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拈花魁》》 · 不知道 · 2026-07-25
她伸出小手轻轻的揉着,还凑上去吹气:“不痛,不痛,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别哭啊!”
她在干什么?怕他疼?她在……哄他吗?让他的心里怪怪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软在心里,提不起来了,好象有一点点喝多了酒的感觉。
“你带我再跳一下好不好?”她的头倚在他肩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沿着他的脸线划着:“这……这是什么东西?咬我的手了。这……个东西就是胡子吗?好奇怪呢,你们男人都长这个东西吗?真好玩,可是好痒啊。”她咯咯的笑了起来。
穆九被她的孩子气弄得笑了:“你……醉了。”
“没有,我可还记着呢,你还没带着我再跳一回呢。快一点,快一点儿。”
“好。”穆九吸一口气足尖在地上一点拔身而起,在飞檐上借了下力便到了楼顶。
“我要抓星星,你看,那么多的星星。”她指着花丛间一闪一闪的东西。
“是虫。”她真的是醉了,哪有星星在地上飞的。
“不,是星星。”看样子他如果敢说个不字,她就能张嘴咬他。
好男不与恶女斗:“是星星。”
“去抓来。”
“睡觉。”
“和星星一起睡觉。”
“好。”他飞身带她跳下去,飞舞在花丛间,手掌划过。送她回到床帐,张开手,莹火虫在帐子里飞舞开来,一闪一灭。
柳韵寒躺在床上笑了:“星星,星星。”
……
她想起来了,是穆九送她回房的,她还拉着人家不放手,向他要好多好多的星星……她怎么能做出那么丢脸的事,让她撞豆腐死了吧,她不要活了!
“小姐,您不舒服?”小玉关心的问:“是不是发烧了?不热啊。可是脸怎么这么红啊。小姐,你怎么不换衣服就睡了?还有一股酒味。您快洗个澡换衣服吧,爷让您过去呢。”
她不想去,他叫她只定没什么好事!
可是……不去不行啊,她不去,那个家伙一定会闹过来的,到时候还不一定会多生出什么事来呢:“倒水,洗浴,更衣。”她认命的起身。
“大哥,你今天的运气真是太棒了。”三个人勾肩搭背的走进来。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财神爷是我们大哥的结拜兄弟,他不照顾我们谁照顾我们。”
“三把就赢了五万两,今天晚上我们哥儿几个怕是赢了有几十万两了。”
当中的大哥翻着眼撇着嘴,真是目中无人到极点:“兄弟,吃好玩好,咱们一会儿接着赌,把他奶奶的‘快活林’都赢过来。”
“只要下哥下场定是不在话下。”
“你,过来!”大哥对李靖阳一点手指:“就是你,去到前面酒楼给我们弟兄几个叫一桌最好的酒菜,银子我们有的是。”他随意从怀里掏出一张来看也不看就扔过去。
“两千两?这位爷您给的太多了。”
“赏你了。老鸨子呢,快去叫她过来侍候大爷。”
赏他?李靖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们三个人就是再能吃也就吃五百两就够了,再来几坛好酒,最多一千两,那他不是平白得了一千两吗?一千两!得的就这么容易!李靖阳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出去的。他们下了三把就赢了五万两银子,现在已经赢了十几万两银子。走出色馆的大门就能听到旁边赌局里传来的喝五吆六的声音,那咯啷咯啷的色子、牌九声让人血脉喷涌。如果他能得几万两银子就能替宛儿姑娘赎身,如果能得几十万两银子,他就能连柳妹妹一起赎出来,然后三个人一同双宿双飞静待大比之日,到时候他会高中头名状元,衣锦还乡……可是,“快活林”里有规定,所有归林子管束人口不得进赌局,轻者打五十板子,重者打八十或辞或卖。等他有了钱还怕什么?只是这赌局的大门他就进不去啊!
“来了来了,几位爷可是好久不来了,快请,快请。”无名轻摇着扇子迎出来:“几位爷可有相好的姑娘吗?”
“早听说这色馆的妈妈是个人间的尤物,今天一看可真是名不虚传啊。”大哥伸手要摸无名的脸,被无名技巧的挡下来。
“哈哈哈,就照妈妈这般的姿色给我们兄弟每人找两个姑娘来。有清雅的房子来一间。”
“对不起,几位爷今天来得迟了,我们姑娘大多都给叫出去了。”
“你这里没姑娘还开什么妓院?做什么生意?”
“爷您别生气,我先叫三位姑娘来服侍几位大爷,这几位姑娘可是绝非凡品,如果不是象大爷这么出色的人品我还不叫出来呢。”
大哥翻了翻眼睛:“如果不合我们哥几个的心意我们要打人的。”
“看您说什么啊?来我们色馆的大爷哪一个不是来开心的,这打啊杀的,怕是会惹得几位爷不痛快。绿袖,去叫几位姑娘过来。”
“是。”
“这个小姑娘倒是长得不错,就算一个吧。”
“她还小,生涩得很。”
“大爷我最爱吃生的。”
“爷,您说这是蜜桃子好吃还涩桃子好吃啊?”
“当然是蜜桃子好吃了,哈哈,妈妈看来也是此道中人啊,我喜欢,我喜欢。”
“爷,妈妈我已经是过季的枳子,只剩下这副皮相充充门面而已,爷宽坐,姑娘们来了。”
三个披着粉红薄纱的女子嘻笑着进来:“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啊,如果不好我们可是不依的,可别是什么中看不中用的啊!”
三个人的眼前莫不一亮,露出色迷迷的眼神来。
“几位爷可相得中吗?”
“好,好,好,没想到你这里还真有些好货色。她们哪一个是红颜哪一个是祸水?”
“爷,这几位姑娘有一个方面可是别的姑娘没法比的,信我的没错。”
“我信你,我信你。”
三个姑娘已经各寻对象倒茶剥果子:“哎呀,妈妈,你快去吧,这里有我们的呢,您不知道一刻春宵值千金吗?别扰了我们的好兴致。”
“好好照顾三位爷。”
“知道了。”
“三位爷,您的酒菜来了。”李靖阳轻叩门板。
“送进来,快点送进来。”三个女子已经坐在男人腿上了,见李靖阳进来也不闪不避,嬉闹如常。
李靖阳倒是面红耳赤,天!那男人的手已经摸进衣服里去了……他掩着面,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引得里面一阵大笑。
“好象里面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东西呢。”绿袖有一点担心。
“我知道,所以才叫她们姐妹去对付啊。”
“麻爷刚才派人送过话来,说那三个人是什么平城三虎,让您小心些。”
“知道了。”
“快活林”的会帐日是越来越热闹了。先是从她的翠烟阁移到聚芳斋,然后人是越来越多,不是看帐的人多,而是闲人多了。
她身边有一个半神出鬼没的穆九,为什么说是半神出鬼没呢?她出门时他在打坐,可是等她到了聚芳斋他已经在座,还凉好了茶等她。后出而先至,一方面是他武功高强,男人气力足脚程也快,后发而先至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另一个方面……柳韵寒突然灵机一动,冷飞说她翠烟阁里有一条通道,可是没有在那张机关图上标出来,他也不告诉她。这穆九是江湖人,必定对这种机关一类的东西有所研究,他会不会从那条道过来的?等有机会倒要好好问问。
葛云鹤这个大堡主看样子是不想回家了,其实也不是不想,而是他夫人不回去,他也就无法回去。没办法,近几日他把几个弟兄也叫过来了,跟着一起会帐,不过会的是他“风云堡”的帐目。如有空闲乘机用眼睛把冷飞分尸N 次。
让他还离不开“快活林”的是他还有个义弟身陷于此,比得自己夫人的事更让他挠头。
楚翼,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法,甘愿为冷飞做仆做奴他也说不出什么,只多会替他报不平。可是……可是怎么成了冷飞的裤下之臣啊?让他咬牙再咬牙啊。说多了不是,说少了也不是,那毕竟只是他的义弟,不是他亲弟弟,所以有些话他不好说。
你看,你看,这成了什么样子?楚翼在伏案批帐,笔走龙蛇,算盘珠响若爆竹。他怎么不知道楚翼还有这种本事?只知道他武艺超群,功力非凡,却还不知他文采也同样上乘。这么好的人才,他却不知道,任冷飞占了个天大的便宜。他悔啊!他恨啊!
所以等柳韵寒走进聚芳斋时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楚翼埋头苦干;葛云鹤咬牙切齿,目刀乱飞;小叶子忙里偷闲用脚丫子踢自己相公一下,省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站起来咬人;他那几个属下低着头装样子,眼睛却不放过屋子里的一举一动;无名呢,玉手拱着香腮这个看看,那个瞧瞧;她那个越来越不长劲,越来越没出息的大当家倚着楚翼,一会儿还往人嘴里送一块蜜瓜,对葛云鹤呲呲牙,再回答楚翼几个问题;只有偶尔出现的穆九眼观心,心观鼻,鼻观口,对所有的人都视而不见,专心凉他的茶。
聚芳斋里是倒是群英聚会,却也是浪潮汹涌。
这哪是会帐?
柳韵寒长叹一口气走进屋去,她今天是真不想进那屋子去,平日里她恨不得睡在这儿,可是今天……唉,即来之则安之吧。
“小韵韵来了,快请坐,你今天来晚了。”
柳韵寒没气质的翻了翻眼睛,她恨死这个声音了,当初她怎么还会感到他是个好人呢?救她于水火,他根本就是陷她于水深火热啊!
今天就看他这张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她坐在自己的桌案前,展开帐本,小玉研墨,穆九却站起身走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飞在床上放光明,好象一个人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床都是小星星。”
沾着墨汁的笔当时就掉在砚台里了,溅得墨汁四处乱飞。
她就知道事是躲不过的,他知道了。
喝一口茶,与那个恶魔对视,是谁说的?说他是个恶魔?可真是一针见骨啊!被他取笑久了,借他的福,她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小韵韵。”好事的无名已经移坐过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柳韵寒拿起笔来专心批帐册。
无名不死心的拉过小玉:“小玉,你们家大小姐昨天晚上可有什么访客啊?”
“没有啊。”小玉也被弄得一头雾水,爷唱的是什么歌?跟小姐有关吗?
“爷?”无名走近冷飞,不知道有多少个长耳朵跟着想听个究竟呢。
“你想知道吗?”
“想。”
“等你找到小相公我再告诉你,你看,葛野鹤的那个小跟班杨波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太小了。”无名瞄了一眼。
“小的才嫩啊,这嫩的吃了才补身啊,要不怎么都吃童子鸡呢,别忘了吃了以后要包一个大红包给人家啊!”
楚翼一口水没喝好大声咳起来,天啊,这两个人在他身边在说什么?想要他的命吗!
“对不住了,你没事吧。”无名的脸上可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意思。
杨波一张小嫩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他还只听过男人在一起偶尔会说过女人怎么怎么样,但是绝不在女人面前讲。没想到这个女人讲起话来会这么直白,他这个当事人还在呢说讲得这般百无禁忌的,好象已经的把他给怎么了似的。
这笑话是看别人的好,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好了。他是走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如坐针毡一样。
那几个同来的兄弟掩嘴低笑,葛云鹤虽然还端着架子,可是那脸上的笑纹可是藏不住的。看看,他这是什么兄弟?什么堡主啊?不帮兄弟说几句话也就算了,怎么还作壁上观呢。真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阿。
冷飞咳了声道:“小叶子,昨天你不在家,赌局里有人闹场子,下面人说是叫‘平城三虎’,赢走了咱们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两?玩的是什么?”叶绣娘皱起了眉头,自从赌局开业以来还从没有人能一下子赢走那么多银子呢。
“股子。”
“没做假吗?”
“股子是咱们的,手法上看不出来。”
“您怎么不派人叫我?”
“小事,你们夫妻也有半个月没见了,我可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来。再说了,他们吃到了甜头今天就还会来,急什么。”
葛云鹤轻哼了声,算他明事理。这一次他可是马不停蹄的从风云堡往回赶的。
叶绣娘的脸却有点红,习惯了冷飞的不正经,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说来反倒有些不适应了:“谢当家的体贴,小的今天一定会查明的。”
冷飞嬉笑道:“如果小晴子和孟北那两个小贼在也不用你出手,不过有你当家的在就是来三十只虎也挡得住。”
吐血!刚对他有一点点好感立时就荡然无存。冷飞当他葛云鹤是看家护院吗?唉,算了,他老婆在人家手里捏着呢,还说什么呀。看来他还得在老婆身上继续下功夫,劝她回风云堡,等她前脚动身他后脚就平了“快活林”。
柳韵寒把自己的帐本查验后交到冷飞的桌案上:“大当家的,您自己个儿好好玩吧,我就不陪您聊了。”
“着急回去见你男人吗?”
“你要不要也去见见他啊?”被他练久了,她的脸皮也变厚了。
“不急不急,等你用过以后,告诉我好不好使我再去也来得及。”当他是小菜鸟吗?敢回嘴了?有进步!不过跟他比还有得学呢。
柳韵寒立时羞红了脸走出去,他说什么呢?什么用不用的,说得那么色迷迷的。
“老大,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皮厚得象座山?”无名真的佩服死他了,那种话被他说得跟喝白开水一样,可怜那些风云堡的男人,一个个要变成蚯蚓了。
“以前没人说过,不过今天看见你了,我知道山的厚度。”
“真是败给你了,我倒是看看这世上有什么人能管得了你。呀,楚翼怎么流鼻血了?”
“真的?”冷飞急忙站起身,帐册页面上果然有两滴血:“啊呀,我的帐册啊!完了,完了,全完了,还看得清字吗?”
真是败给他,无名大笑着走了。从来都没看他这么重视帐本过,真是好笑,楚翼的面皮发青呢,看样子一会要上演血溅聚芳斋呢,快快闪人吧。
葛云鹤也伸臂夹着叶绣娘带着众属下闪人,他那个义弟的脸色不好看,熟知其个性的义兄自然见识过他的气势,笑话好看,命更重要,跟着闪人。
“怎么都走了?一点都不好玩。”冷飞把帐册随手一扔。
他不是非常看重帐册的吗?楚翼点穴止了血,还没等他有所疑问、生怒,他一张小嘴已经亲上来,一下、两下……直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拥着冷飞正在亲吻他的嘴唇。
冷飞知道他回神了,好可惜呢,他的亲吻真的是让人喜欢死呢。不过看他发呆也是好事,可以好好端详他的好样貌。看样子他还不知道怀里正抱着个人吧?亲不到,享受一下温暖也挺不错的。
楚翼真是太会发呆了,这要是不小心怕是被人占尽了便宜都不知道,太危险了,可要看紧一点。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他把一千两银子交给“平城三虎”,看着他们走进赌局的大门就后悔了。他跟人家一点交情都没有,赌场无父子,赢了还好办一点,输红了眼的人可是什么都办得出来的。他刚才应该跟那三个人立个字据就好了,否则人家拿走了凭什么还给他啊?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三更刚过一更,那个二爷就过来给了他一万一千两银票。
一万一千两银子银票,他好半天都吓得闭不上嘴。
就这么一会儿一千两就变成了一万一千两,而且他们三个人明天还要来。如果他们一进场他就把银票送过去,不是赢得更多吗?那么用不了几天他李靖阳就能得到几十万两,不几百万两的银子吗?到时候他什么事办不成啊?
他可知道,运气来了真的是城墙都挡不住。他曾亲眼见过有人一夜就赢了五千两银子,可是根这三位比起一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站在色馆门口,听着赌局里传出来的声音他真的是热血沸腾啊!没想到这赌局里会有那么多的银子?
“李先生,您有什么事吗?”把门的叫住李靖阳。
李靖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赌局的大门口了。他忙施了一礼:“是,是有一位客人想让我来看看他有一位朋友在里面走没走。”
“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小生也说不好,但只一看便知。”
“对不起,李先生,局里规矩,林子里的人不得入内。”
“小生只是寻人,回不了客人的话小生也无法交待,请二位通融一二。”
甲去乙说:“你去把林头儿叫来,请他陪着李先生进去找人。”
还要人跟着他,那他还怎么玩啊?可是这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不进去又不好。
片刻林安出来了:“李先生,你要找的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
“这……小生就不大清楚了。”
“这位客人进了你们二道门没有?”
“有。”
“进来吧。”
赌场里面是亮如白昼,一进门就是八十张赌桌,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大多是贩夫走卒。
“下了,下了,还有谁下了。”
“离手了。”
“十一点,大,赔银二两。”
……此起彼伏的吆喝起叫得人心狂跳不止。
“李先生,上楼了。”林安在前面引路。
李靖阳看得入迷,差一点撞到墙上。
“李先生怕是从来都没有看到人赌博吧。”
“见笑,见笑!”
“也是,象李先生这种饱读诗书的人怎么会玩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先生看这上面可有你要找的人?”
楼上一层分成几个小间,虽没有门,但却比楼下安静些,衣饰也比下面那些人光鲜些,有些书生模样的人夹杂其间。
“先生看了不要笑话,这读书人也是人,大赌丧志,小赌怡情嘛。”他偷眼看着李靖阳,看他捻动的手指想也好此物,却并不点破:“先生可找到了人?”
李靖阳摇了摇头,刚才那一间如果自己下注一定是大赢,这一把怕是至少会翻五倍,那几个人真是傻瓜。
“李先生。”林安拉了他一下。
“啊,林都管。”李靖阳忙施一礼,心下惴惴不安起来,他可是看出自己的破绽了?哼,就算是看出来也不怕,走就走,到时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来赢他个金银满屋。
“找到人了吗?”
“不曾找到。”
“那就没有了。”
“赌局只这上下两层吗?”
“你那位客人只有钱在这里玩两把,里面他是进不去的。先生请回吧。”
李靖阳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走出赌局。
“林头儿,你说他真的是来找人吗?”把门甲说。
“你我都是精于此道中人,来的什么鸟还看不清吗?我看他是心痒难耐了。”门人乙取笑道。
“不过依我看他是个臭手,还能活着真是运气好。”
“听说他是病了被冯管事的捡回来的,我看多半是赌输了被人打个半死吧。”
“还上京应试呢,就他那样的就是中了也当不了什么好官。”
“看住了门,别乱说话,你们知道爷的规矩。”林安走进去。
“是。”两个人吐了吐舌头,站在门两边迎送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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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湖边那条小路上,李靖阳穿上最整齐、最新的一件衣服,梳洗一番等她的到来。他要告诉她,告诉她就要为她赎身了!她一定会欢喜的。
他手上的汗怎么擦都擦不干,左走右转,她怎么还不来?一直以来,他只能默默的看着她的身影,他知道她也在看着他,可是他没有能力带她离开,听说麻胡子是一个江洋大盗,恐怕他人还没离开“快活林”的院门口就会被抓回来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就要有能力带她一起走了,他不在乎她曾做过冷飞的……天,一想到她在冷飞的怀里他的心就如同在油里一般的煎熬,痛彻心脾。
如果他能够高中,第一件事就是把冷飞发配千里,不,发配万里。敢动他李靖阳的女人!柳韵寒,不贞!
“李公子!”一声娇唤从他身边响起。
“是宛儿姑娘吗?”一股清香飘进他的鼻息间,似有似无之间让人心神为之醉。
“李公了……可好?”他今天好象变了个人似的,一身兰衫更显得俊朗不凡。
“宛儿姑娘今天好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更是光彩照人。”那股香气又若有若无的飘来,夏宛若的脸颊白里透红,仿似雪里落血,红果挂霜,玉润莹然。
“公子。”夏宛若站在那里转头不是,不转头也不是。
“小生……”李靖阳说不出来了,他的手什么时候跑到人家姑娘的脸上去了?他只是想摸一下这手怎么就真的上去了:“小生……小生真是该死,姑娘如此的花容月貌,小生该死,请姑娘责罚。”
夏宛若用扇子掩住满面的飞红:“宛儿不怪公子。”
李靖阳偷眼望去,娇滴滴嫡仙落凡啊!她虽生得不如柳韵寒,却是小家碧玉,知书达理,恪守妇道,细细品来却也是可相伴终生的人选。至于柳韵寒嘛,看在他粗通文墨的份上,就留在身边当个侍妾吧。
两人默默相对,几番抬头,却都是欲言又止,娇羞满脸扭过头去。
“这……这个送给李公子的。”
“这是……”
“这是家父生前最爱的一枝玉笔,宛儿一直留在身边,今天送给公子,常伴公子左右挑灯夜读,只望公子来年金榜题名。”
玉质细腻,晶莹剔透,不见半分暇疵,想来价值非浅,也深得主人喜爱,养护极佳:“姑娘所爱,小生不敢贫占。且是尊长所留,小生更是不敢移做他用。”
“公子尽管收下,笔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希望公子珍视。”
“再多推却,恐负了姑娘美意,如此就多谢姑娘了,小生当视若至宝。相识日久,还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人氏?”
“宛儿是林县人,家中自父母故去后已无他人。借问公子仙乡何处?”
“小生杭州人氏,在当地也小有名气,高堂俱在,家父曾为一任知府,祖上也站过朝堂。上有两个姐姐,家中只得小生一个男儿。出来大比,染恙在身,小生不得功名无颜回乡见父母,踯躅在此。”
“公子非池中之物,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原来他并不是个穷酸书生,虽比不上爷有钱,却也是富裕之家,夏宛若一颗心雀跃不已,看来今天这笔是送对了。如果能和他双宿双飞,也是神仙美眷。
李靖阳的心里仿似抱满了阳光,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才配得上他李靖阳啊!
“宛儿姑娘,可有心随靖阳到杭州一游?”
夏宛若的心里怦然一动,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是……是在向她求亲吗?她不敢问出口,如果春絮在多好,就可以代她去问一问。
“这里的景色哪里比得上江南的青山碧水?都是人堆砌的俗物。渔歌晚唱,灯影摇曳,轻风送明月,那里的水都比这里的甜。宛儿姑娘若是去了定会喜欢的。”
“宛儿如今身陷此处,就是有心也没有力。”
“小生绝无不敬之意,请问姑娘赎身银两几何?”
“宛儿卖身葬父,得银二十两。”二十两?夏宛若心里不由得一呆,二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吗?她只值二十两银子。她夏宛若怎么会只值二十两银子呢?她一根钗子都有二十两了,她那朵金牡丹更是不只二十两呢,她的衣服都有五十两一件的,她怎么连一件衣服都不值?她是发了什么疯把自己卖了二十两银子。好象是邻居王大婶说有二十两银子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安葬父亲,还可以还他们欠的房租,然后她就把自己卖了二十两。她真是好傻,二十两就把自己给卖了,好象当时还有人出一百两银子呢,可是自己却认准了冷飞跟了他。然后呢?他对自己不闻不问,还把她送到教坊,这是不是遇人不淑呢?
李靖阳心道,原来只有二十两银子,他还以为有多少两呢。二十两,小数目,小数目:“小生相信宛儿姑娘定会一游江南的,小生告辞。”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今天净说些奇怪的话呢?他想离开吗?想带他一起离开吗?他是不是为难银子的事?如果他没有,她可以给他,拿几样手饰,变卖了怕是有一百两吧。和他一起离开“快活林”奇$%^书*(网!&*$收集整理,寻一处小房子,她洗手做羹汤,伴他晨读晚唱,静待明年大比,高中魁首,小夫妻双双归宁故里。呀,怎么能想这些事呢?她一个女儿家,好害羞呢:“李公子,请等一等。”
“宛儿姑娘还有什么事要小生办吗?”
“公子,请等一等,宛儿去取一些东西。”就这样决定了,话没有出口还有一丝犹豫,话出了口便认准了。她已经错认了一回,错听了一回,现在她要听自己的。
取东西?取什么东西?她不是送一支笔吗?想是有什么事要他去办,她一个女孩家出门不方便,所以要他帮忙。看来自己在她的心目中也是有地位的。
“公子。”夏宛若跑得气喘吁吁。
“宛儿姑娘,慢慢些,小生在此等候。”上前一步扶住她,心疼不已。
夏宛若把一个小包交给李靖阳:“公子,这里是宛儿……一些饰物,请公子变卖了吧,寻一处清雅之所,用心读书,这里不适公子久住,恐扰公子心神。”
原来她是让他安心读书,这里怕是她全部财产,也是她的全部依托,全部生命。她就这样交给他,是她全身的信任也是她全身的依恋。如果不是这大厅广众之下,真想好好抱抱她,亲一亲。当年,妙莲也赠银二百两让他进京一试,可是怎和宛儿相比,宛儿交给的心啊。明天,不,最迟后天,他就会把她赎出去,要给她最大的惊喜!
“多谢宛儿姑娘如此看重小生,小生定不负姑娘深情厚意。”
“公子。”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他知道了,他可会来赎自己吗?念头刚起就连忙否定了,自己怎么会有如此的想法,李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他……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肩,火一样的灼热,他的呼吸好急促,让她也不由得紧张,但是腿又软得厉害,迈不动一步,连声音都丢失了。
“夏姑娘,夏宛若!”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夏宛若忙推开李靖阳,跑回锦绣坊。
李靖阳得意的笑了,真是个小姑娘,都没有被男人碰过呢,他李靖阳的眼光果然不错。
等候多时的一乘小车终于进了艺坊,李靖阳神彩飞扬的站立道边:“小玉姑娘,烦请通禀一声,说李靖阳……请见。”
小玉犹豫了下还是贴近轿子去说一声。
该怎么称呼她呢?柳妹妹?太过亲近了,会让她日后生出傲慢来;叫她大小姐?她可不是他家的大小姐;称妙莲姑娘?自己象什么?寻芳客吗?太看轻自己了。就……叫她柳姑娘吧。
只隔着一张纱帘,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倒是看得外面一清二楚的。李靖阳吗?好久不见了,他好象比记忆里消瘦了些。她知道他常等在对岸,可是她只能躲在窗后偷偷看他。她不能去见他,不只是怕冷飞笑她,而是……她是“快活林”二当家,怎么可以私会男人?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可那是以她二当家的身份见的;可是若以一个闺女的身份来见男人?打死她也做不来。偷偷的想已经是出格的事了,见面是万万不能的。艺坊也是有规矩的地方,虽然冷飞没有规定她做什么,但是身为主事的人,身不正无以正言。所以,她的翠烟阁是不进男人,不,是不是外人的。
可是,说是不见男人?那冷飞是什么?他是爷,是大当家的,她是二当家的,见一面是谈正事,是应该的。那穆九呢?是她什么人?她是他的主人?他是她的护卫?不知道,两个人不只见了面,还……而今呢?还住在一起,不能这么说,是住在楼上楼下。
她一个大闺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记得在家时从来不出二门的,真的,只呆在自己的绣房里,最多是在小花园里走一走。没入官妓,她更不曾出得这个院子,那个院子。
她从不去想,不象湘儿,想出去,那外面好象有什么勾着似的,总想出去。
她也想过出去,可是她想的不是那种出去,而是离开妓院。她想过,只要能够离开妓院,让她嫁给要饭的都愿意,让她天天打石头,洗衣服她都愿意。可是她从没有想过象湘儿那样的离开,随心所欲的四处走,四处看。
是在什么时候变了?变得想出去,想见人?想四处去走,去看,看尽天下的美景。
“柳姑娘,小生有礼了。”李靖阳盯着轿子里的人,还是他记忆里的妙莲,不,好象美了几分。以后还是叫她妙莲吧,他不喜欢叫她柳韵寒,一个字都不喜欢,无论是她的姓,还是她的名,都不喜欢,因为那是冷飞给她取的名字。以后跟了他还叫她妙莲,一来是他们初识的纪念,二来也让她日后记得自己的身份,省得做出持娇争宠,乱家规的事来。
“小姐,小姐。”小玉低叫几声,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呢?
“小玉姑娘,她还好吧?”
“我们大小姐有点不舒服,改日再见吧。”身为贴身丫头就得会查言观色。
“请小玉姑娘代小生问候。”
车子走了,她生病了?怕是没有脸见他吧。或者是冷飞抛弃了她?这色馆里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啊?他只知道有红颜、祸水已是人间第一等的美色,没想到昨天陪“平城三虎”的那三个女子也是姿色不凡哪。冷飞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等的相貌呢。
李靖阳多少有一点兴灾乐祸,这就算是给她一个教训,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白了还不是卖笑的妓女一名吗?
小玉挑起门帘:“小姐,到了。大小姐?”怎么还没反应?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怎么了?”穆九见轿子到了却好久不见下来人,有些担心了。
“我也不知道。”[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穆九屈指一弹,打中她的“人中穴”。
“啊?什么事?”柳韵寒回过神来,怎么回到翠烟阁了呢?她不是刚见到李靖阳吗,好象没说话,怎么就回来了。她用目光问小玉,[奇`书`网`整.理'提.供]是不是她自作主张把她抬回来的?
小玉扁了扁嘴:“您刚才睁着眼睛睡着了。”还问她呢?隔着一层帘子,谁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呢,现在才想起来问她,早干什么去了?
“睁着眼睛睡觉?”自己有那种本事吗?伸出手去,让穆九扶她出来。刚才的事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看李靖阳的衣着是大不如从前了,在“快活林”里只要认真干活就饿不死人。听人说他明年还要大比呢,也不知道文章做得如何?他总是开了篇就写不下去了,如今是不是还是那样,若没有改过怕是要名落孙山了。他又自视甚高,哪里听得别人的批评,明年大比之期怕是不好过了。听说他是病了才流落在此,色馆里每日笙歌夜饮的怕是会误了他上进之心。应该给他换个活干,可是她如何张得开口呢?无名也不比冷飞好打发啊,看来哪天只能跟绣娘说一说,她还好说话一点。
穆九领着她坐在石凳上,把一杯茶放在她的手里,看她的一双眼睛没了焦距。
“她又睡着了。”小玉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什么人跟她们爷久了都会添点毛病的,大小姐的毛病就是白日做梦。
穆九也不急,品着茶,眯着眼睛看风景。
“我怎么回来了?”好久,柳韵寒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坐在这里?
穆九递过去茶:“睡着了。”
原来自己是睡着了,可是……她怎么不记得了?她记得自己回到翠烟阁,她好象没有上楼,可是怎么坐在这儿的真想不出来了。
她伸出茶杯,小玉续上。
“怎么不一样?倒一杯凉茶。”
“这就是凉茶啊。”小玉也觉得奇怪,都是一只壶里倒出来的有什么不同吗?
穆九取过她手里的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再递给她。
感觉到手里的水杯变得凉了,她试着喝一口,果然清凉适宜,柳韵寒觉得奇怪了,这茶杯在他手上转一圈就凉了呢?他手上藏着什么呢?是不是藏着冰呢?
穆九伸开手,让她看自己手里没有东西。
柳韵寒又递过去一杯茶,在他手里一转回来时又是凉的了。
柳韵寒抓住他的手要看个明白,他一定是在把冰藏在袖子里了。她见过百对坊的手技,那一双手里大的能变出活鸡小的能变出金鱼,藏一块冰太小意思了,休想瞒得住她。
手里没有,左边袖子里也没有,右边袖子里也没有。
看着她没规矩的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穆九也不点明,任她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感受她的轻盈和淡入心脾的香馨。
不会是藏在怀里的吧?一双小手摸上穆九的衣襟,却猛然醒悟自己刚才举止的不合时宜,都怪冷飞,没事就跟这个疯一下,跟那个闹一下,让她忘了规矩。可是他的身体好不同呢,不是若她一样柔软如绵,不象冷飞的软中带硬,却也不是硬得象石头,坚韧而有力,象是包着上好丝绒的香木枕,象是有什么小动物藏在他的皮肤下,随时都要跳出来。
小玉转过脸装做没看见,她这个大小姐变得越来越没规矩,都是无名带的头,当然少不了大当家的是罪魁祸首。
她又害羞了,该害羞的好象应该是他吧。穆九也不再取笑她了,把她抱坐自己腿上,左、右手前后翻动,让她看明白没有藏什么东西,然后把茶杯拿过来,放在她手里,自己的手包住她的,转动手掌。
柳韵寒眼睛瞪起来,忘了什么害羞的事了。他的手变得凉起来,而且越来越凉,然后又突然不见了,变得温温的。可是自己的手仍残留着凉意呢,真是太不可思意了,太神奇了。
“功夫。”穆九解释着。
“是不是练功夫的人都可以做到?”
“不。”
“要很高吗?”
“是。”
“大当家的能做到吗?”
“能吧。楚翼、葛云鹤、麻胡子。”
“只有四个人吗?看样子真的是一门很高深的功夫了。我能练吗?”
“晚了,要从小练。”
柳韵寒点了点头,不过没关系,有他在嘛。
“那么你也能让凉水变热了?”
穆九点了点头。
那可真好,要凉有凉,要热有热,练功夫真好!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这里有一条通秘道,你知道吧。”
穆九点了点头。
“带我去。”
“你不知道?”穆九有一点吃惊,冷飞没有告诉她?那他是不是也不该知道?所有的人都有一些规矩,比较统一的是不希望外人知道自己的秘密。那条秘道就是一个秘密吧。接下来冷飞是不是要灭他的口了。
柳韵寒哪里知道他想的是另一回事,见他脸色微变道:“大当家的让我自己去找,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怎么有脸说是因为他在所以冷飞才不告诉她的。
穆九长吐一口气,好危险。自己还适合在这里呆下去吗?看着怀里的俏佳人,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犹豫。
“你能告诉我秘道在哪儿吧。”她满怀希望。
本想一走了之,却在她亮晶晶的目光下化为乌有,她有一双让男人心软的眼睛。
穆九认命的叹了口气,拉着她的小手站起身,大不了日后把她一起带走就是了。
“你这就带我去吗?”
“是。”
“小玉,你也来,我们去看秘道。”
秘道?这里还有秘道呢?依爷那般的心智不要说秘道,就是在下面有座房子她都不会奇怪的。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聪明的小丫头没有问,跟去看就是了。
秘道的入口就在她经常走过的借山石洞里,穆九引着她的手在左边石壁上摸过,在头顶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突起,向下一拉,便弹开一道门。
穆九点燃通道里的一根蜡烛,通道里很干燥,也很凉快,不知道从哪里有风吹进来,一点异味都没有。
柳韵寒惊奇极了,这假山下的洞她几乎天天都要走过不知几回,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里会是秘道的入口。自从知道这里有秘道,她把翠烟阁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这里面她也找过,那开机关的石头一来是位置过高,二来跟周围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经验。”仿佛知道她的疑问,穆九解释着。
人一走进去,门便自动关上了。却吓了柳韵寒一跳:“门怎么关上了?我们怎么出去啊?这里面的机关在哪儿?”她向石壁上摸去,什么都没有?
穆九拉着她向前走了十步,再转身往回走,正走到门前时,门又打开了。
“你是怎么开的?”柳韵寒一直很注意看他的一举一动,也没看见他摸那里啊。
“走十步。”穆九指点着她,他之所以留在这里一是报柳韵寒救命之恩,后来她吸引他留下是另一回事;二是翠烟阁精巧的机关,让他入迷。单只这秘道的内机关足足让他研究了三天才了解个大概——沿着中间十步开外走回来,门就会打开。他还从没有见过制作这么精巧的机关呢,十步的距离只能多不能少,说是走在中间位置吧,若是偏一点也能开门,这叫什么机关呢?好象并不是为了防什么人而设计的,可是万一被关进来,还真不好出去呢。因为关进来的人只是会认为在门的附近才会有机关,所以只会在门的附近找,认命走进去的人,也大多不会回头。说一句丢脸的话,他也大门前被困住了,找不到机关后就认命的向里面走,走到另一个出口时,门突然打开还吓了他一吓呢,然后来回走了许多次才想明白。
“走十步?”柳韵寒好奇的向里面走十步,然后转身走回来,门没有开?
“走二十步。”他忘记了她是女孩子的步子要小很多。
“真的很好玩。”
她只知道好玩,却不知道这里面可以困死人的。
“对面的出口在哪里?”
“聚芳斋。”
“大小姐,这墙上面有字呢。”小玉叫道。
蜡烛移过来,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小韵韵,被你男人带进来了?迷死他吧,让他对你死心塌地,赴汤蹈火,以身相许。
她真想撞墙死了!冷飞在她面前疯言疯语的也就算了,还写出来让穆九看到,让她的脸往哪放?
穆九忙把蜡烛移开,这个冷飞啊,就算他脸皮厚一点,这么明明白白的写在那还是让人心跳不已:“我……我带你去出口。”
三个人各怀心事走着。
天啊,她一个姑娘的小小心事怎么可以就这么公布于光天化日之下呢?她的男人,前面引路的男人心细的把蜡烛放在偏身后的位置,让跟在后面的她可以清楚的看清地面。摇曳的烛火把他的身影映得很高很大,就这么自然的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让她心里异常的安稳,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撑着。男人?这样的才叫男人。为她冰茶,为她披衣,为她去摘星星的男人,她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认了这个男人呢?那个纤弱的男人呢?纤弱,她为这个词而笑,跟穆九相比,他真的很纤弱。如果换是他陪自己走这条秘道,怕是比她更早吓昏,然后如果没有外人找来,她们一干人就会被饿死在这里。她的男人!心迷失了。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女人,可是她不再温柔,他可喜欢吗?
小玉瞄着眼前的人在想:爷是不是疯了?自己不喜欢大小姐也就算了,怎么会想着把这么娇滴滴的大美人配给这么个粗人?就是那个李靖阳的酸秀才也比这个要顺眼得多。自从斗了小候爷,大小姐身边有个极恶的护卫一说就在林子里传开了,偶尔有自恃眼高的想来找事,只要他往出一站,立刻让来人自动消失。那张冰脸能让人觉得血都被冻住了。然后,某一天有个不信邪的混混来叫板,没有人看见他动手,小混混就跪在地上,后来听说那个人这辈子都不能再站起来了。自那日以后,只要大小姐的车子过来,好远就让人退避三舍。当护卫是一等一,当丈夫就不太合适了。尤其是跟大小姐站在一起就象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独身一人,因为他从来不想跟别人在一起,那会让他不自在。而今,他却在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听别人说是个顶极漂亮的女人,呆在她身边有一种呆在山林里的舒服感,然后就想把她带在身边。她可愿意吗?看了那句话,她没有说什么,没有哭,没有闹,让他欣喜之余,也有一丝不安起来。他就是面对最强的敌手时都没有这么心慌过啊!他处理所有的事都是一刀切,是或不是。可是对她,他不知道了。
出口是聚芳斋门口的依假山而生的一丛花树里,因为那是一种带刺的蔷薇,所以大家只是看花,却没有人走近去看,没有人会去细看里面还有什么。花丛里是一个细铁丝的架子,花枝都在架子上过去,所以刺不到里面的人。贴着山石刚好有一人距可以走出去,如果不是亲自走出来,真是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
李靖阳万分精神的迎来送往,脸上挂着笑,引得相熟的女孩子们惊叫连连。
“李先生,今晚要不要到我房里来啊?”有胆大的过来拉他一把。
“公子,来喝杯茶吧。”……
李靖阳抱拳当胸:“几位姑娘休要取笑,老板娘要责罚的。”
“真是可惜呢,如果不是林子里有规矩,我们大家一起来陪你。”
“你一定会开心死的。”
“你看,他脸红了呢,一定还没开过浑。”
“好可惜。”……
“老板娘,今天这李先生有点不一样呢。”红菁看着门口那个身影。
“绿袖,让小蝎子看着他,一个酸秀才玩不出什么花样。”
“知道了。”
“平城三虎来了吧。”
“刚走。”纱帘一挑走进来三个娇艳女子。
“姐姐回来了。”红菁倒上三杯茶。
“如果不是看在有好酒的份上,我才不干呢。”其中一个道。
三个人抬手一抹,从面上取下一张制作精巧的面具来。
“怎么样,都办好了吧。”
“老板娘,我们办事你不放心吧。”
“老板娘,我们听说西华庙有两天的庙会。”
“老板娘,你跟爷说一声,我们只去玩一天就回来。”
无名对每个凑上来的脸上弹一个栗子:“别拿你们对付男人的招用在我身上,不管用的。”
“老板娘?”声音更娇媚,人都几乎趴在无名身上。
“别每一次都用这招对我。”无名受不了的叫道。
“那就答应我们啊。”
“去吧,去吧。爷已经给你们备好了马,盖好你们那几张脸。”
“知道了,谢老板娘,谢爷恩典。”
“明天天亮才可以动身。”
“知道了。”三个人嬉闹着走了。
“老板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一玩啊?”绿袖在点羡慕的说。
“被你们这么一闹,我也想出去看看,林子里虽然美,总看来看去的也看得腻了。”
“我更想出去玩一玩。”冷飞挑帘进来。
绿袖、红菁吓得一吐舌头。
无名倚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你已经听到了?也省得我再说了。你这个大爷,是不是没有人给你玩了,所以来这里找乐子。”
“小蝎子呢?”
“在门口呢。”
“那三个小妖精呢?”
“刚吃过男人,回去消化食儿去了。有事?”无名感觉冷飞的神色不对:“发生了什么事?”
冷飞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绿袖,给这几天来的生面孔都加一壶酒。”
“有人闹场子吗?”无名坐起来。
“也不会是什么大事,有几看咱们赚钱眼热的小毛贼,看好你自己。”
无名突然眼珠一转:“你还是离开我这里吧。”
“这么关心我?”
“你是爷,那些人惦记着咱们的钱,自己也想先擒了你这个王才更好下手啊。唉,我说你不会已经把贼给我招进来了吧。快走,快走,别给我添麻烦。”
红菁有点着急了,怎么说色馆也是爷的买卖,老板娘怎么如此对爷说话啊,虽说爷有时候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但是怎么也得给他找个藏身的地方,哪有往出推的道理。不过也该让爷吃点教训了,省得总拿她们取笑。
“麻烦已经来了,你以为我走人家就不会算记你吗?小乖乖,坐稳了吧。”
“你个没良心的。”
“早就被狗死了。”
红菁掩口而笑,这种话只有爷能说得出来。
无名知道在他面前掏不到半点便宜,也不和他争口舌之利:“你不会连小叶子那口子也算记着吧。”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是他们赶得及时,正站在风口浪尖上,反正他家娘子在前面呢,人身安全我可以管,可是他去洒醋就不归我管了。”
“你可真是精得吓人。可是我告诉你,我是一无依,二无靠,没有值得你用的人。”
“你可是有那一票娘子军呢。”
“爷,听说有人来闹场子。”那三个俏女子一身紧身衣裤跑来了,头发都是边走边挽起来的。
“你们三个玩你们的去,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
“爷,怎么说这种话来。”
“你们下去吧,今天来的是江湖人。”
“我们可以易容。”
“可是武功是变不了掩不住的,我不希望有什么人寻上门来。”
“爷!”
“放心,后面有麻胡子,楚翼,前面有葛云鹤和他风云堡的人,艺坊里还有穆九在,咱们家的护院哪一个是吃素的?而且我也通知了官府,用不到你们出手。”
“爷!”
“去休息吧,早点睡觉,明天出去开开心心的玩。”
“谢过爷。”三个人深施一礼走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大姐,咱们真的回去休息啊?”
“回去吧,爷要用咱们自然会发话的。”
“大姐,不如咱们悄悄的藏起来,万一动起手来也好帮一把。”最小的跃跃欲试。
“如果有人认出咱们来不是给爷找麻烦吗,听爷的话。”
“那好吧。”
“你就是冷飞吧。”一个穿绿衣的年轻男子也不叩门直接挑帘走进来,他身后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口。
“是我。玩得好吗?我们‘快活林’的姑娘不是千时挑一也是百里挑一的。”冷飞连起都没起身,躺在无名的腿上吃着她喂着的水果。
见冷飞的反应,来人一愣,随即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果然是大当家的,有气度,见过场面,多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有什么事吗?想换个姑娘?去看看一楼的廊檐下还有几块牌子,挑一个。”
“冷飞,你也不用装样子。”他喝下一口茶:“好茶,还是你这里的茶最香。”
“不妨多喝几杯,冷某几杯茶还是送得起的。”
“茶的事好说,明人不说暗话,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用跟你绕圈子,今天我们兄弟是找你来借银子的。”
“借银子?够爽快,我喜欢爽快人,也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我冷飞最喜欢交朋友,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冷某有你只管说。”
“五十万两黄金。”
“五十万两黄金?”
“不可能没有吧?冷大当家的一只手都值这个价了吧。”
“不多,一点都不多,只是还不知道尊驾的名号。”
“想报官府吗?我不怕你去告,我们兄弟几个早在里面挂名了。我们就是黑道上有名的‘一窝蜂’,行走江湖十几年,专门帮人花钱,积德行善。大江南北没有我们兄弟不到的地方。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从不伤人性命。以前没有开过先例,这一回我们也不希望刀子见血。我们知道你这里有一些上得台面的人物,但是那几个人给我们提鞋都不配。所以我直接和你来谈,否则真的动起手来大家都不好看。”
“别动手,这里都是女孩子,见不得刀子。您几位准备怎么拿金子?是装箱还是装袋?我们这里箱子多,若是用口袋只怕得现做,不过这些女孩家手巧,用不了天亮就能做好。”
“多谢冷大当家的合作,我们也省不少力气,就分装在箱子里吧。”
“绿袖,去赌局里找叶二娘拿金子。”
“是。”绿袖低着头出去了。
“真是看不出来,连这小丫头都有几分功夫呢。”绿衣男人笑道。
“一个江湖卖艺的小姑娘,一家子坐船过江,船翻了,没活几个。这里面也常有喝多了闹事的,有她在至少能保我们老板娘没事。”
“冷飞,你真是做生意的天才,哪天我们兄弟改行做别的生意,一定找你来做掌柜的。”
“承您看得上眼,您准备几年来帮我花一次银子?”
无名实在忍不住了,翻了翻眼睛,这是在做什么?哪里象是强盗和肉票。她都快紧张死了,两个却在东拉西扯的,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东家的蛋会生鸡了?比她们女人都罗嗦。早就知道她这个大当家的会乱扯,可是这扯得也太远了吧,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来的人是强盗啊,不是客人!真想难他一巴掌,看年能不能打醒他。
“说不好,我们兄弟的事太多,下一次来之前一定通知你。我喜欢跟你说话,可惜我们没有认朋友的习惯,否则我一定认了你。”
“有金子做你朋友足够了。”
“哈,说得有道理,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如你一把火烧了‘快活林’,跟我们走吧。”
“我也想跟你们走,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懒,不爱走路,又好女色,百十个女人一起走太麻烦了,又好吃喝,带几百辆车走恐怕会误了你的事,所以,我还是呆在这里啊合适。”
“你还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相信你的话。看样子,你也是练家子吧。”
“这年头就是文生公子也会些花拳莠腿的,看看还可以,打就不行了。”
“你不怕我。”
“你又不杀我。再说来我这里借银子的人也多了,见多了敢就不怕了。”
他眯起了眼睛,思忖着冷飞的话有几分真实性。看他身材瘦小,就是有几分功夫也被女人掏干了,就是没掏干也抗不住他一掌,这点眼光都没有他也白活了。
又倒下一杯茶,他自信的摇动折扇,不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还有吆喝声。想必兄弟们也都得手了,正在装箱子上车了吧。他还要在这里住两天,等兄弟们走远了再动身。这个老板娘的模样还真不错,等兄弟们走了就跟她玩一会儿吧。
“冷飞,冷飞,你没事吧。”随着哭声,柳韵寒跑了进来。一见冷飞躺在无名的腿上,当下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了,扑过去左看右摸:“冷飞,爷,您没事吧。”
冷飞忙坐起来:“我没事,你怎么跑来了?”
“我没事,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小韵韵,你好没良心,怎么也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啊。”无名有些吃味的道。
“姐姐也没有事吧。”柳韵寒有一点点脸红。
什么叫梨花带泪?什么叫粉面桃花?
“一窝蜂”的眼睛都直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吗?
“冷大当家的,这位姑娘是谁啊?”
柳韵寒这才注意到桌子边上还坐着个人呢,吓了她一跳。
“她是我‘快活林’的大小姐,也是我们二当家的。”
“大小姐,早就听说了,只是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一个天仙似的人。冷飞,你好福气啊,哪儿找来的这么多漂亮女子的?”他突然收了口,一股凉气从他后背上蹿起来,这是只有遇到强敌才会有的反应,他微微侧着头。
门外进来一个男人,粗布衣服,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孔把空气都冻结了。
“一窝蜂”眯起眼睛,这个人没见过,但是让他想起一个人的特征似与此人相似,那人不是去了关外吗?怎么会在这里?他们踩了好几天盘子,也没见过有这号人物啊。
“他是谁?”他不确定的问冷飞,据说那家伙最不爱与人为伍,更不可能做人手下。
“她男人。”冷飞一指柳韵寒:“你们认识?太好了,原来咱们还是一家人呢,来来来,都坐下,相逢不如偶遇,难得有这个机会,咱们来个不醉不归。”
屋子里的其他人无不为之气结。他当大家在过家家吗?还他乡遇故知呢。谁会和强盗是一家人?他脑袋一定有毛病。
“一窝蜂”不为所动,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那让他几次逃生,冷面男却不会是个简简单单的人物:“叫什么?”
“穆九。”
“不对,你该是‘阎王猎’吧。”话还未落,他人已站起来,扇头对准穆九却发现自己的手丝毫用不出力气来。
“穆九。”柳韵寒感觉不对,惊叫着跑过去。
穆九张臂接住跑过来的身影。她跑来做什么?他有点气恼了。
“别生气,人家小姑娘是关心你。”
原来她是担心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心里生根、发芽,有个人关心自己原来是这样的美好。
“我没事。”轻抚着怀里不安的小身体:“以后不准跑出来,你不会功夫的。”
“可是……可是我担心你。”不在乎在他面前讲出来,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担心得心痛。
“好感人,早知道你会过来,我才不来呢。害我少看一场好戏。”冷飞后悔不已,在那里扼腕顿足。
无名再也受不了,让她担心、害怕得要死,他却早给人下了药,一个大巴掌送过去,把他打到地上。
“你打我。”冷飞嘟着嘴指控着。
无名又是气又是怕,手指直抖:“你……好,我打你。”一脚踢过去。
“哎,我没做什么坏事吧,我可是亲自来保护你的。”
无名扬起的手又放下来。算他说的有理,可是也应该提前告诉她一声啊,她差一点被吓死。
“一窝蜂”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来,他已经服下三种解药,却没有一丝反应,心冷之余也有了认命的感觉,打从做这一行起就知道早晚有失手的一天:“你用的是什么毒?”
“大当家的,你没有事吧。”叶绣娘裙裾带血跑进来:“你们都在,都没事吧。”
“都好,都好,你没受伤吧。”
“没有,这不是我的血。”她连忙安抚没见过血的两个弱女子。
门口站着一脸刻骨仇恨的葛云鹤,好恨啊,这么一个让“快活林”消失的绝好机会白白的没了,最可恨的还是自己断送掉这个好机会的。恨啊!
“葛云鹤?”一窝蜂眼前一亮,随即黯下去:“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朋友。”
“我不是他朋友。”葛云鹤恨声道,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笨贼,不去暗偷,站出来跟人叫板,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让他连帮一把都不能。
“这倒奇怪了,你不是他朋友怎么会出手帮他?”
“我是他恨不得错骨扬灰的敌人。”冷飞好心的为他解释。
“哼,算你明事理。”没错,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窝蜂”更不明白了,只听过朋友帮朋友,没见过敌人帮敌人的。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他到我这里是来寻花问柳的,给不起过夜钱,没办法出门。”冷飞的耳语比打雷声小不了多少。
“轰”,一只茶壶两只绣鞋飞到,冷飞脚底一滑闪开了,没有力气移动半分的“一窝蜂”万了替罪羊。没了功夫护体,头被茶壶打破个小口,脸被两只绣鞋打得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看打错了人,两个小女子家教良好的低头道歉,随即却发现跟一个强盗道什么歉啊,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又不能收回,呆呆的不知该怎么办。
自己的妻子是越来越粗俗了,看样子如果有一天飞菜刀也不会让他太过于吃惊。葛云鹤认命的把一只绣鞋踢过去。
穆九淡然一笑,把另一只放在柳韵寒的脚下,这个小女子就是动粗也优雅的可爱。
“爷,差官来提一干人犯。”林安进来道。
“一窝蜂”看到林安,得意的一笑:“冷飞,如果你放我一马,我不把你‘快活林’窝藏贼人的事说出去,我们兄弟也不会再来打扰贵宝地。”
林安低下了头。
“如果你能说就尽管说去,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你中的这种毒叫做‘神仙迷’,再有一会儿,你就会全身软得象是水一样,连自己的舌头长在哪都不知道,你会很快乐的等到问斩的。想说话就快点说,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那些兄弟都在前面等你呢。林安,找两人抬他出去,人家大老远的来咱们家也怪不容易的,怎么也得好好送送人家啊。”
“是!”林安高兴的出去了。
“一窝蜂”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往下滑,舌头有点发软,一点一点伸出嘴去。
好厉害的药,比自己当初中的药厉害不知多少倍。葛云鹤心里有点发冷,那个小恶魔还有什么东西没有用出来?避开冷飞的一张奸笑面孔,心知报仇无望,哼,就是报不了仇,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好了,好了,戏都散了,各回各处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冷飞打着哈欠走了:“真是的,一点都不好玩。”
葛云鹤送过去一道白眼,他在这里挥挥手下点毒就搞定了,他们那里可是真刀真枪的动家伙,赌局还伤了两个小伙计呢。
刚到三更,李靖阳就迫不及待的站在色馆的门口,眼巴巴的望着赌局的大门,每出来一个人,他的心就提起来一次,每出来一个人,他的心就停一次,他恨不得冲进去看一看,他不要太多的钱,分个几万十几万两就够了。他们倒是快点出来哟,至少把他的那一份送出一点点来再进去接着玩啊。真是急死他了!
三更二刻,赌局里怎么会有打斗声?可是又没有见到太多进进出出的人,里面如果真的打起来,人还不都跑出来。那是他听错了吗?
他等不及,跑到赌局门前:“两位,里面有人闹事吗?”
“没有啊。”
“可是我怎么听到有刀兵之声。你们听,还有人惨叫呢。”那叫声听得他胆战心晾,不会是那两个人吧,他就知道赢多了钱是拿不走的。他的银子啊,怎么能就这么飞了?他把所有的财产都压进去了,还包括夏宛若送的手饰呢。
“先生怕是听错了,那是百艺坊的人在练功夫呢,他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先生没有留意吧,我们都听惯了。”
“真的不是有人在争斗吗?”李靖阳还是不放心。
“先生走吧,别在我们这里站久了,小心会受到责罚的。”
李靖阳又听了听,好象真的不是从里面传来的。
“李先生,李先生,李靖阳!”色馆门口传来呼喝之起。
李靖阳只得失魄落魂的回去:“什么事?”
“到酒楼去传四壶好酒过来。”
“是。”一步三回头,那打斗声一点都听不到了呢,真是怪事,难道是他的耳朵听错了?
李靖阳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向赌局张望着,弄得两看门的一脸的不高兴,这个李先生不是来抢他们饭碗的吧?
“唰,唰,唰,唰”,整齐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快活林”的步道两侧一到晚上都点着长明灯,所以李靖阳一转头便看得一清二楚,来了一大队官兵。
这么晚了来官兵做什么?而且还来了这么多的人,莫不是冷飞犯了什么案子吗?他早就看着冷飞不是什么正经人,开妓院的就没一个是好东西!抄了好,抄了好!不行,那要是封了“快活林”他的钱不是一文都拿不走了?那几个人怎么还不出来,见好就收吧!他不求多,有几万两就够了。然后快点带着夏宛若远走高飞,再顺路带上柳韵寒,连赎身钱都不用出了。哎呀,可真是急死他的。
“军爷,辛苦了!”冷飞走出色馆抱手在胸。
“这里出了什么事?”如果来的人不是拿了程王爷的贴子,他才不理什么“快活林”的事,这半夜三更的,除非是天王老子来了,否则谁也叫不动他们起床。
“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就算是给几位卖点酒,天冷夜寒的,您几位辛苦。”
有银子在手,冷飞又是恭敬着说,当官的也就不好再拿脸色。
“这么晚了,叫我们兄弟来有什么事?”
“想升官吗?”冷飞说的声音不算低。
今天晚上的差事可真不错,有银子拿,还能升官?天下还有这等的美事?
“我知道几位若想升官必要立下大功。”
“没错。”
“如果你们能够拿住盗匪‘一窝蜂’算不算是大功?”
“盗匪‘一窝蜂’?”那可是如雷贯耳啊,十几年来为了拿那一伙人已经不知折损了多少兄弟,却是连人家一根人毛都没抓到。官府不只发下万两的赏银,"奇"书"网-Q'i's'u'u'.'C'o'm"还下令有捉到者官升三级,无官者赐田百亩。不只是当官的,当兵的眼睛都瞪圆了。
“他们在这里?”到底是当官的,头脑要冷静得多。
“是。”
“来人,传我号令,回营多调弓箭手,把‘快活林’围起来。”
“不必,不必,他们已经被抓住了。”
“什么?”官兵都要瞪出眼珠子了,都抓住了还叫他们来干什么。可惜这么好升官发财的机会啊!可恨冷飞不早一点告诉他们消息。
“英雄不要动气。有几位江湖朋友正好经过此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使得冷某躲过一劫,拿下‘一窝蜂’他们便都走了,可是您也知道,动起手来,难免要有损伤,冷飞一介布衣,也不想招惹招惹麻烦,不如这样。各位英雄就说得到秘报,‘一窝蜂’要对‘快活林’不利,所以就埋伏在林子里,经过一番苦斗,幸得皇恩辟佑,得以一网成擒。然后我‘快活林’再送一块‘保家卫国’的大匾和一纸请功的文书,各位英雄意下如何?”
“你……你把‘一窝蜂’送给我们?”这么大好的发财机会谁肯轻言放弃。
“冷某只是一介草民,钱不多够用,连个斗大的字都有不认得几个哪有做官的命,哪比得众位英雄英明神武,是安邦定国的栋梁之材。”
“你真的要送‘一窝蜂’给我们?”
“不是送,是各位英雄拼了性命抓到的。”冷飞一挥手,从里面架出八个人来,无一不软在地上。
“这是……”怎么没伤的也软在地上,没有绳困索绑还不跑了?
冷飞道:“各位英雄得江湖朋友指点,暗藏我‘快活林’里,为避免误伤百姓,所以下了点迷药,才得以一网成擒。”他在那个当官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他们一个个武功了得,英雄要及早上报处斩,省得他们还有同伙来救他们,若是走了人可就不好再抓了。”
“是,是,是,我明白。可是……他们是‘一窝蜂’吗?”这好事也来得太容易了吧,那‘一窝蜂’可不是普通的盗匪,据说一个个可是飞檐走壁的高手啊,哪容易就这么束手就擒的。
他手下有一人站出来:“小的见过‘一窝蜂’的画影图形。”
“你怎么见过?”
“小的原在桑河县当差,他们五年前曾抢了顾姓人家的钱财,后画影缉拿,所以小的还记得几个人的样貌。”
“你来认一认。”
“这个是,这个是,还有这个也是。他们……他们就是‘一窝蜂’,天啊!发财了。
“各位英雄果然是大豪杰,不伤我‘快活林’一草一木便将悍匪擒住,真是国之栋梁。国之幸甚,百姓幸甚!”
“多谢冷大当家的。”当官的哪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这样说就客气了,江湖人多不愿现身朝堂,还请官爷多多包涵。”
“怕是有江湖的恩怨吧。”也只有这样有会有人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他们是抓住了“一窝蜂”,站出来的话说不定每个人的身上都负案累累呢。
“冷某也是听命办事,哪里敢多问一个字。”
想他说不话不假,看他一付瘦弱的小身板连走个路都费劲,哪有打人的力气,不被打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冷爷,以后离酒色远一点,对身体不好。”
“谢将军提醒,冷某自当注意。日后还请将军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今天可真是福星高照啊,又升官又发财:“来人,把这一干人犯带走!连夜押往刑部大牢。”
“是!”
“冷爷,日后有用得到小弟之处尽管开口,小弟愿尽犬马之劳。”
“客气客气,以后还要多多抑仗将军。”
“收队。”不管怎样也是冷飞送他的人情,而且是个极大的人情。认得程王爷的人也不是小人物。
远远的望见赌局抬出四个人,就有“平城三鬼”,他的银子啊!冷飞一定是输急了眼,不想给银子,所以打伤了他们。
“听说这些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盗匪‘一窝蜂’呢。”门卫甲道。
“是吗?我也听说过呢,他们做案十几年,劫财无数,没想到在这里被抓到了。”
“什么盗匪?那是冷飞诬告他人。”李靖阳一见官兵要收队,忙上前一步刚要抬手唤人,却发现自己软倒在地上。
常在门口玩的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过来,从他胳膊上拨下一根带着红绳的长针来,嘻笑着装回一个小竹筒里:“爷说的真没错,你想干什么?”
李靖阳又是急又是吓,怎么门口玩的一个小孩子都……这样,冷飞这里不是个土匪窝是什么吗?可是他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那队官兵收队走远了。
冷飞转回身来,看了一眼李靖阳:“你真是输红了眼,那些真是的官府缉拿很久的盗匪,如果你上去认他们是朋友,你也就是他们一伙的,连审都不用审就会被拉出去斩头。我是看在小宛若的面子上拉你一把。把他带下去,看好了。”
“你逼良为娼,诬良为盗。”李靖阳有心却骂不出来,好恨啊!今日落到他这种小人之手,等他日脱困,一定不会放过冷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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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快活林”建成,夏宛若还是第一次进内宅,坐在小车里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以为也就三座楼一个园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内宅。
李靖阳的家财怕是不及这里一半,不,比不上一个园子吧。
可是,他会当官啊!总有一天会站立朝堂,成为一品大员,她也会当一个诰命夫人,这可是冷飞这辈子也办不到的事。
爷这么一大早就找他进来是想做什么?是要提亲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她都心有所属时,他来搅局做什么啊,一个有财有势,一个人品出众,这让她如何取舍。
聚芳斋里陆续进来许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看着柳韵寒、无名一个个衣饰光鲜,夏宛若不由得自惭形秽之余,也对冷飞生出几分怨恨,她哪里不如她们,让他如此对她,是她不够笑脸相迎吗?还是她不如她们下贱!靖阳,来年你一定要高中状无,让她们都恨不当日如此对她吧。到时候她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回“快活林”来,让无名歌舞,让冷飞倒酒,让柳韵寒给她撑扇。
“我们打从进‘快活林’还从没有来齐过这么多人。今天,我就跟大家谈一些正经事。”
“噗”,无名很不合作的喷出一口茶来。
葛云鹤道:“你也知道自己一向在说费话。”如果不是自己老婆拼命做事,他这个“快活林”一天就倒了,真是越想越生气,自家老婆给别人做事!他却打不得也骂不得!
冷飞不以为意,喝了口茶道:“女人是什么?”
好奇怪的问题,他想说什么?
“女人,是不是一块布?按照男人的想法,去织,去剪,去裁,去做?若是漂亮就常穿在身上去显一显,若是平凡就挂在柜子里,终日不见天日,等着虫咬鼠啃,然后看也不看一眼的被扔出去,跟泥跟土跟尘混在一起,仿若从没来到这个世上。
女人是什么?生下来就不被祝福,不得读书,不得识字,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辈子的小心不过是换得一个别人的姓氏,一块土埋自己的身。
女人是什么?以夫为荣,以子为贵?子见父要恭,见母呢?有几个是敬的?男人都看不起女人,娶十个八个的在家里,女人呢?除了认命不得有半分反抗。“
“女人就是该相夫教子。”葛云鹤小声道,引得他夫人一记眼刀杀来。
“就是该?谁规定的?男人定的。因为男人怕女人做得比他们好,男人最怕丢了面子。葛大当家的,论武功,我们小叶子不如你,可是若说这理财管家只怕是十个葛云鹤也比不得她一个。”
葛云鹤心里有气,他哪有那么差劲。
“不服气吗?夫妻之间为什么要比?夫妻是手心和手背,手心挨打手背也会痛的。”
“那如果是那纳妾呢?”无名问。
“你看过谁有一个手心两个手背的?如果想要一个新的手背,就要把原来那个撕下去,可是新贴的手背哪里就会那么合适?不是大一块就是小一块,时时刻刻扯着手心痛。”
“我有手心也有手背啊。”无名扬了扬手。
“可是你还少一付手套,冬天防寒,有人打你他受疼。”
在坐的男人无不闷笑不已,却又都不由自主认同冷飞的话。
“我们大家都是机缘巧合遇到一起,我没有当你们什么恩人的野心,只是适时帮了你们一小下。韵寒、无名、小叶子,都闯出了自己的一份天地,活得自由自在,我不是要你们去和男人一争高低,有的事男人们办得到,女人办不到。”
无名有点不服气了:“如果我小的时候就习武,说不定现在也是侠客呢,我们女人哪一点办不到?”
“玩女人。”
“噗”,满屋子水飞茶翻。
还说什么正经话,刚被他感动一下,就立刻变得面目全非了。
“别想着和男人争什么,你就是你自己,你才会真正活得开心。宛若,别怨我说你,你太过于心高气傲了。你看不起这园子里的女孩子,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书香门第,她们都是风尘女子。可是你忘了,如果我是个狠心的人,你只怕是早就下海接客了。”
夏宛若被惊得一身冷汗:“爷,你……你不会这样对宛儿的。”泪几乎要落下来了。
“我不会?凭什么?我受过你家的恩还是承过你夏家的情?我是个商人,不可能白养着一口人。”
夏宛若的一颗心变得好冷,他怎么可以这样的无情?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你凭什没认定我对你有情?只是你出身比她们好吗?当你自卖自身时你就什么都不是,只是我卖来的一个奴仆,凭你的姿色吗?女人最不能看的就是那张脸,一、两年容颜老去之后,你还凭什么?”
“她们也都是你买来的啊!”
“是,她们是我卖来的,可是我这个人很没用,现在要靠她们姐几个养活我,所以我不能不对她们很恭敬,生怕她们把我赶出园子去要饭。”
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她们有那么威风吗?
一个女人满脸的不信:“可你是爷啊!”
“你没听过民大欺官客大压店吗?宛若,你太在乎一个徒有其表的名了,这个世上已经有太多的人为名所累,为了一个大房的名声,让丈夫接二连三的纳妾,让小妾在自己的身上打骂,然后听命的被赶入柴房为仆,如果这就是你要的,我给你。”
“爷!”她要被赶入柴房做仆人吗?
“你不服气韵寒做大小姐,不服她管这个家,我给你一间学馆让你做,你呢,花光了所有的银子,连先生的工钱都开不出?你没有一丝理家的才能,我凭什么把‘快活林’交给你?让你把我的家败光吗?”
“可是……爷日进斗金,宛若只是……只是做两件手饰啊!”
“宛若,你还是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就算是我的妻小,第一等的任务是帮我管家,而不是败家。你太看重自己的容貌、自己的身家了,这也是我的错,太放纵你了,让你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卖身的奴才。秀才之女算什么?没入官妓的还有相爷的千金呢,你太不知人间疾苦了。”
夏宛若一时之间呆住了,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奴才?他被那几个小妓女用了狐媚的手段迷了心神,所以才看不到她的好。
“我一直都没有把你们当奴才看,我是把你们当姐妹看的,女孩子生来就是让人疼的啊,很高兴你们都活得开心。韵寒,想要你身边的男人吗?还是认同李靖阳?”
夏宛若一愣,柳韵寒也认得李靖阳,爷的眷宠,与她争,怎么连男人都跟她争:“他是我的,已经和宛若倾心相许了。”
冷飞点了点头:“好,至少你已经知道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也是一个进步。韵寒,你呢?”
柳韵寒拉起穆九的手。
夏宛若瞪大了眼睛,那个粗汉?一身的布衣还打着补丁呢,他拿什么给柳韵寒?柳韵寒放着大小姐不做要去做粗妇吗?
“是不是不认可?”
“他怎么配得上她?拿什么养她?”夏宛若满腹的疑问。
“你太重视外貌了,宛若,容颜终有一天会老去,不老的只有心。不错,穆九是没有金山银海的,可是他有一颗真心。”
“他们吃什么?”夏宛若不相信。
“我可以很会赚钱的。”柳韵寒微微一笑。
“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穆九与她相视一笑。
“可是……可是男人是要养女人的啊。”夏宛若不明白了,葛云鹤在一边心有同感。
“男人养女人?谁规定的?能者有所为,为什么要争谁是谁非?宛若,你不明白。那都是虚的啊!”
“如果……她们离开‘快活林’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她还不是赚爷的银子?还不是爷养着她的吗?”
“我会打猎,会捉贼,有的时候捉一个贼会有千两银子。”
“有二百两银子就够了,开一个小酒店,小湘儿的酒可是天下的极品,我会赚钱的本事不能保你日进斗金,却也衣食无忧。”
“有一件事我怕是忘了对你们说,这里有许多女子是没有卖身契的,包括前面色馆里的许多卖身女子都是。”
“没有卖身契?”不只夏宛若吃惊,柳韵寒最是吃惊不已,没有卖身契?
“对,没有,你们都是自由的,我只是花钱雇你们做事,你们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当时带着你们上路是因为一时之间也没有地方安置你们,带到京里来了,就想着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们找一点事干。说真的,我开‘快活林’只是当初见小韵韵时,看她坐在那里日进千金,太会赚钱了!所以我就也开一间试试看,没想到会越做越大。”
众人早就认命了,这么大的“快活林”只是他大爷一时兴起玩出来的。
夏宛若还是不太认同柳韵寒选身边的粗汉做丈夫,不过也松了一口气,李靖阳是她的了。
“有一个故事,叫十娘怒沉百宝箱。有一个名妓叫十娘,她有一日遇到一个人品出众的公子,那公子也有些才学,一见十娘的美色,就沉迷其中,用身边的银子为她赎了身,并与她成亲。在回乡的路上,遇到一个同乡,同乡提醒他,他的父亲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妓女的,还会与他断绝父子关系。那个男人怕无脸见父母就把十娘转手卖给同乡。十娘以为自己终遇良人,得以幸福,没想到自己仍是男人的玩物,带着自己一箱子的珠定跳湖自尽了。我为你们高兴,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是一个为女子者最大的财富。把李靖阳带上来!”
夏宛若低下头,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靖阳面色发青的走进来,却是不行礼,不问候。
“靖阳,你怎么了?爷,你对他做了什么?”夏宛若把李靖阳扶坐在椅子上。
“宛儿,你怎么在这里?冷飞,你要对宛儿干什么?”
“李靖阳,男,一十八岁,江南人氏,上有二姊,自十三岁时起便好赌成性,将一份家业输出十之七八,气死父母,大姑爷林江看不过去与之一赌,李靖阳输掉所有名下家产,大姐送银千两令其上京赶考,若取得功名一来可以光宗耀祖,二来可以养得自己。在河阳府赌输五百两银子,赢三百两银子,在翠花楼花去四百两银子,后得大小姐助二百两银子得以继续进京。进京后在进万金赌坊一夜间输去所有银子,又欠下一百两银子,只得做苦工二月偿还,赌性不改,诈赌被马豹子手下打得个半死扔在破庙里,被冯管事救回,讲自己是路遇劫匪大病在身,养好伤后留在色馆听差。前日与‘平城三虎’相识,借手赌钱,输去第一天三虎替赌分红一万一千两,金银手饰一包做价二百两。”红菁展开一本小册子,每读一条,李靖阳便脸白一分。
“你……你有辱欺文,宛若,他是江湖流寇,不要听他信口胡说。”
“宛若送你的手饰呢?”冷飞一句话打到七寸。
夏宛若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我的东西呢?”
“被他抢去了,他还诬陷是我偷色馆里的东西。宛儿,你要相信我的话啊!”
夏宛若的心在犹豫。
“还有他说的什么三虎我见过的,是我的朋友,他们昨天赌赢了很多钱,冷飞不想给,所以找来官府诬人为盗,他怕我去告官,还把我困了一夜不让我出去。你看,我都没有机会去洗脸,去换一件衣服。”
“你没有告诉我你认得柳韵寒。”他居然骗她,枉她一片真心。
“我认得她时她还是一个叫妙莲的妓女,是朋友带去听过她一支曲子,你知道的,男人有些时候会去哪种地方只是不得不应酬一下的。”
“她还送你二百银子。”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心里还是酸酸的不是滋味。
“那是我朋友交给我的,我哪里知道是她给的,你也知道,有些女人见不得男人生得俊俏些。”
她不说话了,他的迷人她是见过的,有好几回见过游湖的女子向他打招呼呢。都是那些女子不好,见到好看的男人就迈不动步。这也怪不得他,等她日后站在他身边那些女子自然会自不敢站出来丢脸的,可是她还是很气。
柳韵寒想站起来说什么,却叹了口气坐下来。
“你气了?”穆九关心的问。
他的眼睛里只有关心,没有一丝怀疑、猜忌。她没有选错了人,若说她没有一点自卑心理也是不对的,每当夜里惊醒时,她都担心自己在做梦。认同他之后,生怕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大小姐而看不起她,怕他眼里看到轻视,而今,她真的开心了,爷说的对,看重对方的是一颗心:“我只是可怜他。”
两人想视而笑,眼里只有对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旁人。
“宛儿,你要相信我。”
“你赌钱?”不是指责,而是疑问。
“宛儿,小赌怡情,那只是朋友间的小游戏。”
“你的家业?”
“父母俱在,良田千顷,虽比不上他可是也足以让你穿金带银。”
夏宛若心下暗自思忖。
冷飞叹了口气:“宛若,还记得张来福吗?”
他若不提,她都想不起来了,不是那个只会卖菜的粗人吗?傻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这个时候提起他做什么?
“他如今做了绸缎庄的老板,送你吃食,珠粉的就是他。”
“是他?”这倒是太出乎他意料的事了。
“他是谁?”李靖阳喝问。
“只是一个同乡。”
“也是想替她做苦工赎身的人,是她一小长大的青梅竹马。”
“宛儿,这是怎么回事?”他好象捉住了奸夫淫妇一般。
“我……我……根本与他不熟,你要相信我啊!”夏宛若说得好气弱,只差没有跪下来求李靖阳了。
在坐的人无不叹气连连。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你看是狗屁,他看是黄金,别去强求别人。夏宛若,该说的我都说了,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好看的未必用吃,好吃的未必好看。李靖阳,张来福的确与她不熟。”
“你是什么人?一个贼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冷飞不怒反笑:“你也算是有点酸骨气。夏宛若,你要跟他走还是等到他大比之后再来接你?”
“当然是跟我走,立刻就走,这个贼窝我们是一刻都呆不住了。”
“宛若?”
夏宛若点了点头。
“宛若,你终究是‘快活林’的人,这些东西就当做你的嫁妆吧。”冷飞一招手,绿袖几个人捧上四个托盘来,当先的一个就是金牡丹,和绣金的纱衣。
夏宛若忍不住上前去轻抚那柔滑的面料,她还以为爷早就送给了别人呢:“爷!”
“我知道你喜欢,就当是你的嫁衣吧。”
“谢谢爷。”
李靖阳一拉夏宛若:“不要,我们不要他一点东西。”
“可是……”
“难道你不相信我会买更好的东西给你吗?”
“可是……”
“你走不走?”李靖阳横眉立目起来。
夏宛若怯怯的退了一步:“我……我自是相信你的。”
“好,我们走。”李靖阳恨恨的道:“冷飞,你就等着官兵来拿你吧。”
“靖阳?”
“闭嘴,这是男人的事,存大义哪里还计较小恩小惠。”他拉着夏宛若走出去。
众人莫不叹息。
“也别叹气了,小韵韵,你以前也是这样,小叶子,你也好不到哪去。”
柳韵寒心里有些发冷,她知道冷飞说的是真话,若是当真嫁了李靖阳,怕是她一生都不知道什么叫快乐,还好,还好![奇·书·网-整.理'提.供]握着的手传来温温的力量。
叶绣娘对她的相公翻了翻眼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以前还真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奇怪,自己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葛云鹤对冷飞又恨上一分,他们男人哪都是那么差劲的?再说,让男人疼有什么不好?
“你们几个没嫁人的也给我记住了,嫁人不是嫁脸皮,我让你们自由不是让你们长成悍妇,拿自己相公当儿子养,男人要尊重,女人要敬爱。伸出那个小爪子都收起来点,别把好男人都吓跑了。”
众女莫不掩口而笑。
柳韵寒有一点担心:“爷,夏姑娘怕是吃不得苦的。”
“我是你们爷,不是你们爹!”
他在胡说什么啊?
“再说了,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可没有强迫她,是她选的,你们难道真想让我做一个恶人?把她绑在这儿?她只会恨我一辈子,才不会领我的情呢。行了行了,自己脚上的泡自己磨,自己的爷们儿自己挑,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爷,别又说不不正经的话。”无名笑得趴下来。
“张来福啊,出来吧。”冷飞道。
张来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爷,夏……先生死前交待要好好照顾她的。”心上人跟别人走了,怎么也不是个滋味。
“张来福,强扭的瓜不甜,我是可以用我大当家的身份命令她嫁给你,可是娶一个总是想着别的男人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事,给你带绿帽子都是小事,哪天来个奸杀相公,我到哪儿去找你这么好的管事去。”
“可是……”
“小宛若太重视表相了,说真的,不是一个能够安守贫困的人,实在与你不配。”
“爷……”
“我也知道有些男人认准了,就是陪上性命也认了。你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冷飞一指那几个盘子。
“爷?”
“先给她些苦头吃,让她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好看的男人越靠不住,不过,你可得听我的话,不让你去见他,你就不能去见她,知道吗?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送到西北大漠,把她卖去苗疆野人谷去。”
“是,爷!”张来福多一个字都不敢问拿着东西走了。
“我说大当家的,你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啊?”
“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个傻大个儿,又跟我没怨没仇的,何苦过不去呢,看他们两个的缘份吧。”
“我看你就是闲得没人玩了。”无名笑道。
“怎么会呢?”冷飞笑得好奸诈,让无名后背直冒凉气。
“楚翼,把这个恶魔拎走处理掉。”无名站起身来。
“姑娘们,你们都出双入对的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韵韵,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
走到门口的无名忙又折返回来,这件事怎么会少了她呢?
柳韵寒与穆九交换了下目光道:“听爷安排好了,不过他不喜欢热闹。”
“这样吧,我就放你们两人三个月的婚假,你就跟着穆九去看看他的穷山恶水,穆九也去在人家父母坟上叩个头,娶了人家的女儿总要说一声的。”
“爷!你真的要放韵寒出去吗?”柳韵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过你们都是自由的,但是小韵韵,出去玩玩是可以的,别忘了回来,你可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呢,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怎么忍心看我被帐山册海的给压死?”
这个冷飞,人情大如山,用这个来压别人,让别人一辈子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穆九抱腕当胸,以礼为谢。
冷飞又道:“无名姑娘,你可是还单身一人呢。”
“我喜欢单身。”
“不如这样,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个招夫大会,给无名找个相貌人品,床上功夫绝佳的男人来怎么样?”
“咚。”茶壶飞出。“你去死吧!”无名又羞又气,真想抓花了他的脸。
“真是的,我说的是实话。”冷飞不怕死的说。
“你的实话最吓人了。”楚翼拉起他走出去,他若是再不带走他,一会儿就会飞桌子,飞椅子了。
叶绣娘掩口而笑:“招夫大会呢,不知会有怎样的风光?”
无名也不由得笑起来,真亏得他想得出来。
葛云鹤只觉得一个头十个大,他得赶紧把老婆弄回家,这再住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别哪天给小叶子找个二相公,他可是怕死了!他一个义弟已经赔进去了,千万不能再赔一个老婆!
出了“快活林”李靖阳叫了两乘小轿:“快,到刑部大堂。”
“爷,一两银子。”
李靖阳摸了摸袖袋,他的钱昨天都给了“平城三虎”,哪里还有钱,他一抬手从夏宛若头上拔下一朵珠花递过去:“这个够不够?真是见钱眼开的小人。”
“真是笑话。”轿夫没有去接珠花:“您连一文钱都拿不出还装什么大爷啊?”
“你不是要一两银子吗?这个值不值一两银子?”李靖阳气哼哼的问,小人,小人,都是只认钱的小人!
“值。”
“抬你的轿子吧。”他上了轿:“走得快一点,别误了爷的事!”等他告倒了冷飞,就会拿回他的钱,也许官府还会赏赐他也说不定呢。
夏宛若想问他为什么要拿她的钗子?可是连她的人都是他的了,一个钗子算什么?她又想问他去刑部大堂做什么,可是一个女人是不应该过问男人的事的。她低下头跟着上了轿。
轿子刚停稳,李靖阳就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冲上台阶击响堂鼓。
“什么事?什么事?”一个当差的出来问。
“小生要告状。”
“状告何人,可有状子?”
“事情紧急,小生想面呈大人。”
“你要告什么人,说来听听。”
“你听了也无用,快与我带路面见大人。”
当差的一听不高兴了:“你先说给我听听吧,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只进不了门,还会吃板子。”
真是恶奴才,可是李靖阳也没办法:“昨天晚上‘快活林’抓了几个盗匪,那根本就是错的,是‘快活林’大当家的冷飞赌输了不想赔人银子,买通下差诬良为盗。”
“你是说昨天晚上送来的那一干在‘快活林’抓获的几个人不是‘一窝蜂’?”
“当然不是了,他们只是到‘快活林’玩的客人,有几个人我认识,他们赌赢了钱,是冷飞不想赔人银子还打伤了人,我亲眼看见他给当差的递银子呢。”
“你怎么敢肯定那几个人不是强盗?”当差的十分的好奇。
“我……我和他们几个是十分相熟的朋友,有三个人叫‘平城三虎’。”
当差的哈哈大笑:“来,兄弟,来来,坐下来,把你刚才说的写下来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李靖阳坐下来,白纸黑字,容不得冷飞不认。
“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未过门的娘子。”
“啊,一同进来吧。”
“差官,我都写完了,您看看,我是不是能见大人了?”
“写得没错吗?”
“千真万确。”
“来,画个押。”
李靖阳拿起笔来画了押。
当差的关上大门,抽出腰下单刀:“兄弟们,这里还有两个‘一窝蜂’的同伙,抓起来啊。”
当差的一听,脚下一绊就把李靖阳绑了起来,夏宛若吓得更是忘了反抗就被人绑上了。
“你们怎么绑我?你们应该去绑冷飞啊,他才是盗贼啊!”
“你说你认得‘平城三虎’?”
“是。”
“你和那三个人是兄弟?”
“是。”
“那我就带你去见你的几个兄弟去。”
“松……松开我,你们要绑的是冷飞啊。”还没等他说完话,当差的一个大嘴巴送过去。
“启禀老爷,小的等抓住‘一窝蜂’同伙两名,这有他画押字据。”
“带上堂来。”大老爷一拍惊堂木,他的运气也来了,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漏网大鱼啊:“把‘平城三虎’给我带上堂来。”
“威武!”堂上差役呼喝声震耳欲聋,李靖阳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没有打就跪下了,夏宛若更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跟着跪在李靖阳的身后。
“堂下所跪之人可是李靖阳?”
“正是小生。”
“你可认得这三个人?”老爷一指被拉上来的“平城三虎”。
“认得。”
“你可是他们的朋友?”
“是啊!”
“嘟,那女子姓什名谁?在哪里做事?与该李姓人犯什么关系?还不与我从实着来!”
“小女子夏宛若,在‘快活林’做艺坊教习,与他……与他……”她哭也哭不出,脑袋乱成一片,为什么绑着她,好痛!她从小到大不要说绑了,连打都没受过。
“原来是奸夫淫妇,。”
啊?这句话夏宛若听明白了,她什么时候跟李靖阳成了奸夫淫妇了?她……她可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啊!
“老爷,小女子不是啊?”
“与盗为伍者必是匪类。‘平城三虎’?这个李靖阳你们可认得?”
“认得。”
“可是你们的朋友?”
“他不是已经说了嘛。”
“他与你们一同抢过几次银子?”
“只这一次。”
“画押。”
差役过来让李靖阳在所写的供状上画了押。
画完了押李靖阳觉得不对:“我……没跟他们抢银子啊?你们,你们真的是‘一窝蜂’?”
“不是你们,是我们,我们就是‘一窝蜂’。”大虎冲他一呲牙。
盗匪是要杀头的啊!他怎么能是盗匪呢?
李靖阳大喊起来:“老爷,我不认识他,我……我只是让他代赌银子啊!”
“代赌银子?这世上还有代赌银子的事?真是新鲜。你让他赌多少?”
“小生在‘快活林’做跑腿的,那一日他给了我赏银子一千两,我就让他代赌,他半夜出来给了我一万一千两,昨天我把一万一千两和一包手饰都给他,请他继续代赌,谁知道他们就被冷飞打伤抓走了,小生说的句句是实啊!小生哪里知道他们是为贼之人,只以为他们是赢多了钱,冷飞不愿给所以认为匪类。小生不是他们的朋友啊,不是啊!”
“代赌?还给你一千两的赏银?还给你一万两的分红?你当本老爷是三岁的孩童吗?客人打赏多者几两,哪里有打赏用千两的?他不是你朋友怎么会给你分红?你又凭什么信任于他?”
“小生的确是不信的,没想到他真的赌赢了,而且真的给小生赢了钱啊!”
“代赌?这世上哪有代赌一说?”
“只因为‘快活林’里有规矩,不得林内人员参赌,轻者重责,重者或卖或赶出去。小生一时手痒,就请他们几个人代为一赌。”
“三虎,他所说之话都是真的吗?”
“老爷,您自己也说了,哪有人打赏用一千两的?我们兄弟分工不同,他是给我们打探消息的,否则我们怎么知道‘快活林’里有多少银子,有多少人啊?只是这一次走了消息被军爷所擒,兄弟,你就认了吧。”
“我……我不认得你们,怎么跟你们是兄弟?我亲眼看到你们是被冷飞抓到的。大老爷,你要听小生的,小生的句句是真啊!我知道冷飞身边有不少江湖人,什么大盗,什么杀人重犯,这一次就是他们打败了‘一窝蜂’的。啊,其中有一个叫什么花蝴蝶的,就是淫贼。老爷,您带兵去抓,保证有更大的收获。”
“一派胡言,你刚才明明已经画押,认定他们是兄弟,是同伙,怎么这个时节倒不认了?看来你才是真正的狡诈之徒。来人啊,拉下去打他二十大板。”
“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啊!——”惨叫声从廊下传来,叫得夏宛若心惊肉跳,她不是要和李靖阳双双回家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他真的是盗匪吗?他不是什么秀才?到底是他说的是真还是冷飞说的是真啊?
“夏宛若?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从实招来。”
惊堂木一响,夏宛若立时吓昏了过去。
“老爷,她吓昏了。”
“用水泼醒她。”
好冷,夏宛若缓缓醒过来,又一桶冷水迎面倒来,让她呛咳不止。
“三虎,她可是你们一伙的?”
“她不是,至于是不是奸夫淫妇我们就不知道了。”
“老爷,打完了。”
“带上来。”
“李靖阳,你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我……”李靖阳哪里受过这种罪,在家里也是贵公子一名,吃香的喝辣的;出门在外,也是风光十足;最多也是受过那一次拳脚之苦,可是第一拳就把他打昏了,根本就不知道疼了;这二十大板,可是一板比一板疼,都让他在昏倒之间挣扎。
“你已然画押在案,任你狡辩也脱不得那一刀之罪。夏宛若,可是与你有奸情,可是与你传送消息之人?”
“是。”李靖阳伏在地上,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夏宛若不相信的瞪大了双眼,他怎么可以信口胡说:“李公子?”
李靖阳低低的道:“看来我这次是活不成了,宛若,我对你一片真心,无子已是不孝,我不能无妻,你就随我去吧。”
夏宛若仿如听了晴天霹雳一般呆在当场,他知道自己会死,也不放过她,他有妻尽孝却要她为他死吗?这就是对她的喜欢吗?
“夏宛若,你是有招无招?”
“小女子夏宛若,是‘快活林’锦绣坊文书教习,以为他是一文雅之士,诗书俱佳的一个好男人,是小女子识人不明枉付了终生。官老爷若是判小女子不守妇道,小女子认罪,但是若说小女子为盗为罪,小女子打死无招。”
“是她告诉我‘快活林’里有几个护卫的。”
“小女子至今是完璧之身,请大老爷验明。”
“带下去查验。”
“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李靖阳好悔,怎么不找个机会占了她。
“老爷,她是个处子。”
一个仆役走进来向老爷耳语几句。
“来人啊,把一干人犯打入死牢,严加看管,本老爷即刻进宫面圣请旨批斩,夏宛若去了绳绑一并收监。”
“老爷明鉴啊。”夏宛若一颗心立刻变得冷硬如冰,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
冷飞的话跃然耳中:“女人是什么?女人,是不是一块布?按照男人的想法,去织,去剪,去裁,去做?若是漂亮就常穿在身上去显一显,或是平凡就挂在柜子里,终日不见天日,等着虫咬鼠啃,然后看也不看一眼的被扔出去,跟泥跟土跟尘混在一起,仿若从没来到这个世上。
女人是什么?生下来就不被祝福,不得读书,不得识字,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辈子的小心不过是换得一个别人的姓氏,一块土埋自己的身。
女人是什么?以夫为荣,以子为贵?了见父要恭,见母呢?有几个是敬的?男人都看不起女人,娶十个八个的在家里,女人呢?除了认命不得有半分反抗……“
她自小便被父亲教导,身为女儿家,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得对男人的意见有任何疑问。
她就是一块布啊,按照爹的想法去做,只求爹的一句赞许,好想去玩放风筝,可是爹一句话说那不是大家千金该做的事。所以,她忍下那分心不去做,只敢偷偷的看,梦里去想。自己都做错了吗?她以为李靖阳是所托终身的人,没想到……她真的是太看中表象了吗?
她是看不起柳韵寒,可是一个学馆让她管的是七零八落。
“女人不应该靠男人偶尔一见的垂怜活着,就象是靠天吃饭的庄稼一样,有的时候男人都不如老天,干个十年八年总有下雨的一天,可是男人有的时候让你等一辈子也不会真心待你一天……”
这句话好象是冷飞说的。今天想起真是让她感想颇多。
她什么也不是,她凭什么去花冷飞的钱?好相貌算得什么?换了个给别人陪葬的机会吗?她只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奴才,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她以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终身的男人了,却原来……他真的是中看不中用啊!
夏宛若放声大哭!
I
死囚牢里虽然阴森,有一股霉味,却还干净,至少没有四处乱爬的老鼠。
“一窝蜂”都被锁上的重镣,加了负重石,分别关在四个小屋里。
被送进来没多久,差官就送来了酒肉。
李靖阳趴在地上,屁股火辣辣的痛,痛得他喘不上气来:“水,水,给我一点水。”
“要水喝是不是,自己起来拿。”大虎和二虎吃肉喝酒,理都不理他。
一看他们两个人就有气,李靖阳却只能用手拍地:“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一条性命?”
“我们害你?酸秀才,可是你自己认做是我们兄弟的,我们怎么也得给你一个面子啊,你们说是不是?”大虎哈哈大笑着。
“是!”二虎点点头:“我们兄弟一向很给人面子的。”
“可是我……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盗贼啊?”
“连我们的根基都不知道就认做是兄弟,这么热心的人我们兄弟更不会辜负了你呢。”
“可是……可是你们也不能乱认啊?这是要杀头的。”
“我们可没有乱认,是你乱认的。有人自愿陪我们去死,我们欢迎啊!说不定阎王爷看咱们交情不错,下辈子就真的做兄弟了。”
“你们,你们!”李靖阳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酸秀才,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大虎喝了口酒道:“你是‘快活林’的人,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却连最基本的信义都没有,你读的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也的确是你告诉我们色馆有多少护卫的?告诉我们赌局有那几个人会功夫?”
“我哪知道你们是强盗啊?”他真是悔恨不已。
“你知道,只是被银子闪花了眼,为了那一万一千两银子就是把你亲爹卖了你也干。”
“为了银子你什么都能干,所以你和我们是一类人。”二虎认可道。
“可是,我亲眼看见那些官兵来之前你们就被抓住了啊。”
“是。”
“你们为什么不向大老爷说实话?你们会害死我的啊。”
“我们当强盗也有当强盗的原则,自从当强盗那一天就知道早晚有被抓住的时候。对我们来说被抓住就是死,所以被谁抓住了就没有什么差别。我们把一个天大的功送给当差的,他们才会让我们在临死前吃得好,睡得好。”大虎吃着肉。
“你真没种,想赌钱又怕什么规矩,干脆辞了什么活,放心大胆的去赌。你真不是个男人,没用!”二虎把一根骨头用力扔到他身上去,砸得他痛叫连连。
“我不想死。”
“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好象也没有对你不好吧。你不是也让她陪你送死吗?”大虎道。
“所以,我说了,我们是一类人,都是这世上的大恶人。你可是真有眼光,没有谁比我们更象兄弟了。不,你比我们我们可厉害多了,我们是强盗,但是我们是有恩必诉,有仇必报。你呢?你是恩将仇报,所以你这种人死了一点都不可惜。”二虎不屑的冲他吐一口口水:“你不配和我们做兄弟,不配!”他越想越气,站起身来走过去就是一顿老拳,打得李靖阳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老二别打死了他。”大虎发话了。
“为什么?我看着他就生气,一拳打死了事。”
“多玩几天,呆着也是呆着。”
“哈,你说的有理,就让你多活几天。”
真是生不如死啊,他是被鬼迷了心窍,为了还没到手的几万两银子赔上了性命,不值啊!太不值了!
“夏宛若,你害我啊!柳韵寒,你们害我啊!”如果不是为了给她们两个赎身,他怎么会再去赌博?
“还有力气说活。没想到你小子还满有女人缘的,说来听听,怎么是她们害了你?”大虎扔过去一只鸡腿。
李靖阳伸手去抓,却引得痛呼不止,看那鸡腿上沾满土和草屑,犹豫了下扔到一边去。
大虎一踢二虎的腿:“还挺讲究的呢。”
“别理他,在这里边呆两天,连自己大腿都恨不得咬一口。告诉你,你是借我们兄弟的福,真正的死牢里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活人和死人关在一起,喝的都是泥水,还不是天天有,吃的是发了霉的饭,一天一口。你在这里还能吃到肉,知足吧。”
“唉,你刚才说是女人害的你,说来听听。”
“给我一口水喝。”
二虎拿过一碗酒递过去。
李靖阳有心不喝,却又怕没有水连酒都没有了,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我……是为了给她们弄赎身的银子才去赌的,否则我……我好恨啊!”
“女人嘛,玩玩可以。赎什么身啊?你也真够狠的,把人赎出来又要害了别人。”
“我是因她而死,她就该陪着我一起死。”
二虎一个盘子扔过去:“你小子别在我们兄弟面前装样子了,你是即贪钱又好色,还不知道怎么骗人家小姑娘呢,你这种人死一个少一个。”
李靖阳痛呼倒地:“几位大哥,你们就放过我吧,你们放过我,那个小姑娘也不会死了。”
“你?你已经当堂画了押,只怕现在这个时候皇上已经发了砍头的旨。说不定明天你就要人头落地了。至于她?我想她不会死的,大老爷堂上没有判定,就是放了她一条生路。”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李靖阳什么都不顾了,趴在地上大哭起来,什么斯文,什么颜面,都不要了,他想活,他只想活下去啊!只要让他活下去,让他要饭去都可以!他好恨!
呆在四面不透风的牢里,周围不是尖叫就是呻吟声,还有半死不活的求救声。只有高高的顶棚上极窄小的通气窗能透进一个时辰点点阳光。各种各样的虫子在发霉的稻草铺、长着绿苔的墙上、水湿的地上、爬来爬去。
夏宛若站在牢里被污浊的环境吓得足足尖叫了一个时辰,左闪右跳的躲那些怎么么也躲不开去的虫子、污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别叫了,就是死在这里也没人管的。”
夏宛若都快把衣服脱光了,听见有人说话,她忙合拢了衣襟:“谁?”
草铺的角落里坐着个……女人,应该是女人吧,因为这里是女监。头发乱七八糟的披在肩上,衣服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更象是包着一块破布,赤着满是泥污的脚,裸露的手臂也是黑黑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你犯了什么案子?”声音闷闷的、涩涩的,好象许久没有说过话。
“我没有。”夏宛若觉得仿佛做了场梦一样,早晨她还“快活林”坐小轿,喝绿茶,然后她认定了今生想依靠的男人离开了“快活林”,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去设计未来的生活,就来了个天翻地覆。先是她所托之人不是什么秀才,而是一个盗贼,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自己也成了强盗,被押到了死囚牢里。
“这里面有谁是犯了罪的?都是没罪的。”
“没罪的怎么会关在里面?”夏宛若躲着上面滴下来的脏水,乱爬的虫子。
“你不是一样没罪吗?”那女子呵呵一笑。
“姐姐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夏宛若掩着鼻子,也止不住呕吐的感觉。
“姐姐?还有人叫我姐姐?我是怎么进来的自己都忘了。”
“忘了?”夏宛若一惊,那她在这里住了多少时间了?
“别问我,我已经记不得日子了,在这里面是不需要记时间的。你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盗贼。”夏宛若恨恨不已。
“你?你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人都能当强盗,我只怕都能当大将军了。”那女子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我是被冤枉的。”
“这里面哪一个不是被冤枉的?我只是因兄获罪牵连进来,他已经不知道都投生几回了,我还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难道这里的人都不过堂吗?”如果不过堂,那她不是就没有辩白的机会了?她就这样老死狱中吗?
“过堂?如果明天你不死的话就不会有人再管你了。”
“明天?”
“对,明天。压在这里的都是重犯、死囚。没有什么秋后、春分问斩那一说,都是随到随杀的。只怕这个时候刑部老爷已经进宫请斩首的旨去了。”
“请旨去了?”她就这么死了?怎么可能,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如果说真的有,那也只是她对姐妹不恭不敬,对爷有一点点非分之想,可是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不要怪别人,只要怪自己,遇人不淑,妄付了终身。而今,她倒真有一点妒忌起柳韵寒了,站在她身边的粗汉,一定是真心对她好吧,她可以感觉到那热辣的目光,那不加掩饰的关心,她之所以跟李靖阳走,也是妒忌那种感觉吧?是的,他是忌妒,所以她要自己活得比她们都好,然后呢?
爷已经对她说了不要相信皮相,可是她一直听不进去,一副皮相在大堂上什么都不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更是什么都不是。她真的对李靖阳了解吗?她是看中了那个人,还是看中了他那副皮相?
她错了,原来她真的是错了!
铁链起响,接着传来吆喝声:“开饭了,开饭了。”
那女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黑碗来,走到门口把碗伸出去。
“你是新来的吧?”女牢头从桶里拿出个碗放进去一勺黄粗米,一勺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放在里面递过去。
夏宛若迟疑的接过来,什么味道?一股糊糊的、霉霉的、酸酸的,总之说不出什么味道,冲得她一阵反胃,把那一碗东西放在地上冲到墙角大吐特吐。
女牢头大笑着走了:“小姑娘,如果三天后你还能吐得出来我就服了你。”
牢房里响起一阵唏唏簌簌的声音,夏宛若转过头去,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堆老鼠,冲到她的碗里你抢我夺吃起来。
“啊!有老鼠啊!”夏宛若大声尖叫起来。
牢里传来稀稀落落的笑声。
那女子站在草铺上几口吃尽碗里的饭,把碗里的汤汁都舔舔得一干二净,才又在草铺上坐下来:“别叫了,省省力气吧,它们都已经不怕人了。”
“它们,它们……”那些大老鼠吃光的东西又都跑得无影无踪了,就象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那些东西?能吃吗?”夏宛若一想起就忍不住想吐。
“你不吃这个还想吃什么?想起你的锦衣玉食了吗?忘了吧,都忘了吧,进来了这里就再也别想出去了。如果你想出去,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夏宛若的眼睛一亮。
“如果你能够得到那上面的木梁,可以把自己吊死,或者是饿死。然后你的魂魄就可以出去了,想到哪儿就到哪,谁也拦不住你。”
“难道只有死才能出得去吗?”
“如果皇帝老子大婚或是生皇子大赦天下,我们还有可能活着出去。”
“那我不是出不去了吗?”
“你最好别犯傻想饿死自己。对面的牢里有一个女的,刚饿得爬不动了,还没断气呢就被老鼠给吃光了,剩下的骨头都长毛了才有人发现给抬出去。”
夏宛若又低下头大吐起来,可是除了苦苦的胆汁什么都没有了,连她刚才吐的东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鼠给吃光了:“啊!”她叫得声嘶力竭。
第一天,她倚着门站着打嗑睡。
她提心吊胆的等着太阳落山,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是来读斩她的圣旨。
那女人告诉她:“天黑了,你死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
“见得太多了,今天没有圣旨到,你就有活命的希望。坐吧。”
“有老鼠。”
“老鼠晚上都到别的地方找东西吃去了。”
她长吐一口气,整个人身上的血都被放空了一样。
她知道一天只有一顿饭,看着那一碗黑糊的东西她喝了一点点就吐了出来,连碗都失手打碎了,引得牢头一顿怒骂。
第二天,她半蹲在草铺上睡觉。
吃饭的时候,那女人把半只破碗递给她用,她想问牢头要一只碗,牢头伸进手来就是一巴掌,如果不是那女人拉得快,只怕就不是脸肿了,怕是会打昏了她。
她知道这里面是不讲理的。
第三天,她倒在了草铺上,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草铺的霉气透过衣服渗进她的骨头里面去,有好几只大老鼠睁着绿绿的眼睛从她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她是不是要死了?她不想死啊!不想活活被老鼠咬死啊!
“你病了。”
她知道。她好想念锦绣坊的床,她不会再嫌弃被不够软,床不够厚,她也会不再嫌弃月钱少,衣服不够美,就是让她做妓女她都愿意,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她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知足,当年只得卖身葬父的寒酸,拥被取暖的冬夜,她都忘记了。
爷,你在哪啊?宛若知道自己不对了,爷,救救我吧。
夏宛若无力的哭着。
“别哭了,在这里是不能生病的。”那女人叹了口气:“你犯的不是什么株连九族的罪吧。”
“我不知道。”
“跟我说说。”
“我卖身葬父,被爷带到‘快活林’做文书教习,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我知道了,你是被那个男人骗了是吧?”
“我不知道他是个贼啊。”
“他一定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对不对?”
夏宛若没有说话。
“人不风流枉少年。我跟你说,这越是漂亮的男人越信不得,越是漂亮的女人也是信不得的。鲜花配牛粪,懒汉娶娇妻。有些男人长的不漂亮,可是人本分,会一心一意的疼你。女人这一辈子有一个疼自己的人还求什么?”
可是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
“你在外面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
“想也知道没什么人了。你那个爷对你怎么样?”
“好。”冷飞真的对她好,给她衣食,她不是不知道有些被买进来的女孩做粗使丫头,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烧水、扫院子。只是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不同的,都比她们漂亮……她忘了自己也是爷买进来的人,是个奴才。
“身上还有钱子吗?”
夏宛若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两碎银子。
“这一点不够,这里的牢头都被养肥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手饰吗?”
夏宛若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金链子,还有一个玉镯子。
“‘快活林’?听名子就知道是个吃喝玩乐的地方。你们爷对你还真够大方的,把这些东西送给牢头,求她给你们爷带个口信,让他来救你。”
“可是……”她怎么有脸去求他啊?
“是跟人私奔的吧?什么都别想了,你是他的奴才,没犯什么大案,他有权按走失人口把你要回去。出了这里由得他打骂,只要能保住一条命也比死在这里强。”
“爷,爷说没有我们的卖身契,他说我们是自由的,什么时候想走就什么时候走。”
“别哭了,他真是个好人,我还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好人呢。他说你是奴才你就是奴才,如果他真的象你说的那么好,他会原谅你的。”
“可是……我没脸去见他啊。”
“你挺不过今天晚上的,如果你不想死就去求他。”
“我……我该怎么做?”
那女人站起身来,摇动门上的铁链声嘶力竭的大叫:“来人啊!来人啊!”
好久,传来一阵喝骂声:“叫什么叫?死人了!什么事?”
夏宛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大老爷,求求你去见我们爷,求他救我出去吧。”
“原来是你啊。”她伸进手去。
“要什么?我没有笔纸,您就带个口信吧。”
“想什么呢,空口白牙的就让传话,你当你是谁啊?”
那女人一推夏宛若,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牢头咬了咬,又颠了颠:“带什么话啊?”
“求老爷到城西‘快活林’找冷飞冷大当家的,求他来救我。”
“原来你是‘快活林’的人?好象还没定案呢,是叫夏宛若吧。”
“是。”
“话我可以给你带到,他来不来救你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她病了,你这就把话给带过去。”那女人说。
“是,孙大小姐发了话,小的哪能不照办,等着啊。”牢头走了。
夏宛若也软倒在地上:“她……她会去办吗?”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有钱能使鬼推磨,办她是会办,等你的爷来吧。”
“姐姐姓孙?”
“姓什么也早就忘了。”
空寂的牢里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狂笑声。
“是谁?”
“一个疯女人,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夏宛若抱紧了自己。
“你看看这里,这里是人呆的地方吗?这里是死牢,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死人了。其实疯了也是一种幸福,疯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就是泥也能当成美味吃下去。疯了才能在这里活下去。可是活下去又有什么用呢?到最后还不是一个死吗?”
“姐姐不要死。”
“我不是不想死,而是怕死,怕听到老鼠咬在我身上的声音,就是我死了也不想老鼠吃我的肉……算了,我不吓你了。去睡一会儿吧,等你的爷来救你。”
“他会来吗?”
“听你的话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极好的人,没让我干过一丝丝粗活,只是让我教女孩子们识字,还给我买许多衣服,手饰……”
“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别人的好。”
“可是我却以为他……”
“以为他对你有情吗?你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这么想原本也没有错。可是有些时候漂亮也会害死自己的。”
“我知道。”夏宛若泣不成声。
“别哭了,存着些力气,坚持到他来。”
黑暗的牢里突然变得亮起来,热闹起来。
牢头打开门,声间极其讨好:“爷,您这边请。”
“宛儿,宛儿?”一个男人几乎是跑进来的。
“是……谁?”夏宛若昏昏沉沉的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男人。
“我是张来福,是来福哥啊!”
“来福哥?”夏宛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大夫,大夫,快点,她昏过去了。”
大夫道:“这……这里太脏子,有没有干净一点的地方?”
“牢头,有没有干净一点的地方?”
“有,这边来。”牢头连忙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张来福抱起夏宛若急匆匆走出去,还不忘对孙姑娘一礼:“谢谢你。”
“不必。”她以为不会来人呢。[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门口还有一盏灯,一个人。
孙姑娘抬头望去,那是一个长得很俊俏的一个男人,身材纤瘦些,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看的气势。一身月白的长衫,头发用一根带子很随意的束在脑后。
孙姑娘不由自主的退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在他的眼睛目光里让她突然生出许久不曾出现的羞怯来。
“是你指点她找我的吧?”
孙姑娘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和他相比自己的声音粗不入耳。
“如果不是你指点她,她就是死了也不会用钱的。谢谢你救她一命。”
“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好人了呢。”她感叹着,原本是不报任何希望的,在大牢里这种一去无回的事她见得太多了,兄弟亲戚都指望不上,谁指望一个主子救一个奴才呢。
“好人?这年头好人都死光了,我是一个恶人。”
他露齿一笑,那笑容真的让人觉得……好象在被他算计着。
“孙小姐,孙小姐!”牢头满面带笑的站在她面前。
“什么事?”
“给您换个地方。”
“该我死了吗?”虽然早知道要死,可是真的来了,心里也跳跳的。
“不是,您想哪儿去了?只是给您换个地方。”
牢头在前面带路,左转右绕,过了一个门,又一个门,有光亮照在她身上,那是阳光,温温的,她一时看得痴了。
“孙小姐,您这边请。”
这是一间单人房,有床,有帐,还有桌椅,还有几本书。
正看着,有几个人抬进一个大木桶来,屋里弥漫着花香气。
那几个人放下桶,把一个食盒,一包衣服,一个梳妆盒放在桌子上,还施了礼才出去。
“孙小姐,您慢用。”
“这是……”
“这都是冷爷安排的,您先洗个澡吧。”女牢头带上门出去了。
洗澡?自己多久没有洗澡了?久得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泡过这样的花浴。
脱去不成样的破衣,轻轻的坐进去,感觉温暖抱绕着自己,泪不由得落下来。
家遭突变,她从怨天忧人到听天由命,她真的想到过死,可是看着被老鼠咬得鲜血淋却久不断气的人,她什么勇气都没了。
她因为吃食被人打过,等到后来她打别人。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心了。
她只是怕夏宛若在自己面前被老鼠吃了,才告诉她去求救,并不是真心想帮她什么。
可是……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他是姓冷吧?
几件衣服不很花俏,却是上好的丝绸所制。柔软的衣料在刚洗净的皮肤上划过,划得心里也痒痒的。
手饰盒里没有什么胭脂水粉,倒是有一堆的药,哪个是外用的,哪个是内服的,写得一清二楚。
食盒里也不是什么真馐美味,只是清粥小菜,量也不多,但一看就是用的都是上好的料。
躺在床上,她如何也睡不下,窗外透进明亮的月光,照得屋子里也亮亮的。
她忽的坐起来,用力的掐自己的脸,好痛!都是真的?是真的!
盖上柔软、还带香气的被子,她忍不住哭起来。
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他是恶人,她日后若是再被送回那种监牢她一定会受不了自杀的。他真的是这世上最大的恶人!
吃着酸酸甜甜的梅子,夏宛若发着呆。
“在想什么?”孙姑娘问。
“没什么。”
“在想你的来福哥吧。”
夏宛若低下了头。
“我看他是个老实人,相貌虽比不得你那个情哥哥,可是也不差啊。”
“他……他昨天被处斩了。”
“伤心了?”
夏宛若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来福哥说他并不是跟盗贼一伙的,可是他自己画了押,又说跟他们是朋友,所以……他也的确告诉盗贼‘快活林’里的事,哪里有护卫,谁会功夫……又算是同伙。”
“还想救他出来吗?”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是个进京应试的秀才,没想到他好赌成性,连家业都输光了。”泪不由自己的落下来。
“行了,别哭了,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想想你眼前的这个人,对你是真心的好。你那个爷是真不错,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姐姐不是说送了信就会来吗?”
“你可真是傻得可爱,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呢。这里面刚进来的都往外送信,可是送出去的十个能来半个就不错了,等再过十天半个月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为什么?”
“这里是死牢,关的都是重犯,都怕被牵连,谁敢来看。就算来看了,没有银子也进不来。谁家有那么多的闲钱给一个死人花?也就是你们爷,一有钱,二也算是有颗心。可是,你说,他跟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他救你干嘛?”
“他吃饱撑着了,有钱没地儿花。”冷飞笑嘻嘻的走进来。
“爷!”夏宛若不由得一阵脸红,连忙施礼。
孙小姐也忙见礼,自己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真是的。
“宛若啊,救你的不是我,是张来福。”
“来福哥?”
“我不想失去一个好管事。”冷飞坐下来:“以后想做什么?”
“听……听爷安排。”
“给张来福当媳妇干不干?那小子打死了也不敢开口求婚。”
夏宛若的脸一红:“听爷安排。”
“不,我不安排,一切由你自己做主,也算是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谢谢爷,宛若想继续在坊里教书。”
“不,不行。爷,您答应过的。”张来福脸红脖子粗的走起来。
“什么不行?嫁给你得女儿家点头,我答应嫁给你,你要吗?”
张来福连连摇手,他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娶爷啊,何况还有一个楚翼在,除非他想被人分尸。
“小子,脸红什么?说啊!”冷飞一巴掌打过去。
两个人撞做一堆,张来福连忙扶住夏宛若:“宛……宛……宛儿妹妹,你……你……”
“你吃屎呢,再不说我就把你们两个关在这儿,直到生出孙子再把你们俩放出来。”
张来福可是知道他们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鼓足了勇气:“宛儿妹妹,你愿意嫁给我吗?”话一出口,脸也变成了血滴子。
“好。”
“她……爷,她同意了。”张来福傻笑连连,他突然大叫一声抱起夏宛若跑出牢房,四周回响起她的惊呼声,和他的大笑声。
几个仆役进来,把东西都搬了出去。
孙小姐看得眼直,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一颗心沉到了脚底心,夏宛若走了,她怎么办,还回那暗无天日的死牢里吗?她这么快就被打回去了?不要啊!她一定撞头去死!
“唉,你等什么呢?等我抱你出来吗?”冷飞掐了她脸一把。
“上……上哪儿去?”她死之前也一定先掐死他,都是他害的,可是他身边还有人,只怕没等她掐到他,自己就先被抓住了。
“出去,这地方你还没住够吗?”
“出哪儿去?”她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挺好的了。
冷飞一挥手,两个仆从一边一个架起来就走。
强烈的恐惧感压得她喘不上气来,她大声道:“放开我,你们放在我,我哪儿也不去!”
一行人出了大门,仆人把她扔到车上,直到车走出很远,她才住了口。
冷飞递过去一杯水:“喝一口,润润嗓子,再接着喊。”
她挑起窗帘,狱门离她越来越远?她出来了?是真的吗?
“你出来了。”
“为什么救我?”她和他不认识,也没有过命的交情,唯一的一次良心变异是救了他的奴才。
“因为我觉得你好玩。”
好奇怪的答案,也让她好气恼。好玩?当她是什么?玩物吗?真想拿茶杯砸他,可是万一出了人命,她可不想回到牢里去。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就忍一会儿。
“快活林”,这就是“快活林”。
下了车,她的嘴就再也闭不上了。
再看那几个绝世美女,她觉得自己都不配当女人了。
当她再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男人走过来抱住冷飞亲他时,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就软在地上,他们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他是龙阳君?他还觉得她好玩?他玩男人也玩女人?他是个魔鬼吗?救命啊!
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跳起来就跑,却忘了看方向,直跑进艺坊里面。
无名叹了口气:“咱们爷又在做恶了!”
“好可怜呢。”红颜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夏宛低垂着脸给几个人见礼。
几个人这个问几句,那个问几句,让她好窝心,自己以前怎么觉得她们不好呢?做得真是大错特错了。
“爷!”
“什么事?”
夏宛若微低下头,对于大当家的是个龙阳君的事她还多少有点不适应,但已经能接受:“爷,我想回坊里教书,宛若只有这不入眼的微末之计可以为爷做事。”
“你当家的同意吗?”
夏宛若一拉身边的张来福,他喏喏道:“她……她喜欢就好。”
“整日闲在家里无事可做,不如替爷做事以报救命之恩。”
“我可不要你报什么恩,你不如帮他做事。”
“爷取笑了,宛若不懂生意只怕会帮了倒忙,还是教书的好。”
“宛若,你是真的变了,学馆现在由你当家的管,你不如就开个女学班,招一些女学童,学馆就当你的嫁妆送给你们两夫妻吧。”
“爷,宛若不能收。”
“好好教书,就当完成你爹的一个心愿吧,虽然你不是男儿,但是女子也一样可以教书的。”
“谢爷恩典。”
“张来福啊,宛若这几日先住在坊里,你去把新房收拾一下,挑个好日子上门来提亲吧,这三媒六聘的咱们虽不太讲究,[奇·书·网-整.理'提.供]可是我们宛若总要做一回花轿当一回新娘子吧。”
“谢爷!”夏宛若叩头有声,泪如雨下。
冷飞一把拉起她:“别谢我,谢你自己吧,苦是你自己的,甜也是你自己的,谁也代替不了。”
“宛若知道。”
孙姑娘已经跑不动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大啊,路都没有头儿。
“你不跑了?”一个小女孩坐在她身边。
“你……你是谁?”
“小蝎子。”
“小蝎子?”
“就是尾巴上有毒,蜇一下会死人的那种蝎子。”
“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真是可惜了生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爷说,等我长大了就蜇死天下的男人。”
就知道和那个恶男人有关!
“爷说如果你跑够了就让我带你去闭月居去休息,如果你没跑够就让你接着跑。”
她才不那么傻呢?想累死她啊,才不会如他的意呢。
“带我去休息吧。”
“来啊!送姑娘去闭月居。你有个小丫头叫如意,在房里等你呢。”
一乘小车过来,车夫一挑帘子:“姑娘请!”
她几乎是爬上去的,真的是把她累坏了。
小蝎子呲牙一笑:“爷给你改了名字,就叫顾盼月,打从你进了‘快活林’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让你忘了过去的事。”
一个新的开始?她可以从新开始吗?她真的可以从新开始吗?好象是在做梦一样。顾盼月,她喜欢这个新名字。如果是真的,就让她好好的活一回吧。冷飞真的是一个好人!给了她一个全新的生命。
“我忘了告诉你,爷说你真的很好玩,他喜欢!”
顾盼月还没有从感动里回过神来,说被一句话吓得差一点从轿子里跳出去。
她更改刚才的话,冷飞是一个恶人,不,他是一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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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林”内宅一片张灯结彩,今天有两个女子同时出嫁。
夏宛若身着绣金大红衣,配成一套的绣金鞋,金牡丹和成套的金饰,让她且喜且忧,如果不是这身衣饰,她也不会被派到艺坊教书,也就不会遇到李靖阳,更不会知道张来福的好。
“不喜欢吗?”冷飞问。
“喜欢,可是……”
“女孩子没有不爱漂亮的,但是你不可能把天下的好东西都穿在身上,玩玩可以,不可放太多的心思在上面。”
“宛若记得。”
“城里有一家金巧坊听说过没有?”
“有。那是……是一家很大的制作金银手饰店。”
“那是咱们家的买卖。”
“啊?”夏宛若吃了一惊。
“管事的姓金,我跟他打了招呼,你有时间就过去看一下,你设计的手饰样子很精巧,爷我就请你当个设计,做得好年底有分红,手饰你可以随便戴,却只是借戴。有一句话你要记得,树大的招风,金子多了招贼,别说爷我没提醒你。”
“爷取笑了,宛若已经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边教书一边做设计也有得你忙。”
“爷真的让宛若做设计吗?”
“做吧,我相信你。”
“谢爷!宛若以前多有不敬,请爷不要见怪。”
“好好对张来福,就是你最大的幸福。”
“宛若知道。”
“别哭了,该上轿了,什么时候想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是你的家。”
“谢爷!”夏宛若被扶出去。
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柳韵寒多少有一点不自在。
“小韵韵,爷也送你点东西。”冷飞道。
“不用。”穆九摇了摇头。
“又不是送你东西,你不要什么?”冷飞毫不留情的白了他一眼。
小玉捧上来一个托盘,冷飞拿起一个东西贴在柳韵寒脸上,那是足足占了她半张脸的一个伤疤。
“没办法,你天生了一张招祸的脸,总不能天天戴着帽子,我知道你男人厉害,但是有些麻烦还是能省则省。”
冷飞拿起第二件东西,是她挂在房里的刻着“传奇”两个字的牌子:“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就跟着他去吧。别记着什么恩不恩的,你活得快乐就是给爷我抱恩了。”
“爷!”柳韵寒眼里生泪。
冷飞又拿起第三样东西,那是一只随身的锦囊:“你虽然习武错过了好时机,但是练一些小巧的招式还是可以的。这个袋里有几样随身的小东西,万万不得离身,有一枚戒指,每按一次会射出一根,只能近距离用,这是给你保命的,以防万一。”
“爷!”
“走吧,去做一个传奇。”
倚在穆九的身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双人共骑是她第一个梦想。她不只有梦,而且他还要陪着她去实现每一个梦,让梦变成现实。
握着手里的牌子,她开心的笑了,她要成为一个“传奇”!一定会的!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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