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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第一皇妃》》 · 犬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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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鲁想要吻得更深一些,体力却已经消失殆尽了,他松开手,虚弱得往后倒去,阿尔缇妮斯也瞬间松开了手,只能眼见他重重跌落在地毯上。

这个景象在眼前一再重复着,恍然间,与梦里的情景融为一体。

双膝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悲痛,她缓缓跪在地上,不愿去看眼前的一切。

她害了他,她真的害了他。

塔卡和伊斯刚跨进寝殿,就被这一切吓到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的话唤醒了她失去运作的脑袋,她看向卡布斯,嘶声竭力地叫道,“救他,卡布斯救他!

声音在殿堂内回荡,惊醒了呆滞中的卡布斯,他急忙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丽莎!倒在血泊里的萨鲁突然叫道。

“陛下!!我在死命压住他伤口止血的丽莎泪如雨下地答道。

“关上……寝殿大门……不要透露任何消息!他纠结起眉头,急喘了一口气,示意她俯首,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议事厅里……有粘……土版,上面有我的命令……恢复……奥利的职务,让他死……守寝殿……门外,谁也……不许进!

他突然咳嗽了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丽莎惊叫而起,却被他拉了回来,他喘着气说道:“还有另一块……如果我死了……阿尔缇妮斯……的孩子就是我……的王位继承人,而你们……要誓死保护她。”

“陛下——”她抹干眼泪,明白陛下是在保护她,不再浪费时间迅速起身,“我马上去。”

他颓然一笑,望向阿尔缇妮斯,伸出那只血手勾了勾手指。

她看见了,慌忙爬了过去,他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她摇头,哭泣已经让她说出不任何话。

“我爱你……”说完,他失去所有力气昏厥了过去。

顿时,哭声,吼声,劝慰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戚,在寝殿内挂起一阵哀然的旋风。

而随后赶到的巴鲁尼,眼见这一切,像是承受不住打击的跪倒在地。

他竟然真的做了!!

[皇宫纷争篇:一年之约]

那场骇人的暴风雨转眼已经过了半个月,紧闭的寝殿大门在这天午后被打开,闻讯赶来的奇卡鲁市的官员们,没有经过通报便闯了进去,在看到皇帝安然地躺在软榻上用膳时,惶然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半个月来,由于奥利的死守殿门,萨鲁受伤的消息并没有泄露,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不知道,而是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多说什么。

皇帝受伤的消息如果传回首都,可想而知会是一场惊涛骇浪,身为当地官员个个难辞其咎,逃脱不了极刑的制裁,因此他们不能说,更不能问,正因为这样的心态,这件事在闭口不提的情况安然度过。

待他们走后,萨鲁咬牙硬撑地身体颓然倒下,强打得精神也随之消失,伤口的痛依然折磨着他,额际冒出的冷汗更证实了他的身体异常的虚弱。

一旁的巴鲁尼急忙扶他上床,然后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陛下,尽量不要移动身体,否则伤口裂开就麻烦了。”视线接触到渗出血水的棉布,他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张开的嘴却又合上了。

萨鲁按着腹部,由于刚才勉强的支撑,用尽了体力,只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但绿眸依然锐利,他瞥了一眼巴鲁尼,“你有话要说?”

“臣该死听闻,他急忙下跪。

萨鲁看了他片刻,然后回头闭上眼,看似在休息,实则是在脑中思忖着他话里的含义,“你何罪之有

他不语,一脸的愧疚之色。

“我说过,我相信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萨鲁下意识的抚向腹部的伤口,张开双目,精光乍现。

“不,臣有罪,臣不该让陛下遇到危险。”他侍奉赫梯皇室四十载,从未像今天如此自责过,如果不是陛下现在伤势未愈,他早已刎颈谢罪了。

“我没死,不是吗?”

“陛下……”他仍是自责不已,如果当时他知道内情的话,绝对不会说。

“你做得很好,非但不该死,我还得好好奖赏你。”腹部的痛依旧,但他并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一丝快意。

他示意巴鲁尼起来,然后虚弱的撑起身子,靠在枕榻上,嘘叹着,“这世界上想要得到一样东西,都必须要付出代价,而我的这个代价,在我看来值得。”

“陛下……”他是何等的尊贵,竟未一个女人痴迷至此。

“下去吧,我累了。”萨鲁挥手,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巴鲁尼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收拾好医疗用品,默默地退了出去。

萨鲁闭上眼睛,抚触腹部的伤口,这个伤是一个代价,一个留下她的代价,他痛得甘之如饴。

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就连他自己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就是爱了,爱得如痴如狂。

对他而言,国家、领土、权力、地位,只要打仗就能得到,是轻而易举的事,他向来无往不利,但只有她,独独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想拥有她,迫切而渴望,所以他用了最卑鄙的方法——利用她的弱点。

他是帝王,有野心,有抱负,所以他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善于利用人的弱点,而她的弱点就是心软,他在她眼前自残,目的就是要她为他心软,而不在恨他。

这是一个赌注,稍有差错,他就会一名呜呼,所以他拟定诏书,保她安全,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她。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但,如果他死了,还能再爱她吗?还能再拥有她吗?

答案是,不能。他若死了,一切都是空。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得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爱。

所以,他向巴鲁尼询问了如何避开致命的部位刺伤自己的办法,因为他必须活下来,才可以爱她,拥有她。

说他狡诈也好,残酷也好,甚至是丧心病狂也好。

为了她,一切都无所谓。

他活着,而她留下了,这就是结果,而过程并不重要。

这就是他的本性,也是帝王的本性,掠夺,且不择手段。

池畔的莲花依然娇艳,微风吹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阿尔缇妮斯停下脚步,疲累地坐在石阶上,以手遮面,片刻后,她视线下移,落在她粉雕玉琢的脚裸上,那里已经没有了束缚她自由的黄金链了,但她却依然无法离开。

一次又一次,她从血腥的梦中转醒,冷汗淋漓,惊恐万分,但更多的是梦中那惨烈的人影而心痛不已。

她又害了他一次!

将脸枕在膝盖上,她静静在午后阳光下沉思。

负责守卫寝殿的奥利,静悄悄地来到她身边,看着手里水润的葡萄,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唤她,但退却了,回身打算离开,他不敢面对她,害怕他眼里的愤恨。

“奥利听到脚步声,她回头。

一声轻唤,他猝然的停住脚步,回首看她,以为会看到憎恨、怨怼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

“你的伤好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他答道。

半个月的时间并不算短,但其间他们并没有面对面的交谈过,总是擦身而过,或是忙于皇帝的救治而无暇接触,他背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交错横竖的丑陋鞭痕时刻提醒着他的背叛,对她的奇$%^书*(网!&*$收集整理背叛,以及对皇帝的背叛皆有之,塔卡的冷嘲热讽、卡布斯的冷眼相对,伊斯怨怼的眼神,也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叛徒。

“请您原谅陛下。”他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开口道,捧着葡萄的手颤抖着,他知道她在为陛下的事而困扰着。

她眼睛闪过一抹诧异,“为什么不说,让我原谅你。”

他突然单膝下跪,“我不值得您宽耍”他背叛了她的信任。

他的眼里有愧疚,也有痛楚,他不再是往日天真无邪的奥利了,现在的他是赫梯的弓兵队队长,一个军人,一个听命于皇帝的军官。

“起来她蹙起娥眉,眼神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并不恨你。”

他听闻,心中无限澎湃,但阳光下她毫无生气的模样让他的心又跌回了谷底。

突然,她轻笑出声,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只是淡淡地扯起嘴角,她望着偶尔飞过的鸟群,羡慕它们可以如此自由的翱翔,而她却被无形枷锁困住了。

“现在的我是一只被囚的鸟儿,而你的皇帝陛下就是那只笼子,只要他不打开门,我就无法飞出去,我是一只囚鸟,连自由都无法掌握,哪有什么资格去恨人。”

奥利知道她的苦,但陛下比他更苦,“请您爱上陛下。”

她脸色遽然一变,淡淡地笑容消失在嘴角。

“陛下他爱您!记忆里,陛下从没有如此对待过任何人,更何况是个女人,当听到陛下自残的消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是他所认识的陛下,只是个为爱疯狂的男人。

“即便我的爱,会害了他,你也要我爱吗?”为什么要让她爱,这种爱太痛苦了。

奥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脸上仿佛有一种悲伤,浓得让人心揪。

她知道没有人可以明白她。

爱,说得容易,但是明知道爱的后果是惨痛的,还要爱吗?

她不能爱,在他用这种激烈的方法想要留下她后,她更不能去爱了。

“你走吧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奥利没有再说些什么,将手中的葡萄放在清凉的池畔里清洗了一下,然后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如同来时一样,他悄声的隐没于刺眼的阳光中。

她看向湖中的自己,憔悴无比,傲气尽失去,脑海里不断地浮现他倒在血泊里的情景,心彻底被撕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极端的方式,用这么惨烈的手段。

为了她,又是为了她。

心里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爱他,远离她,否则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声音像是一道魔咒,牢牢地将她困住,她无法反驳,无法抵抗,无法逃开。

迎着阳光,她丝毫没有暖意,她知道有些事正等着她去做。

由于皇帝自残的事不能让人知晓,为了避免起疑,巴鲁尼不便亲自照料皇帝,这治疗皇帝的担子就落在了卡布斯身上,尽管对皇帝有恨有怨,但身为医生,卡布斯也只能咬牙接受,因为如果事情传了出去,不管皇帝是不是自残,阿尔缇妮斯都逃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会担上罪责。

权衡利弊之下,卡布斯和伊斯、塔卡三人也只能妥协。

皇帝的寝殿仍旧由奥利把守,丽莎则负责膳食,除此之外,谁都不准踏进寝殿一步,违令者杀无赦。

命令一下,适时地杜绝了一干好奇心重的奇卡鲁官员,让这件事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安然渡过了皇帝的危险期。

是夜,晚云收敛,沙漠的风干涩而阴冷,漫天的黄沙狂舞着,与空气磨擦出‘呼呼”声,漫天的星斗也被黄沙掩盖了光芒,夜变得深沉而忧郁。

皇帝的寝殿里,几盏烛火随风摇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萨鲁废力地伸出手,干裂泛白的唇首先打破了沉默,“阿尔缇妮斯……”

听到声音,她没有迟疑,疾步走到床边,将枕垫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想喝水吗?”她语气冷淡地仿佛没有发生过那惨烈的一幕,紫色的眸子清冷一片。

略显冰凉的大手颤抖摩挲着她柔嫩的脸庞,他虚弱地摇头,“你累了?”

她不语,表情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萨鲁还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剧烈地咳嗽让他无法言语,他咳着,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着她,希望能猜出她心里的想法,可是他猜不透,她没有了以往的尖锐,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娃娃,让他心急如焚。

他赢了,留下她了,但却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用尽余力他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温热的,那么她的心是否也是温热的,“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眼中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钳制,“你想要我说什么?”

“告诉我,你是否还想离开我。”他情急之下想要抓牢她,由于动作过于剧烈,不小心扯痛了腹部的伤口,他用手按着,痛得冷汗直冒。

“阿尔缇妮斯……”他虚弱地低唤。

“你累了,好好休息。”她打断他,为他盖上被子,视线始终避开他的脸,他眼里流露的情感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瞥向矮柜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口在烛火下透着森冷的光芒,刀身青得发黑,已经分不清是它本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为了救他,她绝然地从他身体里拔出了刀刃,当时喷出的鲜血浸染了整个床榻,她的心也在同一时刻瞬间冰封。

只有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殿内,又变得异常的安静。

“你生气了沉默片刻后,萨鲁朝着正在清洗纱布的她说道。

“没有她回答,拧干手中的纱布,擦拭着他冒出的冷汗。

他裹住她的手,绿眸直盯着她,口气急躁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该死的,她得冷淡让他无所适从。

她抽开手,坐在床沿上继续擦拭他额头的汗,“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握紧僵在空中的手,一脸的落寞,“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她斜睨他,现在的他毫无王者的威严,孱弱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看不到他的霸气,他身上只有孤寂和萧瑟。

她在心里暗叹着,他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

“姆尔希理她苦思了一下午,是该下决心了。

他绿色的眸子染上一抹欣喜,她有多久没叫过他的名字了。

“你了解我吗?”她突兀地说道。

萨鲁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了解我。”她替他做了回答,见他想张口反驳,她打断他继续说道,“你爱我什么,我的容貌,我的脾气,还是我的身体。”

“不,我爱你,我不是爱这些。”欣喜的眸子瞬间迸射出怒意,但到底爱她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心和灵魂告诉他,他爱她。

“我来替你回答,因为我反抗你,我不要你,所以你急了,对于身为皇帝的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一个毫无身份的女人,践踏了你的自尊,因此你对我产生了兴趣,秉持着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征服的理念,你执意要我,对吗?”

“不,我爱你他大叫,有些激动地颤抖,或许一开始,他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之后,他的征服变成了期待,变成了渴望,最后变成了爱恋,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他像个耍赖的小孩子般嚷道,“反正,我就是爱你。”

她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承认的,而她也无法离开,垂首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知道这个孩子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复杂。

思考了一下午,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尽管费时又费力,但目前这种情况下,它会是最好的良方。

“我们再来做个约定。”

她说得极为突然,让萨鲁楞了一下,然后他直觉认为她又想耍计谋了。

像似看出了他的想法,她莞尔一笑,“是真的,我想和你订个约定,不是打赌,只是给我和你最后一次机会。”

萨鲁锐眼一眯,视线在她的脸上搜索着,企图找出可疑的地方,但他找不到,她的表情是出乎意料的认真和坚决,“什么约定?”

“一年之约,如果你在一年之内,有把握让我爱上你,那么我会留下。”

他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思考,心里却忐忑不安,总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

她没有理会他的迟疑,径自说道,“反之,放我走

萨鲁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然后抬眼看她,“包括孩子?”

“是的,他要和我一起走。”

他苦笑了一记,“如果我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反之,你赢了,什么都有了

他蹙起眉,“你是认真的?”有了前车之鉴,他必须慎重考虑。

“是真的。”她铿锵有力地说道。不给他任何转寰的余地。

萨鲁闭上眼,心中思绪纷乱,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这个约定有一年的时效期,也就是说他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她爱上他。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

沉思了许久,他张开眼,眸中精光闪烁,“我答应。”

一年里,他一定会让她爱上他的。

[皇宫纷争篇:回到首都]

对于阿尔缇妮斯提出的一年之约,伊斯、塔卡、卡布斯三人多少都有些微词,他们深知皇帝绝不是个普通的男人,深怕她会吃亏,但在屡劝未果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妥协,不过他们追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哪天她扛不住了,一定要告诉他们,而他们绝对会拼死保护她。

他们是跟定她了,这让阿尔缇妮斯很无奈,也很苦恼,但是却无法拒绝他们,一年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她总会想到办法打消他们这个念头的。

而这个约定真正的风暴来自于卡尔,这个跟随了她十年的护卫,在约定的第二天终于获得了自由,气虚体弱的他听到她的决定后,根本无法接受,差点提剑冲进寝殿宰了皇帝,幸好被她挡了下来。

“我绝不答应!我要带您走,带您离开这里。”由于他暴晒太久的身体严重脱水,阴暗的地牢又湿气太重,他身子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只得撑着桌子叫嚣,吼叫也变得气势不足,说完这句话便咳嗽的异常厉害。

阿尔缇妮斯轻拍着他的背,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知道他是不可能接受的,而她也没想过要他接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深谙彼此的个性,他从来不会违抗她,除非涉及到她的安全,他才会展露另一个自己。

卡尔喝了口水止住咳嗽,黝黑的脸憔悴无比,黑色的眼睛黯淡中混杂着阴郁,自责愧疚让他甚至想要以死谢罪。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在他的保护下,她从未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害,保护她,一直都是他生存的目标,可是在这个时代,眼看着她受到伤害,他却无能为力,心撕裂般的疼痛。

他愤怒,他哀伤,他无法冷静,被自己当成珍宝般呵护的她,竟然受到这样的侮辱,黯淡的目光不小心瞥向她的小腹,怒火和痛楚几乎摧毁他的理智。

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阿尔缇妮斯皓白的手腕,想将她扯入怀里紧紧拥着,但地位的差距让他迟疑了,只能颤抖着身子,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的叫着,“对不起,对不起!一遍又一遍。

被他的举动稍稍吓到的阿尔缇妮斯有些怔忡,他从来没有如此过,有些诧异,更是茫然,“卡尔?”轻柔的嗓音不确定的响起。

温润的嗓音让他失去感知的意识猛然惊醒,他慌忙退离三步,“我逾规了,主人。”他下意识的加重最后两个字,似在提醒,似在告诉自己——他不配。

主人的含义无非是身份高低的差距,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她和他犹如云泥之别,他不配,永远都不配,漆黑的眼睛更为黯淡,他垂首无法直视她。

他的失常让阿尔缇妮斯有些疑惑,但短暂地又让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今天的卡尔和以往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有种她看不见的情绪在影响着他,她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下人,相处多年,她早已把他当成了兄长。

只是,他总是顾忌身份差距,面对她也一直都是敬而有礼的态度,从来都是冷静沉默都守候着她,为什么今天的他那么激动。

察觉到她的疑惑,卡尔情绪波动的脸上闪过懊恼,又退了一步,压抑住翻滚的心绪说道,“等我一恢复,我会带主人离开。”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似在分散她的注意力,目光流转于他有丝慌乱的神色,有些纳闷,但又理不出头绪,反而是他的话提醒了她更重要的事情,收回探究的视线,她说道,“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安全离开

听闻,卡尔神色一凛,眼里闪出决然,“没有把握,但是——”

“你又想说,让我一个人走,你垫后!她打断他的话,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他总是枉顾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无论她怎么劝他都不会听,她知道必须要和他分析出利与弊,才能打消他的念头。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冷静,想要逃,可以,可是你能确定逃得出去吗?逃出去之后又会怎样?我希望是在不伤害其他的人情况下安然的离开,而且必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皇帝未必会轻易放过您。”他叫道,黑亮的眸子窜过担忧,一年不算长,但是皇帝再来一次自残,是否还要再多留一年。

“一年!只有一年的时间。”她端坐在椅子上,紫眸坦然的注视着他,期望他能明白。

“趁着皇帝现在受伤,不是我们逃离的好机会吗?”他不想她留下,直觉告诉他事情会有变数,而且绝对是他不能忍受的。

“你错了,这时候逃只会适得其反。”

他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可以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留下我,可想而知,他是铁了心了,这个时候离开,就好比在他的火热的当头加上一把火,是会越烧越烈。”

“您的意思是……”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一个男人的心,他现在的狂热,不见得一年后还会如此,我要等着他那颗心慢慢冷却后才能逃,况且……”

“况且什么?”

她露出苦笑,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一个孕妇要怎么跑?”她得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先不说孕妇的那些不适的症状,光是挺着一个肚子,她也跑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心头像是针刺般的痛,他想说为什么不把孩子流掉,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个包袱,但是他说不出口。

一想到孩子,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痛得想要杀人。

“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解决的,这个时代皇权就是一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逃不掉。”她无奈地诉说着事实,当一个男人迫切想要一个女人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皇帝,只要动一下手指,到时候千军万马,谁能挡得祝

她想逃,她想离开,她比任何人都想赶快离开这里,但是现在的她逃不了,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她相信都会被抓回来,而且凡是和她有关的人都会死,为了不让她离开,姆尔希理绝对会这么做。

她也很怕,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但是如果现在贸然逃离,下场绝对会比现在还糟,到时,她未必能保得住跟随她的这些人。

这是她筹谋了一下午的计划,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她逼迫自己冷漠地对待他,期望有一天因为她的冷漠,而使他不再对她有兴趣。

很蠢的方法,但是事到如今她想不出还有更好的方法。

“另外,我想起了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情

“什么?”卡尔急喘了一口气,发现有些眩晕。

“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察觉到他的异状,她起身扶他坐下,他的身子还很虚,再加上刚才的怒气,脸色有些发青。

卡尔蹙眉思索着,“我们是进了陵墓后,被光包围才到了这。”

“没错,我想过,如果我们要回去,一定要有相同条件。”她倒了杯水递给他,看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才继续缓缓说道,“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东西,这是不可或缺的。”

“赫梯的首都是哈图沙什城,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博阿兹柯伊。”那里是那座陵墓的所在地。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里或许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要逃,就逃到一个他永远找不到地方,而二十一世纪就是那个地方,一个他去不了,而她也回不来的地方。

这是她的筹谋,可以说完美无缺,只是为何她的心还是会如此犹豫,如此的不舍。

只是,她还有其他选择吗?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已经让她没有回头的路了。

很快,又过了一个月,许是卡布斯的医术太出色了,也或许是萨鲁本身的恢复力,他又变回了神龙活虎的皇帝,那场自残的暴风雨也终于在时间里消弭,没有人再提起。

接着,赫梯首都传来了军事要务,身为皇帝的萨鲁不得不回去,而且留在奇卡鲁的时间也长达三个月,很多事情都必须他亲自回去处理。

他决定启程回哈图沙什城。

怀揣着两种不同的心思,她和他开始迎接另一段未知的命运。

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路走走停停,阿尔缇妮斯终于来到了赫梯帝国的首都——哈图沙什城。

入目所见的巍峨城墙,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在她到达的那一刻彻底被震撼住了,在二十一世纪早已变成土堆的城市就这样出现她眼前,真切而雄伟,不是通过电脑三维特技去构造,也不是模型,是实实在在的壮丽景色,这旷然的天与地,让她茫然地不知所处,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她竟然看到了这座消失了三千多年前的城市,坐在皇帝御辇上,她好动的心也开始活跃异常。

她欢快的心情也感染了萨鲁,他策马与辇榻同行,充当导游,耐心地回答着她所有问题,身为皇帝的骄傲在此刻尤为高涨,见到她的笑容,他满足得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正当他带着阿尔缇妮斯穿梭于七道城门游览时,皇宫里却忙碌得人影攒动,为皇帝的归来而准备着。

后宫也同样的忙碌,寝殿里侍女们捧着璀璨的首饰,华丽的衣裙,伺候自己的主人着装,尤其是亚莉·伊修塔尔的侧妃寝殿,跪在地上的数十名侍女都手捧衣饰小心翼翼的服侍着,为她着装打扮得侍女更是谨慎万分,深怕她动到胎气。

是的,她怀孕了,她祈求众神终于有了回报。

怀孕三个多月,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长及膝的黑发梳得如绸缎般垂顺光泽,调养得当的身躯更显丰腴,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灿若宝石,浅麦色的皮肤光泽剔透,她是个绝艳的女人,在怀上身孕后,更是美丽不可方物。

侍女们为她穿上红色的衫裙,拖曳而地的群摆在侧面有个高叉,隐约露出她修长的美腿,脖颈上佩戴着各色宝石镶缀的流苏型项链,小巧的耳朵上是同款式的耳坠,光润的前额是精工打造的红玛瑙额饰,她的美丽带着高雅的气质,清冷之中又艳丽非凡。

脸颊上因为欣喜而染上了红晕,红润的嘴唇勾起的弧度显示着她此刻的高兴,她正在为选择腰带而犯愁,四个侍女们抬手捧起精致的腰饰供她选择,她犹豫着要挑选哪一条。

她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皇帝了,想要以最美的姿态迎接他,绝不能有半点闪失,她拿起一根金色的腰带,在铜镜前比了比,然后转动身躯,看是否合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跑进来的是她的贴身侍女玛尔,她娇俏的脸蛋上有些焦急,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下跪,“殿下,皇帝陛下到达宫门了。”

“真的!?陛下好吗?有没有受伤?”拽紧手中的黄金腰带,她急切地问。

玛尔摇着头,紧咬下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垂首而语,“陛下很好,很健康,但是……”

她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亚莉心中不安,“但是什么,你快说。”由于急切,话语中略显暴躁。

玛尔一听,有些吓到了,慌忙跪地,老实回答,“陛下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哐当’一声,亚莉手中的腰带掉在地上,所有的侍女急忙俯首,不敢喘气出声。

她脸上的喜色顿时消退,有些惨白,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离她最近的侍女拾起腰带,双手捧起递给她,她没有接过,而是换了一条,慢条斯理的端详着,口气有些不稳的问道,“是谁?奇卡鲁贵族的女儿吗?”

玛尔吞了口口水,把自己查到情报,据实告知,“不是,是个没有身份的女人。”

亚莉蹙起的眉,又松了开来,嘴角勾出淡笑,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何足为惧,不过是陛下一时的兴起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笑容扩大,她又选择了一条镶满宝石的腰带,比弄着。

玛尔没有发现她的欢喜,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让她继续说,也就没在意,自顾自的说道,“陛下似乎很喜欢她,我看见了,她坐得是陛下的御辇。”

‘哐当’又是一声,腰带再次落地,喜色再次消失,脸色也更为惨白,亚莉脑中思绪混乱。

御辇!!只有皇帝可以坐,连皇妃都没资格坐得御辇,陛下竟然让那个平民女人……

她僵直的身躯,微微颤抖,似生气,似嫉妒,跪在地上的侍女们都察觉到了,捧起的双手全都放下,颤抖得俯首,寝殿内安静一片,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玛尔当然也感觉到了,瞧见她一脸的怒意,恨不得咬到自己的舌头,匍匐前进,跪到她跟前,轻柔地说道,“殿下,别忘了,您可是有身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亚莉抚摸着小腹,僵直的身子逐渐缓和下来,顿时自信涌上心头,她有身孕的事情,皇帝并不知道,是她有意隐瞒的,因为他每次宠幸妃子之后,都会让御医送上补身的汤药,由于那天他下令攻打米特叛军,未曾吩咐,她也就没喝,怀孕之后,她才知道那些汤药其实是净身用的,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妃子避孕,她也没有去探究,正因为这一次的错漏,她才得以怀孕,无论怎样,现下只要时机合适,元老院的官员就会提议她当上皇妃,到时候没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压下心中的恐慌,她又回到先前的悠然,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地位的象征。

她身上的低气压一消失,侍女们也松了一口气,继续服侍她更衣,但这次,她只是随意挑了一根腰带让他们系上,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装,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微笑,她要以最美的姿态来迎接皇帝陛下。

皇宫的大殿上,官员都已经到齐,唯独宰相路斯比迟迟不见踪影,不过他是三朝元老,又是皇帝的老师,地位超越了一般的官员,有资格这么做,反正皇帝也不介意,但眼光瞥向陛下身边的美女时,抽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惊艳,愕然、惊讶在他们的脸上显现,她美得屏息,特别是那双紫眸,带给他们无限的魅惑,但问题不在这,而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袭紫色的软纱长裙,或许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紫色的衣服了,但更为重要的是,那是镶着金边的,裙摆上精致的镶着金色月牙形图案,这才是让他们抽气的原因。

公元前十四世纪的古代赫梯,衣服的颜色除了白和黑,就只有红、绿、蓝和紫色,其中紫色是由大绿海(现今的地中海)采集的贝壳捣碎染制,价格之昂贵,只有贵族和皇室才穿的起,而镶金边的紫色衣服只能由赫梯皇帝一人专享,很显然阿尔缇妮斯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被迫换上这件衣服时,皇帝的赞美,还有伊斯的呆愣和吃惊。

他们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在阿尔缇妮斯身上,成为注目的焦点让她感到很不自在,他们探究的眼神有着不苟同的意味,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惶恐,但她不会,她是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二十一世纪的英国伯爵千金,几百人的注目礼和她巡游时上万人,甚至是上亿人的注目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她傲然地挺起胸膛,澄紫的眸子也扫向众人,脸上则是高雅的笑容。

天生高贵的气质和后天养成的优雅仪态,加上毫不畏惧的眼神,顿时让官员们矮了半截,纷纷收回探究的视线,疑窦在众人心中涌起——她到底是那国的公主?好气势!!

见他们不再探究,她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地地方,如非必要她都会带上假发,象个假小子一样混迹于人群里,环顾四周,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呆一会儿,思索着怎样去寻找陵墓的地点,但皇帝的手一直紧牵着她,让她脱不了身。

她低头蹙眉看着那双比她大两倍的手,在看向他和官员们对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她暂时还清静不了,眼眸流转于大殿内,她百无聊赖的观赏起装饰来。

倏地,两道不同于刚才的视线迎面射来,一道灼热,一道冰冷,但一样的犀利,回望过去,她脑中顿时闪现出几个字——麻烦来了!!

愤恨!鄙视!嫉妒!是这两道视线给她的感觉,再从他们华丽的衣饰上看,可以推断出她们身份必然很高,是贵族的女儿吗?

她苦笑了一下,基于个性上的倔强,她并没有退缩。

亚莉看着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潮涌动,但是碍于场合不对,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霜,而皇帝的另一位侧妃艾丽莎·加喜特那愤恨的眼神,几乎想吞她入腹。

阿尔缇妮斯礼貌性的颔首,看似随意,但她没有忽视亚莉眼里更深层的东西,她端庄娴静的外表下有一种危险的气味,温婉的眼神掺进了一丝阴鸷的味道,显得有些尖锐。

一开始,她以为这两个女人是两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实则却是其中有一条是食人鱼。

不禁疑窦起来,她是谁?看她的装扮,地位应该相当高才对。

三个女人的视线交锋丝毫没有影响到官员们的溜须拍马,他们依然歌颂着伟大的皇帝,但是两位侧妃同时出现,总有几人会看到的,其中一位就是元老院的议长默卡比,他转首望向亚莉,抚顺了长长的胡子,灰色的眼睛闪过了一簇精光,而亚莉则是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从她进入大殿内就注意到了这个银发女人的存在,不注意也难,她身上那件衣服足够让她惊讶愕然,怒火焚烧,那只被皇帝紧紧拽住的手,更是刺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纠结着裙摆的指关发白,拼命隐忍着心中妒意。

有一度她认为自己赢不了,但在看见默卡比的眼神后,她放心了,默卡比是元老院之首,只要他肯帮忙,皇妃的人选非她莫属,松开手指,她恢复到恬静优雅的一面。

她再次看向默卡比,黑眸闪着某种信号。

默卡比收到了她的指示,一脸兴奋地准备高声宣布陛下大喜的时候,萨鲁已然发现了亚利和艾丽莎的出现,当下脸色大变,牵着阿尔缇妮斯的手也用力一握,察觉到手上的劲道,她莫名地看向他,奇怪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来不及细想,她就被拉了出去,疾风如电的闪出大殿,徒留一群官员呆愣在那,一到中庭,没有解释,她就被推到了在外待命的卡鲁伊身边,而后者恭敬地带着她准备离开。

她还没问为什么,他就已经闪身离开了,望着他消失的身影,有些迷茫,也没怎么细想,她本来就是想安静一下,也就没说什么,跟着离开。

[皇宫纷争篇:宰相路斯比]

古代赫梯的气候介于地中海型和温带大陆型之间,夏季乾燥,冬季下雨也会下雪,高原地带的寒暑之差尤为显著,四月到十月的天气最好,气温也相对较高。

此时正值三月,风和日丽,皇宫的走廊与庭院都种植了大量的莲花,可以看到几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在卡鲁伊的带领下,走过之处自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不在话下,要不怎么能算是皇宫呢。

即使阿尔缇妮斯不是考古学者,也会为古代建筑惊叹不已,毕竟在二十一世纪见到的都是残垣断壁,经过千年的风霜洗礼,很多令人赞叹的遗迹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风采,能够身临其境,怎能不兴奋。

不过皇宫真的很大,想一天之内就逛完是不太可能的,走了些许时间,加上旅途劳顿,她也有些累了,卡鲁伊也察觉到她的疲累,便出口询问是否要到花园里休息一下,她点头答应,转了个弯,跟着来到了皇宫里的花园。

说是花园并不恰当,这里只不过是个大型的莲花池,周边也种植了大量不知名的花卉,她四处环视了一圈,看到莲花池畔的石椅,便移步上前坐了下来,卡鲁伊紧跟其后,顺便命令侍卫去通报陛下的她的去处。

阳光清风下,这里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坐了没多久她就有些犯困,听卡布斯说,怀孕初期的女人会好吃嗜睡,也会有呕吐的迹象,好吃和呕吐她都没有沾上,反而嗜睡较为严重,除非有值得她感兴趣的东西,否则一静下来她必定会想睡。

她的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小腹,脸上也不自禁地扯起笑容。

多奇妙!一个小生命就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有时候午夜睡梦醒来,她会猜想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些无关孩子的父亲,完全是一个女人的母性在作祟,有时候她很庆幸没有抹杀掉它的存在。

怎么说呢?孩子毕竟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割掉一块肉,能不疼吗?

想要生下它,并不是没有做过心理上的抗争,但她始终舍不得让它消失,像是有种责任,迫使她让这条小生命存活下来。

她今年才十七岁,而且还是个未婚妈妈,如果爷爷知道她怀孕了会怎么?

那必定是一场暴风雨,他一定会举着AK47,吹胡子瞪眼地去轰掉孩子的父亲,顺便在碎尸万段扔进爱琴海喂鲨鱼,而他对她必定是怜惜万分,一定会征询她的意见,是生下它还是让它消失,如果是前者,他必定会爱屋及乌的疼宠有加——一如对她。

一想到爷爷,她顿时睡意全消,爷爷现在必定在到处寻找她吧。他身体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有好好休息吗?她失踪快一年多了,他会有多着急,自奶奶和妈妈去世后,她就成了他生活的重心,真怕他会撑不下去。但依照爷爷的倔脾气,找不到她,也或许是让他活下去的信念也说不定。

她不只一次冲动地想要忘记约定,想要立刻飞回去,但是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解决,姆尔希理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问题,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才能安然的退离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回去的办法。

垂下头,她唏嘘不已,有着浓浓的思念,微微蹙起双眉,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好!

她看向天空,那片片白云好似化成了爷爷俊朗的面容,在朝她微笑。

不仅是那个鲜血淋漓的梦,也是为了爷爷,她必须离开,这里绝不是她留下的地方。

她转过身子,看向莲花池对岸的玫瑰花丛,以此想转移脑子里纷繁的思绪。

阳光下,玫瑰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光芒,好似剔透的宝石,娇艳的花蕾婀娜多姿,微风中带着清甜的花香,让她平静了下来。

倏地,耳际传来‘卡嗒卡嗒’的响声,她寻声张望,发现声音是从玫瑰花丛里传来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有个人影正蹲在那修剪着花枝,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袍子,红得与玫瑰花色融为了一体,要不是刚才他挪动了几寸,还真是瞧不出来。

是园丁吗?看得出他有多专心,甚至没发觉有其他人存在,风中带着他亲昵地说话声,他像是在和花朵们说话,可见他是个爱花之人,爷爷也会,在修剪奶奶最喜欢的玫瑰花时,他都会和花朵们聊上一会儿。

听说花也是有生命的,你赞美它,它会开得更艳,除了水、肥料、阳光,人类的爱心也是它们美丽的源泉。

她有点好奇,便起身绕过池畔走了过去,身后的卡鲁伊本想跟上,却被她抬手阻止。自从奴隶事件之后,卡鲁伊就对她产生了惧意,虽然偶尔也能看到他眼中的不满,但对她的话还是极其遵从的。

她悄声走近花丛,才发现是个老者,他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一头浓密的白发披散在肩上,他皱巴巴的大手握着剪子小心得为玫瑰去除多余的枝干,剪过之后他都会抚摸花蒂,像是在安抚被拔除蛀牙而啼哭的孩子。

“这些花真漂亮。”她蹲下身子,闻着醉人的芬芳。

听到她突兀地说话声,老者震了一下,然后回过头,一双饱含睿智与沉稳的紫眸对上了她。

视线一接触,阿尔缇妮斯震惊地望着老者的面容说不出话来,他红润的脸色,英挺的眉与鼻,俊朗的面容上丝毫不见年迈之态,白色的胡须在风中飘荡着,威严凛然。

眼眶蒙上一层雾气,她不敢眨眼,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洁白的小手颤抖地伸了过去,一把扯出他的胡须,另一只手则沿着他的五官滑动。

冰凉的触感让路斯比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女孩美丽得让他屏息,但她的举动更是让他呼吸不顺。

怎么回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胆大的扯弄着他的胡须,力道虽不是很重,但足以让他的脸凑近了几分,蹙起眉,他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阻止她的举动,她眼眶里打滚的泪珠令他莫名地心疼,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愫,而是亲情的疼爱,就像是爷爷疼惜孙女般的感觉,他放下手中的剪子,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怎么了,小姑娘?”

苍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熟悉的音符颤动了阿尔缇妮斯的心房,明知道不可能,但熟悉的声音,让她的理智全然崩溃,猛地松开手,她冲动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嚎啕嘶喊的哭叫声也随之响起,“爷爷!爷爷!!露娜好想您,露娜真的好想您!

由于她的冲劲,路斯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也无意识的搂住怀里的小身影,大手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慈爱地轻拍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脊,胡须下刚毅的嘴唇勾起了一朵笑。

他就想嘛,自己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哪会有小女孩会看上,看起来必定是自己和她的爷爷长得很像吧。

哎哟!他这把老骨头了,被她这么撞一下还真是疼得厉害,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他不舍得推开,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

莫名的心里纠痛得很,跟着她哭泣的叫声,他心里抽痛得也越来越厉害,他敢肯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心中早已枯萎的宠溺心悄悄地冒出了一个芽,在她的眼泪灌溉下瞬间长成了大树,胸前的衣料已经被浸湿,他却不在意,倒是怕她哭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下一刻,他就不经大脑地吐出一句,“别哭了,哭得爷爷心都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切,阿尔缇妮斯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和她一样晶亮的紫眸正慈爱地看着他,止不住地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她抽泣着,抬手想抹去泪珠却怎么也抹不干,她楚楚可怜、梨花带泪的模样让路斯比的心疼得更厉害,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细白的脸颊,哄着她,“别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哇唔……”哭声震天。

路比斯看她哭得就快喘不过气了,大手一搂将她抱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甚至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摇晃起来,紫色的眸子更是苦楚难当。

赫梯众神呀,要是能让这个小家伙停止哭泣,我愿意献上我最至诚的敬意,请您让她停止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只有这个心愿了。

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这熟悉的怀抱让她觉得好暖和,好安心,小手揪起他的衣襟,泪珠未干的眼睛闭了起来,就像回到了爷爷身边,她心一松,便沉入了梦乡。

路斯比听不到她的哭声,心中一喜,抬起她的小脸,才发现她睡着了,慈爱地看着她绝美的睡颜,捋了捋胡须。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他舍不得放下她,依旧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慈爱的目光瞬间变成凌厉的视线,一见来人是卡鲁伊,他威严的说道,“走轻一点,小心别吵醒她。”

卡鲁伊闻言,停住刚跨出去的脚,让它僵持在空中,“是,宰相大人。”

“陛下回来了路斯没有看他,犀利地眼神又回到了怀里的睡颜上,变回了先前的宠溺和慈爱。

放下脚,卡鲁伊不敢再向前挪动,只好留在原地回答,“是的。”要知道赫梯帝国有两个人是他最害怕也是最敬畏的,一个是皇帝,另一个就是宰相路斯比。

皇帝不用说了,但宰相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顶着一张慈爱的老者模样,但那双紫眸随时都有把你瞪穿的可能,就像一只不发怒的狮子,一狂起来就要你命。

路斯比小心翼翼的抹干阿尔缇妮斯小脸上的泪珠,视线落在她的衣裙上,抚触地大手停了下来,抬起头,又是那种吓人的视线,“她是陛下信中说的女孩?”

“是的!

他的眼光又柔和了起来,看得卡鲁伊一愣一愣的。

“陛下带了个宝贝回来。”说完,他抱着阿尔缇妮斯站了起来,卡鲁伊眼见想伸手接过,却被他犀利的视线吓得收回了手。

路斯比眼中突起一抹狡黠,“她真可爱,我要把她带回宰相府去。”

卡鲁伊脸抽搐着,心想,宰相大人老顽童的本性又冒出头了,可惜他没胆子说出来。

路斯比虽然年老,但身形依然壮硕,没有老者佝偻的样子,笔挺的腰背和年轻人相差无几,身高只比卡鲁伊矮了几分,他步伐轻巧地越过卡鲁伊,抬眼之际,他就轻松地抱着阿尔缇妮斯大步走远了。

待他走后,卡鲁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右手握拳击向左掌,他怎么没想到呢?他为什么害怕这个女人,因为她发怒的模样竟然和宰相一模一样,连眼神也丝毫不差。

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正当花园里上演着人伦亲情的温馨剧目,大殿内却是拉响了红色的暴风雨警铃,上百位官员俯首视地,冷汗直流,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默卡比在皇帝回来之际,便高声宣布了亚莉侧妃怀有皇子的消息,其后更是发挥了他作为外交官的本领,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是天花乱坠,直道是神赐赫梯,必将为帝国带来无限的荣耀。

殊不知,默卡比每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黑一层,阴寒的鹰眸更是迸射出万丈凶光,但他毫无所觉,背对着皇帝口飞横沫歌颂着帝国的未来,众官员在听到他的话时,起初也个个红光满面,雀跃万分,争先恐后地想要向皇帝道贺,但眼睛刚对上去,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因为皇帝的身上莫名地包裹着一层煞气,吓得他们只得退于一旁垂首以待。

那是想杀人的表情。

这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怎料皇帝的脸色难看地像烧热的炭,黑的发红,皇帝继位已三年多了,期间并不曾有皇子诞生,相反他们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不想要孩子,每每官员们提及纳妃的时候,都一副厌恶的表情,但无论是皇子还是帝王,对于子嗣因是相当重视的,眼下这可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但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到是脸色越发的黑,让人不寒而栗,这大殿中分明没有风吹过,但他们就是胆颤的看到了他披肩的褐发在空气中纷乱飞扬情景。

他像是只盘踞在上位的狮子,随时随地都准备着猎食。

亚莉一直站在首座的下方,离首座的距离只有几步,她察觉到了,心也凉了,随之而来的是惊恐,她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等场景。站在她身边的艾丽莎也有所觉,她本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没有想太多,光是听到亚莉怀孕就已经怒火加妒火,快气疯了,翠绿的眸子夹刀带刺的射向亚莉。

大殿里,除了默卡比一人的高声歌颂,无人再说一句话,久了,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回头看向首座的皇帝,不看还好,一看吓掉了他半条老命,脸部的神经也跟着抽搐起来,“陛下……”他不明所以地抖声问道。

“你说完了!冰寒刺骨的声音冷不丁的回响在大殿内,更显得殿内气氛诡异。

默卡比立刻俯首跪地,惶恐地不知所措,额际的冷汗大颗滚落,完全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年老的身躯也瑟瑟发抖起来,很显然皇帝没有高兴,而是非常的生气。

这个皇帝是个异数,没有人不怕他,就连他们这些可以监督皇权的元老院在他面前,也无不胆战心惊。

眼光顺着默卡比俯首的身子转了一圈,萨鲁抿嘴看不出是何表情,当听到亚莉怀孕的消息,他没有该有的喜悦,连半分都没有,他瞥向亚莉,绿眸阴沉得发黑,没有喜悦的心情当然不是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帝王的后宫虽然除了皇帝以外的男人也可以自由出入,但对于妃嫔们的接触还是有限制的,而身为妃子绝不会有红杏出墙这种愚蠢的想法

但,他每次宠幸之后,都会让御医以补身的名义送去实质为净身的汤药,为何她还会怀孕?

猝然间,他脑子里出现的一个人影,那就是阿尔缇妮斯,一想到她,他的心就像埋进了十二月的雪堆里,冷得纠痛,锐利的眼眸闪过慌乱,绝不能让她知道。

他迅速起身,紧握手中的佩剑,周身笼罩着骇人的阴气,大步走过两列官员之间,正要跨步离去时,猛然传来一句铁石般不可驳逆的话,“亚莉,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听闻这句话,亚莉眼前一片昏黑,幸好有玛尔及时扶持住,她才没有厥倒在地,黑色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对上那双暗沉绿眸无言以对。

萨鲁走后,她颓然地坐在地上,脑海里萦绕的只有一句话:除了皇妃的位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赏赐?提醒?还是怜悯!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娇俏的人影,他是因为她吗?

艾丽沙狂肆的讥笑声在她耳边回绕,怒火,妒火,焚烧着她的心,黑眸里迸射出杀意,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戳刺着掌心。

[皇宫纷争篇:狮子与猫(上)]

宰相府邸位于哈图沙什城右边较高的地势上,是座圆形的建筑,周围环绕着几颗绿意葱葱的大树,随着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地声响,高大的石门上雕刻着宰相的徽记——枝繁叶茂的托拉姆树,寓意宰相是辅助帝王,连接百姓与皇族的桥梁。

内部的构造大体与一般的宫殿无异,主屋与大厅在最深处,向前延伸成弧形的是马厩、仆人房、厨房,主屋旁是清波碧水的莲花池,架着方形的石阶,可以通往右翼的贵宾客房。

此时,负责打扫卫生的几个仆妇交头接耳地在庭院里说着悄悄话,本以为宰相大人去皇宫迎驾,不回来用晚膳了,怎料只隔了少许时间,他就风尘仆仆而回,怀里竟还抱着个绝美的少女,脸上的表情更是宠溺无比,前所未见,因此她们都在猜测那个少女的身份。

而客房里,侍女们也都难掩好奇之色,偷偷地窥视着床上的少女,叽叽喳喳得乱成一团。

可惜,当事人好梦正酣,完全没有反应。

清风微起,窗幔随风而飘,空气中带着甜甜的玫瑰花香,夕阳染红了天际,橘红色的云彩带着些许紫色在天际游荡,宰相府的厨房里炊烟袅袅,仆妇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忙碌着准备膳食。

道路上扬起的一阵尘土消散于宰相府前,印着宰相徽记的石门被打开,侍卫一见来人是皇帝,立刻惶恐地俯首跪地,然后才拉开大门让马匹进入,马厩的小厮也诚惶诚恐地接过马绳,不敢怠慢

一旁急步而来的是个年老的管事,他恭敬的作揖,然后引领皇帝进入主屋大厅。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两三个侍女正在摆放着膳食,路斯比捋着白须坐在首座,阅览着手中的粘土版,时而蹙眉,时而叹气,一松一紧的表情弄得周边服侍他用膳的侍女也跟着长吁短叹,这个老主人醉心于公事时,总是雷打不动,百叫不应的。

突兀地,急促的脚步声先行而来,冲破了一室的宁静,同样白发须眉的管事托伊鲁气喘吁吁地站立于门口,高声嚷道,“皇帝陛下驾到。”

侍女们立刻跪地恭迎,唯独首座上的路斯比毫无所觉,萨鲁褪下身上的披风交于托伊鲁,并抬手阻止想提醒宰相回神的侍女,挥手让她们退下,而后他静坐于一旁,翠绿的眸子没有怒意,眼角含笑地耐心等待着。

半晌后,路斯比才回过神,揉捏着鼻梁解除眼睛的酸涩,腹中的咕噜声突兀地响起,他才惊觉还没用晚膳,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困乏的表情立刻清醒,一道精光闪过紫眸,稍纵即逝,他没有慌张,只是缓缓起身,恭敬的作揖,然后缓步而下,比了一个请上坐的姿势,退居一旁,问道,“陛下,用过膳了吗?”

萨鲁没有回答,绿眸戏谑地在他脸上打转,这只老狐狸真是一点没变,明明就知道他来得目的,还借故言他,右手旋转了一圈佩剑,然后握住,他站起身,大步跨向首座,睥睨而视,“我来要人

路斯比再次作揖,微微抬起头,紫眸闪着莫名,困惑之色真切地丝毫看不出作戏的成分。

“你老得开始健忘了?”萨鲁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听出他的不悦,语气中身为王者的威势恰如其分地得到了彰显。

路斯比低下头,像是震慑于皇威,不敢回话,垂首扯起一抹淡笑,却泄了他的底。

萨鲁绿色的眸子玩味的转动着,对他的行为倒是无半分的生气之意,这个赫梯鼎鼎大名的宰相不仅是三朝元老,更是自己的老师,沉稳睿智,博古通今,赫梯能有如今的帝国之势,他的功劳可不小,就是偶尔有个小小的坏习惯,对于不想做的事情就装傻充愣,让人哭笑不得,臣子敢这么对皇帝无礼的,估计也就他一人了。

他冷笑一起,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你还想玩多久?”

路斯比抬头视之,依然是先前的莫名状,“陛下不是过来用膳的?装傻充愣的本事,他是发挥到了极致。

萨鲁挑起浓眉,瞪着那张无辜的老脸,如果是别人,他铁定不会饶恕,但对这个比父皇还亲的老家伙却莫可奈何,不过有一点他没有忽略,以路斯比的为人,对于没有用意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为什么带她回来?”萨鲁精锐的眼神瞪向他,威严迸射。

路斯比收回作揖的手,挺直了腰背,觉得再玩下去可能会惹毛他。

多年前的小狮子在自己的精心培育下已然羽翼丰满,成为了一只倨傲的雄狮,真是无比自豪啊!!

他紫眸闪过狡黠,捋着白须,眼中精光乍现,与先前的装傻充愣有着天壤之别,“她似乎还没爱上陛下。”

萨鲁脸色顿时一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告诉你的?”说完,一双绿眸迸射出杀人的视线,恨不得能瞪穿他。

路斯比暗笑了几声,“她还睡着呢意思就是当事人什么都没说过。

“真是只老狐狸。”萨鲁冷哼了一句。

对于他褒贬参半的话,路斯比没有介意,因为他的确只是老狐狸。

身为宰相,除了政务之外,还要能够适时的替皇帝排忧解难,这才能算得上是良相,再者,他曾经写过信给自己,想要猜到目前两人的关系,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想陛下来找我,不光是要人这么简单。”他老归老,可是不糊涂,有些事一点就透。

“说说看。”收回刚才的怒瞪,萨鲁把弄着手里的配剑,笑意盎然。

“陛下想册封她为皇妃。”

萨鲁把弄佩剑的手倏地停了下,“你不认同?”

路斯比摇头,他看得出来,此刻的皇帝有多认真,想必即使反对,也无法打消他的念头,不过立皇妃对帝国而言毕竟是件大事,从他的书信中,他也大体清楚了她的个性与才智,不可否认,活了七十几年,这个女孩是他生平仅见,的确是皇妃的最佳人选,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缺势,就是没有高贵的身份,即便流露出非一般民众会有的贵族气质,帝国官员和人民也绝不会同意。

“立她做皇妃帝国上下绝对会反对到底。”

“起码你没有反对。”萨鲁说得淡然,他不需要身份高贵的女人,国家的强大并不是靠政治婚姻而实现的,他要得是一个可以与帝王有同样气量的女人,而且是一个他所爱的。

路斯比看着他坚毅的神色,明白他的决心有多大,但这条路势必会走得很艰难,“对她来说皇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那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

“你认为她会输?”

他摇了摇手,很清楚躲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小女孩,是一只可以与君王并驾齐驱的母狮子,外表柔弱,却有着锋利无比的爪子。

“是子嗣的问题,陛下应该明白。”他意有所指,亚莉侧妃已怀孕的事是最大的障碍,而女人是可以母凭子贵的。

这其中的含义,萨鲁怎能不明白,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得他寝食难安,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改变决定,握紧手中的佩剑,他决然地说道,“只有她的儿子才会是赫梯的皇帝。”

“陛下,自古延续的律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翻的。”不是故意泼冷水,而是赫梯从铁列平皇帝的古国时期开始,为了防止皇子谋位的惨剧发生,便制定了无论庶出或嫡出,一律长子即位的法律。

他抬首看向座上正噙着冷笑的人,坦言道,“会很艰苦

“有些东西,该舍得就舍,太过老旧的东西留他何用!萨鲁神色一凛,属于君王的狠辣之色在此刻一览无遗。

他的张狂的表情让路斯比猛地一震,望着那张混合着残酷与血腥的脸孔,他在心底叹息,那件事对他影响依然还是那么严重,“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冰冷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融化了。

是她的原因吗?

听闻,萨鲁脸色狰狞起来,眉宇间是沉重地煞气,“是这个世界逼我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世界的残酷,而那件事更是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要活下去就要比谁都狠,懦弱只会导致死亡,他经历得太多了,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会比权利和地位来得更重要。

亲情、爱情、友情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无能。他不需要,也不屑拥有。

除了路斯比,他不相信任何人,因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姆尔希理二世。

然而,阿尔缇妮斯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仿佛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要遇到她,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渴望得连自己都觉得害怕。

但她的冷漠和拒绝却让他伤透了心。

“帮我,帮我留住她。”以手遮面,萨鲁嘶哑地低喃,只有在路斯比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就因为你爱她吗?”路斯比走到他身边,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颅。有多久没见过他这么无助的表情了,他就像只长满刺的刺猬,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全副武装攻击别人,为的就是不让人窥见他残留在心底的哀伤。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她,她就像一道阳光,让我觉得世界并不是残酷的。”萨鲁双手抓住他苍老的手,急切地说道。

阳光吗?如果那个女孩是一道可以照亮他生命的阳光,那么他会尽全力帮他的,“我答应你。”

萨鲁的黯淡的眼神瞬间放出光彩,紧握住他的大手剧烈的颤抖着。

路斯比轻拍他的手,慈爱的看着这个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的皇帝,他并不坚强,只是在脆弱的心周围筑起的坚硬的城墙罢了。

那个女孩能打破这道墙吗?

有多久她没有睡得那么安稳了,仿佛睡在摇篮里,暖暖的,安心的,做着甜甜的美梦,一如回到了爷爷的身边,但等到眼睛张开得那一刹那,她又跌回了现实里。

日上三竿,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怔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片茫然。

这里是哪里?

她起身掀开被褥,赤着脚踏在柔软地毛毯上,环视周围,只见白色的纱幔随风轻舞,宛如舞动的少女,轻柔婀娜,而地上则铺着厚厚地兽毛地毯,茶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神像的彩绘图,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声,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寻着声音走了出去,屋外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女正在莲花池畔嬉笑打趣,而周边竟看不到一个侍卫,她更疑惑了。

这里不是皇宫吗?

“请问……”她走过去打算找个人解惑,未料连话都还没说完整,几个侍女急忙俯首站成一排。

“您醒了,阿尔缇妮斯小姐。”

听闻,她的眉毛蹙得更紧,她们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们认识我?”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抬首答道“您是宰相大人的客人啊

客人!?宰相!?这下她被完全搞糊涂了,怎么睡了一觉,又多了一个宰相,她似乎不认识一个做宰相的人啊,但看她们恭敬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看起来要亲自去问问那位宰相大人了。

“那宰相大人现在在哪?”

“在花园年龄看上去最小的指了指右边。

阿尔缇妮斯颔首,正打算举步去找那位宰相,没走几步,她想到了一件事,尴尬地转身看向她们,“麻烦,能不能让我先梳洗一下。”她早上起来牙还没刷呢。

几个侍女听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恭敬地领着她回到刚才的屋子里,手脚麻利的端水捧巾,不过一会儿,她就清爽自在地来到了花园。

正午的太阳暖烘烘的,花园里种着几颗枝叶繁茂的大树,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懒洋洋的伸了一个腰,眼睛搜寻着侍女们口里说得宰相大人。

眼前不远处是片玫瑰花丛,殷红色的花瓣在绿叶的衬托下越发的娇艳,一个白发老人正蹲在那里修剪着枝叶,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愣了一下,怎么和梦里的场景很像呢?

她不自觉走近了几步,将身体遮掩在树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张望着,老人没有发觉她,只是侧了一下身子继续忙碌着,这一动,正好让她看到他的侧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得搓揉几下眼睛,但是他仍旧还在,眼眶兀然的酸涩起来,她不敢移动半分,也不敢出声,就怕眼前的人影会消失。

路斯比细心地为玫瑰花去除多余的枝干,然后再给它们洒了点水,突兀地耳边传来哽咽声,转头看向发声处,一看到她眼泪汪汪地站在那,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怎么又哭了?

“你醒了。”他放下手中的剪子,站起身轻柔的问道。

阿尔缇妮斯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听到他的声音倏地瞪大,他说话了,是爷爷的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而下,但转念一想,爷爷才不会穿这种红色的衣服,而且还是古代的袍子,说是袍子还不确切,也就是两块布用腰间的黄金腰带给系了起来,但是这个人和爷爷长得好像,她已经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了。

就在她思考之余,路斯比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俯下首,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小家伙,我真有这么像你爷爷吗?你还真会哭。”

她猛地抓住他伸来的大手,蓄满水气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瞅着他,“你不是我爷爷见到他点头,她眼底涌出失望,眼泪落得更凶。

路斯比叹了口气,掏出一块手巾,擦着那片湿漉漉的眼角,“我不是,尽管我很想是你爷爷。”

她眨了一下眼,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那老爷爷是谁?”

路斯比挺了挺腰,捋着白胡须,心里想着要给这小家伙留个好印象,随即他用了甩头发,一手叉腰,思忖着这模样应该很帅吧,然后耍酷地说道,“宰相路斯比。”

她看得傻了眼,他那副装帅的模样和实际年龄很不符,有点滑稽,不由地破涕为笑。

“你终于笑了。”路斯比紫眸闪过一道光彩,捧起她的小脸端详着,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这个小家伙真是越看越可爱。

“就是老爷爷请我来做客的?”她没有拒绝他碰触的手,只觉着他的大手很暖和,让她很安心。

“这个,也不算,是你昨天扑到我怀里来的。”

原来那不是梦啊!她垂下眼帘,眨了几下眼睛后,又回望他一眼,真是不可思议,这个时代竟然有和爷爷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连说话的声音也一模一样,小手很自然的拽着他的衣服,又想哭了。

“别哭,你千万别哭察觉到脸上的表情,他慌忙蹲下身子,有些手足无措,思忖要怎么哄她,猛然想到前几天管事哄小孙子的事情,“你要不要骑马?”他比了比自己的背。

他一副讨好的模样,让她又想哭又想笑,好怀念,爷爷小时候就这么哄她的。

她扯起笑容,跟着蹲了下来,“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不哭了。”要真是拿他当马骑,他的腰估计会断的。

“阿尔缇妮斯他叫,觉得叫一百遍都行。

她摇了摇手,垂下眼帘,有些忸怩,拽着他衣服的小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扯动,然后抬眼,“露娜,小露娜

路斯比愣了一下,看着她无比期盼的模样,他扬起慈爱的笑容,“小露娜这声宠爱的昵称,叫起来是如此的自然,仿佛他已经叫过很多遍了。

她闭上眼睛回味着,小脸磨蹭着他的衣襟,“再叫一遍,好吗?”

“小露娜

“再一遍

“小露娜”

一大一小的人影,就蹲在玫瑰花丛里,一声声的叫着,直到太阳落下……都没有停过。

然后从那天开始,仆人们眼里严肃得令人发毛地宰相大人就像个老顽童一样围着一个小女孩转悠,但是这个小女孩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又变回了原样,不对,比以往阴沉得更吓人,翻脸比捏粘土版还快。静夜,宰相府的大厅里,又响起了路斯比的笑声,他看着手里关于赫梯小麦欠收的解决方法,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结果笑得更大声,赞赏的眼神一直看着正在吃葡萄的阿尔缇妮斯,他不得不嫉妒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家伙,竟然有个这么珍贵的孙女,他嫉妒得发狂,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她现在在他身边不是吗,只要她成为皇妃……,想到这,他的笑声突兀的停了下来,眉毛也跟着拢起。

“怎么了,路斯比爷爷。”察觉到他严肃地表情,阿尔缇妮斯问道。

看着她绝美的小脸上融合着高贵和智慧的光芒,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帝国有多少人会不为她的身份而赞赏她,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世上,身份决定了一切。

“露娜,你认为狮子和猫有什么区别。”

“又是今天的问题吗?”这几天呆在宰相府,路斯比都有意无意的教她认识赫梯的官员,为她讲解赫梯的目前的情势,她倒是挺有兴趣的,就像以前听爷爷讲课一样,不过每次路斯比都会留个问题给她。

她聪明的脑袋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呢,他在暗示她,要在这个帝国生存下去并不容易,一定要懂得如何去保护自己。

“是喻人吗?”她擦了擦手,用和他一样睿智的眼神回望他。

他捋着白须,赞同的点头。

她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紫色的眸子迸射出一道精光,“明天我到皇宫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千万小心,皇宫的狮子不多,猫却有很多。”

她迎着窗外的一轮银月,冷然而自信的笑道,“只要我是狮子就行了

[皇宫纷争篇:狮子与猫(下)]

要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并不容易,这个巨大的宫殿里有着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不留神就会没命,它的外表永远光鲜亮丽,但却是血腥和残酷的代名词,这里没有所谓的亲情和友情,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只有身份地位的高与低,更没有信任这两个字。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心狠,无论是自愿地还是被逼,一旦沉沦了,就再也无法翻生了。

阿尔缇妮斯很明白进入皇宫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很平顺,但她绝没想到入宫时,皇帝就给她招来一个大麻烦,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他竟然宣布了一件令她、令所有官员都为之震惊的事情,“我要册封她为赫梯的皇妃。”

可以想象在这个以身份决定一切的年代里,这句话有多震撼,当时所有的官员都齐声反对,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劝言声此起彼伏,就连她都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半推半拉下,她就被带到了这座皇帝用于金屋藏娇的华丽建筑——后宫。

后宫,多可笑的名词,她又不是皇帝的女人,为何要被安置在这,最可笑的是,她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独身皇帝早已有了两位侧妃,而且她还见过,这简直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她堂堂伯爵千金还需要和其他女人争男人吗?她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觉得被侮辱了,当下就忘了自己来哈图沙什城的目的,去他的一年之约,她完全被激怒了。

站在富丽堂皇的寝殿里,紫眸窜升的怒火,烫热地让她紧握住拳头,怒不可泄的叫道。“姆尔希理,你在搞什么鬼。我根本不想做你的皇妃。”

“我想给你最好的。”扣住她的肩膀,他吼,不明白这个所有女人都争得头破血流的位子,为什么她可以如此不屑。

最好的!?他可知道这个所谓的最好,就是对她最大侮辱,皇妃?充其量就是给陪皇帝睡觉女人一个地位罢了,不过是在众多女人里高人一等而已,有什么可好的,她抬首看向他,她不了解他,而他也不会明白她要什么,还有什么可谈地,甩开肩膀上的手,冷眼以对,“取消我们的约定。”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为了要让他失去对她兴趣,有其他女人在,她可以更省事,但她心里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休想萨鲁从牙齿里挤出一句,绿色的眸子迸射出一股怒气,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湿热的吻就攫获了她的唇,扣住她的后脑勺,狂热的吮吸着,不给她任何反抗机会,吻得霸道而炙热。

她挣脱不开,只能用手捶打他,雨点似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丝毫未觉,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甜如蜜的粉嫩唇瓣上,男性阳麝的气息迎面吹拂而来,她被强吻得快窒息了。

“唔……”缺乏氧气的情况下,她停止了捶打,用力想要推开他,怎奈他壮得像座山,纹丝不动。

见她快要晕过去了,他才停止了这场唇与舌的交战,捧住她气喘吁吁的小脸,抵住她的额头,“收回你刚才的话。”

她听到了,却没力气回答,只有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恨不得可以扒开肺直接呼吸,张大了眼睛瞪着他,好半晌,她才说道,“是你先犯规的。”

“我没有他张开双臂将她圈住,怒气依然存在,但因为热吻过后她愈发嫣红的唇瓣令他迷醉,不自觉的眼光放柔了,“你可知道,你叛军首领的身份,我隐瞒了下来,公然带你回来,我必须给你一个可以在皇宫里立足的身份,否则你知道会有多危险。”这样做她虽是没有身份,但官员们也会看在她是皇帝喜欢女人,不会太刁难。

推不开他,她只能抵住他的胸膛保持距离,绝傲的抬起下巴,她当然知道他的考量,但还有更讨厌事情存在,“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女人也不会放过我。”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种事,她本来就是为了要让他失去对她兴趣,有其他女人在,她可以更省事,但她心里就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你会是我最疼爱的女人,她们伤害不了你。”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她,他会保护他,她是他最疼爱的女人,但也是众多女人里的一个,她不由地冷笑出声。

冰冷嘲讽的笑声,让萨鲁皱起眉,“你觉得不够?”

“姆尔希理,我发现你根本是个混蛋,光是你这句话,我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一个茶壶和好几个茶杯的理论,她一辈子都不会接受,帝王的爱是最没价值的。

“只要你爱上我了,我们就会在一起。”她曾经说过一旦爱上了就会生死相随,他渴望她,渴望她的爱,而在他的观念里,女人一旦爱上了男人,必定不会离开。

“即使我爱上了你,我也不会和众多的女人去分享。”她凛冽的直视他,“我是个骄傲的女人,我所爱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他只能是我的,你能做到吗?”

是她笨,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竟然忘了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没有妃子,在这个时代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更何况他是个皇帝。

他愣住了,沉默了,或是说他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身为皇室,哪个不是正妃侧妃一大群得,他爱她,可以给她女性的最高地位,可以给她所有想要一切,甚至让她的儿子当上皇帝,但这个时代的大男人思想仍就根深蒂固,男人可以拥有很多女人,他觉得她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却又不想失去她,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急急得说道,“无论有多少女人,你都会是我最宠爱的,我保证。”

她突然笑得更大声,眼眸里的冷然让他的心急速冷了下来,“没有这个前提,你没有资格和我做约定。”

“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你还不明白吗。”捧起她的脸,想看透她,可是他看不透,他不明白她到底要什么。

“那是你男人的自尊在作祟,我说过,因为得不到,所以你更想要,等你得到了,能维持多久,姆尔希理,我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爱情价值不同,你所谓的爱,在我看来毫无价值可言。”他可以用强占方式得到她,可以用自残的方法留下她,他的爱都是建立在他的利益上,他总是那么自信,或许是皇帝的身份使然,总以为只要她爱上了就可以,但在她的思想里,爱是要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才能开始的。

更何况,那个梦还时刻困扰着她,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不是梦的关系,她也不可能会爱上他。

“一定要这样,你才会爱我。”他问,在奇卡鲁,他疯狂地爱着她,一直都以为只要她爱了就行,从没想过,她的爱是要有前提的。

“是,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要被你的一时的痴狂冲昏了头脑,如果你想要我的爱,你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放了我。”

“不!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她的小手捂祝

“没有经过考虑的回答,我不会接受。”

萨鲁没有再说话,握紧她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开始去思考。

“我累了她挣脱出他的怀抱,缓步走到床边,下了逐客令,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兀自思考着,然后吩咐一干侍卫留守后,就离开了。

在古代的西亚各国,虽然宗教信仰各异,但崇拜战争女神伊修塔尔的风俗却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在各国神殿群中建造伊修塔尔神殿是必然的,即使不是最大的,也是最精致的。

赫梯的主神并非是战争女神,而是太阳神和主宰气候的暴风雨神,这两座神殿也最巍峨的,在皇宫西部有一座华美而精致的神殿,伫立于一片开满莲花的池畔上,上好的石灰石和糯米结构的殿身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与碧绿的池水相互辉映,圣洁而庄严。

高耸大门上雕画着侍奉伊修塔尔的双生女神手持剑和盾,色彩斑斓,栩栩如生,殿内供奉的是庄严肃穆的伊修塔尔女神像,和殿身同等高度,她站在有着巨大翅膀上的狮子上俯瞰着,手持圆环型的手杖,黄金打造的像身闪闪发光,精湛的雕工宛如女神下凡般的活灵活现,气势非凡,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高空,此时殿门却是紧闭的,神像周围的烛台都被点上了烛火,暗黑中桔黄色的光芒映照在神像的脸部,顿时觉得有些狰狞,令人突生窜入脊骨的冷意。

神像前有个穿这黑色斗篷的女子,由于从头到脚都被乌黑的布料遮掩,显得诡异万分,周边还有几个侍女俯首跪地,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闪出一道刺眼的光,又一闪而过,回归昏暗,玛尔定下心神后,急步朝黑衣女子走去,凑近她耳边说了几句。

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消息,猛地一震,斗篷自她的头部滑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娇艳面孔,黑色的眸子透着桔色的烛火,显得诡艳至极。

“你说的是真的!?”亚莉脸上闪过不信,愕然。

“千真万确,她是米特的叛军首领。”玛尔像是怕主人不相信,再次点头肯定的说道,“绝不会有错。”

“还打听到什么?”亚莉转首仰视着侍奉了十八年的女神像,虛诚的脸上有些许漫不经心。

“听说,在奇卡鲁,陛下曾经在寝殿有一月多没露过面,倒是御医之首的巴鲁尼出入频繁,之后就没了下文。”

亚莉眸中闪着疑惑,思量着这其中的原因,很显然这件事没有传回首都,甚至连提都没提起过,要不是玛尔去买通几名奇卡鲁来的侍卫,这件事可能就被就此掩盖,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黑眸流转之际,猛然想起几天前陛下也曾召唤御医,“去查查陛下最近吃过什么药。”

“我这就去。”玛尔俯首,又静悄悄的离开。

亚莉站在原地,表现有些凝重,这几日她食不知味,寝不能眠,耳畔终日回绕着皇帝归来时对她的说的那句话。

当晚深夜,皇帝来便到她的寝殿,就像一只发狂的狮子,狂肆愤怒的质问她为什么会怀孕,而那个忘记送净身汤药的御医,在他得知她有身孕后,就下令处死了,他拽着她的手腕,不顾她怀有身孕的身子,用力将她挥倒在地,怒目瞪着她,仿佛她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般,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何册封妃嫔以来,他都不许妃子们怀孕,难道他不想要皇嗣吗,难道不想要一个可以继承帝位的孩子吗?而她能想到的答案,就是那个银发紫眸的女人,她握紧拳,指甲戳刺着掌心,拼命隐忍胸中愤恨和嫉妒的火焰,等侍女们都退下了,才泄愤似的摔砸撕扯。

更令她恼怒的是,他警告她,不准将怀孕的事让那个女人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她怎么会不明白,显然同样是侧妃的艾丽莎也被警告过,自己曾经屡次三番的挑拨艾丽莎去抨击那个女人,她也是只字未提,最后还被反过来摆了一道。

她不甘心,她不愿就此妥协,必须想出办法来对付她。

叛军首领!她扯出一抹笑,很好,这样的身份,对皇宫里的官员来说是绝不能留下的。

又是一声吱呀声,亚莉没有回头,身后的脚步声急促的跑了过来,俯耳一听,大惊失色。

陛下,受过重伤!?

笑容渐大,阴冷得笑容令一旁的玛尔不禁汗毛直竖。

亚莉走上前一步,黑眸直视着神像,笑容顿时敛去,眼神阴鸷狠劲。

微风轻拂,暖阳和煦,百般无聊之余,阿尔缇妮斯坐在莲花池畔消磨时间,白玉般的裸足拍打着池水,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抬起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已经过了七天,皇帝一直都没露过面,不知道是思考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后宫里一片冷清,她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卡尔和伊斯他们都被留在了她身边,她知道,那是他安排的,与其皇宫里那些侍卫,不如他们来的可靠。

偶尔坐在池畔休憩时,也会碰到皇帝的侧妃们,见面的过程当然不会好到哪去,夹枪带棍的言辞自是少不了,她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和她们所想要的东西,根本不一样,只要不太过分,她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太过生气对胎教不好。

但她的个性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们,对着前来找碴的侧妃们,她只是淡淡地吐了一句,“皇妃的位子你们谁想要,就各自凭本事拿去,别来烦我。”很简明意概的话,如果她们聪明就应该明白,现在是皇帝强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才是竞争对手,我不是。再说了,聪明的女人会对付男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对付女人,这事还不清楚吗,明明就是他们的皇帝在一厢情愿,干她何事?

果然,这两天,安静了不少。不过,心底总有些预感,那个叫亚莉的决不是省油的灯,必须提防。

突兀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回眸一望,发现是奥利,他脸上万分的焦急,一看到她,就飞也似的奔了过来。

看来,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招来侍女,擦干足上的水珠,她蹙眉思索着,什么事值得他如此的慌张,她到是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出现,反而是卡尔和伊斯他们一见到他的身影就脸色凝重的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阿尔缇妮斯不雅的翻了几下白眼,绕过四人高大的身躯,环望四周,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手指指向寝殿,“进来说话。”

奥利点头,尾随她身后进入。

像大山一般直挺得四人,脸色顿黑,一副不苟同的模样,他是叛徒的事实他们可没忘,更不能相信他。

她转头看了四人一眼,“你们认为皇宫里还有比他更值得相信的人?”

四人无话可说,的确,比起一干陌生人,奥利反而比较无害,尽管不乐意,还是举步跟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的寝殿不算很大,布置上显得有些冷清,这座宫殿是三天前她主动更换的,要了间离皇帝寝殿最远的一座,位于后宫的小角落,这里离两个侧妃的寝殿尚有一段距离,来往的侍女和侍卫也不多,没什么太多考量,主要是想涂个安静。

她坐在软榻上,卡尔四人急忙上前分别站在两侧,严阵以待,她还没开口询问,塔卡已经按耐不住的说道,“你来干什么?”眼里的怒气几乎窜出火来。

奥利抬眼望了一下伊斯,他脸上到是平静无波,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过眼里还是存着些许的防备和敌意,也对,毕竟除了她之外,他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大的。卡尔就不一样了,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握紧的拳头努力隐忍着,如果她不在的话,很有可能已经将他碎尸万段了。至于卡布斯,他进入寝殿都没正眼瞧过奥利,可能是医生的关系吧,他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三月天气仍略带点凉意,刚才玩水的事情,他想着过会儿再找她算帐,取过软榻上的兽皮毛毯盖在她腿上,以免她着凉了。

奥利苦笑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次见面不会有好果子吃,不过心里仍有些不是滋味,真怀念当叛军时的时候,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哪像现在,跟仇人见面似的剑拔弩张。

顿时整个寝殿陷入一片沉默,谁也没开口,气氛有点僵硬,阿尔缇妮斯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放轻松,你们这样怎么说话。”

闻言,四人稍微有点收敛,不过要他们突然和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个小子的主人把他们的主人肚子都搞大了,这笔帐说什么也不能一笔勾销,四人齐唰唰地狠瞪了奥利一眼,示意他最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奥利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思索了片刻,脸色也凝重起来,“我最近发现亚莉殿下的侍女玛尔经常出入默卡比的宅邸,似乎有什么阴谋。”说这话不是没有根据的,身为弓兵队的队长,和官员之间的应酬是不可避免的,也深知皇宫里的暗动,一有风吹草动都会小心的去注意,他望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本来他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一想起亚莉殿下对皇妃这个位置的势在必得,不由得暗中调查了一番,更何况默卡比是向着亚莉侧妃的。

“哦她淡淡的应了一句,几乎没什么反应,脸上一片的恬静,好像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不过有件事她很在意,“皇帝呢?”

这让奥利有点摸不着头脑,回答道,“陛下去卡斯城了,要五天后才回来。”

“怪不得。”淡淡地吐出一句,怪不得他没来,也怪不得她有动静了。

她的神情太过冷静,让奥利更急了,就是因为陛下不在,他才会过来通知她,以她的智慧,应该很清楚这其中涌动的暗潮,事关她的安危呀。“你别小看亚莉侧妃,她可是……”

“我从没小看过她打断他的话,她换了姿势,斜躺在软塌上,眉宇间染上一抹凝重,“问题是,我不知道她要搞什么鬼,你要我怎么做。”

奥利也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但防患于未然啊,“我想还是小心点好。”

“那位亚莉侧妃位居女神的地位,我想可能是多虑也说不定温文尔雅的伊斯也加入他们的谈话中,那位侧妃他见过几次面,看上去很高贵,也很娴静,通常位居神位的人,多少都是道德品质极其高尚的。

伊斯的本性非常善良,对人的防备也仅在于自己吃过亏的情况下,他的父亲就是神官,从小对位居神职的人都很崇拜,对那位作为战争女神的亚莉侧妃,自然也有着一丝崇敬。

“我到不觉得,你忘了,每次那个金发女人过来大放厥词的时候,她也在,也没看她劝说过,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了就不舒服。”卡布斯有些嗤之以鼻的说道,不是他小鸡肚肠,而是对阿尔缇妮斯不敬的人,他都一概列入不受欢迎的名单里。

“会吗?我看她很可亲呀,上次我们在街上溜达的时候,平民们对她的赞赏颇多,不像是这种人。”塔卡想起几天前因为她太闷,所以上街去游玩的事,那些做小生意的商人都对她尊敬有加,他还很感兴趣的听了很多亚莉的义举,怎么看也不像是蛇蝎心肠的女人。

“哼,我不管是谁,凡是想伤害主人的,我一个也不放过。”卡尔冷哼一句,说话的时候还冷眼瞪向奥利,一副警告的意味。

“的确,亚莉侧妃在民间的声望非常好,不管是民众还是贵族官员,都认为她符合皇妃的条件,她也认为自己有资格,只要适当的时机,陛下也未必会反对,而且——”奥利看了一眼阿尔缇妮斯,没接下去说,亚莉怀孕的消息,陛下没有打算让她知道,他当然不能说,“然后你也知道了。”

“我的存在对她的威胁很大更因为皇帝的当众宣布,让她的美梦出现了裂痕,不管最后民众和官员是否同意,她的出现对亚莉是个阻碍。

奥利点头,以前他也是赞成亚莉侧妃作皇妃的,但跟绝大多数赞成的人不同,他知道国家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皇妃,他了解阿尔缇妮斯,她的智慧和气量不亚于皇帝,运筹帷幄,军事了得,更重要的是她有种让人从心里敬佩的特质,在遇到她之后,想法就变了,当然这其中是有一点私心存在,他想保护她,还有心里那一丝看不见摸不清的情感吧。

“既然你有怀疑,应该有调查过吧。”她用手肘撑起脑袋,似笑非笑的说道,他会这么着急过来,必然掌握了些什么。

“具体的还没弄清楚,不过玛尔除了见过默卡比外,还有几次在御医殿出入过。”

“为什么去御医那里?”她疑惑的问,这个应该跟对付她没什么关系。

“我也不太了解,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陛下曾经宣召过御医吧。”

“他病了?”她说的平稳,可心里却圈起波纹,她命令自己不要去在意。

“陛下的伤口有些发炎,不过没有大碍。”

听闻,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想着,他不找卡布斯诊治,估计是还没考虑清楚那天的问题,嘴角往上一扯,有些无奈,这个问题注定要困惑他很久了,她心底有些失望。

“不过因为巴鲁尼在托伊斯发现了新的草药,前往研究去了,陛下传唤的是另一位。”

“不是巴鲁尼!?”她的口气里有点吃惊,坐直起身子,眉头也皱得更紧,如果是巴鲁尼还好,他绝对不会透露,在奇卡鲁就可见一斑,但其他人未必能做到这一点,似乎想到了什么,“是谁?”

“巴鲁尼的得意门生——库比,不过陛下只是让他按照巴鲁尼的药方煎药,并没有实际让他诊治,而且也下令不准他说出去,应该不会有问题。”奥利说的是应该,而不是一定,显然他也有点担忧。

这个人是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医术相当不错,记得卡布斯去取药材为她安胎的时候遇到过,谈得很起劲,不过卡布斯留了个心,没有透露她已有身孕的事,她怀孕的事,皇帝刻意隐瞒了,这其中的考量她也明白,毕竟消息一出,肯定会招来更多的麻烦,等她肚子大起来的时候,会被送去路斯比那里,现在呆在皇宫,完全是因为让她熟悉环境,心底轻笑了几下,说他自负也好,霸道也好,但很多事情,他都考虑得很仔细,都在为她的安全着想,他不让库比诊治也是因为他受伤的事一旦被发现,必定会有一场暴风雨。问题是,如果有心人想知道,有的是方法。

“狮子和猫的区别是什么?原来如此。”她从软榻上起身,突兀的说道,脸上的表情有着嘲讽,也有着冷峻。

在场的其余五人一脸莫名,为何她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关的话。

她笑了笑,走了几步,瞥眼望向被厚云遮住的太阳,径自说道,“狮子会让人堤防,不敢轻举妄动,等有完全的准备才会去对付,但猫会给人温驯的假象,你以为它是无害的,它却会趁你不备,狠抓你一道,伤口不深,却会让你疼上一阵子,但如果猫爪上有致命的毒药,那可就麻烦了。”

卡尔等人,猛地一震,陡然清楚这句话中隐射的含义是什么,“你要怎么做。”皇帝受伤的事,一旦被披露,不管是不是他自残的,所有的矛头都会转向她,这就是猫爪上的毒药。

她转身,扯起一抹冷笑,绝艳无比,“我要她知道,猫是永远敌不过狮子的。”

[皇宫纷争篇:女神对女神(上)]

猫永远是敌不过狮子的!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戴上黑色的假发,穿着奥利提供的军服,阿尔缇妮斯又装成了当叛军时的假小子模样,原以为会在皇宫里打探消息,但事实是她两天来混迹于哈图沙什城的各个角落——四处溜达。

问她干什么,她笑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皇宫里的情形由奥利和路斯比暗中查访,他们都是在皇宫里身居要职的人,行事起来要比她方便得多,所以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很多情报,而她要探察得则是亚莉在民间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结果,她再次充分得了解到,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静夜,璀璨的星空挂上了一轮银月,为寂静的夜添上了一抹安详与神秘,阿尔缇妮斯坐在窗前,回忆着今天在市集里看到的一幕。

一个小男孩染上了恶疾,奄奄一息,急需医生的救治,她于心不忍,便让卡布斯上前治疗,可男孩的母亲却拒绝了,理由是男孩曾经受过亚莉侧妃的赐福,得到过女神的庇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如果让医生治病,就是对女神的不敬,所以她坚持不让卡布斯治疗。

那个男孩明明就快死了,他的母亲却硬说那是康复前的试练,这让她苦笑不得,这就是唯神论的时代,和中国古代的迷信是一样让人打心底里厌恶。

她当时很生气,执意让卡布斯替小男孩治病,结果却引起了民愤,鸡蛋、蔬菜、石子都扔了过来。

当时,卡布斯护着她,对着那些平民说道,“那孩子会死的。”

平民们却同声回答,“那也是蒙女神眷顾,做她的随从去了。”

听,多骇人的回答,震得她无言以对,她当下就明白了,神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夜凉如水,迎面吹来了徐徐微风透着寒气,她却不觉得冷,心里仍在为那个孩子义愤填膺,想想他才不过八、九岁,生命难道就这样葬送在神的手里了吗?

一群混球!她越想越火大,身子也气得抖了起来。

一袭毛皮的斗篷落在她肩上,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伊斯已来到她身边,眼里透着些许疑惑瞅着他,这里是后宫,一到晚上可是闲人莫进得,他怎么来了?

忽地,她闭眼拍了一下脑门,想到是自己叫他来的。

伊斯轻笑出声,知道她偶尔也会犯点小迷糊,“还在为那个孩子担心。”卡布斯一回来就在他们下榻的地方叫嚣怒骂,他也清楚了几分,他是神官的儿子,对这种事屡见不鲜了,凡是人无法办到的事,最后就会把它推给神来解决。

“你认为这么做是对的?”他看起来太过平静,她心下有些怨怼,但转念一想,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对神必定也是尊崇的,不由得蹙起眉,这种崇敬,她可敬谢不敏。

看出她眼里的不苟同,伊斯蹲下身,与她平视,回答道,“一半吧,但没有你那么愤怒神是遥不可及的,他崇敬,却不会一味的尊崇,毕竟无论是神的替身还是神官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没什么不同的。

她歪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月亮在璀璨繁星的烘托下显得清冷无比,她心中不免感慨起来,月亮就好比神,而繁星则是愚昧的老百姓,这样的众星拱月让她有点无奈,也有点恼恨。

她呼出一口气,觉得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还不如不要去想它,挥去恼人的思绪,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亚莉侧妃为什么那么受人尊崇?她不是凡人吗?”人和神毕竟有别,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会去相信。

“因为她代表了战争女神易修塔尔伊斯答道。

“就因为这个,未免太儿戏了吧。”

伊斯笑了笑,然后解释道,“这位女神是富饶和繁荣的象征,更是胜利女神,很多帝国,为了能敬奉女神,都会从出身良好的女孩中选出可以作为女神仆从的人,也就是代言者,称之为祭司,以此表达对女神的敬爱,而亚莉侧妃是贵族中选出的少女,除了生日必须和女神吻合般,在容貌上也要颇为相似,一旦被选中,她和女神的地位在人民心中是同等高贵的。”

“哦——”她明白了,但还有个小小的疑问,“我听说女祭司不是必须要纯洁的少女吗?”也就是处女,就连供奉的牛和羊都是没发过情的那种。

伊斯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她问到要点上了,“的确如此,但这位女神的荣耀让西亚的诸位王者们,莫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与她联系在一起,为了表达自己是深受这位女神所宠爱的,也为了将天上的神权与自己的王权相结合,以此期望统治的稳固,渐渐地,这种信仰发展到了一定的极致,就演变为“神婚”

“神婚!?”她吃了一惊,“意思就是说和女神结婚喽。”

“嗯,这种“神婚”制度在各国都很普及,帝王们这么做都是在声明自己是深受女神庇佑的,迎娶代表女神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为妃,也是证明自己是深受女神所爱的真命天子,大多帝王们都会以此来稳定自己的统治。”说到这,他脸上的凝重又深了几分,眼中露出担忧,“她的地位非常的高贵,要对付她不容易。”

阿尔缇妮斯暗暗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这的确是不容易,她神的地位会是最大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要对付她,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一个不当,就会被灌上触怒神明的罪名给处死,而且死的方法一定很凄惨,光用想的就汗毛直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和她对着干,可惜人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坐以待毙,只会死的更快,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到时候都会跟着她陪葬。

看出她的苦恼,伊斯不禁更担心起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等皇帝回来再说。”

“等不及了,她会现在行动,就是因为皇帝不在换言之,在皇帝回来前,她一定会想法整死她。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难如登天。”如果说是打仗,他绝对相信她有办法对付,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神一般的人,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那到未必。”她紫眸闪过一道精光,笑意涌现,在他刚才的解释中,她已得到了某些提示。

伊斯看着她,心脏怦怦乱跳起来,她眼中有种慑人的自信,耀眼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任何事她都办得到,握住她的大手更紧了几分,“你想怎么做?”

她冷哼了一声,”女神是吧,如果我也是女神呢?”这就叫以牙还牙。

伊斯抽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震惊莫名,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缇妮斯见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伊斯,这个世界事在人为,人定神天。”

他莫名的看着她,眼中尽是疑惑,但见她笑得如此轻松,心中的忧虑也渐渐开始消散,他神色一凛,眼波无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为了她,无论刀山火海,他都会去做。

她转首看向高挂于天空的月亮,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眸中的精光几乎与月同辉。

这个时代的唯神论似乎也有可用之处,那就利用一下吧,“赫梯不是还有一位月神吗?”

三千多年前,古代西亚人相信,世界是有始无终的,世界原是一片混沌,经创世神的创造和整顿,世界才开始存在,他们坚信,万事万物都是循环往复,世界则永恒不变,这样的信念经由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了很多的神,以供信仰和膜拜。

古代赫梯并没有自己的神,现有的神都是从其他国家引进而来,比如战争女神伊修塔尔则是源于古时期阿卡德人信仰中的印娜娜女神,据说这位女神是希腊雅典娜女神的属下,不过这种说法已经没有考证了,值得一提的是,古时候各个国家都信奉太阳神和月神,太阳神大多被作为创世神而信仰,月神则比较多变,在埃及,月神孔苏是底比斯三神之一,也是医疗之神,而赫梯的月神阿尔玛则是守护勇者的神明,和希腊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月神缇妮斯是同一位,是一位手持黄金弓箭,银发飘逸,英姿飒爽的女神,军人在出兵打仗时,都会戴上黄金打造的阿尔玛女神像吊坠,以此作为守护神,为他们带来平安与荣耀。

在赫梯众神殿之中,阿尔玛神殿并不是很大,却是最为精致的,皇宫深处的这座神殿位于左翼,独自建造在高原的峭壁上,银白色的石灰砖和银色涂料修葺的殿神与月同辉,高贵而圣洁。

殿内,面对着黄金打造的女神像,阿尔缇妮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许是她的名字和希腊月神同名,所以对这位阿尔玛女神也颇有好感,除了这个,她竟有一种灵魂归位的错觉。

窗外,洁白的月光洒在阿尔缇妮斯身上,为她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婀娜的姿容竟与阿尔玛女神的风华不相伯仲,宛若两位女神在对视,这样的景致令伊斯惊叹不已,还有谁可以与女神比拟,唯奇$%^书*(网!&*$收集整理有眼前的她才有这样令人折服的气质和风采,他心中信心瞬间倍增,认为她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突兀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阿尔缇妮斯的思绪,她回首一望,发现是奥利,出声问道,“如何?”

“已经办好了。”他点头,四下张望了几下,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走进神殿,“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紫眸慧黠的转动了一圈,“在布置期间,默卡比的一言一行都是至关重要的,我想先要对付他会比较好。”昨夜,身为元老院议长的默卡比和其他元老连夜会谋,并调动了一部分军队,镇守在后宫附近,蓄势待发。

“也对,虽然元老会还有几位官员犹豫着要不要参与,但我也担心默卡比会急于动手。”奥利将查到的情报据实告知,同意她的想法。

“不过,应该还没那么快,先斩后奏的顾虑还会困上他些许时间。”她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先不论她的身份如何,问题在于未先通报皇帝就行事,有干涉皇权的嫌疑。

“既然会有此顾虑,或许能等到陛下回来。”他已经让勇者传信了,勇者是他的老鹰,依照它的速度,陛下应该快得到消息了。

“没那么简单,他既然有顾虑,势必会有法子拖延皇帝回来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靠自己。

“宰相的官位虽高,但没有军权,我想要压制默卡比不容易。”奥利蹙眉道,这是古时期铁列平皇帝定得法规,以防宰相以私谋权,除了辅佐帝王外,并没有军权相授。

阿尔缇妮斯精锐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压制不了,就让他暂时无法开口说话。”

她眼里的笑意带着些许俏皮,让伊斯和奥利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同声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她瞪了他们一眼,鼓起腮帮子咕哝道,“不是鬼主意,是计谋。”真是的,这几天他们分工合作,仇视少了,倒学会揶揄人了,“我是要他有口难开。”

“说吧,我们照办就是了。”伊斯笑容渐大,她向来只管动脑,动手的事都由他们一力承担。

她食指轻敲了几下额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伊斯,“我要你写块粘土版。”

“写什么?”他没问要用来做什么的,对她是全副的信任,她向来将事情考虑得周全。

她又想了一下,“就写,上次密谈的事情决裂,请好自为之,落款是我当叛军首领是的印信。”

伊斯将她说得记在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反间计吗?”他记得当判军的时候,她说过得三十六计。

她笑眯眯的点头,然后看向奥利,“我记得,你也被邀请参与密会了,是吧?”

他颔首,默卡比还不知道他是这边的人,手握弓兵队的军权,他是颗有利的棋子,他想借用他,说服那几个犹豫不定的元老会官员。

“带上粘土版,找个时间……”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暗示道,“你明白了

奥利冷笑道,“明白,我会很不小心地在他府里找到这块东西。”他特意加重不小心这三个字。

“很好!0她圈起一缕银丝,转身看向阿尔玛女神像,万事俱备,现在就差交待卡尔和塔卡做得事了。

接下来……她抿嘴一笑,就玩一次魔术给你们看看,节目名称就叫‘女神降临人间’。

月黑风高之际,在后宫的某个角落伏动着一丝阴鸷的味道,杂加着稍许凉意的微风,让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路斯比在阻扰我们?”亚莉惊叫,一缕黑亮的秀发随风飘拂,宛如绸缎,她轻咬着唇边的发丝,有些疑惑,“他老得糊涂了吗?”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虽然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高他一阶,但他的老谋深算绝不能忽略。

玛尔为她解下胸带,扶她坐上软榻,然后伏跪在她脚边,熟练地按摩着她的双腿,“这也是默卡比大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亚莉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啜了一口,冷笑道,“这只老狐狸的确要注意,不过陛下不在,我尚可以压制他一下。”

“那是,不过还是要小心,到时候等殿下坐上皇妃的宝座,就不用怕他了。”

皇妃二字着实刺痛了亚莉的心,如果不是陛下偏心,她哪需要走这步险棋,握紧手里的酒杯,她愤恨不已,猛地将酒杯摔砸在地上,酒红色的液体泻了一地。

玛尔被她的怒容吓到了,瑟抖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惹祸上身。

亚莉斜躺在软榻上,环视着冷清的寝殿,然后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心无止境的刺痛着。

从四岁被选为女神的祭司开始,她就一直忍受着孤独,每日每夜都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女神的替身,枯燥乏味地让她难以忍受,但父母脸上的骄傲却让她不得不忍耐下去,直到遇上当时还是近卫长官的陛下,她孤寂的心才开始滋润起来。当先帝奴旺达二世即位的时候,她得知自己会成为他的妃子,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放弃这个高贵的祭司身份,甚至打算以死明志,没有想到的是,奴旺达二世继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然后现在的陛下登位,她的心因此而雀跃不已,

为此,她努力做好女神该做得每一件事,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赫梯的塔瓦安娜,和他一起治理国家,为他生儿育女,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原以为怀上了子嗣,她便苦尽甘来了,怎料,那个女人出现了,轻易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亚莉轻抚着微凸的小腹,悲从心中来,酸涩苦楚的滋味让她落下了眼泪。

不!!她可以和其他女人分享陛下,但皇妃的位子只能是她的。

倏地,她睁开双眼,黑瞳森冷无比,“明天你去告诉默卡比,让他放手做,一定要她消失。”

“但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不利埃”玛尔怯懦地说道,万一失败,可是要丢性命的。

“你怕什么亚莉起身,冷眼看着她一副怕死的样子,阴冷的笑声突起,“只要我以女神的名义在众人面前说她是个不祥的女人,你看还有谁能救她。”就算他是陛下宠爱的女人也一样,死就是她唯一的下常

玛尔听闻有些骇然,“这样做,会不会对女神不敬。”滥用神的预言,祭司是要受惩罚的。

“不敬!?”亚莉冷哼了一声,然后一脚踢在玛尔身上,她哀叫了一声,趴伏在地。

“我侍奉她那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她怒喝道,神情略显狰狞,她那颗跳动的心就像被浸在冰水里,冷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冻结,谁能明白她的痛苦,陛下是她所爱的男人,却被另一女人夺走了,她这么做难道算过分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殿下”她虽然是仆人,但从小就服侍她,忠心可表日月,能做得都会去做,只不过,她不忍心见她如此,万一出了差错,陛下不会放过她的。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不该出现的。”亚莉叫嚣着挥落桌上的果盘,痛楚得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到处肆虐着可以摔砸的东西。

片刻后,寝殿内一片狼藉,她气喘吁吁的坐回软榻上,紧握双拳,身子因愤恨而颤抖着。

“殿下,别气坏了身体,别忘了您有身孕了。”玛尔上前安抚她,然后为她斟上一杯水,好让她消气。

亚莉呼出长长地一口怨气,又躺了回去,翻过身,她将脸埋进枕头里,眼眶酸涩得掉下眼泪,“只要她消失,陛下就会是我的。”

端着水杯,玛尔唏嘘不已,知道她一直都隐忍着,皇帝陛下娶艾丽莎侧妃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软榻上哭泣了一宿,呆在她身边那么久,清楚地知道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围绕着皇帝陛下一人,但皇帝陛下为何从不好好看她一眼,她身为女神虽然高贵,但终究也是一个为爱所苦的女人呀。

她坐在榻沿上,轻拍着她颤抖的背,“您一定能当上皇妃,一定能的。”

亚莉转身,泪眼迷蒙,扑进玛尔的怀里痛哭失声,她们虽然是主仆,而她的脾气又坏,但玛尔从小就在她身边,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在她面前,她可以流露出普通人的情感。

抚摸着她黑如缎的长发,玛尔的心也酸涩起来,她是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如果不是有幸被她选为侍女,她早就去充当军妓了,哪有现在高人一等的女官地位,这份知遇之恩,是要回报的,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她登上皇妃的地位,如果失败了,那么她会帮她顶罪。

“玛尔,明天我要去贫民区。”哭够了,苦楚也宣泄了,她也该是时候行动了,抹干眼泪,她坐直了身子宣布道。

“殿下?”那里可不是像她这样高贵的人该去的地方。

“我需要绝对的民心。”亚莉泪痕未干的脸颊扯出一抹淡笑,眼中的精光与脸上脆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能输,绝不能将所有的一切拱手让与他人。!

[皇宫纷争篇:女神对女神(下)]

亚莉侧妃亲临平民区,为民众祈祷祝福、赠衣施药的事情,瞬间在平民中刮起一阵旋风,对于这些赫梯下层的百姓来说,皇族的存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以他们低贱的身份只配俯首跪地,连抬眼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这位侧妃殿下还是代表伊修塔尔女神的女祭司,身份更是尊贵无比,她的举动无疑令他们受宠若惊地无以复加,一时间,平民们个个都在高唱着她的美德,虔诚地跪在她的石榴裙下膜拜感恩,就连上层的贵族和官员们也为皇帝陛下有此贤妃而赞叹不已。

整个上午哈图沙什城的平民们都在谈论着这位美丽娴雅的侧妃殿下,都为能见她一面而感到欣慰骄傲,人人都在歌颂她,认为她是皇妃的最佳人眩

而这些,正是亚莉所期望的,忙碌了一个上午,她回到伊修塔尔女神殿,倚坐在彩绘的廊柱旁休憩,淡绿色的裙摆随风摇曳,与莲花池的碧波融为一体,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池水,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黑眸也因为喜悦而熠熠生辉,耳边仍回绕着平民们热烈的欢呼声,这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身边的几个侍女也为她几天来难得的笑容而欣喜万分,手脚麻利布上可口的膳食,她金贵的身体可不能有半点差错,玛尔见膳食上得差不多了,双手捧上温热的羊奶好让她先暖暖胃。

亚莉一手接过,红润的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止不住的轻笑出声,眉宇间稍许的疲惫之色也被这阵欢笑一扫而光,轻掩嘴唇,她笑得更大声,连带着手中的羊奶也洒了些许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颜明媚,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尽去,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笑道,“玛尔,我们成功了。”

“是啊,刚才欢呼声差点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玛尔心情愉悦地说道,眼见她高兴地神色,心里也宽慰了许多,着手又递上新鲜的草莓。

亚莉玉手轻拈起一颗鲜红的草莓,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甜润的滋味直达心田,她有多久没这样高兴过了,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她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寝,现在就差默卡比那边的情况了,只要时机得当,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死定了!

玛尔跪坐在一边,脸上也是止不住地笑意,刚想吩咐侍女们在多拿些膳食来,眼光一瞥,落在不远处踌躇不定的人影身上,发现这人是默卡比的心腹,本以为是来报喜的,但他脸色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笑容顿失,亚莉也发现了,黑眸一凛,示意她去询问。

玛尔点头,挥退了一干侍女后,急步上前,俯耳一听,惊喘了一声,然后接过那人手中的粘土版,让他稍等片刻,急步回到亚莉身边,递上手中的书信。

亚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粘土版上有默卡比的印信,信中写了一句话:事情有变,暂缓行事

短短几个字却如平地惊雷,震得她心神俱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尔俯首在她耳边说道,“昨晚密会时,在他的府邸发现了叛军首领属名的信件,说是默卡比大人和叛军首领有瓜葛,可能是阴谋造反也说不定,几个犹豫不决的元老会议员开始怀疑了,决定等陛下回来再处理。”

亚莉一震,手中的粘土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握紧空无一物的双手抖瑟着,花容染上一层青色,不可能,默卡比怎么会和叛军有瓜葛,这必定是捏造的,问题是这份信是谁写的?

突然她打了一个冷颤,难道是她?想到这,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拳头握得死紧,这一切都是她和默卡比在暗中进行的,消息不可能会泄露。

“是谁发现的?”这其中必定有她的帮凶才对。

“不清楚,说是密会的几个议员一起看到的。”

听闻,她身子虚软地俯倒在地,思绪混乱起来,胸腔里那颗怦跳得心像是被冰冷的手揪了一下,又骇又冷,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密会的几人里必定有她的帮凶存在,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呢?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显耀的人物,无论是谁都势必会影响到计划。

“殿下……”玛尔慌乱的叫道,扶她坐直了身子,她的手指也开始冰冷起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在思索着是要息事宁人还是急追而下!可是两难啊,息事宁人的话,等皇帝陛下回来后,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即使以女神的预言说她是不祥之人,依照陛下隐瞒她身份的情势所看,到时候一定会袒护到底,事情也会不了了之,而她这个女神的代言人必会成为他所厌恶的人,这是她绝不能承受的,而后者,在敌我双方不明的情况下也甚为危险,但尚有一线生机。

是的,还有一线生机,在陛下回来之前就解决的话,就还有机会

亚莉的黑眸迸射出一道决意的光芒,抖动着嘴唇说道,“告诉默卡比,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如果他现在退出,到时候陛下回来,他也同样难辞其咎,但是如果她死了,可以让所有官员一起承担了,到时死无对证,陛下也不能重罚,况且我们还有绝对的民心。”

玛尔听闻,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她的命令去找默卡比商议。

独自坐在莲花池畔的亚莉面对一席美食,那还有什么胃口,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事。

对,只要她死了,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后宫的一隅,有座被莲花池隔开一段距离的寝殿,据说这座寝殿原是用来软禁有罪却不能处死的侧妃之用,虽然地处后宫,却远离其它妃嫔的寝殿,离皇帝的寝殿更是遥远,基本上和中国古代的冷宫没什么区别,而这里正是阿尔缇妮斯的暂居地。

本该异常冷清的寝殿内,却在她的入住后,人气有所增加,这些人气不是别人,正是一群对她死忠的家伙们,而这里的侍女和侍卫都是路斯比暗中遣派的,一有风吹草动都会用暗号通知,称得上是个十分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突兀地,从寝殿内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着,塔卡将一面椭圆形的铜镜搬放在殿门边,经由缕缕阳光的隐射,光亮的镜面立刻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好亮!惊叹声从他口中逸出,黝黑的脸上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尔缇妮斯站在一旁,很满意镜子的光亮度,对于他的夸张表情也只是笑了笑,当然亮了,依照他们古人的打磨技术,铜镜的光亮尚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但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却可以做到,其实制作很简单,只要在铜镜成型后,打磨平滑之际涂上这时现有的反射涂料,再放入水中煮上一两个小时,冷却后再打磨,再上反射涂料,以此循环几次之后,铜镜的光亮程度虽不比现代的镜子,但也能达到了七、八分的程度。

很好,够用了!

“合格,进去吧,这些可是我重要的道具。”

塔卡依言,又将镜子搬了回去,这才发现寝殿内的镜子竟有六十面之多,刚才的金属碰撞声就源于此,伊斯和卡布斯至今一脸疑惑,这就是她要塔卡和卡尔做的事?

疑窦之色又加重了几分,“阿尔,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秘密?”她眨了一下眼,又开始摆弄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矮桌上有几片方形的小铜镜,掌心大小,她正在把它们拼装进一个木头制作的小盒子里,他们很好奇,但又不敢问,真是急死了。

像是听到他们的心声,她没有回头,依然做着手头的工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换言之,就是你们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也或许它会是个谜也说不定。

在一边沉思了许久的奥利却忍不住开口了,但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阿尔,为什么你要在那份嫁祸默卡比的书信上按上你的印信?”当时没有想到,事后才觉得有些怪异,这不是告诉默卡比这是她嫁祸的吗?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首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我干的。”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诧异。

“这份东西有三个作用。”她伸出细白修长的三个指头,“一、警告他,也是警告幕后的主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绝不会束手待毙,聪明的话,就收手。”她收回了一个手指,“二、我让你想办法在不怀疑你的情况下,让其他人发现,是令他以为这些人里有我的帮凶,而开始猜忌。”

“你是要他不敢再找人来对付你?”

她点了点头,“人呢,一旦开始怀疑周围的人,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会猜想到底谁是奸细,因为不能确定是谁,行动也会缓起来,也会觉得危险而收手。”

“那么,三呢?”塔卡耐不住性子的问道,脸上是一副兴奋得表情。

她收回最后一个手指,神色一变,凝重地说道,“以上两者是在他或是她聪明的情况下成立的,如果他们没能发现我的提示,那么会孤注一掷,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我。”

“那不是很危险!除了卡尔,其余三人一脸的惊骇。

她摇了摇手指,“他们越是急,越是会出纰漏,在计划方面就会有漏洞。”

“心理战术。”

她弹了一下手指,“BINGO!说完,她又回头继续摆弄起那些小玩意来。

三人有些木讷地站立在她身后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抽了一口气,凝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影,遽然发现,她早已将一切洞悉,而且每一步都想好了应对之策,更惊人的是,她在给加害者一个机会,一个不用和她对敌的机会,也是一个可以将这件事烟消云散的机会。曾经,他们问过,她那么聪明,必然可以用计策拖延到皇帝回来,为什么要自己出手,她淡然地说了一句,“如果是皇帝,他们一定会死

想来,这的确符合她的个性。

三人笑了笑,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突兀地,她停下手轻叹了一句,“希望他们能明白。”这话有些无奈,似在期望,又似是在为之后的争斗做好心理准备。

“万一,他们没发现呢?”伊斯迟疑地问道。

她一震,沉默了片刻后,凛冽地说道,“那么后果自负。”机会已给,不懂得把握,就来吧。

简单明了,意思是她一定会赢,敌人只会自食恶果。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三人环视着着数十面镜子,这个到底要用来干什么?他们没有问,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对方聪明的话,或许这些镜子的用途就会是个谜吧。

三人突然有种奇怪想法,希望默卡比和亚莉侧妃不要太聪明,好让他们可以知道这些镜子的用途。

至于另一方面,不知是何缘故,平民间开始谈论着一个神迹——月神阿尔玛降临人间,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传闻沸沸扬扬的在平民和军队里炸开了锅。

站在城楼上,路斯比捋着花白的胡须,紫眸里闪过一丝赞许,暗道,露娜,真有你的,计划成功。

他身后则是一个神官模样的男子,素白的长袍,手持一人高的黄金手杖,显得高洁神圣,他望着城楼下开始宣扬神迹的平民们,扯出一抹佩服的笑容,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尔玛神殿的神官——米修。

“宰相,或许她真是月神也说不定。”他张开左手,宽大的手心里有一片比巴掌还大的绿色树叶,上面用楔形文字写着:义人的口道出智慧,义人的舌诉出正道,经历试炼的人得到福气,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圣月,怜悯,何等神圣,何等安详,何等慈爱,见到红色祥云,必将赐福于你。(改自圣经)

日落黄昏,平民区的上空飘散着烤面包的香味,缕缕轻烟随风直上,一日将过,做些小本生意的人们正收拾着摊子准备回家,街道上来往的都是从田地里收工的农民,两三个一簇,走在一起正讨论着今天早上听到的传闻。

“听说了吗,是尤萨家的事情。”扛着锄头农民中有人说道。

“知道,知道!尤萨家的儿子卢斯在攻打米特的时候失踪了,很久没音讯了,他母亲去了月神殿祈祷,听说看到了红色的祥云,第二天,军队就有人送来他儿子的消息。”

“不止呢,听说好几个平民都去祈福了,都有看到红云。”

“真的,假的!?”步伐稍停了一下,走在最右面的农民吃惊的说道。

“都传开了,听说昨天晚上女神像消失不见了,守夜的士兵有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拿着黄金弓箭在神殿内一晃尔过。”

周围听到的人莫不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聆听着。

两三人渐渐地变成了一群人,就连收拾摊子回家的生意人也凑了过来。

“我也听说了,不过,今天早上,女神像好端端的就在神殿里。”

“怪了,难不成真的是阿尔玛女神降临了。”突兀地人群中传来一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高地上被桔色霞光包围的月神殿,夕阳下只有一座高耸的建筑,惊异的是神殿背后竟有一道光晕,呈半圆形散开,宛如神殿长了一对翅膀,眨眼间又一闪而过。

“神迹!!神迹!突然有人高呼。

他们急忙俯首跪地膜拜着,默念着女神阿尔玛的名字。

人群里有一个人悄然的收回手中巴掌大的镜子,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圆月高挂,皇宫的宫殿群烛火闪烁,位于左翼的月神殿融于一片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四个守夜士兵在神殿的外侧巡逻着,突兀地从神殿里传来一些微弱的响声。

机警的士兵立刻手持长矛,打开殿门冲了进去,烛台的火苗被窜入的风吹拂过,噼啪作响,摇曳晃动了几下。

他们环视神殿,并无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便收起了长矛。

“大概是猫吧,这么晚了,这里不会有人的。”一个士兵走到烛台前,加了点火油。

“小心为好,这里可是皇宫,万一有刺客藏匿于此,我们可都是死罪。”为首的士兵走到一边,往窗外看去。

“怎么会?”提着烛灯的士兵笑道,“除非有人想偷神像上的金子。”他走了几步,抬高了手,照向神像的方位所在。

突然,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铜烛台应声而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手指着神像的位置,“卡布队长……”

被唤作队长的士兵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疑之迹,急步从窗边奔来,“怎么了?”

他抖着手指指着前方,脸上尽是惊异之色,“女神像,女神像……”他显然是被吓到了,吞吐的话字不成句,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

卡布转首看去,陡然一震,倒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手中的长矛也落在地上,骇然发现本该伫立着的巨大的女神像,此刻却空旷一片,徒留神台上的果品在烛火的烘托下,闪着水润的光泽。

四人呆立在那,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烛台里烛火噼啪作响,混和着他们的呼吸声起伏波动。

突然殿门大开,一阵强风吹入,扑灭了烛火,顿时一片黑暗,四人骇然而醒,猛然看向殿门,回望之际,一抹银色的人影闪过眼里,霎那间,他们忘记了呼吸。

月光下,从天而降的少女,手握黄金弓箭,银发随风拂动,衣袂飘飘,周身笼罩着一圈银光,娇媚的脸庞上璀璨的紫眸宛如星光,她徐徐而来,站立于他们面前,笑声吟吟,卡布茫然的从惊愕中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空。

他惊喘了一记,看着自己的手,再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就在眼前,他却触摸不到。

对望了一眼,她美眸流光溢彩,容姿美丽绝伦,高贵自如,末了,像是空气般从他身上穿过,向神像的位置走去。

卡布视线紧紧追随,突地又是一阵强风,吹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眨眼之际,伊人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点火,点火。”他大吼道。

被眼前奇景震的呆立在旁的士兵们被他的吼声震醒,连滚带爬的起来,拿出火褶子点亮烛台。

烛火摇曳,光明一片,卡布看向少女消失的地方,惊骇之色又起,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有什么少女,只有巨大的女神像伫立在眼前,消失得女神像竟然又回来了。

四人面面相觑,猛吸了一口气,抓起长矛,奔出神殿,不住地嚷叫,“女神降临了,女神真的降临了!!阿尔玛女神降临了……”

喊声渐渐远去,片刻后,女神像的背后突闻一阵琳琅的笑声,“奥利,他传出去的话,又多少可信度。”

“卡布是默卡比的儿子,近卫兵队长,为人诚实,他说的话,没人不相信,不出意外,明天就是他来抓捕你。”

“哦~~”伴随着长长的尾音,阿尔缇妮斯从神像后缓步走出,笑颜依旧,扯了一下手中黄金弓箭的弦,喜笑顾盼,“那真多亏了路斯比爷爷,知道他今天负责守卫神殿。”

奥利也跟着走了出来,竖起手中的铜镜,憋了好久的话,不得不吐出,“阿尔,能不能告诉你怎么办到的?”

紫眸一闪,笑声又起,却不见她回话,她缓步走下神台,挥起一手,“好了,都可以出来了。”

话声一落,神殿两旁突兀的出现三个人影,手中各拿着一面镜子,黑衣黑裤,就连脑袋上都罩着黑布,扯下黑布,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卡尔、伊斯、塔卡。

她拍了拍手,嬉笑道,“今晚到此,撤退。”

星月当空,哈图沙什城内,灯火通明,仿如白昼,举起火把的民众聚集在皇宫门外,久久不散,高呼着,“阿尔玛女神万岁,荣耀赫梯

第二天,卡布奉命闯入后宫,捉拿叛军首领,剑矛直逼阿尔缇妮斯的寝殿。

她优雅的斜躺在软塌上,重兵围困,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吃早餐的胃口,用手巾抹了抹嘴,惧色全无,一派的轻松。

“嗨一见到来人,她招了招手,笑颜璀璨。

为首的四位士兵定睛一看,顿时愣在原地,举步不前,武器摔落在地上的哐啷瞬间响彻后宫,回响不断。

女神出现了!!

阿尔缇妮斯惬意自如的斜靠在软塌上,娇颜带笑,洒脱自如,七分灵雅,三分飒爽,把玩着手中润泽的葡萄,她抬眼瞥向站立于殿门外惶恐讶异参半的卡布,知道他此刻心神俱乱,为命令,也为昨夜亲眼所见的神迹而踌躇不定。

他并不是她真正要对付的人,但主谋却是和他有莫大的关系,估计此刻正磨刀霍霍的准备制她于死地吧。无奈啊!这不是她想要的,却必须去面对。

因为她还不想死,更要保护好一群跟在她身边的人,这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有事吗?”即便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但表面上她仍旧摆出一副疑惑之色,站起身,她问道。

卡布听闻,恍然收回视线,心中慌乱不已,昨夜的一场神迹至今清晰无比,眼前的人儿,钟灵毓秀,容姿绰约,怎么瞧,都像是昨晚神殿中见到的女神,但她又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会是父亲口中所说的叛军首领,他脑中闪着千万个疑问。

捉也不是,放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可是既然来了,命令也收到了,总不能就不了了之了吧!

他定下心神,俯身拿起掉落的佩剑,“奉命捉拿米特叛军首领。”

“队长要捉我去哪?”她问得谦和有礼,此时此刻,冷静沉着是必须的,稍有差错,就会全盘皆输,计划只实施了大半,另有一小半要继续,既然身份已被拆穿,她也不需要隐瞒了。

卡布见她毫无惧色,完全没有反驳或是抗拒之意,她分明就承认自己是叛军首领,但……昨晚的女神又怎么解释,他的脑子一团混乱。

“队长不需要烦恼,带我去见你奉命抓我的人就是了。”察觉到他的犹豫,她轻笑出声,移步走到他跟前,看得出他有着淳朴的个性,黑眸清澈,正气凛然,心中所想之事,都显现在了那张俊逸纯真的脸上,这件事情本就和他无关,她不想为难他。

她身后的一干人,也紧随身后,严阵以待,昨晚回来的时候,她就交待过,敌不动,他们也不动,一切静待和主谋见面再说。

清灵悦耳的声音让卡布猛地抬起头,黑眸瞬间对上笑意浓浓的美眸,冷不丁的视线交汇,让他这个年轻的少年涨红了脸,眼下之景,就好比昨夜在神殿所见,伊人近在咫尺,笑颜相对,美艳不可方物,不同的是,她身上清甜的香味让他的心一悸,泛起丝丝涟漪,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他跨出殿门,说道,“请这边走。”

说完,他愣了一下,抓人竟然没有镣铐,也没有武器相对,反而恭敬有礼,岂不是很荒唐,他鼻间再次嗅到一阵清香,白衣从眼前晃过,他才惊觉,她已经走出了殿门,向前款款走去,他慌忙跟上。

严守在殿门外的侍卫,也惊觉事情透着微妙的变化,也不敢上前阻拦,眼前的女子高贵非凡,有一种威慑,让人不敢对她不敬,更甚者,她身后站立的四名男子,个个严峻冰冷,眼放凶光,其中最为魁梧的壮汉,更是守护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见队长都恭敬以待,他们还能怎样,莫名之余,只得跟上前去。

卡布急跨了几步,走到阿尔缇妮斯面前,火红的脸颊浅了几分,说明要带她去的地方。

她颔首,依旧笑颜明媚,轻松一派,反倒是他有些急了,不禁说道,“元老院的几位官员都在,还有亚莉侧妃殿下,您……”

这话说得有点不妥,这官员中毕竟还有自己的父亲,话中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其中参杂的心思,现下他无法理清,只因昨晚的奇景和眼前的女子让他惊异,身为军人,对阿尔玛女神是绝对崇敬的,行为也跟着下意识的恭敬起来。

阿尔缇妮斯挑起眉骨,有些诧异,昨晚的计划也只不过渲染了女神降临之说,让他不敢兵戎相对,毕竟绑着她去见人,气势上就明显不足,另外就是她这样大摇大摆的去会面,那些要对付她的人是必会有一种压迫感,他如此恭敬倒是不在意料之中,不过更证实一点,神的影响果然大,看起来一切进展出奇地顺利。有人天生就属于王者,也有人天生就是胜利者,无论哪种都注定了不是平凡人,那种形于外,睿于内的风采,旁人只需一眼就能觉出一二,从阿尔缇妮斯踏入议事殿的那刻起,锋芒就盖过了所有的人,泰然自若的神情,仿若心有丘壑,一颦一笑都显示着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直立于一干兴师问罪的人之中,她笑声吟吟,尽管这些人都是要取她性命的,但那又如何,狮子一旦被惹醒了,又岂是猫能对付的。

“你认不认罪一声怒喝从人群中传来,默卡比黑脸尽现,急声而出,先是蓄谋嫁祸,后事是押解失败,处处都是她略胜一筹,他急了,也慌了。

轻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阿尔缇妮斯抬眼望向他,“我何罪之有?”

“光是叛军首领,就能治你死罪。”他直挺挺的跨步而来,心里很清楚,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罪证。

她轻摇臻首,觉得有些可笑,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身份他又何需如此紧咬不放,“就因为这个?”

“难道还不够?”叛军之首,就是祸乱之首,即便米特已尽归赫梯所有,她也是危险的根源,对皇权而言,只要沾到一个叛字,就代表了必须除之。

一干官员的视线也纷纷落在她身上,对她身份也是颇有微词,一个女人美丽不是错,但危及到国家社稷,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她毫无身份,皇帝却要立她为皇妃,有违律法,他们更是不能苟同了。这场会面是默卡比早就安排好的,私下也通过气,他们自当以红颜祸水来评价她。

“即便我有罪,也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定夺的。”她笑言,赫梯的律法她早就熟读了一遍,知道这个国家的政事要通过皇帝的决议,还有元老院的商议,现在只是后者而已,而皇帝根本不知道此事,他的定罪实在有些薄弱。

“陛下睿智英明,又怎么会不明白。”这话说得有点气弱,他心知肚明,但是此株不除,后患无穷,她初来之时,身上所穿的金边紫衣,就足以证明了皇帝对她的喜爱,皇帝甚至宣布了立她为皇妃,而他后半生的权势则依赖于亚莉侧妃,利益冲突之下,她的存在对他是个莫大的阻碍。

“我到觉得你的话是在暗讽皇帝是个昏君。”什么皇帝睿智英明,他口中的明君,已经明言要立她为妃了,也就早已不顾忌她的身份了,他所谓的明白岂不是矛盾,这意思还不是在说皇帝昏庸吗?

“你敢辱骂皇帝陛下。”伸出一指,他骇然道,身后的官员也个个倒抽凉气,她的话可是在亵渎皇室。

美眸微转,她斜睨着他的手指,莞尔一笑,“是你在辱骂,不是我。”

“我没有。”他大叫,老脸更黑了。

“你得意思不是说皇帝杀了我就是明君吗?”她眼中闪着狡黠,开始布下陷阱。

“没错。”

“可现在皇帝要立我为妃,你觉得要称他什么?”

“你……”他无法回答,僵在空中的手指抖动了几下,这才发觉,她是在抓他的语病,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问题又被她丢回来了,灰眼迸射出怒意,“你就算再狡辩也没用。”

她耸了耸肩,“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再说,我只字未提,哪里算是狡辩,就事论事而已。”

“很好,你以为我对付不了你。”默卡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直往脑袋上冲,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她太过冷静,冷静得让人胆寒。

她冷笑出声,故意激他,“的确,以你的能力要对付我,还差一大截。”不过是个帮凶,她没兴趣理会,她要对付得是幕后的主使者,她美眸环视整个厅堂,视线落在那隔着纱帘的后厅,一抹人影寄居于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该是出来的时候了。

果然,默卡比被她激到了,黑脸变成了猪肝色,怒气满溢,大手一甩,疾步走到纱帘后,不一会儿,又急步而出,一脸的得意之色。

她莞尔,看来‘她’还不肯露面,可谓谨慎异常,也对,在这里出现,等皇帝回来之后,‘她’或多或少都脱不了关系,这场会面,处于幕后会安全得多,如果东窗事发,还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这世间凡是和权势地位沾上的女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心下也有些感叹,‘她’如此忍耐压抑,不露神色,装出一副不涉争斗,娴雅柔婉,的模样,以皇帝的精明,真的察觉不出吗?

她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皇帝的女人,荣华富贵又如何,日日都得活在尔虞我诈中,勾心斗角,处处算计,活得太累了,而她绝不想成为这样的女人,宁愿孑然一身,翱翔于天际。

突兀地,背上感觉到一记轻拍,她回首,入眼的是卡尔凝重的神色,“怎么了?”

“主人,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他言道,激将法有利有弊,惹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她不出来,怎么斗?”只要赢过‘她’,危机就能解除,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也该因‘她’而结束。

他颔首,表示明白,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又退了回去,视线机警的环视着厅中的人数,身为护卫,无论何种情势都必须保护主人,即使明知道她运筹帷幄,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安抚地轻拍他腰间的大手,视线穿过他,落到另外三个同样神经紧绷的男人身上,智者千虑,她心中早已拟下了对方的后招,也是杀手锏,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担心,她用口形说了句,“放心,我绝不会有事的。”

四人看到了,也明白了,然后回以一笑,放松了神经,与她一起面对急步而来,看似胸有成竹的默卡比。

他手中拿着一块令牌,黄金打造,色泽澄黄,上面刻有一排字,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越看越觉得透着诡异。

他举起令牌,兜了一圈,让所有官员都看了个分明,看过之人脸色尽变,青白、惊颤皆有之,然后视线齐刷刷的射向阿尔缇妮斯,惊恐中满是杀意。

她美眸含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令牌出现在她眼前时,学了几个月的楔形文字也算有了成果,她看懂了,这些比抽象画还难懂的字体,表述着,”战争女神,预言下达,银发之女,必是妖魅,如若不除,国则不祥。”

她冷笑,女神的神权原来真是可以如此滥用的。

她抬眼看向默卡比,他脸上阴冷嗜血的神情,狰狞无比,看得出是非要治她于死地不可。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意气风发的开口,透着残忍与血腥。

这话倒像极了中国古代的监斩官,对刑台上即将被处决的犯人说得话,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还真想大笑三声。

“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杀了我。”亏他还是元老院的议长,愚不可及。

“连女神都说你是祸国的妖孽,你还想狡辩。”他重重地晃动着手里的令牌,厉声说道。

她嗤之以鼻,鸡毛当令箭,有何所惧,转身背对他,不想让自己的笑脸太过明显,等笑够了才回视他,“我也有样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他不明所以,刚要怒骂,手中便被塞进了一片泛着银光的的树叶,他当下愣住了。

“上面写着什么?”她问,气势如虹。

他看了一眼,抖动着手中的叶子,发现在她的手离开后,树叶上银光消散,变成了翠绿色,这是……月华罗的树叶。

他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月华罗只会在夜晚才会发出银光,而现在,他看向窗外金光四射的太阳。

“你……”他抖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璀璨一笑,手指又轻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树叶,瞬间翠绿的树叶泛出闪闪银光,灿若星辰,当她的手离开后,树叶又恢复了原色,她犀利的视线扫过众官员,在落回默卡比惨白无血色的脸上。

“要不要再来一次

听闻,哐当一声,他手里的令牌应声而落,骇然地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来回在树叶和她的脸上流转,“你是谁?”他问得颤抖,问得心惊肉跳。

他慌张的神色顷刻间蔓延开来,身后的官员们手脚冰冷的等着她的回答。

“今早,你也收到了,而且也看到了红色祥云,对吗?”她逼近,脸上萧瑟冷然,紫眸精光闪烁,轻柔地语气不怒而威,昨夜之计,为的就是此刻,神迹还未消弥,又来一次亲眼所见,会如何?

老实说,她也没想到会用到这一招,她本来打算找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可谁知,树是找到了,她却高兴不起来,月华罗还是月华罗,即使相隔三千年,也依然会在她的触碰下发出银光,但它却不是一座陵墓,连一扇门,一个洞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月华罗,还没有被人建造成陵墓,那她要怎么回去?

正当她消沉的时候,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老家伙还要来惹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休怪她出狠招了。

她一语落下,殿内抽气声不绝于耳,官员们个个冷汗如雨,几个胆小的甚至惊受不住,当场晕死了过去。

默卡比打了一个冷颤,昨夜他的儿子卡布见到了女神,出于心中敬意使然,他一大早就和官员们进入了月神殿,一是膜拜,二是祈福,希望借此能保佑顺利将她除之,参拜过后,片片绿叶从天而降,他也听说了这几日赫梯之人,凡得到此物,都能看到红色的祥云,心下一喜,以为是女神降福,便按照叶子上的提示,默念上面的文字数十遍,等念完之时,抬头一看,果真见到了朵朵红云,宛如霞光,美不胜收。

他一直以为那是吉兆,但此刻却恍然了解到,对别人或许是吉,对他则是凶兆。

“阿尔玛女神……”他颤吐出一句,身体虚软的几乎跪下

“我还是妖女吗?”她止住笑,冷然绝凛的看着他,威慑四方。

他惊喘出一声,慌忙俯首跪地,饱受惊吓得官员们也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脚也开始发起抖,只因今早他们都去了月神殿,也看到了这片代表月之女神的圣树之叶——月华罗,西台语之意就是,圣月之光,也看到了那瑰丽多姿,红云半天边的景色。

见她傲然立于眼前,高洁神圣,睥睨着他们,那份绝世的风华,世间女子又有几人可比拟,脑中又想到昨夜月神殿女神降临之事,惊恐交加,唇皮颤抖,只得跟着俯首跪地。

一时之间,殿中峰回路转,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猛地,后厅的纱帘被掀起,一抹绝色倩影突现而出,她风华绝代,冷艳的的脸上却是慌乱无比,“不可能!

阿尔缇妮斯抬眼望去,冷颜笑道,“怎么,战争女神和月亮女神不能同处于一国吗?”心里却是另外一句话,你终于出来了。

亚莉苍白的脸,黑目黯然失色,配以红色的祭司服,更是惨淡无比,抓紧手中的权杖,硬声说道,“就凭这个根本没法证明你是阿尔玛女神。”

“哦~~~”拖着长长的尾音,阿尔缇妮斯缓缓拾起默卡比掉落在地上的黄金令牌,“那为什么这个就能证明我是妖女。”

“因为我是……”她无法说下去,因为一块令牌可以说她是妖女,那么一片可以看到红云的树叶,又为什么不能证明她是阿尔玛女神。

树叶还能看到红云,但令牌能看到什么。

亚莉无言以对,怔忡得看着她,手中的权杖捏得死紧,几乎泛白了她的指关,眼见俯首跪地的官员们,她心头俱颤。

正当两人对峙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两名侍卫闯入厅中,大叫着,“陛下,陛下回来了。”

亚莉手中的黄金权杖摔落在地,惊目望向殿门,黑眸无焦距的对上了一双残酷暴怒的绿眸。

[皇宫纷争篇:米特女王(上)]

萨鲁姆尔希理站立于殿门之间,满脸的杀气,绿眸阴冷无比,环视这些朝中元老,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跪地不起,怒意未减,反而更甚,紧握佩剑的大手,青筋仿若有生命似的跳动着,视线在接触到亚莉之时,几乎崩裂而断,怒意更是比烧开的水还要烫热三分,如波涛汹涌的海浪翻滚着,额际浮动的血管像是瞬间就会爆开,即使未出一声,弥漫在他周身的暴风也已然席卷了整个大殿,涌动在空气中的是飓风般的残暴。

众官员冷汗潺潺,脑袋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他们明白,此刻鲜活的生命正悬于一线间,死还是生,就全凭皇帝的一句话,惊颤导致脑子也停止了摆动,连迎驾的话也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身子抖得如寒风中的树叶,屏住呼吸等待着。

立于一旁的亚莉则惨白着脸,唇上的血色尽褪,直立在原地,不敢移动,看似冷静,但那双握拳而泛白的指关却泄露了一切,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官员都要惊惧,这还足以形容此刻的心境,她就好比站在即将塌陷的悬崖上,稍一动,就会掉入万丈深渊,深重的寒意渗透了她每根神经,那利剑般的视线,令她惊颤,更令她痛苦。

阿尔缇妮斯当然不会害怕,但也没伊斯等人因皇帝出现而松了一口气,反而是愁思万缕,美眸窜过一丝苦恼,寻思着,这下要怎么收场?

他的出现,无疑将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复杂化,瞥向一群吓得心神俱乱的官员们,以及几乎石化的亚莉,她更是愁上加愁,从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只是想给一点教训,好让他们安分点,顺便也让自己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些,可眼下他一脸的杀气,难保不会大开杀戒,形势已脱离了正常轨道,她要怎样才能平复这场惊涛骇浪呢?

余光突然瞥到立于萨鲁身后的奥利,乍见他一脸的忧色,她脑中困惑了起来,两人视线交汇,他暗示性的用下巴朝向皇帝。

怎么了?她蹙起眉,看向萨鲁,细看之下,发现他暴怒的神色泛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地虚弱,他的样子似乎不太对劲,视线继续在他身上搜寻,他身上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缎帛马甲,下身着黑色短裙,天气有些热意,却还紧裹着一件紫色的披风,像是在遮掩什么,视线突然定住那稍许露在外头的衣角上,竟有一小片还未干透的血渍。

心突然一惊,她发现他黝黑的大手正紧压在腹部上面。

难道……她抬首看向他的脸,有几滴冷汗正沿着他棱角分明下颚滑落。

不妙,他伤口可能裂开了,而且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该淡漠以对,但心却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她疾步跨去,扯住他的披风。

她的举动令萨鲁即将爆发的怒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凝视着那张娇颜,绿眸里的残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情蜜意,想伸手去抚摸她柔细的脸颊,但腹部的刺痛让他无法撤离小腹上的大手。

“我回来了。”他的嗓音柔和而深情,包含着浓浓的思念,更是在告之,他会保护她。

她听得真切,一丝悸动涌上心头,却被她强压了下去,谁要他保护,他只要少受点伤,少留点血,她就谢天谢地了。

萨鲁的视线又回到官员身上,被压回去的怒意,很快排山倒海袭来,握着佩剑的大手将她搂进臂弯,眸中凛寒的犹如利剑直射而出,浮动的喉结一顿,怒吼即将爆发,但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他疑惑地看着怀中的人儿,想出口询问,却因嘴上的小手而无法开口。

“什么话也别说,什么事也别做,立刻跟我走。”她冷声说道,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能听见。

他用眼神说了一句,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腹部,突来的剧痛,让他险些呻吟出声,他怒视着,知道她发现了,他故意咬了嘴边的小手一口。

“跟我走她的小手抓着他的披风,很明显,他若是不走,她会当场掀起它,而他的伤,对她是最不利的,亚莉早已知道他有伤,一旦暴露了就能反咬一口,一个让皇帝受伤的女人,即便是女神也不可饶耍

他浓眉深锁,根本不想就此离开,这些伤害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恨不得立刻除之,可眼下却不由得他不离开。

妥协吧,你舍不得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他点头答应了,不过,加害她的人,他必追究到底。

阴冷的视线落在亚莉身上,又扫射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员,“奥利,不准他们踏出议事殿一步。”这笔帐,他会好好和他们算的。

“是奥利颔首。

接着,迅速而来的士兵将议事殿团团包围,殿内的所有人本都以为死定了,但皇帝却只是将他们包围,并没有下杀手,他们一时愣住了,但好在暂时保住了命,心里不免松口气了,颤悠悠地站起身。

而亚莉却身子一软,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生或是死,对她有区别吗,那双透着憎恨厌恶的绿眸,早已判了她死刑了。

萨鲁屏退了前来伺候的侍女,在阿尔缇妮斯的搀扶下坐上床沿,褪去披风后,腹部衣料上大片的血渍显得触目惊心,金边的缎帛像是吸饱水的海绵渗出湿意。

她脸色惨白,急忙唤来卡布斯替他治疗,然后从卡鲁伊口中知道,他一收到奥利的密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披星戴月,一路上都没有休息过,甚至跑死了三匹马,伤口也因此一再裂开。

这份心意,她明了,他时而狂狷时而细腻的情意,她更是清楚,但为何他总要受伤,总要流血呢?每每看到这些,她心里就会下意识的逃避,他的爱始终让她觉得沉重。

“你疯了,会死的,知不知道。”

萨鲁轻描淡写得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小伤而已。”

她冷哼一声,推他躺下,和卡布斯一起用剪子剪开衣料,发现殷红一片的血渍中,还有些许发黑的渍迹,连着布料粘在伤口上,像是第二层肌肤,看来伤口不止裂开过一次,必定是血止住后,又裂了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撕着几乎连皮的衣料,每扯一点,都有泛黄的浓液涌出来,有些粘得很紧,要用力才能掀得下来,每到此时,她都明显感到到他身子一紧,她停下来,见他蹙着眉,咬着唇,一声不吭,脸上却蒙上一层薄汗,见他隐忍着,她有些下不了手了。

见他一副死撑得摸样,她便取来棉布凑到他唇边,“痛的话,咬着

萨鲁像是受到了侮辱,故意别开头,“一点也不痛。”

她看着他桀骜不驯的脸,想他是皇帝,一国之君,即便是痛,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说出口了,或许撒把盐,他就知道什么是痛了吧。

一边的卡布斯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皇帝的伤虽然是惨不忍睹,但他是医生,见惯了,无所谓病患痛不痛,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帮他治疗,见阿尔缇妮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要撕到什么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心一狠,猛地用力一扯,血丝泛着粘稠的浓液顿时飞溅,伤口上结的痂也一并被他扯下。

萨鲁蒙哼了一声,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拿眼睛狠瞪他。

卡布斯扯出一笑,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感,暗道,你也有今天,这是帮阿尔报仇。

“你想杀了他吗?”她惊叫,下意识的推了卡布斯一把,老天,她光是用看得就觉得痛。

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的卡布斯,没有忽略她怒气冲冲的脸色,“这样比较快嘛他摸了摸鼻子,狡辩道。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担心了,这是不该的,她必须冷淡才对,但她就是做不到。

“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你好歹轻一点。”

听到她的话,萨鲁暗喜在心头,“你在关心我?”

“躺下,你在了流血见他又扯到伤口了,她瞪着他说道。

他听话的躺了回去,热切执着地问道,“你在关心我是吗?”

“你多心了,我是怕你死了,日子就难过了。”她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免得他自以为是。

她淡然地回答浇灭了萨鲁心头窜起的火花,冒起了一缕名为失败的烟丝,他别过头,不再说什么。

见他不再问了,她也松了口气,示意卡布斯替他上药,走到一边,看着刚才卡鲁伊交给她的东西。

那是用黄金打造的小盒子,巴掌大小,精致非凡,上面还雕刻着手拿权杖的神像,盒盖正中央是太阳的标记,用贵重二字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权势的感觉。

她打开盒盖,等看清了盒中之物,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关上,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萨鲁。

原来他是为此才去卡斯城的。

将盒子放回矮桌上,她踱步来到床边,见卡布斯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点头,收拾着医药箱离开寝殿。

殿内,瞬间变得冷清,她站立在床边思索着要如何打破沉默。

首先,她必须先解决亚莉一干人的问题,这件事不解决,就不能安心,打定主意,她轻拍了一下假寐的萨鲁,“放了他们如何。”

他猛得睁眼,绿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他认为她是疯了。

她勾起笑容,知道要和这种精明的男人说话,就必须懂得分析利害关系,“你也很清楚,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参与此事的人,一个是他的妃子,其余的都是赫梯高层的官员,杀,谈何容易。

“我不是个无能的皇帝。”他坐起身,目光深沉,“擅自违抗皇命的人,死不足惜。”

“他们死了,会有多少人不平,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杀十数个官员,不管错在谁,都必定是流言蜚语,你的脑门上绝对会扣上昏君二字。”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这算不算是关心我。”

“我在和你说正事,别开玩笑。”她想挣脱,却被他握更紧,只能怒目瞪他。

“你对任何人都心软,唯独对我。”她可以原谅奥利的背叛,可以不怪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却唯独不肯放开心接纳他。

“这不一样。”她的确心软,但心软不能用来爱人。

“我是不是昏君无所谓,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放过他们一次,不代表他们会感恩,下一次或许会变本加厉,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下一次,或是无数次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她也想过,但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已经太多了,当叛军首领攻打米特王军的时候,就算在怎么控制死伤,也还是死了几千人,这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是多大的罪孽。

“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心软也好,仁慈也好,杀人她无法苟同。

“即使我要杀,你也要阻止。”

“除非,你认为他们伤得了我。”他要杀,无非是她的安全,如果无法伤害,他们活着也不存在危险。

他轻笑,的确,以她的能力,要伤得了她,还真是难呢,在奥利的密报中,他获悉了一切,她的精心布局,运筹帷幄,着实令他惊叹。

双手突然圈住她的腰身,感叹着那么娇小的身子,却有万夫莫敌的智慧,她是个珍宝,“我深深体会到,你不是男人可以掌握的女人。”包括他。

任由他抱着,她没有推开,一是顾忌他身上带着伤,二是,毕竟那些伤大半是因为她的缘故造成的,“我生来就不需要依靠男人。”也是在暗示,她能保护得了自己,再者,身为皇帝,滥杀官员不是件好事,他也清楚,也没否认过,想杀,也不过是气头上,他只下令让奥利将人囚禁在议事殿里,就可见一斑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想出除之而后快的心情,依然存在,只不过,皇帝也有无奈的时候,她说得对,句句戳中要点,但帝王的原则和自尊让他必须给他们一点惩罚。

“这就不是我能阻止得了,你看着办吧。”看来第一件事情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矮桌上的黄金盒子,“你似乎还应该解释些什么?”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大手一拉,迫使她坐在身边,“你猜到了什么?”

“老实说,我很不明白。”盒子里的东西太过令她吃惊。

“为了给你在赫梯一个至高无尚,无法动摇的地位,它是必须的。”他捧起她的脸颊,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她在心底苦笑,“何必呢?”

“你以为女神的地位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她聪明归聪明,有些事却永远不会明白。

“不够?”她只想图个清静,好让自己能活着离开,但他的话仿佛在告诉她,现在的情势仍然对她不利。

他轻笑,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嫡出的皇子和庶出的皇子,你认为哪个地位更高些。”

“嫡出的说完,她顿时明了他话中的含义,皇子的地位虽然高普通人一等,但皇子和皇子对比,嫡出显然身份更高贵一些,那么同样的,女神和女神也是如此,平民出生的女神和贵族出生的女神,地位自然也会有差异。

女神还要分贵贱,这时代真是烦人。

不过,她很奇怪,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滥用女神的地位,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帝王,对于神论也应该很重视才对。

“你不介意吗,我可是有亵渎了神哦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办到得,不过我对神,没有过分的尊崇。”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幽怨的望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句,“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根本就没帮过我。”说话得同时,他神色竟痛苦地扭曲起来,阴狠之色尽现,像只残暴的野兽。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在这副凶狠的表象下隐藏了某种东西。

那是……无助和悲伤。

她的心因为这个发现而一阵抽痛,头脑里一片空白,无意识的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想要平抚他那抹伤痛。

他一愣,有些诧异,她也猛然醒了过来,急忙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攫住,然后将他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定睛看着她。

她慌乱的撇开视线,该死,她又忘记要淡漠以对了。

她起身,打算离开这里,膝盖上突然一沉,垂眸一看,他竟然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他侧着头,贴进她的小腹,问道。

她本想拒绝,但他的语气有着浓浓的忧伤,令她说不出口。

“只有一会儿。”她妥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语,只是更贴近她,炙热的呼吸吹拂着。

两人就此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说道,“姆尔希理?”

回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她想起在奇卡鲁,他总喜欢抱着她,或是枕着她的大腿睡觉,他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她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但他睡得很沉,想必是太累了,叹了一口气,她拉过棉被,披在他身上。

这次,又是多久?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自己靠在墙壁上,不过多久,也有了困意,挣扎了许久,终究抵不住睡意,她靠在墙上合上了双眼。

[皇宫纷争篇:米特女王(下)]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金桔色的晚霞染红了片片白云,她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间忘了身在何处,视线移向窗边,一阵微风拂来,纱幔飘动,霞光倾泻,令尚未掌灯的殿内蒙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泽,宛如梦境,小手触摸到身上的软被,温热被褥令她满足得轻叹,她垂眸看向大腿,怔忡了片刻,这才想起这里是皇帝的寝殿,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皇帝人影,不禁轻笑出声,想来是自己睡沉了,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回忆着他枕在她腿上安睡的感觉,有些重,也有些暖,此刻却轻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竟感到些许怅然若失。

想到此,她心中突然一沉,问自己,一年,是不是太长了?

她无言反驳,只能呆坐在床榻上轻叹。

她不敢再想下去,轻摇臻首,她起身下床,按照上午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路经议事殿时,她发现不再有重兵把守,知道皇帝已经饶了那些人的性命,也就安心了,心里的沉重也散了些,然后往后宫方向走去。

走近寝殿时,一阵吵闹声突兀的传进耳朵里。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你们看,太神奇了。”塔卡粗犷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大声嚷嚷着,嗓门够大,即使离殿门还尚有一段距离,也使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双手捂耳,不由地皱眉,步子加快了速度,走了进去。

殿内,依然是之前的朴素无华,空间虽大,但在进占了五个高壮的男人后,也就显得窄小了起来。

塔卡大手上正捧着一只正方形的木盒子,正对着它,死命的朝上方的小孔里张望,还不时摇晃了几下,盒子因此发出叩叩响声。

除了卡尔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表情外,其余的四人也和塔卡一样,对这盒子露出惊奇之色,仿佛它是世间少有的宝物,不时地伸手摸几下。

那只盒子,是她玩心大起时地杰作,也是那次实验镜子是否可用时,随手做的小东西,看他们一脸的惊叹与疑惑,笑着说道,“它很有意思是不是?”

她的出现,令玩得正起劲的四人吓了一跳,慌忙朝她看去,塔卡惊了一记,大手一松,盒子眼看着就要落地,幸好他眼明手快探手一接,将它抓祝

卡尔回首,见她安然回来了,脸上的凝重也消散的无影无踪,起身颔首,“主人

她应了声,迈开步子,走到塔卡身边,伸手取过盒子,打开盖底,将引起盒子发声的小东西拿了出来,抬眼看着惊奇的四人,“想不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四人如捣蒜的点头,塔卡指着她取出的弹珠,那是他刚才从盒子上方不小心扔进去的,“明明就是扔进去了,可是看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看不到,因为有障眼法嘛她将在盒子捧在手心里,一眼看去,它的构造与一般的小木盒无异,只不过有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盒子里面,正上方则多个小孔。

她轻笑,又将弹珠从小孔中扔了进去,可是从那透明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弹珠落在里面,盒子里还是空的。

“看不到,不是因为弹珠消失了,而是里面的镜子搞得鬼她捧起小盒,走到软榻上坐下。

“镜子!?”伊斯联想到神殿里的一幕,“就像消失的女神像一样。”

她点头,将盒子放在腿上,然后掰开盒子的两面,赫然盒子里几块小镜子正按照五芒星的放为排列着,弹珠就在镜子间,但从另一面却只能看到盒子对面的盒壁。

“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即便是镜子反射的,也一样,一个空间里如果放上些镜子,空间里又会多出一个虚假的空间,弹珠其实就在里面,只不过镜子没有反射而已,你们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镜子反射了盒面,形成了一个假象。”

奥利听后,思量着,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卡布之所以没看到女神像是因为他看到了镜子里反射的贡品台。”

“嗯,我在另一面摆了一个同样的贡品台,由镜子反射,正好对上女神像前的镜子,所以他看到的是反射出来的东西,而当时的女神像已经盖上了黑布,视觉上就会有差异,自然就看不到。”

伊斯细细思考着其中的奥妙,只有塔卡皱着眉,苦恼不已,他完全没听懂,不过也没人指望他会听得懂。

“那你的影子呢?”奥利明白了其中一个奥秘,又问到另一个困惑他的疑问。

她将盒子恢复原状,放在身边的矮桌上,笑道,“投影呀,我让塔卡、卡尔、伊斯、卡布斯各自拿着镜子,呈阶梯形错落摆放,我在另一面做出各种动作,再让他们用镜子互相反射,加上烟雾迷漫,使得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帘,经由光线反射到上头,便会像有人在空气中浮现一样,我只是利用了人在眨眼间的盲点罢了。”这其实跟现代的投影仪是一个原理,非常之简单,而她之所以选择晚上,是因为神殿里会比较昏暗,所以看不真切,不过真真假假,反而让人容易相信。

“所以,他看到了,却碰不到。”卡布斯了然的说道。

“这就是人的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那么树叶也是一样?”伊斯问道,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能看到红云,照她的解释,估计也跟眼睛的盲点有关系。

“视觉疲劳

没听过的名词,四人懵懂的看着她。

“人的眼睛一旦看惯了某种颜色,特别那种有对比色的颜色,接着,我在树叶上写上文字,让他们阅读数十遍,其实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的眼睛一直接触绿色,眼睛看久了,瞳孔中的色差会显现,等看到白色的东西时,就会变成绿色的对比色,也就是红色,白色的云也就变成了红云了。”她细细解释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女神的因素存在,借用女神的效用,才能让他们认真阅读树叶上的文字,而不敢怠慢。

说完,她看到伊斯正拿出粘土版奋笔疾书,“你写下来干嘛。”

停下手中的书写工具,他闪着晶亮的眸子说道,“你说过,活到老学到老。”

她不雅的翻了翻白眼,视线瞥向一边正蹲在地上仰头苦思的塔卡,估计他脑子里现在的问号比先前的更多,无奈的摇头,再看向卡布斯,他则是一脸的崇拜,又开始研磨药材了,这是他的习惯,一兴奋就会在那捣弄药材。

奥利则是张大了一张嘴,大得可以当鸟窝了。

这些性格不同,却又忠肝义胆的家伙,着实令她心里暖暖的,真是很幸运,可以有朋如此,心间掠过一丝不舍,她终究会离开的,到时,又有谁来照顾他们,一年多的相处,她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责任了,脑中闪过那只黄金盒,心下有了决定。

在逃之前,就由她为他们安排好一切吧。

夜晚的微风吹过托拉姆树,沙沙作响,新月当空,映照在莲花池中,宛如透亮的银色宝石,周边红如火的玫瑰丛里,站在一抹孤寂的身影,紫色金边的披风,随风摇曳,褐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更显他的寂寞与苍凉。

萨鲁遥望悬挂于天际的银月,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它,但天与地何其遥远,又怎能是一只手臂的距离就能到达的。

幽幽叹出一口气,他轻扯起嘴角,感慨万千,这就好比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拥有。

脑际浮现他下午醒来时的情景,她好梦正酣,他却痴迷凝望,颤抖的手指圈起她柔软的银丝,凑到鼻尖轻嗅,淡香扑鼻,扰得他心猿意马,克制不住地啄吻着她的红唇,欲望如潮,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怕自己按耐不住要了她,只好慌忙逃离寝殿。

想到此,他嘲讽一笑,帝王之尊,竟也有不敢做得事情。

“陛下的神情似乎在告诉老臣,您现下非常需要女人。”苍劲的声音带着戏谑传入他耳里。

“喜欢拿皇帝开玩笑,会死得很快。”收回僵持在空中的手,他转首瞪向来人,锐目中丝毫没有惩罚之意,只是淡然一笑,离开花丛,坐上一边的石凳。

路斯比眼中闪过狡黠,笑道,“能看出陛下心中所想,才算是好臣子。”

“收起你老狐狸的德行,我来找你,不是和你逗趣的。”他冷哼,招来侍女,为自己斟上一杯鲜美的葡萄酒,不再理他,独自品茗起来。

路斯比露出无辜的笑容,心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好,还是少惹为妙,挥手屏退一旁服侍得侍女,坐于他对面的位置上。

侍女退下之后,他神色稍凛,开口道,“陛下,真要给她女王的地位。”言中之意,简明易概,他不会不明白。

“她值得。”啜了口美酒,他望月心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费心,想保护她,给她最好的,包括身份还有地位。

“如果她登上了这个位置,一年后,若想离开,就会变得容易得多。”女王的权势,加上她的聪慧,要离开,即使到时阻止,也会很棘手。

他轻扯出一抹笑,有些无奈,有些苍凉,“我知道,但她的安全,我更在乎。”他花了数天的时间,从囚禁在卡斯城的米特王族手里查到了皇室印信的下落。

在逼问之时,米特的余孽愤而起了杀机,用暗藏在背后的武器,趁他不备,想要行刺他,幸好他早有防备,躲过一劫,不过腹部的伤口在抵挡的时候又裂开了。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的包扎了一下,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米特首都寻找,终于让他亲手从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它。

当时,伤口的疼痛,都不能让消弭他的兴奋与喜悦,女王的地位不仅可以使她在赫梯安全无忧,即便是将来她离开了,也可以衣食无缺,而且也能让他随时知道她的境况。

路斯比叹了一口气,“不会后悔吗。”

他蹙眉,喝下含在口中的酒,“已经开始后悔了。”眼中的神色却截然相反。

捋着白须,他轻笑出声,“那就让她爱上您。”

“谈何容易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尽力为之了,可是到头来,她总说那不是爱,而是掠夺的本性,令他郁结到了极点。

“陛下没有自信做到她说的那一点?”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的条件,他也听说了,也觉得对,真正的爱情是不可以分享的,皇帝也一样,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也许私心吧,从没如此疼爱过一个女孩,总想着要让她幸福。

他苦笑,“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做,又怎么能承诺,光是用嘴说,未免太简单了点。”怎样才算是只能有她一个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实行。

路斯比讶异的看着他,言下之意,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吗?不由地暗笑在心底,精明的人也有理不清事情的一天,那就由他这个老人来提醒他吧。

“陛下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什么意思?”他冷眼以对,以为他又开始开玩笑了。

他扯出笑容,笑得很狡猾,紫眸闪过一抹趣意,“陛下,先回答我。”

“两个多月了。”他冷哼。

“那可是很久了。”他叹了一句,依照以往他的男性雄风,可真的算是很久了,顿时他玩心大起,“有没有让巴鲁尼看过。”

萨鲁顿时恼了起来,胸中的怒意开始凝聚,“老狐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问道,“陛下这两个月来,是否有想过宠幸其他的女人。”

“没有他吼道,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免得宰了他。

“真的一点也没有?”他追问,笑容更大,看在萨鲁眼里,只觉得刺眼。

“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有,只除了她。”他吼叫着,振的莲花池莉含苞的花蕾都抖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是否能一直能如此,只有对她时才有欲望。”他隐去笑容,突然正色道,表情之严峻前所未见。

萨鲁心中一凛,不明所以得看着他,没有经过思考就答道,“除了她,我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

突然,路斯比大笑,连带着白色的胡须也飞舞起来,站起身,轻拍他的肩膀说道,“陛下,您已经做到了,只除了她,不再会有第二个女人。”

萨鲁脑中顿时一片混沌,细细思量着他的话,以及刚才问题,过了好半晌,思绪才渐渐明朗,绿眸闪起光彩,喃喃自语道,“我已经做到了……

“心做到了,害怕承诺不了吗?”

抬眼望向路斯比,他眼中光彩乍现,握拳答道,“我明白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要我这个老头提点,真是麻烦捋起白须,他走到玫瑰花丛中,借着月光,俯视着花蕾,眼神充满了爱恋,仿若爱人在眼前。

望着他的背影融于一片花海中,萨鲁开口道,“你也是如此吗,爱着她数十年不变。”

听闻,他的身子一震,蹲下身子抚摸着一株玫瑰,笑道,“心中已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数十年和数十天又有何区别。”

萨鲁沉默得看着他,饮尽杯中的酒,突然说道,“我不想象你那样看着玫瑰花去思念一个女人。”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路斯比回首,给了他一个承诺。

“我相信你。”他饮尽杯中的酒,笑意灿然。

米特的印信是找到了,可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才能发挥它的作用——米特第一神官的血。

[皇宫纷争篇:另一种爱]

寂静的天空,却是嘈杂纷乱的夜,数千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将神殿团团围住,手中的火把染红了狰狞的脸,他们叫嚣着,抖动着武器准备闯进神殿,高大的殿门在木桩的冲击下,发出轰鸣巨响,为首的将领坐在黑色的骏马上,噙着残酷而嗜血的笑,握在手中的剑倾斜而下,粘稠猩红的雪沿着剑身滴落,一滴一滴地渗入泥土中,马蹄之下横尸遍野,老弱妇孺皆有之,死状之凄惨,下手之狠毒,前所未见。

叫嚣声,怒吼声,宛如催命的魔咒,震得神殿的石灰壁掉落下斑驳的泥块,殿门已开始摇动,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殿内,只有少许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透着凄凉与哀伤,一群白衣神官跪趴在神像前祈祷,巨大的神像因为殿外的撞击而尘土飞扬,站在神台前的是一个倨傲的中年男子,高耸的发髻,银灰色的长袍,握紧权杖的手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是米特第一神官库卡比,由于不满暴政,在皇宫的大殿上公然辱骂君王,以致米特现任君主乌巴里特的怨恨,下令将神职人员一律处死,这场杀戮也由此而来,迫在眉睫之际,只有躲入神殿中,祈求神的庇护,然而,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猛然指向昏暗中的神像,神情激狂,怒吼着,“布努雅神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你的子民在哀号,你听到了吗?

凛冽的吼声回响在殿内,神却没有有回应,依然冷酷无情的睥睨着,库卡比狂声大笑,眉宇间的绝望渲染了神殿里所有的人,门外的叫嚷声越来越响,趴跪在地上的神官们心魂俱颤,汗如雨下,默念着祭祀文祈求着神的庇护。

“呜……呜!神殿里突兀地传来一阵呜咽声,似在努力抗拒些什么,守护神殿的侍卫塔卡努力将捆绑住的伊斯钳制住,奈何他无论怎么压制,对方都死命不从。

无奈之余,他只能转首看向库卡比。

神像前的库卡比握紧手中的权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神情哀戚却带着无比的坚毅,“布努雅一族就只剩下你了,难道你要我们灭族吗?”

伊斯一震,望着烛光下的父亲,蓝眸泪如涌泉,不住地摇着头,由于嘴巴被布条封住,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

库卡比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抖瑟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慈爱的眼神流转于与自己酷似的容貌,有着宠爱,也有着诀别,“伊斯,我的儿子,你是我最大骄傲,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米特就靠你了”

呜咽声转变为哽咽声,伊斯仍是摇头,这些他都明白,但是要留下父亲去送命,却万万不能。

库卡布不再看他,望向即将被撞破的殿门,神情一凛,绝然地说道,“塔卡,带他从密道离开,绝对不要回头。”

塔卡颔首领命,朝大理石的地面重重地叩首,额头也因为重磕而流出鲜血,大手一抹,不再留恋,壮硕的手臂拽紧捆绑伊斯的绳子,将他扯向神殿的后方。

“…呜……呜!伊斯奋力抵抗,用手指抠住地面,翘开的指甲鲜血淋淋,内心发出绝望的低吼声。

库卡比回首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也有着赴死的决心。

视线最后一次交汇,伊斯耳里听到了父亲苍劲的言语,“记住,布努雅一族的神力,绝对不能轻易使用,除非——除非你遇到了一个可以令你一生效忠与追随的贤德之人。”

苍劲有力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绕着,仿佛逃不开的梦魔,袭扰着无尽的黑暗。

“父亲!大叫一声,伊斯从梦中醒来,睁开的双眸有着无限的痛楚,大汗淋漓,汗湿他的长发,也汗湿了衣襟。

痛楚渐渐消散,突入眼里的是朴实无华的房屋,烛火摇曳,一派的冷清,才想起这里是赫梯皇宫。

他松了一口气,颓然坐起身,以手遮面,那凄厉的惨叫声,那烧红天空的火焰,在他脑海里反复的重演,心宛如被恶魔的手狠狠地拽着,怎么也甩不掉,猛然起身,用冷水从头顶泼下,期望借此能消除心里的恐惧与哀伤。

直到头脑清醒了,他才停止,转首看向窗外,发现还是深夜,寂静的夜空上繁星点点,微凉的风拂过,他有些冷意,惨淡一笑,他坐回床沿。

他无法入睡,害怕噩梦再次来临,睁眼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新月,心头渐渐地渗入一丝温暖,他探向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条手帕。

捧着它,仿佛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蓝色眸子里有着无限的爱恋,发现湿漉漉的大手沾湿了一角,他一惊,抓过被褥擦拭着,直到湿痕消失,他才重新捧在手里端详着。

洁白的料子上有些黑褐色的污渍,他不以为意,知道这些血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抬手摸向颈间狰狞的疤痕,怔忡了片刻,颤抖的捧起它,轻吻着。

淡淡的香气,一如她在身边。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才将它折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起身换了一件衣服,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书写工具在粘土版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开始露出白色的晨光,他未觉察到,依然故我的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

门上传来一阵轻叩声,才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以为是塔卡,不禁说道,“进来

轻微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却没听到往日一样的大嗓门,心下有些疑窦,转首看着来人。

“你是……”

“宰相大人有请来者恭敬的作揖。晨曦的光芒洁白而柔和,鸟语声声,清风扑面,沐浴在阳光下,感到一阵的舒爽与清新。

伊斯漫步于一片花海中,状似散步,实则正在暗暗思考着宰相为何要单独见他,两人并无深交,只见过数面,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阿尔缇妮斯的口述,以及民间的传闻,这位老者辅佐了赫梯的三代君王,刚正不阿,爱民如子,是难得的良相,在赫梯地位仅次于皇帝,这样的大人物要见他,着实透着古怪。

蹙眉深思之际,也为这宰相府里的玫瑰花丛惊艳万分,花蕾婀娜,朵朵婷立,色泽艳丽,芬芳浓郁,眼前的美景宛如仙境,令人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它们很美,是吗?”苍劲有力的声音突兀的从他背后传来。

“嗯,看得出栽种者付出的心血。”他转首,微笑以对,看着晨曦中衣袂飘飘的老者,白发须眉,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年迈之色,即使如此,仍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威慑之感。

路斯比捋胡一笑,眼里透着欣赏,这年轻人清秀儒雅、仪表非凡、眉宇间则是一派的正气,面对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果然是个人才。

“坐他比向一边的石椅。

伊斯颔首,举步而坐,打磨光滑的石桌上已布上了可口的早膳。

“一起用吧,我喜欢在花园里用膳,感觉比较自在。”他已落座到对面的石椅上,笑声说道。

“宰相大人,并不是邀请我用膳那么简单吧。”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伊斯拿起一块夹着烤肉的馍饼尝了一口,肉嫩汁多,鲜香美味,实属上层。

对于这位老者,心中倒是毫无惧意,因为阿尔缇妮斯很喜欢他,而他也的确是个可敬之人。

见他如此自在,路斯比心中对他的欣赏又多加了几分,爽朗的大笑出声,“想和你讲个故事。”

吞下口中的食物,伊斯吃惊的看着他,“故事?”

“除了陛下,你可是第一个听到的人。”紫眸微闪,狡黠之色尽现。

伊斯疑惑更甚,犹记得,阿尔缇妮斯曾说过,他虽然年老却是个不折不扣地老顽童,玩心很重,心下顿绝他是找人来消遣的,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何不听听,就当增进感情也好,毕竟对阿尔缇妮死来说,他的存在很重要,绝不能得罪。

“请说。”用手巾轻拭嘴角,他恭敬地说道。

路斯比喝了一口杯中的羊奶,凝视着那一片晨光下的花丛,似乎若有所思,眼中的光芒竟含着些许哀伤。

“很久以前,有个贵族少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少年很爱她,可是她对他却只有兄妹之情。直到定下两人婚期时,她才向少年吐露了多年来的心事,原来她早就爱上了少年最好的朋友。”

“然后呢?”伊斯插话道,倒不是对故事感兴趣,而是他叙述时那份黯然,令人不忍,本是容光焕发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轻笑,有些嘲讽,“可想而知,少年有多气愤,甚至辱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他根本就是因为他的朋友是皇帝,低位比他高,所以她才喜新厌旧。她听闻后哭得很伤心,求少年原谅她,但少年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就此妥协,愤而离开,之后处处对她刁难,直到她当上皇帝的侧妃,也极尽能事对她羞辱,甚至运用自己的权势,令本该属于她的正妃宝座也让别的女人给夺走了。”

说到这,路比斯猛然喝了一口羊奶,眼神透着伤痛,“有一天,少年见到她,冷言相向,告诉她,这就是皇帝,可以有很多女人,她根本不值得一提,可少女并没有伤心,只是问他,好过些了吗,是否觉得这样的她能令他开心,少年顿时一惊,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竟没有一点的怨恨之意,仍是笑得那样地温柔,那样地圣洁,少年感到心痛难当,他问她,是否有后悔过,她笑着回答,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后悔的。

少年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皇帝,而是输给了她,之后他苦笑着离开,站在少女喜欢的花丛中,品茗着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少年第一次流泪,无比痛恨自己,然后颓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来,少女因为其他妃子的排挤,差点丢了性命,这才使得他转醒,她不爱他又如何?只要他爱她就行了,只要她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回报。”

伊斯安静的听着,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即使那名少女不爱他,他也依然觉得值得?”

“值得,因为爱她,所以少年想弥补她所失去的,但是她在后宫的处境堪忧,已经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少年痛苦无比,终于为她做了一件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视线又回到那片花丛中,“后来她当上了皇妃,一位令万民都赞颂的好皇妃。”

说到这,故事也就结束了,伊斯的心却未能平静,他感觉到了,这个故事是故意说给他听得,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下慌乱不已,难道他知道了?不可能!他一直都深埋在心底,未曾表现过,他不可能察觉得到。

“有什么想法吗?”路斯比又恢复到之前的爽朗,胃口大开地咬了一口面包,仿佛刚才的哀伤与激动都没发生过。

伊斯脸色微变,口气不稳的说道,“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因为你和少年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不!!阿尔并不爱皇帝。”他猛然起身吼道,大手重重拍着桌面,以致震落了些许食物,他吼得嘶声力竭,猛喘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心神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已吐露了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不一样的,即使阿尔不爱我,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我指得不是这个,我说得相同是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份爱注定是痛苦的,而人是会变得,特别是有能力的人,而眼前的他拥有了凡人没有的能力,这也是他担心的,对于阿尔缇妮斯,他是万分的宠爱,任何一个有危险的人,他都不能轻易放过,他老了,有些事情已力不从心,除了皇帝,她还需要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

伊斯抖动着双手,闭眼问道,“你怎么发现的?”连塔卡和卡布斯都未曾发现,更何况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那名少年果然是宰相大人。”他叙述时的哀伤和激动,都透露了故事中的少年就是他本尊。

他点头,轻捋白须,“我指的同一类还有另外的意思。”他故事中的少女便是萨鲁的皇祖母塞琳娜皇妃,也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还有?”他们还有什么地方相同吗?

“布努雅一族,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

伊斯一震,脑中一片混乱,“难道您——”猛然回想起故事结尾的情节,少年为了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唯一能做的事,而且可以力挽狂澜令她登上皇妃的宝座,视线惊惧万分的向着他下身移动。

“我是个宦官。”。

探究的视线就此停住,他瞠目的呆坐在那,混沌的思绪上尚能接受这突来的讯息。

“很惊讶是吗?”路斯比脸上平静无波,找不到任何羞涩之意,淡漠无比。努比雅一族的男人即使为宦官,除了不能人道之外,男性该有的特征依然保有,据说这是神的恩赐,但对男人来说,这份恩赐或许称之为讽刺更为确切些,不过正因为他与普通男人一样还可以长出胡子,所以甚少人知道他是名宦官。

“为了她吗?”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他竟可以抛弃男人的自尊。

“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即使爱人已逝,那份爱也未被时间磨灭。

伊斯压下心间澎湃汹涌的情绪,原来如此,他终于清楚要他来此的目的了。

“你想要我解开封樱”布努雅一族天生就有一种神力,这种力量却不是每一代都能用上的,首要条件就是要遇上能令自己效忠追随一生的人,阿尔缇妮斯的确适合,本来他就打算在起义之后,解开封印助她登上米特女王的宝座,但他爱上了她,身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做那件事。

“陛下已经找得了米特皇室的印信。”

“什么!?”伊斯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陛下为了保护露娜,打算让她成为米特的女王,但由于她不是米特的皇室,难免会有人不服,所以还需要一个条件。”至于条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