子昂一面,二是为了子昂免受波及,从此在南卫境内安身!

“爹,你今后有何打算?”已得知母亲无恙的吴子昂,现在最担心的是父亲的去从,因此试探着问了一句。

“子昂为何这样问?”吴天耀面色平静地反问道。

“孩儿前来洛城时,曾偶遇蔚仙子,听她分析目前洛城的形势,孩儿觉得很有道理!”吴子昂将上午蔚灵瑶与他说的一番话原封未动地一一道来,然后向着吴天耀与一旁在座的田光问道:“父亲和田叔觉得如何?”

“弃城!”吴天耀与田光相视一眼,目光中均饱含惊讶之意。

“我倒小看了这天池弟子!”片刻后,吴天耀别过头脸上现出一丝微笑,缓缓说道。

“蔚仙子既然能看出弃城是目前我们唯一退路,那莫不为与霍劝侯又怎能看不出!”田光脸上现出迷惑的神色道:“莫不为和霍轻侯在做什么?要知道就单依他们那三十万兵马,是根本无法奈何我们的,强行攻城只是徒增伤亡而已!我若是他们,只消牢牢将城围住,一待天耀你后院起火不得不退回平阳之时,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收复洛城!”

“他们是想用接连不断的攻城战,迫使我无法分心平阳!更不能轻易率军撤退!”吴天耀淡淡说道:“老霍与老莫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儿,这洛城让我占了这么久,更累得他们损兵折将,你想他们两人会让我轻轻松松地撤回平阳么?”

“撤军一事天耀可有十足的把握?”田光沉思了片刻,然后用期盼的语气问道。

“按眼下的情势,全军尽退已是不可能,必须留下一支精兵以应付卫军攻城!”吴天耀望着田光缓缓说道:“按原计划,老田你先带五万骑兵连夜渡江返回平阳!”

“我?”田光微微一怔,然后摇头道:“这事还是让以恒负责吧,我留下来助你守城!”

“眼下平阳之危更甚于洛城,那里只有图之一人独力支撑,实是辛苦的很,你去帮帮他,我这里尚有精兵近四万,守城足够!”吴天耀面上一片轻松的神情,微笑说道。

“那之后呢?”见对方如此说,田光只得点头答应,但生性谨慎的他又追问了一句。

“再低挡卫军一轮攻势之后,我会留下五千精兵殿后,其余全数而退!”吴天耀胸有成竹的笑道:“老田自管安心撤去,这里一切我早已安排妥当!”

听吴天耀语气之中甚有把握,田光心中也不禁一松,微笑道:”好罢,那我这就下去安排,天耀,咱们平阳见!”

“好!”吴天耀含笑点头,道:“事不宜迟,老田快去罢!”

“我先告辞了!你父子好久不见,好好聊聊罢!”田光向着吴天耀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厅堂。

待田光的身影不见,吴天耀面上笑容渐渐敛去,低头沉思不语。

“爹!”吴子昂轻轻地唤了对方一声。

“哦!”吴天耀忽地醒悟到自己的儿子尚在房内,脸上强涌起一丝笑意道:“子昂,你远道而来,想必累了罢,去休息一下,一会我吩咐老刘准备晚饭!”

“我不累!”吴子昂摇了摇头,目光凝望着对方,脸上现出古怪的神色,轻声道:“我想问爹一件事!”

“什么事?”吴天耀微微一怔道。

“我想问爹爹,那留下断后的五千精兵归何人指挥?”吴子昂紧盯着对方的双眼,轻声问道。

闻听此问,吴天耀身躯忽地一震,与吴子昂相视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惊讶与悸动。

“你问这个做什么?为父当然自有安排!”只是短短的一瞬,吴天耀面上立刻恢复了平静,口中淡淡地回答道。

“是爹爹您吧?”观察到对方神情的变化,吴子昂心中已全然明白,父亲确实是打定主意,将战死疆场作为自己的最终归宿!

“子昂,什么时候你变得这般聪明了!”吴天耀用异常复杂的目光望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轻叹一声道。

“人道:“父子连心”!您心里想些什么,孩儿岂能不知!”说到这里,吴子昂脸上现出一抹苦笑道:“爹,你当真准备就这样抛下娘和我不管么?”

吴天耀闻言心中为之一痛,脸上却异常平静地道:“我曾说过,做为一个将军,我生命的全部意义皆在于这千军万马纵横的疆场之上,我可以倒在疆场之上,但我绝不会倒在斩台之下!子昂,如若有一天,你成为了一名将军,便会清楚军人的尊严高于一切!”

“爹!”吴子昂双目忍不住泪光涌现,颤声道。

“为父主意已定,子昂无须多言!日后若见到你娘,就说我对不起她!”吴天耀强压下心头的波动,起身来到窗前,背向着吴子昂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罢!”

“孩儿告退!”知道自己的劝说并不能使父亲改变主意,吴子昂只得黯然地退出了后厅堂。

听闻吴子昂的脚步声渐远,吴天耀这才缓缓转过身,双目泪光闪动,面上却仍是一片坚毅之色,口中低低道:“将军百战终有死,折戟沉沙不须还!”

吴子昂出了门,正自闷闷不乐之时,忽见管家刘福正蹲于院内,手里拿着一袋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福伯!”吴子昂走过去,轻唤了一声。

“公子!”见他前来,刘福仰起那张苍老的脸,手拿烟袋微笑示意道:“公子可要抽上一口?”

吴子昂面上一怔,随即蹲下身子,摇了摇头。

“公子面带愁容,可是因为老爷之事!?”刘福将烟锅轻轻在石阶上磕了磕,将带有余火的残烟磕尽之后,方收入怀中,笑着向吴子昂问道。

吴子昂黯然的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爹爹已是下了决心与这洛城共存亡,我无法劝得他回心转意!”

“老爷决定了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公子,随其自然罢!”刘福将目光投向厅堂,摇了摇头说道。

“福伯,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吴子昂望着眼前这位须发俱已花白的老人,关切的问道。

“老奴么?”刘福闻言不禁笑道:“老奴的打算就是,老爷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三十年了,少了我的伺候,老爷会很不习惯的!”

“我明白了!”吴子昂点点头,缓缓而坚决地道:“福伯尚且如此,那身为人子的我更应留下陪同父亲守城!”

“这可万万使不得!”福伯吃了一惊,慌忙道:“老奴已是年纪一大把,死不足惜,可公子还年轻,日后还有许多路要走!况且,老爷也是不会同意你留下的!”

“我决定的事,也是不会改变的!”吴子昂轻笑一声,站起身道:“福伯,我饿了,准备晚饭罢!?”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七章

当夜,田光按原计划亲率五万骑兵渡江,而此时,洛城外霍轻侯部又趁夜攻城。他与莫不为昼夜交替,轮流攻城,勿要使吴天耀疲于应付。

对此,吴天耀早有防范,虽然城内十万守兵已去大半,但剩余军队伍用来守城,十天半月之内亦无问题。

夜间攻城,攻城一方虽然可借夜幕掩护,以单兵迅速接近城墙,从而使其花费很小的代价便可对城头守军发起强攻,但有一利必有一弊,城头守军只须点燃火炬伸出城墙之外,用眩目火光来封闭城头情况,便可使攻城者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而这一点,攻守两方心知肚明。

霍轻侯此次攻城只是单纯骚扰,只派了不到三千人的部队,佯攻一阵,在遭到了城头守军的抵抗之后,便偃旗息鼓退去。

而洛城内的撤退行动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五万兵士及战马分乘近两百艘战船连夜撤向平阳。万人攒动,却无半分吵杂喧嚷之声,除了间歇传来的几声马嘶便再无其它,单从这一点便可看出吴天耀统兵之严整。

直至第二日寅时,五万铁骑方才全部渡过洛江,安全抵至平阳。

吴天耀彻夜未眠,一直等到最后一兵一卒乘上战船,方自轻松了一口气,而此时抬眼凝望,天边已是渐露曙光,新的一天已然来临了。

返回城守府,尚来不及合眼休息,却又闻城外鼓声隆隆,这标志着南卫莫不为军队又开始攻城了。

吴天耀轻叹了一声,穿起刚刚脱去的盔甲,便欲出门前往南城头。若在往日,他即便不去,亦有燕衡,越以恒等将代为指挥,一样可保城池无差,但如今城内守军只余四万,他必须亲自前去坐镇,以保得军队士气高昂。

“爹!”

才出得房门,便闻听后面有人相唤,吴天耀不由转过身,淡淡地道:“子昂,什么事?”

“爹爹可是要城头么,我想和您一同去!”眼见父亲一夜未眠,满脸尽是疲惫之色,吴子昂心中一阵不忍,口中说道。

“现在天色还早,你好好在府中休息罢,为父只是去城头巡视一番,没什么要紧的,南卫的攻城只是装装样子罢了!”吴天耀脸上现出一丝柔和的神色,故作轻松地向对方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地离开了。

“爹……!”望着父亲高大的身影,吴子昂欲言又止,最后无可奈何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他唯一能做的,也许便是在城破之日与父亲一同战死!罢了,他这条命本就是糊里糊涂的来的,身为人子,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只是便宜了武威那狗皇帝,忠奸不分,枉为人君!他若是父亲,早就反了!

低叹了一声,吴子昂摇摇头,在这个忠君报国思想充斥的古代,父亲宁愿战死疆场亦不肯拥兵而自立,在他看来是迂腐,是愚忠,但在父亲看来却是为人臣子的本份!坦白的说,父亲也许是个英雄,但却不是枭雄,而在这个乱世上,后者也许比前者更容易生存!如果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成为后者。

一上午过去了,直至晌午用饭时,亦不见吴天耀回来。

“公子先吃罢!看这样子,老爷怕是在城头上与赵,燕将军他们一起吃大锅饭了!”刘福摇了摇头,仿佛对这等情形已是司空见惯了!

“好罢!”听对方如此说,吴子昂只得端起饭碗,一个人食不知味的吃着午饭。

一顿饭吃过,城外鼓声渐歇,想来是南卫军队的攻城战已经告一段落。

吴子昂与刘福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方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紧接着门一开,吴天耀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两人眼前。

“老爷,您吃过了么?”刘福连忙上前,为对方脱去甲胄,口中关切地问道。

“吃过了!”你和子昂也吃过了罢!”

吴天耀面上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态,眼中血丝清晰可见,声音亦透着一种喑哑道:“我去后堂休息,若有军情速速通传!”言毕,又望了吴子昂一眼,方转过身奔后堂休息去了。

吴子昂知道父亲一夜未眠,定是疲惫不堪,因此与刘福悄悄退出,以免扰了吴天耀休息。

两人来到院内,刘福方叹了口气道:“事无巨细,老爷必亲身为之,其所废心血多于常人数倍,长此下去,终有累垮的一天!”

闻听刘福之言,吴子昂默默无语,他想起在现代社会的自己,在与强大的竟争对手对抗之时,亦像父亲这样劳心废神,商场如战场,胜者存败者亡,其规律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前者失败失去的是财富,而后者失去的是性命,自己的以及部下将士的性命!

“公子在想什么?”察觉到吴子昂的沉默,刘福不禁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感觉心里有些烦闷!”吴子昂面现出忧虑之色,口中说道。

“公子不妨出去走走罢,老奴可调两名护卫相随,以保护公子安全!”见吴子昂甚是烦忧的样子,刘福不禁这般建议道。

“我只在城守府外不远处走走,无须带有随从!”吴子昂轻摆右手道。

“那好罢,公子切莫远走!”刘福点点头,口中仍不忘叮嘱对方。

“福伯放心罢,无事的!”吴子昂微微一笑,转身便向城守府大门行去。

“公子!”守门兵卫见吴子昂行近,连忙低头施礼道。

“嗯!”吴子昂向着那四名兵士微笑点点头,迈步出了大门。

来到大街之上,望着熙熙攘攘的行人,吴子昂发现尽管此城已被父亲所代表的大秦攻占,但城内的居民似乎并未因此有什么骚乱不安,想来是由于父亲施行‘不扰平民’的政令之故罢!

不知不觉中,吴子昂渐行渐远,已经来到洛城中部最繁华之处,但见大路两旁摆满了各色小摊杂货,一声又一声各具特色的叫卖吆喝接连不断。

这好像是个集市罢?望着这热闹的街头,吴子昂不免有了几分闲逛的兴致,脚下随着人流在这貌似集市之处缓缓前行。

忽然之间,一个人影迎面而来,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身上。

“哎哟,对不住!真对不住!”见撞了人,那人忙不迭地低头连连道歉。

“无妨,走路小心些!”吴子昂懒得计较这些无心之过,淡淡说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走去。

噫!才走得两步,他忽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向怀中摸去,不禁一惊,在怀中的一些银两以及‘魔神录’竟然冀而飞。

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方才一幕,暗道一声不好,转过身,便见方才撞他之人正借着人群掩护快速地逃去。

运气还真是糟呵!才出来一会,便荣幸地被小贼光临了,他还真是有些想不通,依他普通之穿戴,怎会惹得小贼光顾!?

来不及多想,吴子昂功运全身,身形忽地拔起,凌空向那行窃之贼扑去。银两也就罢了,但那魔神诀可是万万丢失不得。

那行窃之人未曾想到吴子昂身怀武功,猝不及防之下被从天而降的对方一把捉住了后心衣服。

“还来!”吴子昂冷声道。

然而话音未落,便觉手上一松,那小贼竟然施出金蝉脱壳之法,只是滴溜溜一转,便舍却衣衫继续前逃。

望着手上衣衫,吴子昂一呆之后,不禁气极反笑,这古代的小偷看来比现代的精滑多了!扔下手中衣衫,吴子昂继续追赶。两人这一逃一追,立时引起了来往路人的注意。

知晓吴子昂会轻功,那小贼学了乖,不时的改变逃行路线,且专挑人群密集之地潜逃,因其身材矮小,有几次令吴子昂险些失去了目标。

小贼无疑是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东拐西转,已然接近了一处巷口,他只消逃进去,便可有十足把握依地形之利避开对方的追捕。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进巷口之时,一个人影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前。

“砰”势急之下,来不及停住脚步的小贼一头撞进对方怀中,立时觉得如撞在石壁之上,剧痛传来,顿时眼冒金星跌倒在地。

“哎哟,真对不住,对不住!”那人上前一步,口中连声道着歉,然而一手却轻轻搭在小贼的肩头之上。

“你瞎……!”小贼正欲破口大骂,忽觉得肩头一痛,待双目触及对方容貌,不禁面色如土,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吞入口中。

而此时,吴子昂快步赶来,见到这一幕不由一怔。

“这位兄台想必亦遭到这厮贼手罢?”那人扭头向吴子昂露齿一笑,问道。

“多谢兄台相助!在下确实被这小贼偷去了重要之物!”吴子昂面上恢复了平静,双目打量着这名擒住小贼的年轻男子,对方亦不过与他相仿年纪,面貌虽称不上英俊,但却显露着一种逼人的英气,明亮的双眼神光闪动,身上虽只着一袭普普通通的灰衣,然而却给人以名家之风度。

“勿用客气,若不是兄台你追得紧,我若想捉住这厮倒还真要费上一般手脚!”年轻男子笑吟吟说道,然后转头向着身上只余白色小褂的小贼道:“拿来!”

***

这次出门一星期延误了更新,因事情很仓促,所以没有来得及通知大家一声,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今日起恢复更新!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八章

“什,什么?哎呀!”那小贼还想装糊涂,却忽地觉得一阵剧痛从手臂处传来,顿时忍不住叫出声来。

“拿来!”那年轻男子再次轻喝一声。

吃痛之下,小贼知道今日算是栽了,当下只得老老实实用另一只手向怀内摸去。

吴子昂的银两,魔神录,以及一只紫色的钗饰一一被掏出。

年轻男子率先从小贼手中拿过那只紫钗,脸上掩饰不住一种失而复得的喜色,松开了捏在小贼身上的手,细细地磨裟着钗身,双目中现出一片柔和之色。

吴子昂也不客气,上前一步,将属于自己的银两及魔神录收回。待细看这名小贼的面容,却是不由一怔,与他想像的猥琐面容截然相反,这名小贼长的却是浓眉大眼,容貌周正的很,若不是被捉个现形,他还真想像不到对方是个以地窍为生的小贼。

“这厮倒有些本领,你我穿着都属平常,他却能一眼看出我们身怀异宝!”年轻男子收起紫钗,扫了那小贼一眼,向吴子昂笑着说道。

“我亦有同感!想来这位小兄弟倒还真些本事!”吴子昂望着那面色如灰的小贼,微笑点头道。

“兄台准备怎么处置这个小贼?”年轻男子笑着开口征求吴子昂的意见。

听及谈论如何处置自己,小贼顿时面色一变,身形亦开始轻颤不已,行窃被失主当场抓获,即便是被打残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他已知道这两人都是身怀武功之人,因此心中不免害怕起来。

“唔,好在东西已经追回,就放他一马罢!兄台认为如何?”东西未丢,吴子昂也不为己甚,当下如此说道。

“好罢,那就饶这厮一次!”年轻男子向小贼挥了挥手,笑道。

知道对方已经放过了自己,小贼面色一喜,但略一移步,面上便现出痛苦之色,不禁抬头望向年轻男子,眼中露出乞求之意。

那年轻男子立刻明白其意,伸手在对方肩上轻轻一拂,口中道:“算你运气,滚罢!”

觉得身体一松,半个身子恢复了知觉,小贼慌忙从两人身侧穿过,连跑带窜,片刻便闪入巷中消失不见。

“兄台高姓大名?”眼见那小贼逃的不见踪影,年轻男子方转过身,向着吴子昂说道。

“在下吴子昂!”吴子昂拱手微笑答道,顿了顿又反问道:“兄台呢?”

“风易寒!”年轻男子亦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笑道:“在此处偶遇吴兄,也算是有缘,我欲请吴兄小酌,不知吴兄肯否赏脸?”

听出对方话中的结交之意,吴子昂微微一笑道:“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从这巷口处走开了。

在路边随意寻了一家酒楼,吴,风两人挑了处近窗凉爽之处坐下,点了半斤花雕,一斤酱牛肉外加几样小菜,便对饮起来。

“吴兄请!”风易寒首先举起酒碗向对方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见对方如此豪爽,吴子昂只得同样一口饮尽碗中酒,虽觉微有些辛辣,倒也并不难喝。

伸手夹了块牛肉放入口中,风易寒微笑道:“吴兄不是本地人罢?”

“嗯!”吴子昂点点头,笑道:“想必风兄也看得出来,我对于这里并不熟悉,否则也不至于向路人打听酒楼所在!”顿了一下又道:“风兄也不是本地人罢?”

“我自泉州而来,本想寻访一故友,却未料到故友刚刚过逝!”风易寒轻叹一声,摇头道:“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啊,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吴子昂听对方话中之意,似乎是故友遭遇了不测。他此时不过与对方初交,因此不便过问,当下开口道:“我是来洛城寻亲,一切倒也顺利,却不想今日只出来闲游一会,便遇上了行窃小贼,幸亏风兄及时出现,否则怕是真会让那小贼逃了!”

“所以说,今日与吴兄相遇,纯属缘份!来,再干一碗!”说着,风易寒又为自己与对方添了酒,然后再次端起酒碗,又是仰头一口气饮尽。

吴子昂见状不禁暗暗摇头,自他进入江湖,所识之人大多属擅饮酒徒,铁刃大哥如此,左行远,燕不负等人如此,再加上面前这位新结识的风易寒亦是如此!也许在这江湖之中,豪饮之风是大多英豪的普遍作风罢!想了想,他一仰头亦将碗中酒喝的半滴不剩。

“想不到,吴兄亦是擅饮之人!”望着连饮两碗面不改色的吴子昂,风易寒双目发光,有如找到知己一般露出喜悦之色。

“仅此而已,再要多饮,怕便要原形毕露了!”吴子昂摇头笑道。

“吴兄多半是在谦逊!”风易寒满面不信之色,一手拿起酒坛,便要再给对方满上。

吴子昂正要推辞,忽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子昂若是不饮,那便转给老夫罢!”

话音未落,吴子昂与风易寒便觉眼前青光一闪,一青衫秀士已然出现在两人身侧的座位上。

触及对方冰冷如刀的眼神以及比常人略显苍白的面容,吴子昂心中不禁一惊,暗道一声大事不妙。

“这位前辈是……!”风易寒似是不识得鬼王,面向吴子昂讶声问道。

“这是欧阳叔叔!在下的长辈!”吴子昂一惊之后,已然抑住心情波动,面带笑容向风易寒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到临头,惧怕已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鬼王若想杀他怕是早已动手了,根本无须这般坐于他身侧。

“原来是吴兄的长辈,小二,添副碗筷!”风易寒微愕之下连忙向店小二招呼道。

鬼王端坐两人身侧,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吴子昂与风易寒两人,直至小二在他面前添上一副碗筷,方淡淡说道:“老夫曾说过会随时取你性命,你不但不思躲避,反而如此招摇前来饮酒作乐,莫非将老夫的话当作玩笑么?”

“子昂不敢!子昂只不过实在过不惯那种藏头缩尾的日子,况且依前辈之能,我即便是躲到天涯海角恐怕亦是无用罢!”吴子昂迎上鬼王凌厉的目光,面色异常平静地答道。

“来来,前辈请喝酒!”一旁的风易寒似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吴子昂与鬼王之间平静之下蕴藏的杀机,起身拿起酒坛先为鬼王满上一碗,再依次给吴子昂,自己满上,口中笑道:“早就闻鬼王前辈大名,一直无缘得以相见,今日偶遇,实是令晚辈感到三生有幸!”

闻听风易寒之言,吴子昂眼中现出一抹诧异之色,原来对方已然知晓了鬼王的身份。

鬼王冷眼望着面前这两名年轻人,心中微现出赞赏之意,依他鬼王之名,闻者无不为之胆寒,避尤不及,然而面前却有两只初生牛犊不惧虎威,淡然自若地坐于他身前,其胆气之壮却也极为少见。

“将你的刀拿来让老夫一观!”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鬼王忽然开口说道。

刀?吴子昂闻言不由一头雾水,谁的刀?他自己并无武器,而风易寒亦是背后腰下皆空然无物,鬼王出言索刀倒底是何用意?

风易寒闻言面色不由一变,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右手下意识地向腰间摸去。

“不用犹豫,身为‘天刀’的传人,那把‘残阳刀’你应该是随身携带罢!?”鬼王用食中两指轻轻敲击桌面,淡淡说道。

“前辈法眼无差,实是令晚辈叹服!”风易寒眼中惊讶之色愈浓,探到腰间的右手轻轻一动,便听嗒的一声轻响,紧接着黄芒闪动,一柄古铜色的连鞘长刀已然出现在桌面之上。

长刀虽未出鞘,但触及鞘身古朴的花纹便能让人感觉到,此刀必是价值不菲的利器,此时吴子昂已醒悟到这柄长刀是被风易寒作为腰带系于腰上,同时他亦暗惊鬼王之神通,竟能一口说出对方来历。

“二十一年未见了罢!?”鬼王似是在自言自语,伸手拿起那柄长刀,眼中现出异常复杂的光芒。

“前辈……!”见到对方一手握在刀柄之处,风易寒面色不由一变,忍不住出声道。

“残阳一出,见血方还!是么?”鬼王冰冷苍白的面容竟然隐隐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口中轻声问道。

“正是!”风易寒一怔之后,连忙点头道。

“收起来罢!”只是端详了片刻,鬼王将便长刀缓缓放在桌上,闭上双目说道。

风易寒双手拿起长刀,重新将之化为腰带系于腰间,其刀身首尾相衔的甚为紧密,从外观来看,完全与一般腰带无异。

“前辈如何看出我是天刀传人的呢?”风易寒束好‘腰带’,面带诧异之色问道。

吴子昂亦想知道其中原因,当日在碧湖青松林,鬼王认出他是魔帝的晚辈倒也不算稀奇,因为毕竟他施出了卫玄衣的独门功夫。而眼下风易寒只是坐在那里,鬼王便张口道尽对方来历,实是令人不解至极。

鬼王闻言,口中忽地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双目攸地睁开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夫便是这把刀最初的主人!”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四十九章

风易寒闻言不禁吃了一惊,口中失声道:“什么?”

“不用奇怪!这把残阳刀正是当年老夫送于你师父的礼物!”鬼王面上现出一种缅怀的神色,轻叹一声问道:“你师父近来可好!?”

“家师病疾缠身,已有十余年了!”风易寒摇摇头,语气之中隐藏不住担扰之意。他曾听师父说过这把残阳刀乃是其故人相赠,故而对鬼王所说并不怀疑,将恩师近况以实相告。

“都老了!”鬼王喃喃自语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酒上,半晌方哑然一笑,伸手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一刻,吴子昂清晰地感到坐于他身边的鬼王似乎苍老了许多。

“老夫观你眉间微蕴紫气,紫阳心法怕是已有小成了罢?”喝下一碗酒,鬼王望向风易寒开口问道。

“晚辈愚钝,至今只练至第六层!”风易寒脸上微现赧然之色,答道。

“紫阳心法,与凤凰涅槃大法同为当今世上两大至阳至刚之奇功,前者虽不及后者精纯,然而借刀式施出,其霸道之处却是略高于后者。你们两人分别为这两种奇功的传人,如此偶遇倒也是异数!”鬼王的目光从吴,风两人身上扫过,面上闪过古怪的神色:“若是为敌,当是两败俱伤,若是为友,却可互得裨益!”

闻听鬼王之言,吴子昂与风易寒不禁相视一眼,面上齐现出迷惑之色,他们弄不懂鬼王说出这番话的目的到底何在?是在暗示两人今后不可为敌么?然而这与鬼王又有何相关?莫非鬼王是因风易寒乃故人之徒才作如此暗示么?

在这一刻,吴子昂隐约感觉到,鬼王今次之所以现身并非是针对他,而是为风易寒而来。他自己不过恰逢其会,因此与鬼王遭遇罢了!

“子昂,与你的武功相比,你在千红楼后花园的表现却是更令老夫叹为观止,那云解衣尚算是个老江湖,却依然被初出茅庐的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子昂之心智,可见一斑!”顿了一下,鬼王忽然话题一转,面向吴子昂微笑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晚辈虽凭借小聪明骗得过那云夫人,最终却被前辈拣了便宜,以至功亏一篑!”吴子昂闻言不由苦笑一声答道。

“老夫亦觉得惜,若不是静观小徒出手,子昂怕是早已作地府之魂了!”

鬼王面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但吴子昂却分明感觉到,方才那个似在感怀岁月苍老的鬼王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仍是在青松林,在千红楼意欲出手置他于死命的鬼王。当下心中一惊,顿时起了戒备之念,然而面色却仍不变,微笑答道:“晚辈真是不懂,那东西前辈已经得到,却为何仍不肯放过我?那东西落入前辈手里已有数人知晓,难道前辈打算一一灭口么?”

“即便全天下人都知道这失魂引落于老夫手中,老夫又有何惧哉!?”鬼王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口中轻哂道。

“失魂引!?”风易寒闻听这三个字不由脸色大变,目光紧凝向鬼王。

鬼王对于风易寒异样的神色视而不见,口中接着说道:“换作是子昂你,你是会选择将你的敌人扼杀于萌芽之中,还是任其发展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敌人!?心腹大患!?”吴子昂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当下不禁摇头失笑道:“我有何德何能,敢与前辈为敌?前辈之言实在令我有‘欲之加罪,何患无辞!’之感!”

“也许罢!”鬼王轻轻一笑道:“老夫行事,全凭个人喜好,从第一眼望见子昂之时,便觉得子昂将来必有一天会成为老夫的劲敌,对于此,老夫只能说子昂你运气太差了!”

“生杀大权虽掌握在前辈手里,但晚辈亦不会做以待毙!”吴子昂面上笑意不减,伸手端起酒碗亦是一口饮尽,杀他?对方恐怕难以如愿!也许未曾等对方出手,他已与父亲战死在洛城城头了。

“老夫很欣赏子昂的豪气,亦期待下次交手子昂能带给老夫新的惊喜!”鬼王低低一笑,又转头向风易寒道:“将这样东西转交于你师父,就说老夫答应她的事,已经完全办到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置于桌上。

吴子昂目光触及桌上那张异常熟悉的旧羊皮,‘失魂引’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鬼王千方百计夺来这异宝‘失魂引’,竟然是为了赠于他人,由此看来,这鬼王与风易寒的师父关系必是非同寻常!

“这是……!?”风易寒望着着桌上那块破旧的羊皮,面上闪过迟疑之色。

“这是你师父最想要的东西,你不也是为此前来的么?”

听闻鬼王之言,风易寒面上涌现出难以置信之色,半晌方惊道:“前辈莫不是在说笑?”

“老夫从不知说笑为何物!”鬼王轻哼一声,长身而起,青衫一闪,已然飘至门外。

“子昂,我们后会有期!”转眼间人影已消失不见,但鬼王清冷的声音却仍然回荡于吴子昂耳中。

也许,真是他运气太差了罢!竟然无故惹上鬼王这般魔头!不过此时已无关紧要了,他最终的归宿注定是在那洛城城头之上!

“吴兄,这真是‘失魂引!?”风易寒伸手将那块羊皮拿在手中,面上现出怀疑之色。

“依鬼王前辈之身份,怕是没有骗风兄的必要罢!更何况,这东西曾经我手,对于其真实性我可向风兄做出保证!”吴子昂微笑答道。

“听方才之言,这东西应是鬼王前辈从吴兄手中夺走的罢?吴兄可有物归原主的打算?”风易寒明亮的双眼中透着异样的神色,缓缓说道。

“风兄可是在试探于我!”吴子昂含笑摇摇头:“老实说,我对于这东西半点兴趣皆无!”

风易寒闻言并未答话,只是用双眼凝向对方,似是在分辨吴子昂话中的真假。半晌之后,方以叹服的语气道:“像吴兄这般毫无贪念之人万中无一,在这等异宝面前,我自认做不到心如止水!”

“风兄高抬我了,如果你了解我目前的状况,便不会作此想法了!”对于一个即将要魂归地府的人来说,任何宝物都已引不起他的兴趣!吴子昂暗叹一声,伸手拿过那坛花雕,为自己满满倒上一碗,然后向风易寒道:“风兄,请!”

风易寒微微一怔,继而收起那张旧羊皮,然后端起酒碗笑道:“吴兄,请!”

两人微一碰碗,便各自仰头饮下。

伸手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吴子昂向着对方一拱手道:“十分感谢风兄的款待,只是我还有事在身,不能陪风兄尽兴了!”

“吴兄这便走了?”风易寒放下酒碗,愕然问道。

“日后若有相见之时,我必定陪风兄一醉方休,只是眼下确实有要事待办,还请风兄见谅!”

听了吴子昂之言,风易寒知道强留不得,只好点头道:“我现在安平客栈地字三号房,吴兄若有空闲,可去此处寻我,只是可惜,我在洛城亦不会多作逗留了!”

望着对方惋惜的神色,吴子昂看出对方倒是存心与他结交,只是,他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风兄,告辞!”

“吴兄,慢走!”

再次拱了拱手,吴子昂站起身,迈步离开了这家鸿运酒楼。

望着吴子昂离去的背影,风易寒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他觉得对方甚是对他的脾气,若不是急于返回天山将‘失魂引’交还给师父,他必会在洛城多待些时日。

正自出神时,忽得觉得右侧有些异常,不禁转过头,目光正迎上几双充满诡异的闪烁眼神。心中一动,立时想起怀中的异宝‘失魂引’!方才鬼王说话之时,并未刻意压低语气,因此他猜想这‘失魂引’三个字极有可能传入周身旁人的耳中。

风易寒不禁暗自冷笑,想打他的主意,不怕死的尽管来罢!当下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置于桌上,口中喊道:“小二,结账!”

***

吴子昂才迈进城守府大门,便觉得气氛有异!整整城守府内内外外透着一种紧张肃穆之意。

“公子,大将军正四处寻您!”守门兵卫一见吴子昂,不由面现喜色,连忙说道。

“哦,知道了!”吴子昂应了一声,心中隐隐感到一阵不妥,当下迈步急向前厅行去。

一进前厅,便见吴天耀正在房中来回度步,而赵以恒,燕衡等将军及管家刘福亦分列两旁,一个个神情悲切,双目泛红。

“子昂,你回来的正好,为父已经安排妥当,你速与诸位将军一同撤回平阳!”

未等吴子昂开口,吴天耀已上前一步,伸手捉住对方的手急声道。

“不,孩儿已经决定了,与爹爹共守城池!”吴子昂摇摇头,面上现出坚决之色,后退一步,挣脱了对方的手。

望着儿子坚毅的神情,吴天耀双目中涌现出一阵泪光,缓缓转过身,用微带颤动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拿下!”

话音刚落,刘福矮胖的身躯已然扑至吴子昂身后,出指如电,轻轻点在对方后心上。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五十章

洛城外卫军大营。

“大将军,适才望楼的兵士来报,洛城城头守军忽然撤下大半,动向不明!”齐将军急匆匆地走进中军大营,向莫不为报告这一异常消息。

莫不为闻言双目神光一闪,继而面上现出思索的神色,半晌方低声自语道:“难道,他准备撤军了!?”

“大将军,我们怎么办?要攻城么?”齐将军急声问道。

莫不为踱出两步,攸地转过身,望向齐将军沉声道:“传令三军,立刻攻城!”

“是!”齐将军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帐外。

“若让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我南卫军威将置于何地?”莫不为眼中现出凌厉的光芒,口中喝道:“来人,备马!”

***

耳听着窗外一阵阵轰隆的战鼓声,吴天耀再次望了昏迷之中的吴子昂一眼,然后向刘福道:“照顾好子昂!”

“老爷,您,您放心罢!”刘福那张苍老的脸不知何时已是布满泪痕,颤声答道。

“这里有书信一封,燕衡,你为我转交于赵启老将军!”吴天耀从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于燕衡,沉声吩咐道。

“是,大将军!”燕衡双手接过信件,双目饱含热泪地答道。

“好了,诸位保重,我们,我们就此作别罢!”吴天耀强自轻笑一声,向着多年来与他同生共死的部下们一拱手,然后大步向门口行去。

“大将军!”赵以恒忽地跪倒在地,颤声呼道。

“大将军!”紧接着,除了昏迷在椅子内的吴子昂,房内所有的人齐齐跪下呼道。

吴天耀的身形蓦地一震,却没有停下脚步,披风一甩,已是迈步出了门口。

***

战鼓声中,南卫数以万计的攻城部队已经排好阵势,只等将官一声令下,便开始攻城。连日以来屡次攻城不克,虽然未从根本上动摇卫军的士气,在亦在每个攻城士兵心中留下了阴影,眼前洛城高耸的城墙似乎如天堑一般无法跨跃。

“等等!”立于山城之上,稳坐于马背的莫不为忽地发现在洛城城头上,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动,不由轻喝道。

“大将军,有何不对?”齐将军正欲以令旗为号,下达莫不为总攻的命令,忽听对方喝止,不由讶然问道。

若要撤军?身为统帅的吴天耀为何不走?难道对方打算与洛城共存亡么?又或者,这是对方诱他攻城之计?莫不为皱起了眉头沉思不语,仿佛未曾听到部下的话一般。

“开始攻城!”在短短的一刻之后,莫不为忽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坚决之色,沉声下令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试了才会知道。

‘轰轰’的脚步声穿透了隆隆的战鼓回荡于洛城城下,在发觉了城头守兵的数目锐减之后,霍轻侯与莫不为联手发动了一次攻城战。

落日余晖之下,成千上万的南卫士兵披坚执锐,开始了又一次的攻城之战。

吴天耀立于城头,望着逐渐逼近的卫军,心中却是出奇的一片祥和宁静。

自年少弱冠之时,至今二十五年,东征西战,未逢一败,而今,他的戎马生涯便要终结在这洛城城头。而具有讽刺意味的,这一切却是他自己亲手安排的!

人啊!终究会是变的!当年那个与他似乎情同手足的少年太子,在经历二十余的皇帝生涯之后,仍然不可避免的对他猜疑,出生于皇室的儿女永远无法像普通人那般剖心相交!想想当年,武威亲执他的手,异常诚恳地道:“凡事天耀皆可自行决断,放手施为,无须询问于寡人!若非宗法约束,寡人真想与天耀八拜为交,结为金兰!”

‘嗤’!吴天耀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枉他自负精明,却会轻信这等谎言。皇权!只要有一点点迹像威胁到这个东西,就连亲手足都可割除,何况他这个外人!

罢了!吴天耀摇摇头,在天边斜阳的照射下缓缓举起了右手。

“放!”随着他手势的落下,守城的千余名兵士立时弓弦一松,无数箭矢夹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向进入射程的南卫攻城军队当头射去。为了使自己一手训练的精锐牺牲减至最小,吴天耀只留了这一千名兵士。

血光迸现之中,一批卫军中箭倒下,然而更多的卫军发现,与以往相比,城头守军的火力变弱了许多。

“冲啊!”

在各将官的指挥下,卫军各种攻城器械再次登场,位于最前端的仍是架设壕桥的军队,其后数百架云梯紧紧跟上,南卫军队从城西,城南两个方向发现了对洛城的攻势。一时间杀声震天,在残阳的余晖之下,整个洛城西南已陷入一片血光之中。

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里,洛城的居民对战鼓声及喊杀声早已经司空见惯了,无论是谁胜谁负,只要不危及他们的生命及生活安定,做为一介平民姓,他们实是没有余力顾及其它,尽管,他们名义上都是南卫的子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这位在数月之内不扰民一分一毫的秦国大将军有着十分的好感!

因此眼见大批秦军撤往渡口,洛城居民并未有如何喜悦的感觉。

待赵以恒,燕衡以及刘福等人乘上战船,缓缓驶离洛城渡口之时,洛城西南的喊杀声已然渐微了,望着洛城,赵,燕两将不禁双目含泪,他们晓得以千名兵士驻守的洛城在近三十万南卫军队的攻击下,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而他们平日仰为神明的大将军亦将随着洛城的陷落而殉难。

二十年来随着吴天耀南征北战,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将慷慨赴死,其心中之痛,无异于刀割。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他们的圣上——武威!

大秦没了大将军,拿什么去与拥有两大名将的南卫相抗,大将军二十年余年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疆土以靠何人来守成?

“昏君!”燕衡双拳紧握,眼中露出无比痛恨之色切声道。

“少公子不要紧罢!?”赵以恒偷偷抹了把泪,转头向刘福问道。

“老朽只是以独门手法点了公子的睡穴,不要紧的!”刘福站在甲板之上,江风吹拂着他一头苍白的头发,形态间显得苍老无比。若不是吴天耀命[奇`书`网`整.理提.供]他照顾吴子昂,他此刻出现的地方绝对是洛城的城头,而非开往平阳的战船上。

“老爷的意思,待卫军收复洛城之后,过得一段时间便让公子重返洛城,此后便在南卫而不必再回大秦了!”

赵以恒与燕恒相视一眼,脸上愤激之色更浓,他们当然清楚大将军的意思,即便大将军战死,然而以武威为人却未必肯放得过其妻儿,因此才有如此安排!

两人虽然都未说话,然而从其愤怒的眼神便可看出,他们对武威的愤恨已经超出了忍受的界限。

建兴一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在占领南卫重镇洛城四个半月之后,大秦军队被迫撤出,大秦威武将军吴天耀的平南大计至此夭折,而造成这一结局的罪魁祸首竟是秦国的皇帝武威。

当夜,洛城陷落,大将军吴天耀战死的消息分别被送到秦国皇帝武威及九王爷手中。

捏着手中那短短的信笺,秦帝武威眼中闪过复杂莫明的神色,死了!?他一向视为心腹大患的吴天耀死了!从此,他可以高枕无忧矣!但是,他心中为何没有半分兴奋的意思?甚至,甚至反而有些悲伤呢?想起当年他为太子之时,便听闻吴铁翼老将军独子吴天耀的威名,在诸皇子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之时,何人取得了将军府的支持,那无疑便是得到了军方的认可。因此,为了与将军府交好,他不惜屈尊绛贵,背后对吴天耀以‘大哥’相称。并一再表示若不是皇室宗法制约,他一定会和对方真正结为金兰。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将军府的支持下,他顺利继承了皇位,并在登基之后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除去了当年与他争夺皇位最激烈的三皇弟,并将四,六,七三位皇弟贬至偏远州郡为王!从而扫清了各种对于皇权的威胁!

就在他自认为高枕无忧之时,一个新的隐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出现在他眼前。在百多年前大周王朝四权臣灭周分家的前车之鉴下,他看不到身为大秦第一将军吴天耀对他的忠心耿耿,忘却了昔日争夺皇位之时吴天耀所作的功绩,甚至对多年来吴天耀南征北战所闯出的威名产生了嫉妒,‘天下有不知秦帝者,却鲜有不知吴天耀者!’在听闻到这句传言之时,他生平第一次对吴天耀动了杀机!

而今,吴天耀战死疆场消息证明了其本人的忠诚,而对他来说,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他所作的决断,他所作的猜疑,在这个消息面前显得是那样的小气与鲁莽,明日早朝,他又如何去面对一干朝臣?

“吴天耀,吴天耀!为何你即便是死了,仍然会令寡人坐立难安呢?”武威摇摇头,口中发出一声轻叹。

望了望书案上高烧的红烛,武威将那份信笺放置灯芯之上,正欲将之烧掉之时,却听御书房门吱的一声开了,愕然一转头,却惊奇地看见自己的皇弟——九王爷武尚走了进来。

“皇兄,臣弟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一番!”九王爷武尚面色异常的平静,然而双目之中却闪现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光芒,炽热,兴奋,似乎还有一丝迫不及待!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五十一章

“你怎么来了?”武威面上涌起不快的神色,没有得到他的召见,即便是皇弟也不可以这般直接闯进来。在外值侍的太监是死人么?有人来了也不通传一声,直接就敢放人进来!

“皇兄,臣弟说了,有要事和你相商!”武尚上前几步,来到武威身前,神情中透着一丝诡异说道。

“什么事?”武威皱了皱眉头,对方那种诡异的神情,令他心中很不舒服,当下闷声问道。

九王爷武尚微微一笑,却是没有立刻回答对方的话,而是缓缓来到书案一侧,伸手抚着那把镶着龙腾之像的椅子,口中慢吞吞地道:“臣弟是想,这把椅子是不是该换个人坐了?”

见对方伸手触摸龙椅已然心中微怒,随之又听到武尚竟然口吐这般大逆不道之言,武威不禁脸色一沉,轻喝道:“九弟,你说什么?”

“皇兄,臣弟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把椅子应该换我坐了!”武尚一边笑着说道,一边当真坐在了这把象征着九五至尊身份的龙椅之上。

“武尚,你,你放肆!”武威怒容满面,伸手指向对方喝道:“给寡人从椅子上滚下去!”

“当真是很舒服,皇兄,你知道么?我想坐上这把椅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直到今日终能夙愿得尝,试问我如何肯下得来!?”武尚无视于对方的龙颜大怒,双手扶着那镂着花纹的扶手,脸上一片沉醉之色地说道。

“来人!”武威已忍无可忍,他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他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只要敢对于他的皇位生出觊觎之心的人,他一定都不会放过。

一声怒呼之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并无人应声进来,武威一怔之下,旋又连声喝道:“来人!来人!”

武尚意适神舒地靠在那宽大的椅背上,对于武威的高声呼喊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即便是对方喊破了喉咙,亦不会出现一个人!他若没有这般把握,如何敢前来与对方摊牌!

连喊几声都无人应答,再看武尚毫不惊慌的神情,武威心中不禁一沉,隐隐感到事态不妙!自己这般呼喊仍不见人来,那原因只能有一个,便是守在外面的侍卫及太监都被对方所控制!

“皇兄为何不接着喊下去?难道是顾惜你我的手足之情不忍下手么?”见对方忽然住口不语,武尚轻笑一声,用带有三分讽刺意味的语气问道。

“九弟,你想做什么?难道你真想谋反不成!?”武威终究是一国之君,在明白自己处境不妙之后,反而敛去怒色,以冷静之态开口说道。

“我的来意,我已经不想再重复了!”武尚毫不相让地迎上对方饱含质问的眼神,笑容一收沉声道:“皇兄,你让位罢!”

即便是明知道对方的意图,但听闻武尚这般肆无忌惮地说出迫他让位之言,武威不禁心中大怒,正欲发作,忽又醒悟到自己的处境,当下强忍怒火温言道:“九弟好糊涂,这大秦江山尽属我们武家,你我为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何分彼此!”

“既然不分彼此,那由臣弟我来坐这一国之君又有何不可!?”武尚佯装不解地反问道。

“你……!”武威的脸色不由一片铁青,忍了又忍,终究没有立时翻脸。

“在我们九兄弟之中,论文,你及不上死去的三皇兄,论武,你及不上远在寒城的七皇兄,论阴谋权术,你远不及我。除了寡情多疑之外,在你身上所显露的尽是如市侩一般的平庸,只不过因为你是长子,更因为你运气好,得到吴天耀的相助,否则这大秦皇位如何能轮到你?而今,你得了这江山之后,不思天耀助你之恩,翻脸无情欲置忠臣于死地,这等昏庸之举,如何配作大秦之君?长此下去,大秦百年基业岂非毁在你的手里?”武尚面上现出嘲讽之色,一言一语俱是毫不留情面,直接针斥对方的痛处。

“你,你混账!”武威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指向对方怒喝道。

“皇兄,废话不须多说了!今夜你我兄弟二人,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御书房,所以,臣弟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武尚缓缓站起身形,迈步来到对方身前,双目中闪过一丝厉芒道:“击败我,是你唯一翻盘的机会!”

御书房外,值侍太监与带刀侍卫依然各司其职地守于门口处,对于从御书房内传来的怒喝打斗之声却是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立于原地。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缓步向此处踱来,值侍的太监借着月光一瞄,面色不由一变,连忙迎了上去,口中恭声道:“奴才给总管大人请安!”

“嗯!”来人正是内侍总管赵公公,他神情倨傲地望了眼前小太监一眼,拖长声音道:“是小顺子你当值啊!”

“是,今夜正是奴才当值!”小顺子低头答道。

“圣上还没歇么?噫,房里怎么回事!?”赵公公立时发现御书房内的不妥,不禁面色一变问道。

“回总管,是圣上心情不好,正大发脾气呢!”小顺子面上不见任何慌乱,平静地回答道。

“哦?咱家进去看看!”赵公公脸上现出狐疑之色,迈步便要向门口行去。

“总管使不得,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小顺子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赵公公,面上陪着笑道。

“大胆奴才,竟敢拦住本总管去路!”赵公公面带怒容,尖声斥责道。

“总管不要让奴才难做!违抗圣上的命令可是要犯杀头之罪的!”小顺子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然而却仍然挡在赵公公的身前。

“反了反了!”赵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出手给这个不开眼的奴才一记耳光,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总管大人,什么事让您这般动怒!?”

赵公公转过头,立刻看到自己的副手安公公带着一脸诧异的神情迈步行来。

“你来的正好,好好管管你的奴才,竟然挡着本总管的去路,不让咱家前去见圣!”赵公公怒气冲冲地道。

“总管大人息怒,奴才不开眼,惹您生气了,回头我会好好处罚他的!”说着,安公公转头向小顺子斥责道:“该死的奴才,还不滚开!”

小顺子闻言微微一怔,待看清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之后,立时会意地退了下去。

“总管请!”小顺子让开之后,安公公陪着笑脸做了请的手势。

“哼!”赵公公怒哼一声,大刺刺地当先走到门口,伸手便要推开紧闭的御书房门,却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空气声响,紧接着蓦觉得后心一凉,一柄利器已然深深地贯入他的体内。

“你……!”赵公公缓缓转过身,目光触及安公公那阴险的胖脸,面上不禁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伸出手颤颤地指向对方,口中只吐出一个字,身躯便缓缓地倒于地下。

“打扫干净!”望着赵公公那双仍圆睁着的双眼,安公公胖脸上现出一抹冷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擦了擦并未沾血的右手。从今以后,皇城内侍总管的位置将轮到他安某人来坐了!

“是!”小顺子低头应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手,立时从暗处闪出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将赵公公的尸体拖了下去。

而此时,御书房内的声响亦已渐渐微弱,最后终于静寂无声,半晌之后,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安公公等人面前,在皎洁的月光下,秦帝武威那张清秀的面庞正带着得意的笑。

安公公见状不由一怔,随之单膝跪地恭声道:“奴才安德胜给圣上请安!”

“安总管平身!”武威微微一笑,亲手扶起对方,异常亲切地道:“安总管辛苦了,天色不早了,将书房打扫一下之后便回去歇息罢,寡人亦要回萧贵妃那里歇了!”

“是,奴才遵命!”安公公胖脸现出受宠若惊之色,转头向小顺子一示意,两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御书房。

武威转身望了望灯光通明的御书房一眼,口中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负起双手,迈步向萧贵妃所在的永福宫行去。

在当世十大美女中名列第五的娇娆,一想到在那美丽妩媚的容颜下所散发着的万种风情,武威的一颗心便忍不住火热起来,他本不好渔色,但今夜却是极为特殊的一夜,临幸他的后宫宠妃不正是一个皇帝应有权力么?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五十二章

“皇上,臣妾叩见皇上!”

听着侬软动听的细语,望着眼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武威面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上前一步伸手拉过萧贵妃纤纤玉手,微笑道:“爱妃不必多礼,平身罢!”

“谢皇上!”萧贵妃低应一声,直起娇躯,待抬头迎上对方炽烈的目光,不禁含羞带怯侧过俏脸,动人风情无意间显露无遗。

娇弱之中带有令人疼惜的柔媚,是这位十大美人中名列第五的萧贵妃的特有风情,有若温室的水仙,在令人怜惜的同时,却又生出一种想要摧残的欲望。从普通嫔妃直接入主在这后宫之中最为显贵的永福宫,不仅仅凭的她的美貌,更重要的,是她将‘欲拒还迎’的动人风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萧贵妃心中隐约觉得今夜的皇帝有些与往不同,但却没有细想,娇媚地望了对方一眼,轻声道:“臣妾为皇上宽衣!”

“不忙!”武威摇摇头,双目灼灼地望着对方如花的俏脸,微笑道:“寡人想好好看看爱妃!”

“臣妾平庸之姿,有甚好看之处!”萧贵妃娇羞无限地欲别过俏脸,却冷不防下颌被武威伸手拿住,随后便听得对方说道:“寡人想看,爱妃不愿意么?”

听到对方语气之中似含不快之意,萧贵妃心中吃了一惊,俏脸连忙现出娇媚的笑容,抬起头道:“皇上这般疼爱臣妾,臣妾欢喜还来及,怎会不愿!?”

“很好!”武威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眯起双眼缓缓道:“寡人还想欣赏爱妃脱衣美景,不知爱妃能否让寡人一饱眼福!?”

萧贵妃闻言俏脸微微一怔,但触及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当下垂下头,羞涩地低声道:“臣妾遵命!”她心中知道皇帝的命令是不可违逆的,虽然觉得今夜的君王行为有些反常,但还是羞怯地伸出玉手,将自己的衣物一层层脱去。

待脱到只余贴身内衣之时,萧贵妃正想住手,却忽听得武威沉声道:“接着脱!”

无奈之下,玉手一划,最后一片红色肚兜如蝶般飘落,萧贵妃那完美无瑕的胴体已全然暴露于柔和的烛光之下。

武威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洁白的玉体,眼神愈加炽烈,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毫不修饰地抚在萧贵妃柔嫩坚挺的双峰之上。

“嗯!”萧贵妃樱唇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吟,美目微闭,贝齿轻咬下唇,神情诱人无比。

“给寡人宽衣!”武威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更透着令萧贵妃从未感到的陌生。

萧贵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玉手触向对方的龙袍,也许,那是她的错觉。

随着衣物一层层脱下,最终露出武威那相当健硕的身躯,此时,萧贵妃的神色终于变了,一双玉手悬在半空中,不自然的颤动着。

侍寝五年之多,对于皇帝的身体她恐怕要比武威自己还要清楚,因此,当她脱去眼前这位‘皇帝’最后一件衣物时,她立刻发现了不妥。

“爱妃觉得寡人的身材如何?”见到对方这种神情,武威已知道这位美人看出了破绽,当下故意问道。

“你,你……!”萧贵妃俏脸上涌现出惊惧的神情,连退三步双手掩住自己的酥胸,惊道:“你不是皇上!”

“哦?爱妃如何看得出来!?”武威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用自己原本的声音明知故问道。

“身,身体不对,声音也不对!你,你到底是谁?”此时的萧贵妃内心的惊惧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对方既然敢冒充皇上,那么毫无疑问的,此时真正的皇上必是遭了不测,这个假扮皇帝的人到底是谁,不但面容毫无破绽,连声音也模仿的维妙维肖!

“呵呵呵!”武威发出一阵低沉且阴森的笑声,伸出手轻轻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令萧贵妃并不陌生的脸庞。

“九王爷!”萧贵妃美俏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口中惊声道。

“不是九王,是皇上!”九王爷武尚轻轻将面具放于桌上,然后忽地扑上前去,将萧贵妃的赤裸的玉体按于床上,一只大手已然扼住对方纤细的脖颈,用森然的语气强调着对方称谓的错误。

“皇,皇上!”惊觉对方的手在收紧,萧贵妃俏脸上一片恐惧的神情,吃力地从口中吐出皇上二字。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当想得到寡人既然敢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武威已然不可能回来了!”武尚停下了收力的右手,另一只手肆无忌惮的在萧贵妃光滑的玉体上游走着,口中阴森道:“若不想死,那就绝对的服从寡人,明白么?”

萧贵妃忙不迭地连连点着头,美目中露出乞怜之色,除了服从,她已没有没的路可走,因为她还想继续活下去。

“很好!”武尚面上现出满意的神情,松开了对方的脖颈,他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这个美人儿将会完全属于他这个新皇帝所有。与发动兵变,直接取武威而代之相比,他更中意眼前这种借用武威的身份统治大秦的方法。他的本意原是想借助吴天耀之力以自己真正的身份登基称帝,却未曾料到这位手握重兵的威武大将竟然宁愿选择战死,亦不肯与他合作联手对抗武威。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发动兵变即使成功,名不正,言不顺,定会遭到王公大臣,以及其它皇亲的反抗,在没有将军府强大军力做后盾的情况下,怕是难脱失败之厄。

因此,他明智地选择了第二方案,处心积虑的他早就细心观察武威的一言一行,刻意模仿对方的声音,在戴上那张由天下第一巧匠鲁妙所制的人皮之后,他有把握能令任何人无法发现破绽。

“乖乖听话,寡人也许会满足你成为大秦皇后的愿望!”武尚伏下身子,分开萧贵妃修长的玉腿,在没有任何前戏的情况下,用力一挺,便深深贯入对方柔嫩的下体。

“啊!”萧贵妃禁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俏脸上现出不堪承受的痛苦之色。

“呵呵!”武尚口中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欣赏着身下美女娇弱痛苦之态,心中涌现出征服的快感,欲加发力的动作起来。

一时间,永福寝宫之内便被一声声带有娇弱的呻吟所充斥着。

***

夜色如水,繁星漫天。

平阳郡守府的后院之中,吴子昂负手而立,仰望浩渺的星空,心神仿佛已与之融为这一体。

尽管世界不同,但这夜空却是毫无差别,一样的浩瀚,一样的神秘!

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越来越来融合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多月,但他对于现代的记忆却愈渐淡薄了,除了,除了依依!

洛城陷落,父亲的殉难已无可避免的成为事实,那个昔日叱咤风云的名将,那个被部下将士视为神明一般的大将军,那个曾一度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严父,终将不复存在了,留下的,只有那辉煌有如若神话般的传奇战史。

古今多少良将,未曾死在沙场之上,却倒在了自己为之效命一生的皇室手中!很明显,父亲不想自己有这样的结局,因此他选择了战死做为自己最终的归宿。尽管他不赞同这种消极的作法,却并不妨碍他对于父亲人格上的崇敬。

回想起当日在洛城城守府时父亲的神色,吴子昂心中立时涌现出两个字“悲慨”,没错,父亲是悲君王昏庸不智,大秦日后前景堪忧,慨自己戎马一生未逢败绩,最后却不得不选择在这洛城做为自己生命的终点。

“大风卷水,林木为摧。适苦欲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心情激荡之下,吴子昂不禁吟起卫玄衣所传授的魔神录上“悲慨”一式的注解。在有意与无意之间,一股真气从丹田处升起,直向全身各处奇经八脉涌去。内劲充盈之下,吴子昂一身紫衫有若被夜风吹拂一般沸沸而动,真气上涌至玉枕,至百会,却不像平日那般顺任督两脉流转返回,而是停滞不动,压抑之感传来,吴子昂不禁张口发出一声悲啸。

悲啸出声,真气豁然而通,沿下颌,咽喉,膻中穴,最终返回下丹田。

魔神录九式心法之中最难掌握的“悲慨”一式,就在吴子昂有意与无意之间习成。

第二卷 夜雨江湖 第五十三章

建兴一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亦是洛城陷落的第二天,秦国皇城大殿之上,一个令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秦帝武威在听闻吴天耀殉难的消息之后,竟然双手捶胸,失声痛哭。

群臣一时面面相觑,他们实是弄不明白,一心想要制吴天耀于死地的皇上,在听闻对方死去的消息后竟会出现这般懊悔悲痛的神色。

“是寡人之过啊,寡人之过啊!”武威泪流满面,一声声毫不避讳地痛责自己的过失,其真情流露之处,令群臣无不动容。在如此唱佳俱作的表演之下,满朝文武几乎都认为皇上被吴天耀殉难的消息所震动,从而开始反省自己的过失!只有右相韦若玄,左相张仲叔冷眼旁观,深知秦帝为人的他们,绝不相信武威会有悔悟之意,如此表现必是另有用意。

“圣上节哀!”见皇帝如此痛哭,群臣当然不能无所表示,当下在右相韦若玄的带领下,跪于地上齐声劝道。

然而秦帝武威并未因群臣相劝而止住哭声,反而变本加厉痛泣不止,最后竟然大呼一声“悔之晚矣”,随之昏倒于龙案之上。

众臣见状一时慌了手脚,内侍副总管安公公急忙派人去传太医,自己蹲下肥胖的身躯将皇帝背上,然后急急向甘泉宫行去。

右相韦若玄,左相张仲叔以及上将军凤常等重臣连忙跟了上去,而其余大臣则在大殿之上等候。

片刻之后,方太医匆匆赶至秦帝寝宫甘泉宫,在为武威把脉之后,方轻吁一口气,向韦若玄等大秦重臣道:“圣上只是因伤心过度而引发昏厥,好好休息几天便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韦玄若等人亦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声道。

“我等还是退下,让圣上好好休息罢!”

在方太医的建议下,众臣先后退出甘泉宫,只留下安公公及两名侍女。

在临出房门的那一刻,韦若玄望了一眼安公公,眉头轻轻皱了皱,在皇帝昏倒之后前来服侍的为何不是最受宠信的赵公公?而且从今日早朝到现在,竟然没有见到那位内侍总管的半点影子,真是怪哉!韦若玄心中虽是动了疑念,但却未曾想到,此时的大秦皇帝已非昨日殿上之君。

又过了半晌,安公公手拿诏书出现在大殿之下,在告知皇帝无恙之后,便开口宣读秦帝手谕,其内容更是令群臣震惊:“追封威武大将军吴天为镇南王,世袭罔替!并与皇陵近郊处修建王陵,以彰其生平功绩,并供后人瞻仰!吴天耀之子吴子昂子承父位,封为大秦威武将军!并命上将军凤常即日亲临平阳授诏!”

闻听安公公宣诏完毕,满朝文武俱是面露惊容,封外姓为王,在大秦建国百余来可谓从未有过之事,而吴子昂不但对于军政毫无建树,更未曾带过一兵一卒便直接加封为掌握全国大半兵权的威武大将军,则更人匪夷所思!

右相韦若玄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这个武威到底想干什么?对方不是一心想要剥夺将军府的兵权从而扫清潜在的威胁么?如今为何却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将到手的兵权又送了回去?

众臣之中,与韦若玄抱有相同想法的人很多,然而皇帝金口玉言,下诏事实已不容更改,再加上众臣对于在洛城战死的吴天耀心怀同情尊敬之意,故虽觉得皇帝赏赐太过,倒也并无太多异议。齐喊“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早殿之上一幕具有戏剧性表演方画上了最后一笔。

而此时,远在平阳的吴子昂并不知道仅仅一夜之间,他的处境便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洛城陷落,吴天耀战死的消息传来之后,从吴子昂,田光,徐图之,赵以恒,燕恒等几位将领直至普通兵士,人人俱穿缟素。满怀激愤的军中各部将领齐聚郡守府议事,其中竟有半数以上赞成挟兵马回京,以兵谏之策为战死的大将军讨回公道。

在群情激愤之下,上将军田光出言道:“诸位且暂息怒气,眼下平阳外有赵老将军十七万兵马驻扎,如若施行兵谏,我们首先便要与本国军队一决胜负!勿论结局孰胜孰败,断送的都是我大秦兵士的性命!”

“老子不管!”田光话音未落,一彪形大汉呼地自椅中站起,将头盔猛地甩落在地,双目尽赤地道:“不管咋样,老子非把武威那个狗皇帝的脑袋拧下来不可!若不是这厮作梗,大将军怎会落得战死洛城的下场!”

“老褚”!听上将军把话说完!”见对方有些情绪有些失控,赵以恒连忙出言劝道。

“狗屁!有啥好说地!”褚姓将领猛地双手一拍桌子,口中怒喝道:“老子这回去调集兵马回京,那个赵老儿若敢拦俺,俺连他一块宰了喂狗!”说罢一甩披风,扭头出了郡守府议事厅。

“我去看看,别叫这家伙闹出什么事来!”赵以恒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他对这个脾气火爆的褚横了解至深,清楚对方是说到做到之人,当下向田光及其他将领点点头,转身跟了出去。

“同室操戈,自相残杀,这是大将军最不想看到之事!否则以大将军之能,若想拥兵自立,或是进兵皇城实乃轻而易举。诸位皆是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的忠诚部下,当明白大将军之用心良苦!我自知所言毫无权威可言,今日少将军亦在此处,诸位不妨听听少将军的意见,若少将军同意发兵恒城,我田光二话不说,自愿充当前锋为诸位开路!”田光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目光从诸将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吴子昂,此时此刻,他已打定主意将决断的权力完全转交给吴子昂,若是对方执意发兵,为父讨回公道,那他亦无话可说。

听田光如此说法,包括燕衡,徐图之在内的诸将亦将目光投在吴子昂身上,身为吴天耀之子的吴子昂无疑对这件事有着优先决定的权力。

“我身为人子,报仇之心绝不下于各位叔伯,但田叔说的没错,自相残杀是家父生前最不愿看到的,因此家父宁愿选择战死,亦不肯拥兵自立。诸位叔伯好意,子昂代九泉之下的家父谢过了!”说罢,吴子昂站起身,向着在座诸将一揖到地。

见吴子昂长揖到地,燕衡连忙起身相扶,其余将领亦从椅中站起,不敢受吴子昂这一拜。

“少将军,你所说之言我们自是明白!但此气不出,我们实是郁闷难平!大将军,大将军……!”提到吴天耀,徐图之眼中隐现泪光,声音亦不由自主的哽咽起来。

吴子昂望着一张张满悲凄之色的面庞,心中不由暗叹,究竟做到什么地步,才会令这些部将一个个死心踏地,誓死追随!?由此可清楚的衡量出,身为大将军的父亲拥有着常人远不以及的人格魅力,换句话说,父亲天生具备领袖的气质。

“诸位听我一言!”此时,燕衡大手一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沉声道:“大将军既然不希望看到同室操戈的局面,那么我们势必不可违抗大将军的遗命。我们不妨静观其变,看武威如何动作,若这厮主动令赵老将军攻打平阳,那便怪不得我们起兵相抗了!”

闻听燕衡此言,诸将微一思索,随之接连应声道:“老燕说的有理,就这么办!”

田光见状不由现出一丝苦笑,依武威为人势必不会轻易放过吴子昂以及这些死忠于吴天耀的部下,虽未必会继续令赵启发兵攻城,但为了维系皇帝的尊严,却极有可能从这些将领中选出几个开刀,以达杀一敬佰之效!这样一来,这些吴系将领拥兵反秦是迟早的事情了。

然而他明知道这些,却又不能出口明言,唯今之计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得他亦要做最坏的打算!

就在诸将定计之时,一兵士忽地闯进房内,气喘咻咻地道:“徐将军,燕将军,大事不好,褚横将军点齐部下兵马,已向北城门去了,赵将军苦拦不住,特命我前来禀报!”

闻听此言,诸将齐齐一惊,他们都知褚横所部不过万余人,若强行出城北进,毫无疑问会被赵启的十七万大军吃的一滴不剩!

“老褚真是疯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看看!”诸将震惊过后,随即急忙离去,吴子昂迟疑了一下,亦跟着诸将而去!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三章

建兴一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日,亦是洛城陷落的第二天,秦国皇城大殿之上,一个令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秦帝武威在听闻吴天耀殉难的消息之后,竟然双手捶胸,失声痛哭。

群臣一时面面相觑,他们实是弄不明白,一心想要制吴天耀于死地的皇上,在听闻对方死去的消息后竟会出现这般懊悔悲痛的神色。

“是寡人之过啊,寡人之过啊!”武威泪流满面,一声声毫不避讳地痛责自己的过失,其真情流露之处,令群臣无不动容。在如此唱佳俱作的表演之下,满朝文武几乎都认为皇上被吴天耀殉难的消息所震动,从而开始反省自己的过失!只有右相韦若玄,左相张仲叔冷眼旁观,深知秦帝为人的他们,绝不相信武威会有悔悟之意,如此表现必是另有用意。

“圣上节哀!”见皇帝如此痛哭,群臣当然不能无所表示,当下在右相韦若玄的带领下,跪于地上齐声劝道。

然而秦帝武威并未因群臣相劝而止住哭声,反而变本加厉痛泣不止,最后竟然大呼一声“悔之晚矣”,随之昏倒于龙案之上。

众臣见状一时慌了手脚,内侍副总管安公公急忙派人去传太医,自己蹲下肥胖的身躯将皇帝背上,然后急急向甘泉宫行去。

右相韦若玄,左相张仲叔以及上将军凤常等重臣连忙跟了上去,而其余大臣则在大殿之上等候。

片刻之后,方太医匆匆赶至秦帝寝宫甘泉宫,在为武威把脉之后,方轻吁一口气,向韦若玄等大秦重臣道:“圣上只是因伤心过度而引发昏厥,好好休息几天便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韦玄若等人亦现出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声道。

“我等还是退下,让圣上好好休息罢!”

在方太医的建议下,众臣先后退出甘泉宫,只留下安公公及两名侍女。

在临出房门的那一刻,韦若玄望了一眼安公公,眉头轻轻皱了皱,在皇帝昏倒之后前来服侍的为何不是最受宠信的赵公公?而且从今日早朝到现在,竟然没有见到那位内侍总管的半点影子,真是怪哉!韦若玄心中虽是动了疑念,但却未曾想到,此时的大秦皇帝已非昨日殿上之君。

又过了半晌,安公公手拿诏书出现在大殿之下,在告知皇帝无恙之后,便开口宣读秦帝手谕,其内容更是令群臣震惊:“追封威武大将军吴天为镇南王,世袭罔替!并与皇陵近郊处修建王陵,以彰其生平功绩,并供后人瞻仰!吴天耀之子吴子昂子承父位,封为大秦威武将军!并命上将军凤常即日亲临平阳授诏!”

闻听安公公宣诏完毕,满朝文武俱是面露惊容,封外姓为王,在大秦建国百余来可谓从未有过之事,而吴子昂不但对于军政毫无建树,更未曾带过一兵一卒便直接加封为掌握全国大半兵权的威武大将军,则更人匪夷所思!

右相韦若玄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这个武威到底想干什么?对方不是一心想要剥夺将军府的兵权从而扫清潜在的威胁么?如今为何却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将到手的兵权又送了回去?

众臣之中,与韦若玄抱有相同想法的人很多,然而皇帝金口玉言,下诏事实已不容更改,再加上众臣对于在洛城战死的吴天耀心怀同情尊敬之意,故虽觉得皇帝赏赐太过,倒也并无太多异议。齐喊“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早殿之上一幕具有戏剧性表演方画上了最后一笔。

而此时,远在平阳的吴子昂并不知道仅仅一夜之间,他的处境便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洛城陷落,吴天耀战死的消息传来之后,从吴子昂,田光,徐图之,赵以恒,燕恒等几位将领直至普通兵士,人人俱穿缟素。满怀激愤的军中各部将领齐聚郡守府议事,其中竟有半数以上赞成挟兵马回京,以兵谏之策为战死的大将军讨回公道。

在群情激愤之下,上将军田光出言道:“诸位且暂息怒气,眼下平阳外有赵老将军十七万兵马驻扎,如若施行兵谏,我们首先便要与本国军队一决胜负!勿论结局孰胜孰败,断送的都是我大秦兵士的性命!”

“老子不管!”田光话音未落,一彪形大汉呼地自椅中站起,将头盔猛地甩落在地,双目尽赤地道:“不管咋样,老子非把武威那个狗皇帝的脑袋拧下来不可!若不是这厮作梗,大将军怎会落得战死洛城的下场!”

“老褚”!听上将军把话说完!”见对方有些情绪有些失控,赵以恒连忙出言劝道。

“狗屁!有啥好说地!”褚姓将领猛地双手一拍桌子,口中怒喝道:“老子这回去调集兵马回京,那个赵老儿若敢拦俺,俺连他一块宰了喂狗!”说罢一甩披风,扭头出了郡守府议事厅。

“我去看看,别叫这家伙闹出什么事来!”赵以恒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他对这个脾气火爆的褚横了解至深,清楚对方是说到做到之人,当下向田光及其他将领点点头,转身跟了出去。

“同室操戈,自相残杀,这是大将军最不想看到之事!否则以大将军之能,若想拥兵自立,或是进兵皇城实乃轻而易举。诸位皆是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的忠诚部下,当明白大将军之用心良苦!我自知所言毫无权威可言,今日少将军亦在此处,诸位不妨听听少将军的意见,若少将军同意发兵恒城,我田光二话不说,自愿充当前锋为诸位开路!”田光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目光从诸将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吴子昂,此时此刻,他已打定主意将决断的权力完全转交给吴子昂,若是对方执意发兵,为父讨回公道,那他亦无话可说。

听田光如此说法,包括燕衡,徐图之在内的诸将亦将目光投在吴子昂身上,身为吴天耀之子的吴子昂无疑对这件事有着优先决定的权力。

“我身为人子,报仇之心绝不下于各位叔伯,但田叔说的没错,自相残杀是家父生前最不愿看到的,因此家父宁愿选择战死,亦不肯拥兵自立。诸位叔伯好意,子昂代九泉之下的家父谢过了!”说罢,吴子昂站起身,向着在座诸将一揖到地。

见吴子昂长揖到地,燕衡连忙起身相扶,其余将领亦从椅中站起,不敢受吴子昂这一拜。

“少将军,你所说之言我们自是明白!但此气不出,我们实是郁闷难平!大将军,大将军……!”提到吴天耀,徐图之眼中隐现泪光,声音亦不由自主的哽咽起来。

吴子昂望着一张张满悲凄之色的面庞,心中不由暗叹,究竟做到什么地步,才会令这些部将一个个死心踏地,誓死追随!?由此可清楚的衡量出,身为大将军的父亲拥有着常人远不以及的人格魅力,换句话说,父亲天生具备领袖的气质。

“诸位听我一言!”此时,燕衡大手一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沉声道:“大将军既然不希望看到同室操戈的局面,那么我们势必不可违抗大将军的遗命。我们不妨静观其变,看武威如何动作,若这厮主动令赵老将军攻打平阳,那便怪不得我们起兵相抗了!”

闻听燕衡此言,诸将微一思索,随之接连应声道:“老燕说的有理,就这么办!”

田光见状不由现出一丝苦笑,依武威为人势必不会轻易放过吴子昂以及这些死忠于吴天耀的部下,虽未必会继续令赵启发兵攻城,但为了维系皇帝的尊严,却极有可能从这些将领中选出几个开刀,以达杀一敬佰之效!这样一来,这些吴系将领拥兵反秦是迟早的事情了。

然而他明知道这些,却又不能出口明言,唯今之计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说不得他亦要做最坏的打算!

就在诸将定计之时,一兵士忽地闯进房内,气喘咻咻地道:“徐将军,燕将军,大事不好,褚横将军点齐部下兵马,已向北城门去了,赵将军苦拦不住,特命我前来禀报!”

闻听此言,诸将齐齐一惊,他们都知褚横所部不过万余人,若强行出城北进,毫无疑问会被赵启的十七万大军吃的一滴不剩!

“老褚真是疯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看看!”诸将震惊过后,随即急忙离去,吴子昂迟疑了一下,亦跟着诸将而去!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四章

待到吴子昂及诸将赶到时城北驻军之处时,已是晚了一步,那位脾气火暴的褚横将军已然点齐本部兵马万余人,开出北城门。至于想要对阻于对方的赵以恒,竟被褚横着部下兵士绑了起来。燕衡见状连忙喝退褚横兵士,并连忙为赵以恒松绑。

“这老褚!”在松去绳索之后,赵以恒苦笑一声道:“除了大将军,他不会买任何人的账!”

“老燕,你快去调你的铁骑军,说什么也要赶在老褚进入赵启大军卫戍区之前将他的部队拦住!我们上马直接去追!有少将军在,相信老褚不会太过份!”徐图之虽然亦很焦急,但仍然能保持冷静的头脑,立刻做出决断道。

燕衡应了一声,转身上马而去。

其余将领各自飞身上马,吴子昂亦乘上其中一匹,骑马对于他来说,至今为止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现代社会去草原游玩时,在当地牧民朋友的教习下,骑过那么几天,因此骑术实是差劲的很。

众将上马之后,握缰扬鞭,直向北城门行去。吴子昂唯有硬着头皮扬起马鞭,策马紧跟着而去。好在他现在有了一身武功底子,因此双腿紧挟马腹,在马速逐渐增快的情况下,按当日牧民朋友所教,尽量使身体的起伏符合战马奔驰的结奏,虽然看起来动作用些僵硬,倒也没有被战马甩下来的危险。

出了北城门,吴子昂与徐图之,田光等将领催马急行,不消片刻便已追上褚衡的万余名步兵。

“停下,都给我停下!”徐图之与其他将领策马在褚横的军队中大声喝斥,但无奈这些兵士充耳不闻,仍然向前行去。上将军田光见状不由摇头暗叹,当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这些兵士一脸愤激的神情,与褚横一样听不进他人劝言。

诸将无奈,只得继续向前,去找那个‘罪魁祸首’褚横,看这情形不制住褚横,休想让这些头脑发热的兵士们停下。

又策马行了片刻,终于望到迎风飘扬,刻有‘褚’字的大旗之下的将军褚横。

见到吴子昂及诸将策马赶来,立于马上的褚横虎目圆睁,右手铁枪一虚划,口中喝道:“给俺拦住他们!”

话音刚落,便有一队兵士立刻上前,将吴子昂,徐图之等人拦住。

“老褚休得无礼,少将军在此!”徐图之见状连忙喝道。

“老子不认得什么少将军,俺只知道,大将军死了,俺要去给大将军报仇!你们若要阻拦,就休怪俺老褚不讲情面了!”褚横虎目中闪动着泪光,左手一指向吴子昂及徐图之众将厉声道:“给俺拿下!”

“为大将军报仇!”周围兵士们手挥着铁矛,发出惊雷一般的怒喊,围在吴子昂,徐图之周围的兵士已然长矛前指,令众人动弹不得。

徐图之没料到褚横的心意这般坚决,竟然谁的情面也不给,他虽智谋过人,但碰到这有理讲不清的对方,却亦无计可施。

吴子昂见状,立刻明白单靠口舌,已无法劝得动对方,唯今之计,怕是要用强行之策。当下向着褚横一抱拳道:“褚将军高义,我实是十分佩服,不过眼下之势却容不得将军如此鲁莽行事,因此,怒我得罪了!”

‘了’字方一出口,吴子昂双臂一振,身形忽地从马背上腾起,如大鹏般向褚横扑去。

眼见对方凌空扑来,褚横粗犷的脸上现出一抹惊色,他早听闻大将军之子是个混吃等死的角色,故而心中原本十分看轻对方,然而此时眼见对方凌空扑来,震惊之余右手铁枪一竖,直向吴子昂迎去。

“老褚……!”徐图之等将领深知褚横本事,见状不由出声提醒对方手下留情。

铁枪破空刺来,吴子昂瞧得分明,右手疾伸已然将枪尖一端握在手中,身形亦斜斜落于地上。

“撤手!”褚横低喝一声,右手猛一施力,欲将铁枪抽回,令对方知难而退。

岂料铁枪振处,对方竟然纹丝未动,惊讶之余忽地觉得一股炎热自铁枪上传来。

吴子昂右手牢牢捏住铁枪,默运三昧真火之力透过铁枪缓缓向褚横迫去。饶是褚横天生神力,却依然无法与这种先天至极的炎劲相抗衡,铁枪已如烧红了一般炙烫,但褚横却仍然咬住牙关,紧紧握住不肯撤手。

留神到褚横怒目圆睁,汗如雨下,徐图之等将不禁吃了一惊,他们已看出一向以神力著称的褚横此时竟渐逞不支之象。

褚横部下兵士也看出主将态势不妙,惊讶之余竟有一些人涌上前来,欲动手解褚横之围。

吴子昂余光一扫,眉头不由轻皱,口中低啸一声,‘雄浑’一式已然施出。

瞬时间,紫衫激荡,长发飘扬,一股强横至极的气劲以吴子昂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冲去。

一阵惊呼声响起,这些能力普通的兵士根本无法与这股强大的真气流相抗,一个个脚步踉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几乎就在同时,吴子昂右手一振,手中已然多加了三分力道,另一端的褚横终于支持不住,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立时被吴子昂从马上挑下。

褚横临乱不惊,两手紧握铁枪,并竭力使自己的身躯趋于平衡,待双脚一落地面,立刻再次施力欲拿回铁枪。

对于这个一心忠于父亲的莽汉将军,吴子昂并未使对方难堪,手中力道施的恰到好处,堪堪将褚横压制于下风,随即开口道:“褚将军且听在下一言!将军一心为家父报仇雪恨,我身为人子,自是十分感动,不过一来朝廷兵势远超于我,将军以区区一万兵马北上无异羊入虎口,二来家父宁愿战死于洛城,亦不想看到自相残杀的局面,将军对家父忠心耿耿,却为何却做这等违逆家父意愿的糊涂事来?”

在吴子昂内力的压制下,褚横震惊之余发热的头脑已逐渐趋于冷静,再听对方之言似乎不无道理,不由缓缓低下头,手中一松,铁枪已然落入吴子昂手中。

而此时,一阵如风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向这边靠来,燕字大旗飘扬,正是燕衡的五万铁骑军到了。

平阳守军的如此动作,立时引起城外赵启军队的反应,战鼓声响,数队赵军缓缓开出,作出应敌之势。

“老褚,你怎地如此糊涂?这般鲁莽行事,怎对得起在洛城殉难的大将军?”燕衡与赵以恒两将策马来到褚横身侧,向着对方轻声喝道。

吴子昂暗叹一声,迈步上前,双手将铁枪奉上道:“褚将军,适才冒犯了!”

褚横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那杆铁枪,转过身疾走两步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头向着南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啸。

啸声过后,褚横扔去手中铁枪,将头伏于地面开始放声痛哭!

燕衡与赵以恒下马走上前去,欲扶对方起来,却被褚横双臂一振,迫了开去。

“由得他罢!”深知褚横秉性的徐图之见状不由长叹一声,摇头说道。

吴子昂望着双手捶地,痛哭不止的褚衡,心中感动之余不禁暗自想到,若想成就大业,这等死忠之将确是必不可缺的,想父亲戎马一生,拥有这多忠心耿耿之部下,完全俱备另起为王的条件,可惜……!”

待褚横的哭声逐渐变弱,徐图之方下马走上前去,一手搭着对方的肩头轻声劝道:“老褚,与我们一起回去罢!”

褚横伸手抹去面上泪痕,缓缓自地上站起,铁枪也不拾,转身连走几步后飞身上马,一抖缰绳,口中喝了一声‘驾’,便自顾策马向城门处行去。

燕衡,赵以恒,徐图之等将相互看了看,各自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虽然现在褚衡看起来情绪还不十分稳定,但至少眼下的麻烦已经解决。

“若大将军在……!唉!”徐图之脸上现出一缕伤感,缓缓上马,向着吴子昂及诸将道:“我们回去罢!”说着,双腿一挟马腹,当先扭转马头向平阳城门行去。

位于数里之外的赵启军队被平阳守军的行动弄的如坠云雾之中,在原处停留了许久,直到平阳守军退的一干二净之后方徐徐退回兵营。

当晚,在徐图之的寝房之中,徐图之,燕衡,赵以恒,褚横几位吴系主要的将领围桌而坐,气氛显得很是紧张。

“啥事这么神秘兮兮的?搞的像有阴谋一样!”褚横仍然显得十分暴躁,今晚的集会他本不想参加,却是被燕衡与赵以恒双双硬架来的。

“老褚你先闭嘴!”徐图之一反平日沉稳冷静的神态,向褚横怒声喝斥道。

呃!?褚横愕然望向神色俱厉的对方,嘴唇蠕动了几下,竟然破天荒的住了口。

除了大将军吴天耀,这徐图之是他平日唯一肯买账之人,这也是当日吴天耀为何肯将褚横拔于徐图之麾下留守平阳的根本原因。

见褚横依言闭口,徐图之的脸色稍稍一缓,向着在座的燕衡等人沉声道:“无论我们再怎样不想面对,都不能改变大将军已然不在的现实。伤感归伤感,今后何去何从,我们必须要有所打算!”

“老实说,对于今后去从我尚拿不定主意!”赵以恒双目扫了一眼其他人,闷闷地说道:“有心为大将军复仇,却又不敢违逆大将军的遗愿;若弃官回老家务农,不但对不起手下将士,我自己亦心有不甘。”

“大将军去了,却是将我们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燕衡苦苦一笑,叹道:“纵然大将军不希望看到自相残杀的局面,但依武威的为人,会放过我等么?若不想束手待毙,我们起兵反秦是迟早的事情!”

“好了!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徐图之目光一扫三人缓声道:“武威不会放过我们,那几乎已成定局,而我们亦不想继续侍候那昏君,因此为保得性命起兵反秦将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要被动的防守,求得割据一方,还是主动出击,以取秦而代之为最终目标!?”

“老徐,你……!?”闻听徐图之之言,赵,燕两将赫然色变,他们虽是有反秦之念,却是从未有取秦而代之的想法。

“反他娘的!攻进都城把武威那狗东西宰了,换谁当皇帝俺老褚都没意见!”相比之下,褚横倒并无任何吃惊的神色,他的心中只是单纯的想杀入京城为吴天耀报仇,至于其它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老徐,你的意思呢?”顿了半晌,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燕,赵两人方相视一眼,向徐图之问道。其实,他们从对方的话中早已隐约猜到几分意思,但此事非同儿戏,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定要问个清楚。

“我的意思是,若是前者,你我当须在退去赵启十七万大军之后,将平阳周围的蓟,定,青几州划入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日后武威若不找我们麻烦,我们便与朝廷相安无事,从此过一天算一天,直到了却残生?老赵,老燕,你们觉得这样如何?”徐图之望着二人淡淡地问道。

赵,燕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齐露沉思之色,竟是没有回答对方的话。事实上,若只求偏安一隅,以度余生,那倒不如卸甲归田来得轻松自在。两人之所以选择起兵反秦,一是放不下部下将士,二则亦不甘心就此结束戎马生涯。

“你们可知,大将军生前之时,我有多希望他能丢却忠君的包袱,一如当年周朝开国太祖那般黄袍加身,以吴代秦,另立新朝。”徐图之双目放射出憧憬的光芒,以极其有力的语气继续道:“我徐图之自认有辅君之贤能,若是只求维系偏安一隅,岂不辜负了平生所学,我宁愿卸甲归田,亦不想这般混混噩噩地虚度余生!”

“可是,大将军已经不在了!”受徐图之语气的感染,赵以恒双目光芒一闪,但随即又黯淡下来,长叹一声开口提醒对方道。

“没错,大将军是不在了,可他并非无后!”徐图之双拳紧握,神情显得略有激动的道。

“你,你是说……!”赵,燕两将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不禁瞠目结舌,呆在那里。

过了半晌,赵,燕两将神色方回复如初,低头沉思了片刻,赵以恒以凝重的语气问道:“少将军?他行么?”

“虎父焉有犬子?”对于赵以恒的疑问,徐图之简短却有力的作出了回答。事实上,除了对吴子昂的一番留心观察之外,徐图之有如此把握的根本原因却是对吴天耀那种近乎于盲目的信服。

“老徐说的没错,就凭白天少将军露的一手,俺老褚就认定他绝不是废材!”一向以武力为衡量标准的褚衡不假思索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对于吴子昂白天的表现,赵,燕两将在震惊之余亦十分叹服,此时又见一向冷静沉稳,智谋过人的徐图之这般十足把握,一时间不由心思活动,两双眼晴亦开始露出兴奋之意。

“就,这么定下了?!”燕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颤,因为他很清楚,由于他们的决定,一个新君,一个新的朝代就有可能从此诞生。

“是否太过于轻率了?”赵以恒似是在问别人,又似在问自己,神色亦得有些迷惘,却又掩饰不住一种兴奋。

怎么都是造反,何不成就大将军之后?这是赵,燕两将轻易同意徐图之意见的根本原因。

就在吴系最俱有实权的三位将领做出这等重大决定之时,手持秦帝武威赐封诏书的上将军凤常已然在前往平阳的途中了。

此时,吴子昂尚不知晓,在短短几天,他的命运将再次发生重大转折——或是皇命册封,又或是受拥为王。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五章

三日之后,平阳城头守军发现了一个令他们吃惊的异象。驻扎于平阳城外的赵启大军竟然起兵拔褰,前军变后军,缓缓向后撤去。

当值的将官立刻将这一情况报传于平阳城守府的徐图之,燕衡,赵以恒几位大将。

“哦?”包括田光在内的几位将领闻听报告面上齐涌起诧异的神情。

“去看看!”燕衡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转身便向门外奔去。其余将领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随之而去。

平阳城墙之上,徐图之,赵以恒,燕衡,田光几人望着数里缓缓退去的大军,各自露出迷惑之色。

“是否京城发生什么大事了?不然,赵启为何忽然撤军呢?”徐图之微一思索,随即想到一个可能性开口说道。

“又或是,武威转了心性,大发慈悲想放过我们?”赵以恒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口出戏言道。

“哪个要他发慈悲?哼哼!就凭我们手下十多万精兵,若真动起手来,赵启未必是我们之敌!”燕衡冷哼一声说道。

上将军田光没有言语,他知道燕衡所说并无夸大之处,虽然吴天耀不在了,但在徐,赵,燕三个吴系大将的指挥下,其手下十余万精兵的战斗力是远非赵启部下那些临时组建的新军所能比拟的,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赵启方迟迟不肯动手攻城。

“噫!看那!”此时,赵以恒忽地伸手向前一指,讶声道。

即便赵以恒不说,其余三将也看到了,从赵军撤退的方阵之中,竟然分出两骑,直向平阳方向奔来。

马蹄声中,两骑并驾齐驱,不消多地便已来至平阳城下。

随着距离的拉近,徐图之等人已能看出所来两骑外貌体态。

“噫,那不是老凤么?”上将军田光忽地惊声呼道。

“另外那个,是赵启老将军罢!?”徐图之的视线却是集中在那个白须飘飘的老将身上。

“他们来做什么?”诸将相视一眼,面上俱露不解之色。

而这时,两骑已谨慎地停在城头守军弓箭射程之外,其中一人仰头高声喊道:“守城将官何在,速去通传你们主将,大将军赵启与上将军凤常特奉吾皇之命前来宣诏!”顿了一顿,似是发现了城头上熟悉的身影,不由又喊道:“老田,老徐,你们都在,太好了,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徐图之几将闻言,诧异之色愈浓,微一沉吟,徐图之向一旁部下将官施令道:“打开城门,放两位将军进城!”对方只是两人,因此他并不担心有何变故,而且对于凤常的为人他一向很放心。

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凤常与赵启一先一后策马而入。

而徐图之,燕衡等人早已下了城墙,在城门处等候两人到来。

“老凤,赵老将军!”

对于凤常,田光自不须说了,而徐图之,赵以恒,燕衡与之也是非常熟悉,因此并未执下属之礼,而是以拥抱表示亲近之意。

至于赵启,田光等人却是不敢怠慢,虽然已下决心反秦,但对于这个与吴天耀之父齐名的两朝元老却是不能失了礼数,因此各自齐身参拜。

“各位将军不必多礼!”老将军赵启已过花甲,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眼炯然有神,微笑地搀扶起众将,开口道。

“我们暂先回府罢!我有皇上的诏书须要宣读,这里实在不便!”凤常语气之中似乎透着一丝迫不及待,观其眉目之中隐藏不住的喜色,徐,赵等将便猜测对方带来的绝不是坏消息。

“赵老将军,老凤,请!”徐图之等人亦想早些弄明白武威在搞什么花招,于是纷纷腾身上马,前方带路向郡守府行去。

待回得郡守府议事堂,凤常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诏书,向田光等人问道:“我那子昂侄儿在何处?”

“应是在房中休息!老凤,你还是先宣读诏书罢!”田光盯着对方手中的诏书答道。

“老田,你怕是会错意了。这份诏书并非是针对老徐等人,而是天耀之子,我那子昂侄儿!”凤常摇头说道,提起吴天耀,他的双目不由一红,心中隐隐做痛起来。

“哦?”田光等人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随即徐图之便命下人前去请吴子昂前来,他们想看看,一直想除去大将军的昏君究竟会发一道什么样的诏书!

不消片刻,吴子昂便赶来了。

见到房这多人,不由为之一呆,他发现除了田叔等人外,尚有凤伯以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在。

“子昂!”凤常一见吴子昂走进,不由连走几步上前,激动地唤道。

“凤伯!”见到对方这般激动,吴子昂心中不禁一热,跪地便拜。

“快起来,起来!”凤常望着好友之后,不由热泪盈眶,连忙伸手将对方扶起。

“这是赵启老将军,你来见过!”尽管情绪激动,凤常并未忘得向吴子昂介绍一旁的赵启。

“赵老将军!”吴子昂望了一眼宝刀未老的赵启,再次施礼道。

赵启用神光湛湛的双目上下打量了吴子昂一番,方点头叹道:“老朽实是愧受你这一拜,快起来罢!”说着站起身来,亲手将对方扶起。

吴子昂站起身,心中猜测出这位老将所说的‘愧受’想必是对奉旨前来围城,继而使父亲陷入困境终战死洛城一事而心生内疚罢!?由此看来,这老将却也是性情中人。想到这,不由对赵启生出几分好感。

“子昂,快跪下接诏!”凤常一想起诏书内容,心中悲威顿时为之消减,不管如何,皇上此举也算是对吴家的一个补偿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吴子昂闻言竟然眉头一皱,开口反问道:“凤伯,这是何人之诏!”

凤常闻言不由一呆,随后道:“当然是圣上诏书!”

“武威?”当吴子昂说出这两个字时,其语气之中的不屑与仇视之意一览无余。

凤常,田光等人当然明白对方为何会以这种语气说话,吴天耀之死间接是由秦帝武威一手造成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果吴子昂当真肯跪下接旨,那倒反是怪事了。事实上,不要说吴子昂,便是徐图之等将亦不会下跪,武威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皇帝,而是仇敌。

“凤伯,你是奉命而来,侄儿不会使您难堪,因此这诏书你大可在此宣读,不过若说下跪,请恕我不能!”吴子昂的语气甚轻,但其间却充满着不可改变的坚决。

凤常望了吴子昂半晌,最终无奈地点头道:“好罢,不跪便不跪!”言罢双手展开诏书,朗声读出其上所载内容。

诏书的内容并不长,却足以使除却赵启,凤常之外的其他人目瞪口呆,俱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待得诏书宣完,燕衡忽地从椅子中站起,怒容满面地吼道:“这一定是骗局,武威那厮定是想诓少将军回去以斩草除根!”

“老燕!”凤常见状不由眉头一皱,轻喝道:“赵老将军在此,休得放肆!”

一旁的赵以恒连忙扯了一下燕衡衣角,提醒他此时尚有赵启在座,不要继续再出对武威不敬之词。因为赵启乃是朝迁之人,况且赵家对皇室的愚忠是有目共睹的。燕衡这般辱骂武威无疑会使这位老将军脸上难堪。

“无妨!燕将军也是性情中人!何况,皇上所做之事也实在过份,可惜了天耀啊!”赵启悲叹一声,吴天耀之死实是大秦无可估量的损失,赵吴两家世代交情颇深,吴天耀亦是他的子侄辈,正值壮年,竟然死于他这白发老翁之前,实是让他心痛不止。因此对于燕衡的过激行为,他并未有不快之色。

徐图之,田光,赵以恒几人相视一眼,俱都觉得不可思议,追封吴天耀为镇南王,虽是大秦前所未有的殊荣,但死者已矣,不过是虚职而已,但后面就不同了,册封吴子昂为威武大将军,这对于一心想要剥夺将军府兵权的武威无疑是自打自的耳光。武威倒底想做什么,是否真如燕衡所说,诓得吴子昂回京以斩草除根。

“这是武威的意思?”吴子昂亦搞不清武威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开口向凤常的问道。

“不错,三日前,闻听大将军死讯,皇上在大殿之上痛哭失声,最后昏厥当场,事后亲手拟定此诏,命我前来!此事满朝文武亲眼所见,若皇上真像老燕所说,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即便除去子昂,却如何面对百官,帝王之威岂非毁于一旦。相信这等事情只有蠢人才做得出来罢!?”凤常细说当日殿上发生之事,并说出自己的想法。

“此事怕是不妥罢,依武威的为人,若说翻然悔悟,打死我也不信!”思索了片刻,赵以恒缓缓摇头道。

“不过,老凤说的亦有道理,大将军已死,武威目的已经达到,他犯不上用这等伎俩骗子昂回京,若说诓骗的对像应该是我等才是,必竟比较起来,我们这三个手握精兵的将领才是最具有威胁力的!”徐图之双目露出迷惑之色,依他之智慧,亦猜不透武威倒底打的什么算盘。

“孩子,随老夫回京罢!”这时赵启站起身,来到吴子昂面前,双目望向对方并以极其凝重有力的语气道:“武威此次若敢出尔反尔,老夫第一个便不放过他!”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六章

听着赵启亦直呼秦帝武威之名,吴子昂等人不由齐齐一怔。从赵启那掷地有声的话语之中,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位老将军的诚意及决心。

但吴子昂想到的是,即便武威是真心悔过,他就可以接下这分诏书么?人都死了,这些徒有虚名的封赏又有什么用?这杀父之仇岂是这样就可以轻易化解的?

“子昂!”见吴子昂不为所动的神色,凤常上前一步轻叹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天耀之死,皇上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虽有悔过之意,却是已经晚矣。你不肯接受皇上的册封这也本无可后非!但我想说的是,子昂可曾为你父想过?”

“凤伯此话怎讲?”吴子昂面露不解之色问道。

“吴家三代忠良,你曾祖父吴腾,祖父吴铁翼,及至到你父亲吴天耀,其忠义美誉,名传天下!”

听凤常谈及这些,吴子昂面上不由现出一抹冷笑道:“忠良又如何?到头来,仍是落得这般令人心寒结局!”

“子昂且听我将话说完!”凤常目光从徐图之等人面上扫过,不由暗自苦笑,虽然徐,燕等人此时并未插言,但从他们不屑的神色上便可看出,他们抱着与吴子昂相同的想法。也难怪,皇上如此做法,确是令人心寒!

“我之所以劝子昂接受册封,完全是为天耀的一世英名着想,子昂我且问你,难道你真想让你父亲就这样背负叛国罪名含恨九泉么?有这样一个能为父亲洗刷冤辱的机会,身为人子的你可以错过么?”凤常用低沉有力的声音继续道:“你父亲宁愿战死亦不肯背叛朝廷,为的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罢?”

吴子昂闻言不由微微一怔,他当然知道,父亲宁死亦不肯拥兵反秦,为的就是‘忠义’二字!尽管他自己对这种愚忠嗤之以鼻,但对父亲来说却是为人臣子所必备的德行。

“你拒绝了册封,就是等于拒绝了一个为你父亲洗清冤屈的机会!虽说忠奸善恶自有后人论评,但如果能立刻还天耀于清白,我们何以不为!?”凤常双目从徐图之,赵以恒等将面上扫过,他的这番话并非是单对吴子昂一人所言,而是要让这些吴天耀的忠诚部下明白他的用心。

“老凤,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问题是,你拿什么保证少将军的安全?”赵以恒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徐图之与燕衡亦将目光望向凤常,被对方说动的他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保证,一个吴子昂进京之后不会受到危害的保证!

“我的性命!”凤常一字一句地答道。

“还有老夫的性命!”赵启随之亦沉声说道。

“老凤,赵老将军,非是我等信不过你们!我们担心若武威真想对少将军下手,两位亦无可奈何!”徐图之犹不放心地说道。

“我赵启向来一言九鼎!我说能保证这孩子的安全,那就一定会办得到!”赵启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老朽虽然年迈不堪,但还有几分影响力,皇上若真作出尔反尔之小人,老夫废话不说,随各位将军一同反了!”

见赵启肯这样表态,徐图之等将相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徐图之随后向吴子昂道:“少将军,此事还须你自己拿主意!”出现这等变故,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来他另立新君取秦代之的大计要延后了。

吴子昂承认凤常所说确有道理,为了父亲英名,他确是应该接受册封返回京城。有了凤常与赵启的保证,他亦不担心武威会出尔反尔。但他却是十分厌恶这个寡信多疑,行事昏庸的皇帝!一想到要与对方虚与委蛇,他就眉头大皱。

“临行之前,我特意去了次九王府,九王虽不在,但却见到了王妃,还有我那弟媳——令堂灵夫人!并征求了她的意见!”瞧及吴子昂为难的神色,凤常又继续说道。

“哦?娘她老人家怎么说?”吴子昂听对方提及母亲,不由连忙问道,在这种情况下,母亲的看法无疑是如今他做出决定的依据。

“令堂的意思是,让子昂你回京!而王妃也替九王爷转达了相同的意思!”凤常向吴子昂说道。

“老凤,你早把夫人的意思告诉我们不就行了,何须多废这些唇舌!?”燕衡闻言不由开口埋怨道,既然将军夫人都赞同少将军回去,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杀手锏总是要最后抛出的!”凤常面上现出一丝微笑,如是说道。

“好罢,既然如此,我就随凤伯与赵老将军回京!”吴子昂轻叹一声,缓缓点头道。

“好!”凤常闻言面上掩饰不住喜意道:“待晌午用过饭之后,我们便启程回京!”

***

晌午过后,徐图之,燕衡,赵以恒三人将吴子昂,田光,凤常,赵启,刘福一直送到城外。

在临别那一刻,燕衡忽然对凤常正色道:“老凤,我须再次提醒你,若少将军真有不测,我燕衡既便是拼尽所有将士,亦要杀入京城取武威之狗命!”

“老燕,你放心罢!”凤常双手一按对方宽厚的肩膀,沉声道:“我与天耀的交情并不浅于你和老徐他们,只要有我和老田在,任何人休想动子昂一分一毫!”

“好!”燕衡脸色随之一缓,目光转向吴子昂微笑道:“少将军,保重了!”

虽然知晓燕衡,赵以恒等人是因为父亲的关系爱屋及乌,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父亲这些忠诚热血的部将发自内心的尊敬。吴子昂一言不发,却是跪倒在地,向着徐图之三人连拜三拜。

“使不得!”徐图之三人连忙上前搀扶,却不想对方此时似乎有千均之重,无论三人怎样用力,都无法使吴子昂起身。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受了吴子昂这三拜。

三拜之后,吴子昂方站起身,双目隐含泪光向徐图之三人道:“各位叔叔多多保重,子昂走了!”言毕,转身上马,一抖缰绳,扭头当先行去。

老仆刘福亦向主人的这些部将拱了拱手,哑声道:“各位将军无须担心,老朽自会保护公子周全!告辞!”

随刘福之后,凤常,田光,赵启亦纷纷上马,一行五人辞别了徐图之等人,踏上了返回京城之路。

望着五人离去的身影,徐图之等人出神了良久,半晌过后,赵以恒忽然轻叹一声:“老徐,你的开国大计怕是要落空了!”

“未必!”徐图之目光从逐渐远去的五骑上收回,转望向赵,燕二人淡淡地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秦只要还是武威当政,我们便有的是机会!”

而此时秦都恒城九王府内,灵夫人与九王妃及秋雪晴正聚在一处。

灵夫人的面容显得异常的憔悴,吴天耀的互讯无疑是她一生之中所受的最重大的打击。三日不眠不休,她的神经已处在崩溃的边缘,若不是还挂念着远方的爱子,她早已追随夫君去了。

“我还是料错了,我原本以为天耀会回京请罪,却不想他会用这种方式来……!”灵夫人双目一红,声音又变得哽咽起来。

“妹妹不要太伤心了,大将军虽去了,但还有子昂啊,何况皇上已下诏反省自己过失,虽然迟矣,但终究是还了大将军一个清白,大将军在九泉之下亦可以安息了!”看到灵夫人这种神情,九王妃心中亦不好过,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好言相劝,以解对方心中悲痛。

眼看着灵夫人悲凄之色,秋雪晴绝美的容颜上再无昔日的冰冷,缓步来到灵夫人身前,轻握住对方的双手柔声劝道:“娘,您不要哭了!保重身子要紧,如果子昂,子昂回来,见您这个样子,心里也不会好受的!”尽管吴子昂并不在场,但生平第一次这般称呼对方之名,秋雪晴心中总觉得怪怪的。

“雪晴说的没错,上将军凤常此刻应该差不多赶到平阳了,用不上几日,子昂便可返京了,妹妹还是保重身体要紧!我已吩咐厨子备下清粥,一会吃些东西,好好休息罢!”九王妃趁机劝道。

想到儿子终究平安无事,灵夫人心中的悲痛得到了一丝缓解,微微点了点头,抬眼望着秋雪晴,伸出一手轻抚着对方的脸庞轻叹道:“好孩子,险些害苦了你!”

秋雪晴闻言轻摇了摇头,玉容上现出一丝浅笑道:“娘说的太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害不害的!”说来似乎奇怪,自从将军府发生这等变故,她于不自不觉之中便投入到灵夫人的儿媳这一身份中来。甚至在吴子昂逃亡的这些日子里,她心中还有一丝担心。

也许,自己是认命了罢!?她心中时常为自己这样辨解道,但隐约之中却总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感觉。罢了,随其自然罢,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似乎也没什么委屈的!

正当秋雪晴胡思乱想之时,忽见一下人弯着腰走进房中,恭声道:“启禀王妃,雪郡主,苏才女求见!”

“哦!?”,虽然从未见过苏绮梦其人,但苏才女之名却是早有耳闻,如今闻听下人禀报对方登门求见,九王妃与秋雪晴脸上不由现出诧异之色。

“快请!”九王妃微一沉吟,随即开口道。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七章

片刻之后,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出现在秋雪晴,九王妃及灵夫人眼前。

“绮梦拜见王妃,雪郡主!”苏绮梦依旧一身白裙,清丽脱俗的玉容上泛着一丝动人的笑意,向着九王妃,秋雪晴轻轻一躬,以其轻柔有如仙乐一般的声音说道。

“苏才女无须多礼!快请入坐!”九王妃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名传天下的第一才女,神色间掩藏不住惊讶与赞叹之意。心中暗道怪不得老爷上月自将军府赴宴回来,一直对苏才女赞不绝口,今日得见其容貌气质,确是不同凡响!

“这位是将军夫人罢?”苏绮梦却是没有落座,轻移玉步来到灵夫人身前,轻声问道。

“正是!”虽然心绪尚处于悲痛之中,但听对方相询,灵夫人却也不肯失了礼数,缓缓点头答道。

“绮梦月前有事赶往北海,回来才知将军府发生这等不幸变故,将军为人,忠义高洁,一直深为绮梦敬佩,因此特意前来王府拜见将军夫人,还请夫人节哀!”说罢,躬身盈盈一礼。

“多谢苏才女好意!唉!快请入座罢!”听及对方出言劝慰,灵夫人心中微觉好受,脸上勉强现出一丝笑容伸手示意道。

苏绮梦闻言这才转回娇躯,坐于灵夫人身侧。

自苏绮梦走进房内时,秋雪晴的目光便一直集中在对方的身上。她平日虽自负美貌,但瞧及苏绮梦之容颜气度,却也暗自点头,承认这个名传天下的苏才女确是不逊于她。

其实,苏绮梦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对方容貌与她不分轩致,虽气质稍嫌清冷,但却益发的衬托出其冰清玉洁之美。

美女相遇,总会暗中将自己与对方做一比较,这是大多美女的通病,因此便如苏绮梦,秋雪晴两女亦不能免俗。

“看茶!”见苏绮梦落座,九王妃立刻吩咐下人备茶,自己则微笑开口道:“苏才女自北海回来,便前来慰问,我当真是万分感激!”

苏绮梦美眸微转,口中轻叹道:“绮梦惭愧,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亲自前来以表慰藉之意!”

“苏才女客气了,你能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感激了!”灵夫人神色中露出一丝谢意,她心知对方与吴家并无交情,甚至儿子还曾经做有辱人家清誉的事来,如今对方肯亲自登门拜见,已是非常难得了。

“夫人与王妃不必见外,直接称呼我绮梦便可!”苏绮梦娇躯稍稍前倾,神情显得很是恭敬地说道。

“好罢!我看你与雪晴差不多年龄大小,我便以长辈自居,称呼你为绮梦了!”九王妃甚是欢喜地说道。

“绮梦确是晚辈!王妃但请称呼无妨!”此时,下人已将茶奉上,苏绮梦拿起茶碗,揭盖轻啜一口,随即又开口道:“我听闻大秦皇帝已下诏追封大将军为镇南王,并派上将军凤常前往平阳接吴公子回京,不知可有此事?”

“人不在了,还要那么多虚名有甚用处!”灵夫人苦苦一笑答道:“若不是要还天耀一个清白,我宁愿昂儿从此不再回来!”

“无论如何,如今天耀冤名得以昭雪,子昂又承接大将军之职,更有老爷和凤田等将军大力支持,相信不久之后便可重振将军府之威,天耀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九王妃再次出言劝道。

“绮梦罪过,又惹得夫人伤心!”见灵夫人脸上复现出悲痛之色,苏绮梦玉容上露出歉然之色,螓首微垂道。

“无妨!”灵夫人强笑摇头,道:“这终究是现实,该面对的仍须面对!绮梦,你尚未吃过午饭罢?留下来赔我一起用饭可好?”

苏绮梦神情微一犹豫,随即微笑点头道:“好,那就打扰夫人,王妃和郡主了!”事实上她来时早已吃过午饭,本想推辞,但触及灵夫人虚弱的脸色,心中不由一阵不忍,精通医术的她怎会看不出对方气血俱亏,怕是有几日未曾进食了!

见灵夫人肯吃东西,王妃与秋雪晴脸上不由同时露出一抹喜色,王妃立刻吩咐下人备宴,招待苏绮梦这个稀客!

***

第五日,吴子昂,田光,凤常以及老启老将军一行,在五百精兵的护送下,已临至秦都恒城郊外。

由于是乘马车而行,因此回京速度不免慢了近一半。马车共有两辆,第一辆由田光,赵启乘坐,第二辆则是吴子昂与凤常,老仆刘福则骑马跟在马车外侧。

“公子!我们快要到了!”望着远处高耸的城墙,刘福以低哑的声音向车内的吴子昂说道。

回来了!短短两月之中,他的人生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转变,而现在,他即将再次回到恒城,但遗憾的是,他的父亲,那个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却已然不在了。揭开车帘,凝目外望,恒城已隐约可见了,再望向大路两侧的景物,心中忽又想起了卫玄衣与铁刃夫妇,他们是否还藏在那片世外桃源之中么?吴子昂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涌起恍如隔世的感觉。

眼见恒城越来越近,负责守护的五百精兵及带头将官心中亦渐渐松懈起来,事实上在大秦境内,有何人敢有狗胆对朝廷的兵马不利?更何况以大将军吴天耀之忠义美名,根本无人会去伤害他的子嗣!而且一路之上,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种种情况加在一起,使得负责守卫的五百精兵放松了警惕,然而即将发生的事实告诉他们,他们的想法是极端错误的!

呼!忽地一阵恐怖的呼啸声破空袭来,在众多兵士尚未醒悟过来之时,一个庞然大物以其惊人的速度向着第二辆马车撞来。

“砰!”几名骑于马上,挡在马车之前的将官来不及躲闪,立刻被这庞然大物撞了个结实,瞬时间惨呼声响起,血肉横飞之中,几名将官的躯体已然化作无数血块,抛撒于四处。

几乎就在庞然大物袭来的同时,守护在马车旁的刘福双目精光一闪,立时作出了最正确的决断,口中低喝一声公子小心,随即一掌劈在马车之上,自己则从马背上凌空跃下。

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立刻使前进的马车顿住去势,忽地向路边栽倒。

悲嘶声传来,两匹拉车的高头大马步上了几名将官的后尘,被庞然大物撞的四分五裂,而后者去势不止,呼啸着自马车车厢上方飞过,在残忍的收割走数名兵士的生命之后,方砰的一声撞入地面。

此时,惊慌失措的兵士们方看清庞然大物的真面目,乃是一镶着无数利刃的铜制球体,狭长的利刃犹沾着血污,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森森寒芒,而铜球的一端却是系着一条铁链。重达百余斤的铜球加上如犬牙交错般的利刃被人以巨力抛将出来,其势确是无坚不摧,无人敢挡其锋芒。

“保护将军,保护公子!”众兵士至此方如梦初醒,在将官的指挥下各持大盾护于车厢周围。

风声响过,数道人影从路旁的草丛中闪出,直向栽倒在地的车厢扑去。这些刺客身上着装各不相同,却毫无例外的面蒙黑布,他们判断的十分准确,放过第一辆马车,而全力袭击第二辆,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吴子昂的性命,当然,顺带除去凤常也毫无不可!

刀光闪处,惨呼声不断响起。挡于车厢旁的兵士接二连三的倒下,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但却远远不是这些身负武功的蒙面刺客的对手。

“枪阵!”从第一辆车厢钻出的赵启与田光两人见状,不由面露惊色,后者连忙大喝一声命令道。

田光一声令下,立有数十名手持长枪的兵士涌上前去,长长的枪尖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犹如一团刺猥挡于车厢周围。而此时,吴子昂与凤常已从倒地的车厢中钻出,望着十数名身手敏捷的刺客,后者不由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即将进入京城之即,竟然遭遇害刺客袭击。

面对着数十支闪着寒光的枪尖,诸多刺客虽俱是身负武功之人却也不敢轻攫其锋,身形各自拔起,高高跃于半空之中。

田光见状不由微一皱眉,面对水泼不进的枪阵,即使跃起亦与事无补,这些刺客想要做什么?

“嗖嗖!”刺耳的空气撕裂声传来,跃于半空中的刺客各自手中轻挥,立时便有一群持枪兵士应声倒下,原本密集的枪阵立时出现了破绽。

借暗器之利撒开一个裂口之后,蒙面刺客身形一落地,便迅快地扑进枪阵之中,手中利刃连闪,又将十数名兵士斩于刀下。

终于,两名刺客冲破了兵士的拦截,身形展处,疾向吴子昂与凤常两人扑去,人未到,凌厉的刀光已然出现在半空之中。

就在此时,一声怒哼传来,刘福矮胖的身躯已然出现在吴子昂与凤常身前,双目闪动着摄人的光芒望着从天而降的刀光。

刀光临体,刘福却是不闪不避,左右两手奇异般一探一收,那眩目的刀光顿时烟消云散,而刺客两只持刀的手则已分别被刘福拿住。

骨骼断裂声清晰地在场中响起,随之便是两名刺客凄厉的嚎叫,曾经立誓再不伤一人的刘福在主人过世,公子又面临危机的情况下,终于破誓出手,以‘分筋错骨手’硬生生将两名刺客的手臂拧成麻花辫。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八章

只一个照面,便将两名身手高超的刺客双臂废去,刘福所展现的功夫在震惊了其余刺客的同时,亦使得众兵士士气大振,各自奋不顾身地向刺客冲去。

田光与赵启见到这一幕不由稍稍放心,看刘福的身手,即便是这十多个刺客全上,亦不是其敌。

此时又有两名刺客扑上,其中一个飞身于半空作势下扑,另一个却作地躺刀式,将身躯化为滚地葫芦疾攻刘福下盘。

刘福见状忽地仰天发出一声厉啸,犹如半空之中忽然现了一霹雳,瞬间使得在场之人身躯齐齐一震。

而飞身于上空的刺客受啸声影响,真气不禁为之一懈,立时从空中跌下。而早已等待多时的刘福上前一步,右手化为龙爪如闪电般探出,结结实实按于这名刺客胸前。

扑!漫天血雾之中,刺客前胸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刘福这一式爪击所蕴内劲瞬间便将对手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因此刺客连发出痛呼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击毙当场。

而从下盘攻击的刺客亦被啸声震得双耳轰鸣,身躯剧颤,待恢复正常时,一式饱含裂金碎石之力的踢击已然重重印在他的右胸之上。庞大的身躯被巨大惯力凌空抛出,复又跌落于地下,在短短的一刻之中,这名刺客便步上了先前同伙的后路,彻底的变成了毫无生命的死尸。

刘福转眼之间,手脚齐施已连毙四敌,这个平时里看来一副垂老矣矣的老仆此时却化身为嗜血的魔王,花白的须发上沾染着斑斑血迹,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气。而事实上,在三十年前,还未遇到大将军吴天耀的刘福确确实实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黑道高手。如果这些刺客在动手之前能够探查到刘福的底细,那么今日的行动一定会谨慎许多。

“吼!”随着一声怒吼,在刺客之中忽的分出一人,直向刘福扑来。很显然,在这些刺客之中,这名身型异常魁梧的蒙面人武功是最为高强的,他以双手作武器,然而杀人的速度却要比手持利刃的其他刺客还要快上许多,每一拳击出,必有一名兵士吐血飞出,其力大劲猛,就连手持大盾的兵士亦阻挡不住。

“砰!”一声巨响传来,却是刘福与赤手空拳的刺客硬生生的拼了一记,两拳相击,刘福只是肩头微晃,而刺客却是连退三步,两相比较却是刘福略胜一筹。

魁梧刺客一退之后迅又再次扑上,呼呼两拳击出,直取刘福胸腹要害。

刘福冷哼一声,双手化拳为抓,疾向对方手臂探去。

刺客却是识得其中厉害,双拳忽地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凌厉的腿击。

刘福招势不变,双手顺势向下捞去,无论手脚,只要被他的分筋错骨手沾上,必定难逃筋断骨折之厄。

然而这名看似魁梧的刺客动作竟是出奇的灵活,腿到中途却又是向回一收,再次改以双拳出击。在方才与刘福一拼之下,他便已经清楚自己并非对方之敌,因此他立刻改变战术,以虚实结合的招数缠住刘福,而让部下趁机击杀目标——大将军之子吴子昂!

一声怪异的啸声自魁梧刺客口中响起,闻听啸声,原本与兵士缠斗的其他刺客忽地各施绝招,一举杀掉周围兵士之后,齐齐腾身而起,向吴子昂与凤常两人扑去。

刘福立时便醒悟刺客的阴险用心,怒啸一声,双手幻作漫天爪影,狂风骤雨般向魁梧刺客当头罩下。然而那刺客确是十分了得,魁梧的身躯竟然作出如泥鳅一般灵活的动作,连扭带闪,连跳带窜,尽管万分狼狈却仍是有惊无险的躲过刘福这一连串的抓击。

“子昂小心!”眼看十多名刺客凌空扑来,凤常大急之下锵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刀,迈上一步将对方护在身后。他心中很清楚,尽管自己有一身武艺,却绝非是这些训练有素,以杀人为职业的刺客之敌。但此时此刻他已别无选择,既便是死,亦要保全天耀这唯一的血脉。

“让侄儿来!”全神凝敌的凤常耳中忽然听到吴子昂冷静平淡的声音,紧接着风声一响,一个身影已从他背后闪出,挡于他的身前。

见吴子昂自动出现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刺客们不由大喜过望,各自低啸一声,身形全力下扑,务求一举击杀目标。

“子昂!”不远处的田光见状不由大惊失色,口中悲吼一声,疾向这边冲来。

望着从天而降,气势凶厉的刺客,吴子昂右手食中二指已缓缓拼起,在一袭紫衫无风自动的同时,双目之中忽然暴现出炽烈的火光。

毫无预兆的,随着一缕刺目的红芒冲天而起,在一瞬间一道道足可熔金炼石的剑气便成为这空间的主宰,毫不留情地将身在半空之中还没有机会落下的刺客们卷入其中。在刺目红芒的闪耀下,所有人都为之目眩,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惨哼之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便是重物坠地之声。待田光,凤常及诸多兵士睁开眼睛,方才腾身于半空之上的十数名刺客已经毫无例外成为一具具死尸,而每具尸体之上都现出片片焦痕,有若被裂火灼烧过一般。反观吴子昂却仍立于原地,斜斜立起的右手上,赤色的剑气仍在不断吞吐闪烁。

面对这等触目惊心的一幕,魁梧刺客眼中露出骇然之色,再也顾不和与刘福缠斗,扭头便跑。数名兵士欲拦截于他,却被对方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的飞了出去。

“不要追了!”回过神的田光立刻下令道。

望着满地的死尸,吴子昂双目中的火光渐渐敛去,缓缓撤去炎劲,并将右手垂下。

“公子,你,没事罢!”见吴子昂神色有些疲惫,刘福连忙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与惊讶于对方所展露的武功相比,他更关心的是吴子昂有无受伤。他虽然辨识不出对方所施展的功夫,但依常理推测,愈是惊人的招式所消耗的内力便愈大。

“没事!”吴子昂缓缓摇头,双目从一张张合不拢嘴巴的面容上扫过,微微一笑道:“好了,大家接着赶路罢,就快到家了!”

田光,凤常,赵启虽对吴子昂的一身功夫感到万分震惊,但仍知此时此地却是不便细细追问。当下指挥兵士搜索刺客的尸身,看有无可利用的线索,以便追查指挥这些刺客的幕后真凶。

前几名兵士俱是一无所获,只有最后一名身形矮瘦的兵士似是在尸身上发现了什么东西,面上露出喜色疾向凤常这边走来,口中道:“将军,我找到了这个!”

“是什么?快快呈上来!”凤常闻言不由精神一振,大手一挥,示意那兵士上前。

那兵士走得几步,在距离凤常,田光,以及吴子昂还有几步之遥时,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右臂缓缓前伸,手中已然握住一筒状物直指向吴子昂等人。

刘福见状暗道一声不好,身影忽地抢出,却已是慢了一线。

嗒的一声机括轻响,十数道寒芒自筒内暴射而出,疾向凤常,吴子昂,田光三人射去。

两下距离太近,寒芒所覆盖范围又甚广,眼见三人已躲无可躲,却见紫衣一闪,吴子昂不退反进,直向寒芒迎去。

十余道寒芒临体,吴子昂身躯忽地一震,却仍硬撑着不肯倒下。

那兵士却是未料到吴子昂会有如此举动,手持暗器怔了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转身便逃。

“吼!”一声震天的怒吼声如平地惊雷般响起,那兵士闻声吼声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颤,身形亦缓了一缓,然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一杆长枪破空而至,穿过他的后心将他牢牢钉于地面之上。

而几乎就在同时,吴子昂忽觉全身一麻,眼中忽的一黑,便一头栽倒在地。

“公子!”一举毙了那刺客假扮的兵士,刘福闪身来到吴子昂身前,老脸上现出惶急之色唤道。

“子昂!”田光与凤常,赵启三人亦大惊失色,连忙扑至吴子昂身侧。

眼见吴子昂陷入错迷之中,刘福顿觉不妙,针制暗器之上涂有剧毒,这是刺客一惯施用的手段,想来这次也绝不会例外。当下不再犹豫,伸出双手忽地将吴子昂衣衫撕裂。

在吴子昂赤裸的躯体之上,共插有十一枚闪着蓝光的毒针。刘福双手不停,闪电般将所有毒针一一拔除,并出指如风,连封对方胸腹几大要穴,阻止毒素向内脏扩散。一气做完这些之后,刘福方从怀中掏出一瓷瓶,拔出木塞,倒出仅剩一颗白色药丸,便要给吴子昂服下。却忽听得身旁扑通一声,凤常忽然摔倒在地。

“老凤!”田光惊呼一声,慌忙上前将凤常扶起。

瞧及凤常发黑的脸色,刘福不由暗叫一声糟,方才公子虽是接去大部份毒针,但想来还是有少数毒针射在凤常将军身上。

“我,没事!”凤常手捂着右肩,脸上现出痛苦之色,却仍强自要挣扎坐起来。

“凤将军且慢动!”刘福挪开凤常左手,伸出二指将钉在对方肩头的毒针拔下,并顺手封了对方穴道。

手里拿捏着那粒药丸,刘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犹豫了片刻方一咬牙,向着凤常,田光道:“这药只余一粒,恕老朽不能顾全将军了!”言毕,转身捏开吴子昂的双唇,将药丸送了进去。

田光双目含泪,望着脸色发黑的凤常,嘴唇颤动着欲言又止。他知道怪不得刘福,在只能择一而救的前提下,对方没有理由不求自家公子,更何况,天耀只余这一条血脉,换作是他亦会选择先救子昂!

“先救子昂,我不要……!”凤常话尚未说完,便已昏厥过去。

“老凤!”田光不由悲呼一声,扶住对方的肩头失声痛哭。

“将军莫急!”将药丸喂下之后,刘福急声向田光道:“你我各选一匹快马,各载公子与凤将军进城求救于太医,也许还来得及!”

“对,对!”一言惊醒梦中人,田光闻言连连点头,急忙令兵士挑出两匹快马,与刘福各载一人,策马急急向京城奔去。(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而赵启带领部下兵士亦已急行军的速度奔向恒城。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五十九章

两骑一先一后,蹄下带着一缕烟尘直奔恒城南城门。

守城兵士远见两骑急速奔来,连忙迎上前去,待离得近时发现是本朝上将军田光时,立刻单膝跪地施礼!

“给我滚开!”心急如焚的田光无视于城门进出的人流,更无视于百官进城须要下马的禁令,怒喝一声,马鞭急挥,风驰电挚般奔进南城门。

紧接着,刘福亦紧跟着策马而入。

守成兵士见状不由呆了一呆,本朝禁令,即使是王公大臣,进城亦须下马步行,如今眼见上将军田光违反禁令,公然快马入城,一时间众守城兵士不由心生踌躇,有几个胆大的欲上前阻拦,但触及上将军冒火的双目以及伏于马上的另一人,不由齐吃了一惊。

“那不是凤上将军么?上将军怎么了?”守城兵士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由自主的让出一条道路,放田光与刘福进城。

“先去九王府!随后我亲去皇城请方太医!”进城之后,田光扭头向刘福喊道。

“好!”刘福一点头,紧跟着田光向东街而去。

九王府。

也许是由于儿子即将回来,也许是由于苏绮梦赠与的补品关系,最近两天,灵夫人的气色好了不少,虽然仍掩饰不住憔悴之色,但已看不到初时的虚弱之态。

王妃与秋雪晴见状心中稍安,在这几天,对方已经不再拒绝进食了,按这样发展下去,相信不久之后,灵夫人便能走出阴影,而再无求死之念。

令王妃与秋雪晴稍觉意外的,那位名传天下的苏才女几乎每日都来王府一次,送上一些补品调成药膳给灵夫人。外界传言苏才女心高气傲,鲜与权贵交往,如今这般举动,其原因怕是并非单纯地尊敬吴天耀的为人这么简单!

“启禀王妃,郡主,田上将军求见!”

听闻管家这般禀报,正在后堂喝茶的九王妃与秋雪晴不由一呆,继而面露出喜色。

“快请!”九王妃连忙道。

然而九王妃话音未落,便听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两道人影一先一后闯进这后堂之中。

“田将军!刘福!”九王妃见两人面带焦急之色,已是感到惊讶,待目光触及到两人身后所背之人时,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这是怎么了?”秋雪晴玉容瞬时一片苍白,声音亦带着一丝轻颤,她已看清刘福身后所背的人正是离京两月的挂名夫君吴子昂。而且对方双目紧闭,满面黑气纵横,处境显然十分的不妙。

“王妃,郡主,老凤和子昂中了剧毒,时间紧急,我这前去皇城找方太医,你们快准备个房间!”田光顾不得行臣下之礼,口中喘着粗气急声说道。

九王妃一见这惊景,心知情况危急,顾不得吩咐下人,毫不犹豫的道:“跟我来!”当下转身亲自带着田光与刘福向东厢房走去。

与刘福将吴子昂与凤常置于东厢房的睡榻上之后,田光一声不吭的转身便走,凤常与吴子昂的危在旦夕,他必须马上赶往皇城求太医前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弄成这样?”田光离开之后,九王妃这才急急询问道。

刘福当下将路上遇袭之事详尽告之对方,末了双眼闪过痛恨之色道:“若让老奴查明事后主谋是谁,老奴非将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不可!”

“究竟是谁要下此毒手?大将军生前竖敌并不多,况且如今大将军人已不在了,有什么仇恨非要将其唯一的儿子置于死地呢?”九王妃脸上闪过迷惑之色,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秋雪晴凝眸望着那张黑气缭绕的面孔,绝美的玉容上掩饰不住担忧之色。她并不关心幕后真凶是谁,她现在只担心对方是不是会有性命之忧。

“他,到底怎么样了?有性命危险么?”沉默了半晌,秋雪晴轻声问了一句。

“公子目前的处境堪忧,老奴虽是将仅有一颗‘护心丹’给公子服下,但效果如何,老奴却没有半分把握!”刘福叹了口气,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他答应过吴天耀,一定会照顾好吴子昂,却未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吴子昂便遭此大难,他心中愧恨之意实是笔墨所能形容。

“等方太医罢!”九王妃知道此刻唯一的希望便是田光带太医前来,但前提是,吴子昂与凤常必须坚持到那一刻。依现在两人的情形来看,似是随时都有毒发身亡的可能。

此时灵夫人正在房内小睡,并不知晓她唯一的爱子正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也幸亏她不在,否则还未从夫君去逝阴影中走出的灵夫人将会再次面临沉重的打击。而这对于心志与身体都十分脆弱的灵夫人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对于房内的秋雪晴,王妃,刘福来说,等待就是一种煎熬。田光离开已近半时辰,以皇城与九王府的距离来说,骑马急奔半个时辰足够往返。

终于,随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刘福白眉一挑,连忙上前打开房门。

果然,田光不负众望,带着一名,不,带着三名太医走进了房内。

这三位太医,九王妃和秋雪晴都认得,是皇城内最有具权威的方,胡,杨三位太医。

三位太医已经从田光口中得知事情的严重程度,当下不顾礼数,急忙上前来至睡榻前。胡,杨两位太医分别执凤常与吴子昂一手,开始了诊断的第一步骤,切脉。

而方太医则先后揭开凤常与吴子昂的眼皮,凝神观察二人的瞳孔。

一旁的秋雪晴,田光等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默默地看着三位太医为两人确诊,她(他)们很清楚,吴子昂与凤常的性命,如今就操在这三位太医手中。

“王妃与郡主请先回避!”在初步会诊之后,方太医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向王妃与秋雪晴道。

听太医如此说,九王妃与秋雪晴尽管心中忐忑不安,但也只好转身走出门外。

待王妃与秋雪晴离开后,三位太医将吴子昂与凤常衣裳脱尽,细细观察之下,不由面色大变。

随着三位太医的目光望去,田光与刘福亦发现在吴,凤两人的丹田处,隐约有一道黑线蜿蜒直上,直逼左胸口。

“是一线牵!”方太医的眼神在瞬间黯淡下来,口中满是苦涩的说道。

“一线牵?”刘福虽不知道这是何种剧毒,但触及三位太医的脸色,便觉大事不妙,连忙急声问道:“三位太医,怎样才能化解此毒?”

方太医与其他两位太医相视一眼,苦笑摇头,口中清晰地吐出四个字:“无药可解!”

“怎么可能?”刘福当时就发狂了,这个在吴府修心养性二十余年的黑道枭雄在这般无情的打击面前立时恢复了本来的面目,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无尽的凶横与暴戾,上前一步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将方太医拎起,口中吼道:“你这庸医,有胆再说一遍!”

眼看着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仆在一瞬间变成择人而噬凶徒,方太医一呆之后,随即脸色变得煞白一片,嘴唇一阵颤抖,却是骇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光闻言也惊呆了,目光怔怔地望向胡,杨两位太医,似在期盼他们出言推翻胡太医的结论。

然而胡,杨两太医却是齐齐苦笑摇头,眼中俱是无奈之色。此次他们是奉了圣旨前来,必须医治好吴子昂与凤常的毒症,而如今诊断出两人中的竟然是世上失传已久的无解之毒‘一线牵’,在为吴,凤两人惋惜的同时,不禁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天晓得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将他们三位太医做为陪葬品!

九王妃与秋雪晴闻听到刘福的吼声,慌忙推门而入。

“福伯,你先放手!”见方太医的脸色已然变得发紫,秋雪晴连忙上前劝阻道。

福伯两字入耳,刘福的神智为之一清,以前子昂也是这般唤他的。当下双手一松,方太医便嗵的一声跌坐于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刘福虽未刻意用力,但仍不是方太医这个文弱书生的身体所能承受的。

“王妃,郡主,恕臣等无能!此毒实是无药可解!”方太医与胡,杨两位太医跪倒在地,惶声说道。

“当真无药可解了么?是什么毒这么厉害!”九王妃闻言面上涌现出难以置信之色,这三位太医是大秦国最具盛名的医术泰山北斗,他们若说无药可解,那就是基本宣读了凤常与吴子昂的死刑。

“回王妃,此毒名为‘一线牵’,乃是取其北疆一种名为‘黑星草’的毒草汁液制成,中此毒者丹田处会现出一道黑线,并逐渐向心脏处蔓延。”方太医据实作答道。

即便是不懂医理,王妃与秋雪晴等人也明白毒气攻心是什么后果。

“因黑星草数量极其稀少,更因北疆地势险恶,多有毒虫猛兽,取材十分不易,因此传言制毒秘方失传已久,若不是中毒者身上那种独一无二明显的特征,臣等绝不敢做此断言!”胡太医接口说道,无奈之意溢于言表。

“无药可解!”秋雪晴口中低低重复着这句决定吴子昂命运的话,玉容上现出一丝绝望.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如铁一般沉重,刘福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亦闪现出骇人的光芒,垂与身侧的双手中隐约传出噼啪的声响。

三位太医的心一下抽紧了,他们感觉得到,‘无药可解’这四个字已然引这个化身成魔头的老人无尽的杀机。而对方杀戮的对象,便极有可能是他们这三个做出诊断的太医。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六十章

“福伯!怪不得三位太医!”见刘福神色不对,秋雪晴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三位太医身前说道。

“少夫人,这三个庸医救不了我家公子,老奴非要他们陪葬不可!”刘福语气之中掩藏不住因绝望而生的暴戾与杀机。“福伯,你冷静一些!”秋雪晴黯然摇头道:“子昂没有救,你就是杀了三位太医也于事无补,我们再仔细想想,看有没有其它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老奴和这三个庸医一同下黄泉去陪公子!”刘福双目之中透着一种绝望,他也清楚从三位大秦太医口中讲出的话,是具有怎样的权威性!因此他已下了决心,公子救不活,他就和这三个太医一同陪葬!

九王妃这时也慌了神,凤上将军与女婿眼看命在旦夕,而这个性情极端的老仆又要杀三太医泄愤,这令本就无多少主见的她手足无措,心中暗怨若老爷在就好了!

上将军田光则呆在一旁,双目怔怔地望着面色发黑的吴,凤两人,一动不动有若雕塑一般。大将军刚刚去世,唯一的骨肉和自己多年的好友亦要性命不保,这种打击使得性格刚强的他也招架不住。

“王妃,郡主!苏才女到了!”这时,王府管家急匆匆的前来禀报,见到主子神色不好,说话的语气显得非常的小心。

“晴儿,我先出去招呼一下客人,你先守在这里罢!?”终究是贵客,九王妃不敢怠慢,吩咐秋雪晴留下,自己则准备先出去待客。

“王妃,且慢!”这时,跪倒在地的方太医忽然抬起头,向着九王妃出声唤道。

“方太医,暂且放心,有晴儿在,不会有事的!”九王妃误以为对方是担心其性命安危,因此安慰对方道。

“不,王妃!下官是想问,前来王府的苏才女可是大儒王修之老神仙的弟子?那个以才艺名传天下的苏绮梦小姐?”方太医急声问道。

“不错!正如方太医所言!”九王妃略感奇怪的点点头答道。

“太好了!太好了!”方太医闻言脸上不由绽现出一缕喜色,连忙道:“说不定,两位将军还有救!”

“哦!”听闻方太医这般说,九王妃不由一呆,继而又惊又喜的反问道:“方太医但请明言!”

“莫卖关子,快说!”听见吴子昂还有活命的希望,刘福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上前两步,一把揪住方太医的领口厉声说道。

“那苏才女是神医苏青林之后,对医术上的造诣必定高过我三人甚多,相信必有解毒之良方!”事实上,方太医对于苏才女能否解这一线牵之毒半点把握也没有,但眼见那老仆杀气腾腾,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取他们三人性命,因此只得硬着头皮推荐苏才女。不过,他也并未说谎,苏绮梦的父亲苏青林确实是当世两大神医之一。只不过苏绮梦一向以才艺闻著于世,因此神医之女的身份反倒无几人得知。

九王妃闻言亦想起这几日苏绮梦前来王府所赠的补气补血之药,心中对方太医所说不由信了几分,当下喜道:“我这就去请苏才女前来!”言罢转身急急走了出去。

听闻事情有了转机,秋雪晴与田光心中不由出现一丝曙光,而刘福则松开了方太医的领口,布满血丝的双目紧盯着对方厉声道:“若是苏才女也解不了毒,你们一样也得陪葬!”

过得片刻,九王妃去而复返,身后已然多了苏绮梦窈窕美好的身影。

“就是这里了,绮梦!”九王妃指向榻上赤着上身的两人,向苏绮梦道。

苏绮梦点点头,缓步来到榻前,美目触及两人胸腹间的黑线,一双秀眉不由微微蹙了起来。

“苏姐姐!?”秋雪晴见状心中不由为之一紧,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是一线牵不假!”苏绮梦玉容之上凝重之色不减,开口道:“这种症状是一线牵的独家招牌!”

“有,有救么?”秋雪晴几乎都感觉自己的声音再发颤。

九王妃,田光与刘福以及三位太医亦将目光投射在这位风华绝代的才女身上,紧张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苏绮梦立在原处,美目中闪过沉思之色,半晌方缓缓道:“倒有一法可试!”

“当真!?”秋雪晴闻言,玉容上不由现出惊喜之色,那种冰山消融,大地回春的喜意令得苏绮梦也不由一怔,暗赞对方之美。

“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如今这个现状,只能是……!”苏绮梦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在场之人都明白她的话中之意,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试一下。

“绮梦,你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快说说是什么法子!?”九王妃连忙问道。

“至今为止,并没有任何一本医书记载这一线牵之毒的解法,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毒便是无法可解!想必三位太医对大家说过,这一线牵是从‘黑星草’中提炼而成,而这黑星草是北疆生长的一种毒草。天下万物,俱都相生相克,这种黑星草虽是剧毒无比,却仍有一种蚕虫以其为食而无恙!”说到这里,苏绮梦转头望向三位刚刚起身的太医,道:“这种蚕虫名为‘青丝’,相信三位太医听闻过罢!?”

“苏才女所言不错!这青丝蚕确是以食毒草为生,但是否不怕这黑星草之毒,我等却不敢妄下断言!”方太医据实作答道。

“关于这一点,家父亦是从一本古代医书上得之,不过其真实性实在无法考证。依据这个记载家父推测,以青丝蚕为药引,配以其它解毒良药,也许可以化去一线牵之毒!只不过,因为此毒失传已久,家父一直没有机会验证过!”苏绮梦轻轻叹了口气,望向众人如是说道。

“苏才女,请告诉老朽这青丝蚕哪里有?老朽这就去寻!”刘福急不可待的问道。

“老人家莫急,这青丝蚕虽是珍贵,却也并不难寻!可请任何一位太医回宫去取!”不知为何,苏绮梦如玉的双颊忽地升起两朵红云,轻声说道。

“是,下官这就回宫!”方太医连连点头,转身就待离去。

“还是由本将亲自去罢!”时间紧急,田光容不得这老太医慢吞吞的速度,因此不由分说扯住了方太医,自己一甩披风,迈步出了房门。

“将军且记,是要未曾泡过药酒的青丝蚕!”说这话时,苏绮梦面上的羞意越发的明显了,看得九王妃与秋雪晴暗暗不解。

只有三位太医清楚其中原因,这青丝蚕虽是以毒草为食,其本身却是毒性不强,而且用其标本泡制药酒,可有神奇的壮阳补肾之效,因此不仅是秦国宫廷,其它三国亦用此法泡制药酒以供君王显贵纵欲之用。而苏绮梦身为神医之女,焉能不清楚青丝蚕在宫廷中妙用?

“我这尚有碧玉护心丹两粒,虽不能解一线牵之毒,却也能起到暂抑剧毒之效,先给他们服下罢!”苏绮梦从怀中掏出一玉瓶倒出两粒碧色药丸,送于秋雪晴。

“少夫人,让老奴来!”刘福见状连忙将药接过,分别喂入两人口中。此时两人身上的黑线距离心室仅有三指之宽。

服下苏绮梦的药丸之后,黑线虽未有什么变化,但两人面上的黑气却是消减了不少,已无先前那般乌黑骇人。由此看来,这药丸倒也有去毒的疗效。

又是焦急而漫长的等待,三位太医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俱是一脸紧张而惊慌的神情,他们心里万分的希望苏绮梦此法能够有效,从而将他们的小命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苏绮梦望着榻上的吴子昂,心中也是十分的担心,她亦不希望这样一个精通琴艺的才华之人就此殒命,想想自洛江落水大难不死,到将军府惨变四处逃亡,而今在回京途中又遭暗算命在旦夕,这个让她有些看不透的名门子弟可谓厄运连连。

在经历了近半个时辰的煎熬,一身风尘的田光终于回来了。一进房门,他便从怀中掏出五个形状相同的瓷瓶,,双目紧盯对方喘息未平的道:“每瓶四只,共二十,已是现有皇宫里全部未入药酒的青丝蚕了!够不够!?”

“应该可以了!”苏绮梦点点头,转头望向三位太医道:“绮梦尚有需三位相助之外,请随我来!”

三位太医巴不得马上离开这凶神恶煞般的老仆,闻言立刻连连点头。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家!我和晴儿就不打扰绮梦了!九王妃知道自己与秋雪晴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因此选择了留在原地。

“好!”苏绮梦接过田光手中的瓷瓶,轻移玉步走出房门,三位太医连忙跟上。房间之中,只留下秋雪晴,王妃,田光,刘福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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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六十一章

眼睁睁看着田光与刘福各将满满一碗青色的药汁喂入凤常与吴子昂的口中,包括苏绮梦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药方是苏绮梦之父苏神医当年凭着猜测而写出的,因此对于其效力,苏绮梦实在没有把握。而关于这一点,秋雪晴,九王妃还有三个太医心中也很清楚。

药汁喂下之后,众人大气也不喘一下,紧紧地盯着凤,吴两人的脸,紧张与期待之色溢于面上。

片刻之后,凤常与吴子昂面上黑气愈见淡薄,胸口亦开始急剧起伏,紧接着哇的一声,各从嘴中喷出一口墨汁般乌黑的污水。

田光与刘福连忙给吴,凤两人转过身,让两面向地下,同时各用手轻拍两人后心。

吴子昂与凤常各吐出好几口污水之后,方逐渐平静下来,身体已不像方才那样僵直,似乎已有了知觉。

“把他们扶起来!”对于空气中那股腥臭的气味,苏绮梦眉头皱也未皱一下,开口说道。

田光与刘福依然将吴,凤两人扶起,苏绮梦与三位大医则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望向两人的胸腹处。

“谢天谢地!”望着那股已消去大半的黑线,苏绮梦玉容不由一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有效啊!不愧是神医之女啊!我等甘拜下风!”三位太医老脸不由现出感激与敬佩相混合的表情,托苏绮梦的福,他们三个不用陪葬了。

“太好了!太好了!”九王妃也喜笑颜开,连忙转头吩吩管家去清扫地面,自己则拉着苏绮梦的一只玉手感激道:“多亏你了,绮梦!”

“两位将军福大命大,老实说,绮梦也是半点把握也没有!”苏绮梦用右手轻拭了一下额际的汗水,摇头笑道。

三位太医这时又上前为吴,凤两人把了下脉,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向着众人道:“脉像平和,看样子已无大碍,只要按着苏才女的药方再开两剂药,相信用不了多久,两位将军便可痊愈了!”

“姐姐,随我下去休息一会吧!”见几位大医已下定论,秋雪晴心中大定,欢喜之余上前拉住苏绮梦的另外一只手微笑说道。

“这里交给三位太医就好了!我们先下去罢!”九王妃亦如此说道。

苏绮梦点点头,当下随着九王妃与秋雪晴迈步走出房门,前往后堂休息去了。

***

迷迷糊糊之中,吴子昂觉得自己好热,而且这种热并不在他的体表,而是传自于他的心中。火,一股欲火忽然没来由的从他丹田处升起,并以天火燎原之势向全身各处窜去。

吴子昂在朦胧之中痛苦的哼着,小腹之下已达致顶点的欲望急切的想找寻发泄的出口,那种发泄不出的痛苦折磨使得他的脸庞现出异样的扭曲。

啊!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的吴子昂猛然大叫一声,睁开双眼并从床上坐起。

“公子!你怎么了!”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吴子昂转头望去,正迎上老仆刘福关切的目光。

吴子昂呆了呆,下意识地道:“福伯!”

“公子,你可算醒了!”刘福老泪纵横,不由分说的一把搂住对方的肩头,哽咽地说道。

我这是怎么了?吴子昂低头苦思,忽地想起自己是在回京的路上中了暗算。

“这是哪?福伯!”回过神的吴子昂轻声问道。

“九王府!公子,咱们到家了!”刘福松开对方,抹了一把眼泪,将对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详述了一遍。

“我的事,娘知道了么?”听完对方所说,吴子昂沉思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夫人还不知!少夫人刻意吩咐过的,一定要等公子醒来,再去通知夫人你回来了!”刘福答道。

“那就好!”他最怕的就是母亲再经受打击,如今听秋雪晴安排得当,不由放下了件心事,同时暗赞这个名义上妻子的细心。

“凤伯怎么样了?”吴子昂忽的想起同样中毒的凤常,不由忙问道。

“凤将军中的毒要比公子轻!今天早上便醒来了,因怕惊动夫人,所以也未露面,暂在另一间房内休息。”说到这里,刘福老脸上现出感激之色道:“多亏了苏姑娘,公子和凤将军的性命才得以保全!”

“我会亲自上门道谢的!”吴子昂轻叹了一声,想他来这异世不过两月,却已有两次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先有蔚灵瑶,后有苏绮梦,两女先后施手援救,这救命之恩算是欠下了。

正在沉吟之时,忽听得房门吱呀一声的开了,两个娇俏的身影先后进入房中,出现在吴子昂与刘福的视线之中。

望着两张同样娇美绝伦的玉容,吴子昂不由一呆,下意识地开口道:“苏姑娘,雪晴!”

“你,你醒了!”秋雪晴的玉容上现出一抹惊喜,移步走了过来。

“吴公子,身体感觉如何了?!”观察到吴子昂脸上赤红,苏绮梦亦不由上前问道。

见两女走近,阵阵香气袭来,更听着娇声入耳,吴子昂的心跳不由开始加速,一股热气忽地从小腹中腾起,呼吸亦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苏绮梦见状不由吃了一惊,俯下身伸出一只玉手轻抚上对方的右腕。

手上感觉到对方柔软细腻的肌肤,眼中望着那张美若天仙的容颜,鼻中嗅着那股浓郁的幽香,吴子昂只觉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了,口中低喘一声,竟然反手便将苏绮梦的玉手牢牢捉住。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苏绮梦微吃了一惊,正待缩回右手,却冷不防对方用力一扯,娇躯在一股大力作用之下顿时失去了平衡,跌入对方的怀中。

“放……!”苏绮梦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被一火热的双唇牢牢的封住了樱唇,从而使那个尚未说出的‘开’字无奈的变成了一声呜咽。

秋雪晴无法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一幕,她做梦也料想不到刚刚逃过一难的吴子昂竟然色心大发,当着她与刘福的面对苏绮梦进行非礼。

刘福也呆住了,不过身为老江湖的他立刻反应过来,右手出指如风,闪电般的封住了吴子昂肩井穴。

吴子昂只觉右臂连带半个身子一阵酸麻,手中不禁一松,苏绮梦趁机从他的怀中逃出。

而紧接着刘福又连出两指,顿时令吴子昂呆坐于榻上半点动弹不得。

“公子,你怎么可以这般无礼!”刘福有些怒了,他虽然忠气耿耿,但并非事理不分,眼看着自家公子对救命恩人公然非礼,不由得怒声斥道。

尽管是不能动弹,但吴子昂饱含欲望的目光仍直直望向苏绮梦,面色红的近乎妖异,口中亦发出阵阵嗬嗬的喘息声。

这时秋雪晴方回过神来,望着美目饱含泪水的苏绮梦,又望了望榻上喘着粗气,神情怕人的吴子昂,一时间不由心头大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糟糕至极的事情。

“老人家且慢动怒!”出乎刘福与秋雪晴意料之外的,受辱的苏绮梦只是轻轻擦拭了泪痕,神色虽显得有些委屈与羞涩,却并没有如两人想像中的恼怒与愤恨,轻叹一声,开口道:“此事怪不得吴公子,全是绮梦过失!”

秋雪晴与刘福闻听苏绮梦之言,不由齐齐怔住了。两人十分不解为何受辱的苏绮梦会将过失揽到自己身上。

在秋雪晴与刘福诧异的目光中,苏绮梦再次上前,不计前嫌的伸手再次为吴子昂把脉。

片刻之后,苏绮梦轻轻摇头,再次轻叹道:“果然如此,是绮梦下药失误之过!”

“苏姐姐,你的意思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秋雪晴试探着问了句。

“因顾虑到吴公子中毒过深,所以青丝蚕的份量,我下得过于重了!”苏绮梦唇角现出一丝苦笑解释道:“我昨日未曾和妹妹你提及,这青丝蚕虽以毒草为食,本身却毒性不强,而且以标本为引泡制药酒,可有培阳固本之奇效,所以我才断言皇宫之中,必有此物!”

秋雪晴闻言先是一呆,继而玉容上不由绽现出两朵红晕,冰雪聪明的她立刻领悟到对方话中之意,同时也恍然明白,昨日对方在提及这青丝蚕时为何会脸红了。

“重症须下猛药!”然而到头来,我还是料错了,吴公子竟然只比凤将军晚醒半日,其抗毒能力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强!而由此引发这种后遗之症,我也无法厚颜怪罪于吴公子!”说到此处,苏绮梦站起身,向着秋雪晴与刘福强颜一笑道:“这种后遗之症并无害处,妹妹和老人家放心罢!绮梦先告辞了!”说着,转身盈盈走出了房门。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六十二章

秋雪晴怔了一下,随即快步追出房门,口中唤道:“姐姐留步!”

苏绮梦闻言止住脚步,转身回望强笑道:“妹妹还有什么事吗?”

秋雪晴玉容一红,低声道:“我想请教姐姐,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恢复正常!?”

“这个,妹妹就可以办到了!”苏绮梦眼中掩露不住一线羞意,见对方似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道:“只要妹妹与他行周公之礼,一切皆可无恙!”言罢,再次说了声告辞,便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周公之礼!?”秋雪晴呆立在原地,口中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瞬间玉颊如被火烧,几乎羞得她抬不起头来,慌不择路的向侧门逃去,却险些撞在一人身上。

“晴儿,怎么了?”正想过来探望女婿病情的九王妃见义女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讶声问道。

“娘!没事?”见是义母,秋雪晴不禁垂下布满红晕的玉容,低低答道。

“绮梦还在么?子昂的病怎么样了?”九王妃拉起义女的手,随口问道。

“苏姐姐方才走了,至于子昂……!”说到这里,秋雪晴顾不得羞涩,将苏绮梦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知王妃。

“这样啊!”王妃看了一眼满面羞色的义女,微笑道:“那要看晴儿你的意思了?你若不愿,娘可以让侍女替代!”

“娘!”秋雪晴羞得不知如何才好了,虽然还没有与吴子昂‘那个’的心理准备,但想到要让侍女替代,她心里却稍稍有些不舒服!

“娘听你说过,因得知将军府即将大难临头,新婚之夜子昂并未动你分毫,这般重情重理之男子,晴儿还有何不放心之处!?如今皇上已经封子昂为威武大将军,晴儿即将成为将军夫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晴儿你似乎都应该做出决定,是否应该安心作个将军夫人!?”九王妃脸上露出慈爱之色,望着爱女道:“你知道,爹和娘没有子嗣,一直把你将当亲生女儿看待,这次联姻虽然不排除有其他目的,但更主要的,是你爹觉得子昂并非如外面传说那种平庸之人,这才下决心答应吴大将军的提婚!”

“娘,你说我都明白,只是,让孩子忽然之间……!”秋雪晴面上羞意不减,甚是忸怩的道:“孩儿总觉得不习惯!”

“娘知道!既然这样,就让晚荷与水仙先侍寝罢!”王妃也不强求,微笑道:“你去召她们两人前来罢!”

“好!”秋雪晴神色复杂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这孩子!”望着爱女的背影,九王妃摇头轻笑,她是过来人,早已看出此时的义女虽然还未曾死心踏地爱上吴子昂,但已是很有好感了!在这以前,能让京城闻名的‘冰美人’这般羞涩的男子,必竟还没有出现过!

不一刻,晚荷与水仙两名侍女便随着秋雪晴来到了后院,此时王妃已经和老仆刘福将事情说清了,得知用这种方法才能去除后遗之症,刘福不由哑然失笑,不过,他很是奇怪,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是少夫人亲自为之,而要两名侍女呢!?

不解归不解,作为一个下人,刘福知道自己无权过问,反正只要能治病,随便是谁刘福都没意见,何况,这两个侍女都是美人儿,公子也不吃亏!

晚荷与水仙都是处子,初时闻听郡主安排此事,都不禁吓了一跳,不过作为侍女,两人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莫说是贞操,即使是要她们的性命,她们也无话可说。更何况,郡主平日待她们不薄,因此两女毫无怨言的过来了。

让晚荷与水仙进了房,刘福伸手解开了吴子昂的穴道,后者立刻低吼一声,向着两个娇俏的侍女猛扑了过去!

刘福不便逗留,转身出去关了房门,守在门口处。

“王妃,少夫人,你们回去休息罢,这里有老仆一人就行了!有什么情况老仆会立刻禀报的!”

听刘福如此说,王妃与秋雪晴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她们也知道这种场面是不适合两人留下的,因此叮嘱了刘福两句,两人暂回到后堂等候消息。

而此时,房内已经传出衣物的撕裂声以及两名侍女的惊呼声。

晚荷和水仙并未料想到吴子昂会这般的疯狂,未经人事的她们在对方塞满欲望与占有的可怕目光注视下,犹如待宰的羔羊,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失去理智的吴子昂眼中除了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再虽无它物,力大无比的他不由分说,迅速而粗暴的撕去包括两女在内的全部衣物。

两名侍女惊呼一声,生平第一次见到赤裸男身的她们禁不住闭上眼睛,双手慌乱的掩住自己的要紧之处。

白的耀眼的胴体,幽幽的处子之香,疯狂的刺激着吴子昂的感官,低吼一声,猛的将晚荷扑到在床上。

没有任何前戏,在分开那双雪白的大腿之后,吴子昂身体猛地一沉,粗暴的进入了晚荷的体内。

“啊!”一声痛呼传来,使得守在门外的刘福暗暗皱了皱眉,依公子目前的状态,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恐怕难以经受啊!

刘福想的实际上很有道理,不同于正常的男欢女爱,如今房中上演的是一场一面倒的淫虐场面。落红点点,娇呼连连!晚荷与水仙先后惨遭破瓜之痛,随即便在吴子昂狂风暴雨的蹂躏下凄啼痛呼。

这是吴子昂来到这个异世之中的第一次发泄,心中熊熊燃烧,似乎永不会熄灭的欲火完全烧掉了他的理智,双手箍紧水仙纤细的腰肢,一次又一次凶猛的撞击将水仙嫩白高耸的双峰幻成阵阵乳浪!

“公,公子,奴婢不行了!”水仙终于禁不住这般粗暴猛烈的攻势,哀声求饶道。

一旁的晚荷见状,连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上前吻住了吴子昂,将对方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她身上。

于是,娇呼声继续回荡在房间之中,两女就这样轮换交替,任由吴子昂享用她们的身体。

刘福还是低估了两个侍女的能力,尽管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房间里也不时的传出两女的娇呼求饶之声,但最后的事实证明,胜利的一方不是强势的吴子昂,而是这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直到一声充满无尽畅快的低吼传出,房间里的激烈的肉搏终于宣告结束。

正当刘福准备前去禀报时,却见王妃与秋雪晴带着另两名侍女过来了。

“少夫人,想必此时公子已经无碍了,您进去看看罢!”考虑到房内尚有两名侍女,刘福自己不便进去察看,于是这般说道。

“嗯!”秋雪晴红着脸,伸的推开房门,带着两名侍女走了进去!

一股淫靡的气息扑面而来,走进房内的秋雪晴一眼便看到侍女晚荷赤身呈大字躺在床上,雪白的身躯上布满了不少淤痕,一对雪乳随着阵阵低喘不停的起伏着。

水仙的情况与晚荷相差无几,雪白的身子正被吴子昂的紧压着,美目迷蒙,长长的秀发早被汗水打湿了。

而罪魁祸首的吴子昂,却一头枕着水仙饱满的酥胸沉沉睡着。

目睹这一情形,秋雪晴与身后的两名侍女不禁面如红霞,心跳不已。

秋雪晴连忙转过身,吩咐道:“帮晚荷和水仙穿好衣服!”

“是!”两名侍女尽管羞涩不已,却不敢怠慢,将手中准备好的新衣放下,各自替晚荷与水仙穿好衣物,然后搀扶两女起身。

“回去清洗一下,好好休息罢!”秋雪晴望着两个精疲力尽,似乎连手都抬不起来的两女,柔声道:“辛苦你们两个了!”

“这是婢子应该做的!”晚荷与水仙有气无力的答了句,便在另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出去了。

秋雪晴转过头,走近趴在榻上的吴子昂,伸手拿起被子盖在对方的身上,然后仔细望着那张心满意足的脸,忍不住娇啐了一声,这才面带羞意的退出房门外。

“怎么样?”见秋雪晴出来,守在房门外的九王妃连忙上前问道。

“应该无碍了!”秋雪晴红着脸低声答道。

“那就好!”九王妃与一旁的刘福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荷与水仙被折磨的不轻!晴儿,以后考虑给两个丫头个名份罢!?”想起刚才晚荷与水仙的状态,九王妃微笑建议道。

“嗯!女儿亦不是小气之人!待子昂康复,我会向他说明的!”对于这两个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侍女,秋雪晴一直喜欢的很,何况侍女随嫁是极其正常的事,因此她并没什么意见。

“如此甚好,也不枉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九王妃含笑点头道:“好了,天佑善人,子昂与凤将军安然无恙,我们终可以安心了!”

“娘,还有件事!“秋雪晴此时忽地想起一事,不由秀眉微皱道。

“什么事?”九王妃心情极佳,微笑问道。

“是这样……!”秋雪晴面色一红,便将吴子昂强吻苏绮梦一事细细道来。

“什么?”九王妃闻言脸上不由一惊,失声道。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六十三章

吴子昂从睡梦中醒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后,缓缓自榻上坐起。被子滑落于一旁,他才发现,自己此时竟是全身赤裸。

嗯!?发生了什么事呢?吴子昂呆了一下,脑海中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些画面。雪白赤裸的胴体,疯狂猛烈的冲动,两张面带凄婉,不堪承受的俏脸……!

吴子昂的目光缓缓向周围望去,待看见散落一地的衣物碎片,身躯不由一震,他记起来了,不知发了什么疯的他在这个房里,曾粗暴的夺去两个女人的贞节!

为什么会这样呢?吴子昂轻轻呻吟一声,双手抱住了头,生平见过无数风花雪月的他自认定力不凡,为什么会在忽然之间兽性大发呢?难道是作者在玩我?

就在他迷惑不解之时,房门吱的一声开了。两名侍女并肩走了进来,手上端着崭新的衣物。

“公子醒了!奴婢奉郡主之命,前来侍候公子更衣!”两名侍女向着床上发呆的吴子轻轻一躬,开口说道。

“哦!放在那里罢!”吴子昂回过神,口中答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罢!”

“是!奴婢告退!”望着地上散落的破碎衣物,两名侍女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面色一红,放下衣物齐声告退。

“那两个女人是谁呢?待会问问福伯罢!”吴子昂微一沉吟之后,下了榻,拿起桌上的衣服一一穿起。

推开房门,那明亮的阳光使得呆在房中一天一夜的吴子昂不由自主的咪起双目。

“公子!”耳边听闻一熟悉的声音,吴子昂不用回头便知是老仆刘福。

果然,转过头,便见刘福老脸上略带着促狭的笑意望着他。

吴子昂面孔微微一红,开口道:“福伯,我有事想问问你!”

“老仆知道,公子是想问那两个女子是谁罢!?”刘福似是早预料对方会这样问,呵呵一笑道。

“是的!”吴子昂老老实实的点头道。

“是少夫人的贴身侍女,晚荷与水仙!”刘福轻笑一声道:“公子所服解药因药量过盛,以致出现这等后遗之症,所以少夫人便派身边侍女为公子消减欲火!”

吴子昂呆了一呆,他未曾想到他所中的剧毒竟然如此麻烦,即便是完全解除了还要摆他一道。

“公子,您还是快去拜见夫人罢,她想你都快想疯了!”见吴子昂发呆,刘福不由提醒道。

“娘!”吴子昂脑中忽地涌现起那张慈爱的面孔,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向着刘福道:“福伯,快带我去见娘!”

***

“昂儿,是你么?”灵夫人望着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年轻男子,手中茶碗一颤,砰的一声摔落地上碎成几片。

“娘!是孩儿!”望着那张憔悴消瘦的脸庞,吴子昂禁不住热泪盈眶,上前两步跪倒在地。

“真是昂儿!灵夫人欢呼一声,一把上前捧住爱子的脸,细细端详了好半天,方颤声道:“想死娘了!快起来,快起来罢!”

“你看看,子昂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我就说妹妹你根本不用担心!”王妃笑吟吟走了过来,与灵夫人一起搀起吴子昂。

一旁的上将军凤常与田光相视一眼,微微苦笑摇头,还真是‘平安’!只差一步,两个人便要黄泉作伴,追随已故的大将军去了。

爱子平安归来,灵夫人在欢喜之余,却又不禁想起死去的夫君,眼圈不由一红,又落下泪来。

“娘不要再伤心了,以后孩儿必会伺候左右,孝顺您一辈子!”吴子昂知道母亲又想起在洛城战死的父亲,不由轻声劝慰道。

“是啊!何况还有晴儿呢!再等两月,小两口儿再给妹妹你添个孙儿,岂不更美!?”

“娘!”一旁的秋雪晴听义母如此说,羞得玉颈都红了,连忙垂下头去。

一听‘孙儿’两字,灵夫人面上悲伤之色大减,伸手紧握爱子的手,叹道:“如果真能为吴家添丁生子,传宗接代,那么娘也了却一番心事了!”

“娘你放心罢!孩儿会努力的!”虽然明知自己与秋雪晴尚未圆房的事,母亲也清楚,但为了安慰母亲,吴子昂装出信心满满的模样。

“光你努力有什么用?”灵夫人目光左转右转,却始终离不开秋雪晴身上,脸上露出异常期待的神情。

九王妃见状不着痕迹的轻推了下爱女,面上微笑道:“妹妹放心,晴儿也会努力的,争取早日让你抱上孙子!是不是,晴儿!?”

“嗯!”秋雪晴有若蚊呐的声音仿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为了不让灵夫人失望,她只得选择点头表态。

“哈哈!”凤常与田光见状不由朗笑出声。后者向着灵夫人道:“小两口儿都打了保票了,嫂夫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等抱孙子罢!”

灵夫人闻言,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一缕笑容,向着两位上将军道:“借两位吉言,添丁之日一定请两位将军到府上共饮!”

“嫂夫人即使不请,我们也会前去的!”田光微微一笑,站起身一拱手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等就先行告辞了!”

“子昂,明早我会亲自接你上朝!诸位,告辞了!”叮嘱了吴子昂一句,凤常亦起身告辞。

“两位将军,慢走!”

王妃吩咐管家将凤,田两位上将军送出王府。

凤,田两将离开之后,吴子昂与灵夫人,王妃,秋雪晴依旧聚于后堂。

掩去惊险的遭遇,吴子昂报喜不报忧的向母亲,岳母大人以及自己的夫人秋雪晴讲述了自己近两月的经历。

聊了片刻之后,吴子昂忽的想起尚没见到九王爷,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岳父大人!?”

“义父前去岭南访友,已离开王府数日了!”秋雪晴玉容闪过怪异之色,开口答道。

“快了,王爷捎过口信,这几天就会回来了!”王妃也笑着说道。顿了一下又道:“子昂你饿了罢,我让厨子备下晚饭,大家吃个团圆饭罢!”

***

吃过晚饭,吴子昂又陪着母亲聊了一会,方与秋雪晴双双回到卧房休息。

秋雪晴的闺房,吴子昂并不陌生,上次在王府醉倒,他就是在这间房中与秋雪晴前向而卧,度过了一个并不好过的夜晚。

“转过去!”

秋雪晴轻轻上床,美目望着吴子昂,轻轻说了一句。

“哦!”吴子昂依言转过身,片刻之后便听见细微的声音传来,心中不由一震,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吴子昂心立刻砰砰跳了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母亲今天说要孩子的话起作用了么?她真打算与自己同床共枕行鱼水之欢么?

“转过来罢!”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耳中已听得秋雪晴柔柔的声音传来,转过身,便见对方背对着他躲进被里,白色的衣裙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头。

吴子昂的心跳继续加速,此时他已隐隐明白对方的意思,虽不见得已爱上了他,但至少是默许了两人成为夫妻的事实。

犹豫了一下,吴子昂脱去靴子与外衫,将被子欠开一道缝然后钻了进去。

很明显的,他能感觉到秋雪晴的娇躯在轻轻的颤抖。鼻中闻着醉人的发香,耳中听着那近在咫尺却强自压抑的喘息,眼中看着那截露在被外的雪白后颈,吴子昂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小腹涌起,埋藏在心中的欲望亦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时,秋雪晴忽然转过了头,清净如水的美眸闪着异样的光芒与吴子昂对视着。

“晚荷与水仙收做偏房罢?你要了她们的身子,应该给她们个名份!”

听了秋雪晴忽如其来的发问,吴子昂呆了呆,继而点头道:“如果这样可以补偿她们的话,我完全同意!”做了就要负责,他原本也没有抵赖的意思,而且秋雪晴尚不反对,他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一提到两女的名字,他脑海中立刻闪现出一幕又一幕香艳刺激的片断,下身终于不可避免的支起了帐蓬。

“嗯,那睡罢!”秋雪晴轻咬了下嘴唇,又转过身去。

睡?吴子昂心中由暗暗苦笑,有这样一个大美女躺在他身边,他如何睡得着。而且和上次不同,这次秋雪晴竟然是脱光衣服才躺下的。

你白痴啊!即然都主动脱了衣服,那就证明允许你‘那啥了’,你还犹豫个屁?

欲火越烧越旺之中,吴子昂终于抬起自己的胳膊,隔着被子将对方的身体圈在怀里。

秋雪晴娇躯一震,却是没有反抗,反而将头轻轻靠在吴子昂的胸口上,低低地说了句:“轻一些,好么?”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六十四章

一阵浓浓的喘息回荡在房中,其中更掺杂着动人心魄的娇吟。

桌上红烛高烧,将床上一对死命纠缠的痴男怨女照的纤毫毕现。

被子已不知被蹬到何处,两具赤裸的身体不停地在床上动作着。新婚两个月,吴子昂与秋雪晴方迎来两人真正意义上的洞房花烛夜。

情欲一旦被撕开裂隙,就如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在眼前这具毫无半点瑕疵的完美玉体面前,吴子昂彻底的臣服了。双手紧抚着对方柔韧坚挺的双峰,腰部沉缓却有力的撞击着秋雪晴柔嫩的下体,那紧窄难行之感,令他几疑身置仙境。

秋雪晴的一双玉腿早已紧紧盘在吴子昂的腰上,破瓜之痛已过的她美眸迷蒙,贝齿轻咬下唇,绝色的玉容上现出痛苦并快乐的神情,两只玉手轻抵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之上,每一次有力的撞击都会使得她弓起布满红晕的胴体,并发出一声荡人心魂的呻吟。

尤物啊!吴子昂丝毫没有想到,除去那层冰霜保护的美女,竟会有着如此颠倒众生的媚态!眼看着这样一个尤物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啼,强烈的征服快感不禁涌上他的心头,令他大发神威,愈战愈勇。

一时间,房间里春光无限,动人的娇啼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射入房内,秋雪晴悄然睁开了美目。

怔怔地望着眼前仍在沉睡的男子,秋雪晴玉容上现出复杂的神情。这就是她的夫君,一个生平第一次占有她的男人。

回想自己第一次在桥头碰到这个男人时,那种色迷迷的神情直让她恶心不已,而如今相貌还是一样的相貌,但扬溢的,却是一种令她倍感安全的成熟沉稳之气。

真是个让她看不透的人呐!秋雪晴心中暗自叹息着,伸出一只玉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男人,但至少,从今以后她可以安心的做一个贤妻良母!也许,这就是命罢!

“看够了么?”吴子昂忽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的妻子。

秋雪晴微吃了一惊,玉颊上随之飞上两朵红晕,欲吻缩回手,却早被对方伸手捉了个结实。

“娘子!”吴子昂口中喊着古味十足的称呼,盯着对方的美目笑道:“是不是觉得为夫长的十分的帅?”

“帅?”秋雪晴玉容上现出迷惑的表情,她弄不懂这个字所代表的意思。

“哦哦!就是好看的意思!”吴子昂连忙解释道。

“哧!”秋雪晴闻言不由发出一声轻笑,吐气如兰道:“哪有像夫君这样自吹自擂的!不过,用‘帅’字来形容长的好看,雪晴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觉得害羞了?”吴子昂伸手轻轻挑起对方光滑的下颌,促狭的笑道。

秋雪晴娇羞的避开对方灼灼的目光,却冷不防这男人猛的凑了过来。

“唔!”

秋雪晴嘤咛一声,便被对方牢牢吻住了香唇,同时她亦感觉到一只大手已然探进了被子中,轻车熟路的抚上了她的右乳。

“别,别,天亮了!”秋雪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对方的热吻中挣脱出来,捉住那只作怪的大手,娇嗔地道:“一会还要上朝哩!快些起来罢!”

听对方这么一说,吴子昂也忽然想起,今天上将军凤常会接他前去进宫。当下恋恋不舍的缩回手,紧相着秋雪晴绝色的玉容轻声说了句:“娘子,你真美!”

听了对方的赞美,秋雪晴心中十分欢喜,低声道:“快起来,莫要误了时辰!”

“娘子说的是!”虽然对上殿面圣毫无兴趣,甚到有些讨厌与秦皇武威会面,但为了死去的父亲能洗清污名,吴子昂别无选择。听从秋雪晴的劝,起身穿好了衣物。

“让我为夫君梳头罢!?”穿好衣裙的秋雪晴拿起象牙梳,移步来到吴子昂身后,柔声说道。

“有劳娘子了!”吴子昂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坐于铜镜之前,享受着美人的贴心服务。

望着铜镜之中,那窈窕动人的身影,吴子昂心中涌起一股柔情,既然有了夫妻之实,那么在以后的时间里,他必定会尽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全心全意的对待对方。至于依依,终归是永远不会属于他了!

“子昂,你怎么了?”发觉对方的神情有异,秋雪晴不禁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害我!?”吴子昂随机应变,微笑答道。

“子昂可有怀疑的人选么?”秋雪晴信以为真,一边梳理着对方的发丝,一边问道。

“我怀疑是武威老儿!”吴子昂毫无顾忌的说出自己的猜想:“表面召我回京给以封赏,实则却想暗中要我的性命!”

“不可能是皇上!”秋雪晴立刻摇头说道。

“雪晴为何会这么肯定!?”吴子昂讶然问道。

“哦!我也只猜测而已!”秋雪晴神色稍有些异样,低声答了一句。

吴子昂低眉沉吟了片刻,心中却也无法认定就是武威所为,哼哼!今天上殿正好可以先探个究竟。

刚刚为吴子昂梳好头发,便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之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奴婢前来侍候郡主更衣!”

“进来罢!”秋雪晴随口应道。

门开,两名侍女端着温水,手巾走了进来。

吴子昂的目光向两名侍女扫去,秋雪晴美眸一转,轻声笑道:“她们是娘的人,晚荷与水仙身体不适,我让她们休息几天!”

吴子昂面色一红,讪讪地说道:“娘子真是冰雪聪明,竟然能猜到我心里所想之事!”

秋雪晴闻言微微一笑,为对方束好头发,柔声道:“好了,快去净手洗脸罢!”

在两侍女的服侍下,吴子昂与秋雪晴洗濑之后,双双来到后堂。

陪灵夫人,王妃用过早饭,便听王府管家前来禀报,上将军凤常的轿子到了。

吴子昂不便怠慢,在刘福的陪同下,出了王府大门,与凤常稍做寒喧之后,便弯腰上了轿子。

刘福敏锐的注意到,无论是轿夫还是那十六名带刀侍卫,俱是太阳穴高隆,眼中精光四射。很明显的,为了吴子昂的安全,避免重蹈复辙,上将军凤常此次所派俱是高手。

吴子昂与凤常一先一后,在一众侍卫的保护下向皇宫方向行去。

皇宫正午门前,文武百官已先后到达。

对于今日的早朝,诸位大臣皆非常重视,原因无它,就是因为在今日的朝堂上,皇上将会完成‘威武大将军’封册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道程序——“赐印!”

只有掌握这刻有‘威武’二字的印绶,武威大将军的封号才算名副其实,从而成为真正手握大秦十数万精锐铁骑的最高统帅。

大秦自开国以来,威武大将军之称号一直由吴家世代继承,至吴天耀已有三代,而今这一殊荣即将又要落于吴氏一族,然而无论是从声望还是从战功上,新一代威武大将军无疑太过于平庸,也许,离平庸都差许多。

百官对于此都心知肚明,但皇上金口玉言,且又无人带头反对,因此各大臣皆抱着沉默态度。

“右相大人!”

右相韦若玄与几位大臣打过招呼,正迈步前行,却忽听身后一人相唤。

转过身,便见左相张仲叔面带急色,快步赶来。

“哦,是左相大人啊!”韦若玄微微一怔,随之微笑招呼道。

“右相,请先借一步说话!”张仲叔左右看了看,低声向对方说道。

“好!”韦若玄微一沉吟,然后点头道。

两人闪到一旁,刚站稳脚步,左相张仲叔便开门见山道:“本相想要冒死进谏,求圣上收回成命,莫要如此轻率将大将军一职赐于吴子昂,所以恳请右相助我一臂之力!”

“哦!?”韦若玄闻言不由面带诧异之色道:“左相若不赞同此事,为何不在几日之前圣上初下决定时出言反对?如今诏书已发,木已成舟,再想劝圣上改变主意,恐怕回天乏术罢?”

“右相放心,本官已与数位有份量的同僚大臣商定,一同向圣上进言,而且宫大将军也已返回京城,右相如肯相助,我有十分把握能让圣上改变主意!”左相张仲叔右拳紧握,自信满满地说道。

“哦,宫严大将军回京了?”韦若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讶声问道。

“正是!”张仲叔点点头,沉声道:“右相若肯相助,本官与宫大将军必然有所重谢!”

“重谢?这就不必了!”韦若玄微微一笑,拂了下衣袖道:“实际上,对于圣上的这次册封,本相也觉得有些不妥,既然左相大人有如此魄力,那本相定要略尽薄力!”

“多谢右相!”见对方肯答应相助,张仲叔不由喜形于色,双手一拱致谢道。

“左相大人太客气了,时辰快到了,你我还是快快上朝去罢!”韦若玄淡淡一笑,向着对方作了请势。

“右相大人请!”张仲叔连忙亦是一伸手,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朝堂行去。

韦若玄才走进殿门,便一眼看见上将军凤常正与田光几位大臣交谈,在对方的身侧,一年轻紫衣男子含笑而立,却正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大将军之子——吴子昂!

第三卷 秦都风云 第六十五章

“右相,左相!”见到当朝两位一品大员并肩而来,诸位大臣连忙拱手施礼。

“诸位大人早啊!”韦若玄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向诸大臣拱手还礼。

左相张仲叔却仍与平日那样,死板着一张脸,不冷不热回着礼。当目光触及凤常,田光,吴子昂三人时,脸色不由更加难看,袖子一甩,自顾走到几位党僚处。

韦若玄却是堆起满面笑容,来到上将军凤常身前,拱手笑道:“昨日惊闻上将军城郊遇袭负伤,本相真是心急如焚,忧虑不已,今见将军无恙,我心方安!”

“劳右相大人挂心了!”凤常还礼笑道:“经年在外打仗的粗人,唯一依仗的就是皮粗肉厚,一点点小伤,不足挂齿!”

“将军豪气干云,让本相实为心折!”韦若玄赞了一句,随后把目光放在一旁的吴子昂身上,脸上现出唏嘘的神色:“今日见子昂,不禁想起昔日与天耀同殿侍君,相互扶持!可惜,我大秦肱骨之臣,顶梁之柱英年早逝,实是令人黯然心伤!”言毕,伸袖轻拭眼角,哀伤之色一览无余。

吴子昂并非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经年在商场打滚的他一眼便看穿对方的神情做作,不过他心里倒也没有鄙夷对方的想法,为官之人,大都擅长做秀,这点无论古今,都是一样。因此他只是拱起手,礼貌的向对方一礼,口中却未发一言。

“右相大人不必心伤,天耀虽去,还有子昂!待得圣上授印之后,我大秦威武将军将后继有人,相信天耀九泉之下亦感心安了!”上将军田光在一旁轻劝道。

“田上将军说的是!”韦若玄点头道:“本相亦作如此想法!”

“皇上驾到!”

正在这时,随着新上任的内侍总管安公公尖细喊声,拉开了早朝的序幕。

望着站在原来赵公公位置上的安某人,右相韦若玄眼中闪过一道令人不易察觉的寒芒!

文武百官各就各位,待秦皇武威落座于龙椅之后,立刻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吴子昂本待不跪,却被凤常一句:“莫要让凤伯我作难!”打消了念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跪了下去。

“众卿平身!”秦皇武威一伸手,口中微有些嘶哑地说道。

这位大秦之主似乎身抱微恙,脸色显得异样的苍白,双目亦无神彩!

“谢皇上!”百官叩谢之后,这才站起身来,分列于大殿左右。

“凤卿家,镇南王之子吴子昂何在?”武威目光扫向上将军凤常,沉声问道。

“回皇上,镇南王之子就在微臣身侧!”凤常闪出臣列,低首奏道,并用暗暗用眼神未意吴子昂出列见君。

“吴子昂见过圣上!”吴子昂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之上的大秦皇帝,是第一次看到秦皇武威的真容,看对方虽是一副病恹之态,但眉宇中仍隐现帝王之威,看样子倒也不像个昏君!却为何作出这等自毁长城的蠢行?!

武威的目光在吴子昂身上停留了很久,方开口问道:“子昂是否对寡人心怀怨愤?”

“圣上以为呢?”吴子昂仰头迎上秦皇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反问道。

“大胆!竖子怎敢这般与圣上讲话?”见吴子昂如此态度,一白须白发,年过花甲的老臣不由怒声斥责道。

“圣上,吴子昂如此蔑视皇威,理应治罪!”继这一老臣之后,又一大臣躬身出列怒责吴子昂,并要求皇上治其失礼之罪。

右相韦若玄瞄了这两人一眼,奉常公孙弘,廷尉杨仆都是左相张仲叔的党羽,看来今日这大殿之上,要有一场好戏看了。

“无妨!寡人赐他无罪!”秦皇武威挥了挥手,轻描淡写的就将两个想借此大作文章的臣下打发了!

“天耀之死,寡人难逃其责,虽有悔恨之心,却奈何晚矣!子昂心有怨气,寡人十分理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寡人必将满足于你!”

听武威这番言行,群臣不由目瞪口呆,封王封将不算,还要允诺另行它赏,皇帝对于吴天耀后人的纵容,真可谓到了极处了。与以前相比,皇上这几日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吴子昂也是微微一怔,双目凝视着这位大秦君王,心中有些搞不懂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微一沉吟,缓缓开口道:“子昂不想多受封赏,只想为家父所受屈辱讨回公道!”

“寡人已追封令尊为镇南王,改将军府为镇南王府,并在皇陵近处修建王陵!而你,子承父位,为新任威武将军,统领我大秦二十万南军!如此,子昂可满意否?”武威望了望龙案上的威武大将军印,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口中如是问道。

“圣上英明!子昂还不叩谢圣恩!”自一开始,凤常便为吴子昂捏着一把冷汗,如今眼见皇上如此宽容,方暗自轻松一口气,示意吴子昂见好就收。

看见了凤常的暗示,吴子昂略一犹豫,正想开口说话,却冷不防大前方闪出一人,向秦皇低首禀道:“臣张仲叔有本要奏!”

来了!韦若玄一见左相出列进言,便知今日的好戏上演了!

“哦?不知左相所奏何事?”武威目光转向出列的左相张仲叔,淡淡地问道。

“回圣上,吴大将军之忠义,天下皆知!因此对于其异姓封王,臣等无不心服口服!不过……”说到这里,张仲叔语调一转,回头望了吴子昂一眼继续道:“对于子承父职这一项,微臣觉得有悖于国法,还请圣上三思!”

“左相觉得何处与国法相悖!?”武威眉头一皱,反问道。

“我大秦开国以来,于太祖晚年增设威武大将军一职,统领全国兵马,自此以后,虽增设扬威,镇远两大将军分执西,北两方兵马,但威武大将军仍是重兵在握,实为三大将军之首。虽然自太祖之始,威武大将军一职便由吴家担任,但并非说明此职世袭,完全是由于吴家英才倍出,以其杰出功勋方使得百官心服!”左相张仲叔侧身斜睨吴子昂,口中侃侃而谈:“而如今吴子昂虽是已逝威武大将军之子,但寸功未建,声望亦无,以其平庸之身安能当得我大秦要职?圣上若因心存愧疚而勉强封赏,岂不让天下仕子寒心,殿上百官亦无法心服!”

见左相张仲叔出言反对,凤常,田光两人心中不由一紧,暗道事情要糟!

果然,随着张仲叔的出列,又有三位大臣相继站了出来附和道:“臣等觉得左相大人言之有理,还请圣上三思!”

事实上,张仲叔所言确是十分有理,以吴子昂这等毫无名气,又无功绩的豪门子弟,凭着父辈的光环,充其量也就是封个四品官以示安恤之意,威武大将军一职主掌大秦最为精锐之师,岂是任谁都能担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