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飞花之春》》 · 暗夜女巫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这才问:“青竹,我们这是……在哪里?”

一句话说的有些喘。心里觉得闷闷的,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只是受了点伤流了些血,怎么就会虚弱成这样……

“飞飞你别多说话,来,趁热先把药喝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流产

我的天!

这药真的……太难喝了!!

我想此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超级不好看,如花却笑出声来:“玉哥哥你看,飞飞知道药难喝了……”眼中却出现了泪花。

我不说话,憋着气把那难喝的汤药一口咽下去。

其实我在昏迷的时候就觉得这药难喝好不好?只是当时自己不会说不会动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谁给我喂的药?好像是青竹对不对?这么难以忍受的味道,居然还能一口口的喂给我……

终于将那碗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的汤药灌了下去,如花立刻取来了一枚蜜饯放入我的口中。

清甜的味道一下子将口中那挥不去的药味驱散了不少。

我试着动了动说:“我想去看看诸葛别离。”

“飞飞,来,躺好,”青竹温柔的制止道,“你的伤还没好,最好别动。等会我让如花带他过来看你。”

“我为什么……咳咳……会这样?这里是什么地方?”几句话说的好费力。

“飞飞,你受的不仅仅是外伤,那沙虫身上的倒刺中有剧毒,而且毒性极其复杂,你动用内力的时候毒性已经随着血液流转全身……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将你体内的毒清理出来,幸好你武功高本身体质很好,不然……”他顿了顿,又说,“你身上的肌肤恢复的倒是很快,几乎已经看不出任何伤痕了,只是当时毒素侵入心肺,而且这里很难找到更好的药材,所以好起来要慢一些。”

我想了想,点点头,身上的肌肤能很快恢复大概是与我练的功有关吧,记得当时练功受伤的时候,皮肤好得比正常人不知道快多少,而且一点疤痕都没有……可是我们不是随身带了不少好药么?为什么还需要去找什么药呢?

青竹仿佛知道我心中的疑惑,继续说道,“我们的车在那天的打斗中已经毁了,水和食物都已沾上了剧毒,包括药材基本上也都不能用了。幸好当时我身上带有几颗保命的丹药,给你和诸葛别离一人吃了两颗。不过你们受伤极重,如不赶快治疗恐怕就来不及了,所以凤林损耗自己的修行将自己再度变得更大,驮着我们四个人一路飞,一刻都不敢停顿,终于在一天一夜后飞出了沙漠,到了这个小镇……”

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驮着四个人不停的飞……修为折损是小事,可伤及身体就是大事……

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我一把拉住青竹的手,虽然一点都使不上力,但是心里却无比的焦急:“凤林它还好么?……咳咳……”

“别急别急,”他腾只手出来给我顺气,“凤林它没事。虽然前面有些消耗过度,但这几天的休息静养总算是补回来了不少,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它现在……”

“我在这儿!飞飞1凤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拍拍翅膀飞到了床头,“今天晚上月亮至圆,天地间灵气极盛,我刚刚出去修练了一会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没?都昏迷了快半个月了,大家都好担心你呢1

“我还好,你们不用担心……”我轻轻拍拍它的头说。

“不但心才怪呢,你受了重伤还流产……”

“凤林!1青竹如花脸色铁青,开口呵斥道。

我愣了一下。

我耳朵是不是又产生幻听了,要么就是凤林说话口齿不清。

不然怎么会听到——流产……两个字?

我左右的看看面前的两人一鸟。

青竹面色凝重,凤林低着头不敢看我,如花则一个劲的瞪凤林,好像在说:“谁让你大嘴巴来着?”

他们的表情……似乎……难道……莫不会是……真的是……我没听错?

不可能呀!他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有吃配药的么?我连怀孕的机会都没有,又哪里来的流产呢?

再说,之前我要真是怀上了,为什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嗯,一定是我听错了对不对?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

“飞飞……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能力保住胎儿……是我疏忽,没有及早发现你怀孕的事,要是早知道……绝对不会让你这样长途奔波……”青竹声音郁郁,“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些……或者再迟一些告诉你,怕你……怕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你心情太过起伏对身体有损伤……本想等你身体康复了再作打算,可是没想到……”

我打断他的话:“不,不怪你。可是,为什么我会……我会有……”

真的想不通。

难道那药跟小套套一样,成功率都不是百分之百,所以才会有漏网之鱼……

“飞飞,你别激动……别难过……你想要,还可以再有的……”青竹紧张的握着我的手,手心隐隐出了汗。

唉,我没有激动,也没难过……

说实在的,我只是奇怪而已,咋就不知不觉有了然后又没了的?

至于难过啊什么的,根本就算不上嘛!

我连自己啥时候怀上的都不知道,孕妇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流产了当然也就更没什么失落啊遗憾啊伤心啊等等之类的感觉了!

何况我现在还不想要小孩呢!生孩子多痛苦啊,以前电视上都看过,那些产妇个个叫的跟杀猪似的……再说了,整天"奇"书"网-Q'i's'u'u'.'C'o'm"屁股后面跟着个小托油瓶,还要我照顾这照顾那的……光想想就够了……

“飞飞……飞飞!1他们一脸焦急,生怕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呃……刚刚走神了……

我反握住青竹的手,深呼吸一口,口气尽量轻松的说:“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老这样躺着人会发霉的……”

青竹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说:“看情况大约还需要七八天左右。”

“什么??……还要那么久?唉……个沙虫就把我折腾成这样……真是没用碍…连个害虫都消灭不了,还怎么对付坏人呢……”我无比感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武功和能力。

“飞飞你别小看那只沙虫1沉默了半天的凤林突然插嘴道,“跟它接触的时候我发现它体内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非常可怕……有些像是……修练了千年的妖……别说我们五个,就是再加上五个,也绝对不是它的对手,更不可能杀死它了,最多不过是给它留点伤而已……”

“什么?”我瞪大眼睛,“你说那个怪物……真的是个妖怪??……咳咳……”一口气没理顺,我又大声呛咳起来。

赖定你

“飞飞你别激动……”青竹一只手帮我顺气,一只手在床边的小几上端了杯水过来,“喝点水休息一下,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凤林,说过多少遍了,飞飞的身体弱,需要静养,不能受过多刺激,你怎么老记不住要惹她呢?”如花忍不住教训道。

“我不是故意的……”凤林小声争辩,明显底气不足。

“好啦好啦,不要责怪凤林了,”我喝了口水说,“我们现在离枼国国都还有多远?”

“这里是水远城……”

“噢……”我点点头。

水远离国都珞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骑最快的马不停赶路也要走上三天三夜,要是坐车的话那就更是费时间了……

“青竹,我们可不可以马上就动身啊?现在坐马车慢慢走,总比在这儿呆上个七天八天的再赶路来得快吧?”

“不行1青竹回答的十分坚决,连一丝余地都没留,“欲速则不达!你和诸葛别离的伤都还没有彻底恢复,若是就这样匆忙上路,万一出个什么差池……我不同意!你还是乖乖养伤,等身体恢复以后我们再走不迟1

呜呜呜,温柔滴好脾气滴善解人意滴青竹居然就这样断然拒绝了我的提议……

“飞花1

心里面正想着是该软磨还是硬泡让青竹松口答应我尽快上路的要求,就听到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应声抬头。

诸葛别离就站在门口。

他扶着门框,脸色虽然不大好,但眼睛却很亮,若天上的星星,其中那份欣喜显而易见。

“你怎么起来了?”如花上前去扶他,皱着眉说,“小心身上的伤口又裂开1

他没有搭理如花,或者说压根就没听到如花在说什么,只是直勾勾的望着我,说:“飞花,你醒了?”

“嗯,我醒了。你……还好么?”我问。

“我挺好的。”说着,他抬脚,跨了进来。不要别人扶,一步步走到我床前。

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身体还很虚弱,腿脚也没力气,还要咬牙向前迈步。

强撑什么?

爱面子怕别人小瞧了你,还是怕……怕我担心?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额头,听到一声咳嗽,手在空中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准备收回去。

奇怪了,跟之前的他的表现大不相同碍…我一边纳闷,一边拉住了他想要缩回去的手说,“我好多了,别担心。来,你坐埃”

“我……不坐了,这样就好。”他的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为什么?身体虚就坐下来休息,别站着,多累矮”我放开他的手拍了拍床沿,“你不用跟我客气。”

“……”

“疼就说疼,背上屁股上的伤都还没好,不能坐。你告诉飞飞不就结了?非要硬撑着。硬撑着比较有面子啊?可是面子能吃能喝还是能穿出去显摆?”如花嘟囔着说。

我这才注意到,他上面只是披了件白色长衫,下身也是非常宽松的裤子。

“你的伤……”

“不碍事,快好了。”他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容。

“要不是他上次不听阻拦,硬是要跑过来看你,结果把刚愈合的伤口给绷开了大半的话,结的痂都早应该蜕了!现在可好……”

是么?他不顾自己的伤跑来看过我?……这些我都不知道呢……

“你还好意思说1如花用中指敲了下凤林的脑袋,“还不是你那天在那儿乱叫……”

“哎哟~”凤林跳开一尺,用翅膀揉揉自己的脑袋,“死小子你下手好重1

我笑着问,“凤林你当时嚷嚷什么了?”

凤林立刻闭嘴,一声不吭地跳到了一边。

“它说你……流产了……”诸葛别离脸色有些灰败,声音也低了下去。

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否则如花也不会敲它脑门……

这凤林还真是个大嘴巴,不就是个流产的事儿么,唧唧歪歪个啥,生怕全世界人不知道似的……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横它一眼,本想抬头笑着跟诸葛别离说声:你别担心,流产而已,小事一桩,我体质不错,养养就好了!

可是,看着诸葛别离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我现在是生在古代!

要是赶上现代,未婚先孕根本不稀奇,人工流产的大把大把的去了,何况这不过是意外流产;可现在,女子还未结婚就牵扯到小孩可就算是件天大的事了……

就算他思想再开放,估计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大跳吧……毕竟……唉……

一时间我看着他那一点光亮都没有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咳,诸葛别离,你该换药了……”青竹适时的一句提醒,打破了眼前沉默的气氛。

我感激的看看青竹,又转头说:“如花,麻烦你扶诸葛别离回去休息吧。”

“好1如花答应着。

“你……”诸葛别离欲言又止,顿了一下道,“好好休息,早些把伤养好。”

“嗯,我知道,你也回去歇着吧,伤没好,别乱走动。”

他笑笑,有些无奈,“难得起来走走,这段时间整天趴在床上,都快把我闷死了1

我莞尔,心里突然觉得一阵亲切,他说这话的口气和我还真象!

“行啦~赶快回去规规矩矩的趴着别动……咳咳……老瞎动弹小心伤好了留疤!这么好的身材留了疤可就难看了,到时候取不到媳妇可别哭着怪我没提醒你啊1我用轻松的口气开玩笑道。

“不是跟你说过嘛,我诸葛别离一定要娶你上官飞花为妻~除非你嫌我难看死活不肯嫁给我,否则我怎么都不会落魄到哭的份儿上……”他的头微微倾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这么说你是赖定我要我为你负责咯?”我翻白眼,顺着他的话继续瞎扯。

“如果我说是呢?”他忽然俯身下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看。

浓情的?凝重的?深邃的?动人的?认真的?盼望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眼神,反正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顿时乱了频率,呼吸一急,再度咳嗽起来。

“走啦走啦,先去换药……”看我又开始大声咳嗽,如花一把扶起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搀了出去。

“飞飞你好生躺着,我去帮他换药,一会儿回来。”青竹帮我理顺了气,温柔的替我将被角掖好,起身退了出去。

凤林见状也跟在他身后要离开,我唤了一声:“凤林,你别急着走,陪我说说话。”

误导

其实留下凤林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它关于妖虫以及修练的事情。

说实话,我记仇。

不管这算不算是个缺点,我都得承认。我记仇!

虽然前阵子过惯了消遥日子,几乎忘记了或者说没有什么机会让自己面对自己的这个品性,可一旦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暗涛汹涌。

是的,即使在他们面前表现的那么无所谓,我还是暗自记恨那个伤了我还让我丢了小宝宝的恶心妖虫。

小孩,我的确是不准备要。

可是我的就是我的,即使我不想要,也应当只有我才够资格决定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去留。而不是那只可恶的妖怪!

心中有痛,心中有恨,无比的强烈却也隐忍。我不会像别的女人人那样只懂得哭泣或者骂天。

想要报复,首先自己得比对方强才行。

而我现在的功力,远远不够。所以,我需要正确的方法努力修练!

在这个弱肉强食争名夺利,充斥着欲望和野心、憎恨和杀戮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等着吧!等有朝一日可以纵情挥剑斩妖头的时候,看我怎么将那怪物碎尸万段!!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

每一天青竹都会端来必不可少的汤药,一盏一盏花样翻番,名目繁多。

喝药喝得本已无比的不耐烦了,想发脾气想摔杯子,可青竹和如花的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让我的脾气无论如何也发不起来。

他们所给予的软语温存,体贴入微,比所能想到的温柔周到还要多得多。让我无所适从。

所以,尽管觉得烦闷,还是一直认命的把那些汤汤水水咽下肚,甚至不敢剩下个一星半点。

熬了几日之后,总算是小有成效——最起码,可以勉强下地走动了——虽然他们两个坚持让我卧床休息,可总不能一辈子就呆在床上不下来了吧?

所以我还是趁着他们不注意,自己偷偷溜下床去……

“飞花,你又偷偷溜出来……”床上,某人趴在被子里,微微笑了,眼里有温柔似水的神情,一点一点的亮光。

“是啊,是啊,” 我伸出食指比个禁声的姿势,压低嗓子说,“你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扶着门扶着墙扶着桌椅一路走过去,在床头坐了下来,缓缓气说:“怎么样,你今天觉得好些了么?”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因为结痂的缘故背上觉得痒,可又不能去挠,难受的很。”他翻身披了袍子起来笑着说,“只是青竹和如花坚持不让我起床……有够闷的~”

“我还不是一样!跟关禁闭似的……”我扮个鬼脸,吐吐舌头,“他们两个属于忧虑过度型的,实在是让人头痛……”

他“嗤”的笑出声来,目光中全是包容与宠溺:“他们还不是为你好,一天到晚盯着看着逗着哄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小心翼翼谨慎万分还不是担心你,生怕你有个什么闪失?”

我闭上眼呻吟了一声:“可是,老这样也真受不了碍…你知不知道活人也可以闷死的呀1

他清丽的剑眉微微一扬,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闷死?你这不是已经偷偷跑出来找消遣了么?”

“嘿嘿,”我搔搔头,笑的很贼,“这个……我还不是怕你太闷所以特意溜出来陪你的嘛……”

他头一歪,凑过来用一种貌似研究的表情问:“是么?”

一看他笑的不怀好意,我本能向后缩了缩,口气却仍旧坚定:“那是当然1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特意来这趟了……”他双手抱胸,笑的狡猾,“既然是陪我,是不是说我想干什么你就陪我干什么?”

“咳……”

这个家伙,还真是……打蛇随棍上碍…

“怎么?原来不是这样的碍…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特意来陪我的呢……”

他看着我,眼波似嗔似怨,手垂了下来,抓着被角使劲的扭来拧去,语气里有刻意挤出来的失望和委屈。

虽然明明知道他那副伤心可怜沮丧模样只不过是装出来的,可看到他那亮晶晶的要滴出水的眼睛,心里不知为什么还是软了下来。

唉……

“你还是回去歇着吧……虽然我很想……很想很想让你陪我一起……可是……”他闭上眼睛,一扭头,“你不愿意就算了……”

那模样像极了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我……我咬咬嘴唇,诸葛别离,算你有手段,算你狠!我怕你还不成!我……我放松姿态柔声说,“我不走,你说吧,你要我陪你干什么?”

“真的?1他霍的抬头,漂亮的眼睛灵动鲜活:“你真的愿意陪我?”

我无奈的揉揉眉骨,刚刚还一副要哭的模样,怎么现在就笑的灿烂的像朵烂桃花了?

“是啊是碍…你到底要怎么样?”

“说好了啊,你可不许反悔碍…不是我逼你的,是你自愿的啊,是你自愿的,是你自愿的……”他像个小孩子得了宝似的高兴的笑着。

本来也没怎么样的,结果被他这么反复念叨了几遍,我心里反而没了底,有些气虚的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我要……我要……”

他两眼泛光,声音越来越抖,脸上居然出现了怪异的红晕,不停的欺身向前,袍子滑落在一边,露出了晶莹玉白的胸膛和两点娇嫩的凸起……他暧昧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上,热……

我……我下意识的退,我退,我退退退,他三个“我要”下来,我差点就跌到地上去了。

看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中流露出来的渴望……他该不会是……

因为这个想法……我的心突然猛的跳了起来……

心跳加速的后果就是双颊泛红,耳鼓膜嗡嗡响……

我舔舔嘴唇,咽口口水,那个……若是真的……我是不是应该反抗……拒绝……还是……还是……

“我要你陪我下棋1他变魔术似的从被子里掏出一副棋盘和两套棋子,兴高采烈的说。

晕-…

平手对手

居然敢……耍我!

“来来来,”诸葛别离笑的得意,“好久没下棋了,来陪我走一盘1

我……郁闷……这家伙,真是……

我瞪,我瞪,我使劲瞪!

火大!顺手抓起旁边的茶壶仰头猛灌一通……

“飞花,你怎么了?”他探个手过来,抚抚我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装模作样明知故问!

“诸葛别离!你……”你什么我却一下子说不出来,只好继续拿茶水泄愤。

某人脸色一正,认真的说:“飞花,我不许你再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了!你称呼他们都那么亲切,为什么独独对我就生分的紧?以后,你叫我别离,离离都行……”

“噗——”一口茶没含稳,我一滴不剩的喷了出来,幸好他闪的快,不然肯定一头一脸。

“咳咳……咳咳……你刚刚说什么?离离?哈哈~”我忍不住大笑出声来,真是……哪有大男人这样称呼自己的……

他颇为哀怨的看我一眼,“小时候我娘经常这样唤我,可惜她死的早……你若不喜欢,我字亟奘,你唤我亟奘也可以。”

听他说到死去的娘,我赶忙敛了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真的叫机长?”

难道上次我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机长机长的居然叫对了他的名字?

呸呸,这个比喻不对!我不瞎,他也不是死耗子……

“亟——奘——”他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一边字正腔圆的纠正道,“亟,急也;奘,盛健也。”

“哦……亟奘!不过你这字叫起来也够别扭的。”我继续喝茶,一边还自顾自的唠叨着。

“你嫌我整天连名带姓的称呼不好,可你给的这几个选择也不怎么样啊!你看,别离……不太好吧?整天别离别离的,搞得好像有多少生离死别一样;离离……哈……唔……”赶快使劲憋住不要笑出声来,“好像幼稚了点,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三四岁的小屁孩了……唔——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我使劲抓抓头发,起名字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诸葛别离,诸诸……嗯……有点像某种好吃懒做的动物……”某人脸上一条黑线。

“葛葛……嗯……好像格格……公主才叫这个名……不好……”某人脸上又添一道黑线,嘴角抽了抽。

“别别……嗯……别别,别别,别别,便便……呃……叫快了这名字就变味了……不好不好……”某人脸上一排黑线,眼睛下面一根青筋一跳一跳的。

“离……嗯,就剩这个离……离……离什么呢?什么离呢?……嗯……其实莫离挺好的,反正大家出门在外都要改个名字用,不如你叫莫离吧……呃……等等……好像莫离这个名字已经送给青竹了……不好意思,还是容我再想想……”

某人脸上……唔,黑线倒是看不见了,不过开始变色儿,一阵黑一阵白的轮换着上……

“嗯,怎么说你也算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气宇高华,风流倜傥,人中龙凤,有情有义,知识渊博,貌赛潘安,智胜孔明,才高八斗,傲视众生……咳……”我省略掉下面一千八百字的形容词,清清嗓子直奔主题道,“咋的这名字就取的如此差劲呐?”

某人脸色终于从黑变白,由白变青,接着再变绿……色泽不停翻新中……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嗯,再这样下去,恐怕……好像对他的身体不大好……

“算了,”我英明神武当机立断,爽快的说:“不如就叫离离吧!虽然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幼稚,叫起来有点起鸡皮疙瘩,但总比没有的强……你说是不是?”

“飞花,你……”他这才回过神来,搞半天被我戏弄了一把。

“好啦好啦,就这样决定了!离离,来,我们下棋1我满意的看着他挫败的脸色,拍拍他的肩膀说。

嘿嘿!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有初一,我做十五,礼尚往来才是美德你说是吧?

不错不错,扳回一局,再次打成平手!接下来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我愉快的哼着小调,踮着手上的棋子,信心十足的开战。

“想不到飞花棋艺高超埃”他声音轻快,抬手落枚子下去,轻盈无声:“什么时候学的?是不是有高手辅导?”

“呵呵,那时候在忘忧谷,整天闲得慌,青竹教我的。当时也算是很用心的下了,”我拈了一颗棋,仔细研究了一下局势,伸腕落子:“经常夜里看书,早上跟他切磋。”

“是么?”他微微偏头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盯着棋盘,“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来,也不容易。”

“哎,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很差么?”我翻他一眼,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你不差,应该说,是很强。”他拈着棋子想了半天,说:“其实觉不觉得这棋局就如人生一样,千变万幻,全无定局,执棋如同执掌人生……”

“既要尽快解决眼前的困难,又要顾及以后,站在全局的高度统筹规划,的确像是对付人生一样。不过人生这盘棋,对手可不是一个人……有时候甚至会是老天呢1说着又是一子。

“眼前……以后……都是瞬息万变的碍…”他叹息一声也落了一子。

“‘进退无定数,落子有远声。’这是青竹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再落一子。

“青竹他……的确是个好师父。”

他似乎有些分神,落子的时候也没太用心;声音淡淡的,含着一股说不出的似愁非愁似郁非郁的味道;低着头,看不清眉眼。

他这是……在感叹什么吗?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转腕立落的放下一子,拍拍手说,“大局已定,你认输吧。”

他抬头,微微的笑着,目光离离若有水雾,良久才说:“跟你对弈……我从来就没赢过。”

虽然还是那懒洋洋满不在乎的笑容,可里面有些什么是我读不懂的,或者……我不敢去认真读。

心里一动,嘴上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这个时候,如花也应该练功回来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小心被他看见又少不了一顿罗嗦。”

我这才想起来,拍拍脑门:“呀,我差点都忘了!不过说来也奇怪,青竹出去买药,都过了这么久,也没见回来。”

“你担心了?”

“担心?呵呵,我对他有信心1我一边起身,一边说:“你也好生休息,我先回去啦~晚饭时见1

他穿好衣服,意欲下床,“要不我扶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摆摆手,“又不是真的七老八十走不动了,还整天要个伺候的。你可别跟他们学的一样,不然我以后不过来看你了……”

“好、好,听你的……”他无奈的摇头,“你当心点碍…”

“就隔壁这么短距离,你还怕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么?”我笑着,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门口,“走了矮”

“嗯……”

悔悟

“飞飞,你在干吗?1门口响起如花的声音,轻柔却又隐含明显的不悦。

刚走进屋里两步的我心里叫了声“糟了”,认命的转头,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如花,你回来啦?累不累?要不要喝口水休息休息?”

站在门口的某人眉目一横,大步跨了进来,黑发高束一身雪白的劲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嗯,还没说完……动作也是无比利索,过来将我打横一抱……嗯,利落却也轻柔无比,三步两步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将我放下说:“又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玩了是不是?玉哥哥都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我翻白眼……

让你一天到晚像个虫子似的卧在床上不许动弹试试……准保你也跟我一样!挑着瞅着摸着钻空子也要出去溜达溜达……

现在你是那个可以随时随地到处乱窜的人,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唉,不过话还不能这样讲,不然回来他再告诉青竹,我更有得难受了……

“如花,我不是偷偷跑出去玩啦,我是……人家内急,你又不在,当然得自己起来方便不是?”

这下他脸一黑眉毛都竖了起来:“方便?方便还用从外面回来?明明这屋后就有恭桶……飞飞,我看你说谎的本事是越来越差了……”

我一脸黑线……怎么给忘了……

某两人怕我想方便的时候不方便,专门在这屋子后面另辟了块做方便用的地方。而且平日里他们两个在,连方便这种事情也不要我操心,兴高采烈的把我从床上抱上抱下抱来抱去……将我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足不出户……甚至是足不点地……=_=!

也不怕我长期卧床不动,身上的零件起锈……

你说说你说说,不过是受点伤流个产,用得着这么……这么夸张的伺候着么?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闭上眼睛捂着额头叹气。

唉……

结果某人立刻一脸紧张凑上来问:“飞飞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青竹马上就回来了,你等着……我、我、我去弄点药来给你喝……”

我拜托……我不过是叹口气嘛……

我赶快拉住他的衣角:“你别去!真是的……我没有不舒服!再这样喝药,本来没事也要变得有事了!就是有点累,休息……”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了去:“累还不好好呆着要到处乱跑?有什么事喊我一声不就得了?你说,你是不是又跑去看诸葛别离了?你要是想见他,我去把他扶过来不行么?为什么你还非得自己偷偷摸摸的溜空子?”

我……头痛……

我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没什么天大的错吧?为什么要训我碍…

再说了,要真等你们把离离弄过来,还不是寸步不离眼睛一刻都不放过我们?大眼瞪小眼的让我们说啥啊?啥都不能说,说多了又要挨训……

唉……算了算了,好女不吃眼前亏,我不辩解,不反驳,不嚣张,我做个乖乖女装老实还不行么?

我抱着被子不作声。

“飞飞你怎么了?”他探头过来问。

我挥挥手:“我没事我没事,回来你不要告诉青竹就行……”

“什么事不要告诉我?”一个温柔的声音随着熟悉的清淡香气合着轻盈的脚步声飘进了屋子。

碍…我闭上眼睛……上帝啊,我没做什么坏事,你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我绝望的呻吟着……

青竹将手中的药材往桌上一放,走到床前来,轻轻拉过我的手,两指一搭,把起脉来。

我乖乖的一动不动,斜着眼睛瞟了下桌上堆积如小山的药包,苦着脸问:“这些……不会都是要给我吃的吧?”

“不全是,那两包是给诸葛别离的。”

啊,原来不全是我的呀,有希望有希望……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什么嘛,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青竹……不要……”我抗议道。

“嗯,没什么问题,”他将我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如花,你去把下午我拿给你的药煎了……”

“好1如花应声走了出去。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青竹把我的抗议自动忽略掉了……为什么我说的话一点都没有作用呢?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我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呢?……

“青竹!!我不想吃药了1我像是一个得不到足够重视的孩子,攥紧拳头,提高了声音嚷嚷,“那么多汤汤水水,一天到晚的灌,我喝腻了喝腻了知道吗?我不过是不小心流产了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分明不是要死人的病,干吗整天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不是药罐子,除了装药还是装药!我也不是纸做的人,风一吹就会倒,雨一落就会塌……为什么不让我下床?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你知不知道我躺在床上都快起霉了骨头缝里都要生锈了?……”

我越嚷越凶,连日来积累的火气现在全部发泄出来了。

“飞飞……”青竹握住我的手,语气低柔,眼中带着微微的伤痛:“对不起……你不要激动不要发脾气好不好……那药你若是现在不想喝,就搁一搁再喝;你若是下次想要走动走动,记得一定要叫个人陪你,毕竟你身体还虚,有个伴儿好照应……我不是非要逼你去喝那些汤药,也不是想要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只是你的身体真的是需要静养休息……上次那一胎……胎位好像不正,流掉的时候我才发现……若是不小心保养,我是怕……怕你日后不能顺利怀上小孩……所以……才让你……喝那么难受的药……飞飞,你别生气好不好?病去如抽丝,你再忍一两天,好不好?相信我……”

“对不起,青竹,我不是……”听到他的话,我心里顿时后悔难过的要死,怎么自己那么自私,怎么能怀疑猜忌青竹的用心?怎么能说那么过分的话呢?

“我知道你是有些烦闷,”他截住话头:“你本是个活泼爱动的人,可老让你喝药卧床,自然是受不了……换作是别人,早就跳脚摔东西了。你能忍到现在才说,已是不容易……”

“对不起……青竹,对不起……”我心里难受,愧疚,仿佛只剩下这一句会讲,不停的反复念叨着。

“别说这些。”他轻轻抱住我,满是爱怜的伸手在我头顶摩挲:“能照顾你,每天看到你,我就觉得生命里再也没有别的奢求。你能平安快乐,比什麽都重要。所以,不要说对不起……”

我的脸使劲往他胸口埋:“对不起,青竹……真的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对我好,却还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我就是知道会被谅解,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对不起!我真的很坏……你给了我全部,我却……没有一样的心可以给你……或者,我原以为我已经给了你我全部的爱,却还是会再生出另外的来分给别人……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紧。”他抱紧我,下巴靠在我的头顶:“不要紧,飞飞,不要紧……爱,本来就不能衡量和计算,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我爱你十分,就能包容你的一切,只要能看到你快乐,我就会觉得快乐……哪怕你仅仅回应我一分,我也一样甘之如饴……”

我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忍不住就涌了出来:“可是,可是……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傻话……飞飞……”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而宠溺的声音。

渐渐的,我哭累了,依偎在他怀里不说话。

夜幕,悄悄的降临;墙上,有个温柔的影子……

无责任番外1

我叫轩辕翼,我的眼睛是深紫色的,他们说那是高贵的象征。因为只有皇族,才配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平民百姓,他们的眼睛基本上都是绿色或者是灰色的。

父亲说,当时母亲为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希望我的人生若大鹏举翼,可以纵情高飞。

可惜,我几乎己经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模样了。她去世的时候,我只有五岁。

后来我听人说,母亲是抑郁而终的。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难道这美丽的皇宫,奢华的生活以及爱她的丈夫和孩儿还不能让她开心不能让她满足?她还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不通。

后来我终于明白,这美丽的皇宫就像是鸟笼,锁住了自由的呼吸;而所谓爱她的父亲,爱的并不是她,她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而现在,我只能凭借一副画像来悼念那个曾经给过我生命和爱的女人。

她死的时候,我迷上了画画,一张一张,不停的画,画的都是母亲的容颜。我想通过画画来记住她,我不想让自己的记忆在成长的岁月中渐渐消失。

可是,终究有一日,我慌张的发现,我已经记不清那张美丽的面孔,虽然我的笔仍旧可以迅速的勾勒出她的轮廓,可我真的真的几乎忘记她的模样……

母亲死后,生活变得更加孤独乏味起来。

父亲是个严刻的人,他几乎不会笑,而且每日都忙于他的国家大事中无法脱身,基本上我和他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周围的女仆、侍从、大臣们对我恭敬万分却也显得疏离万分。因为我是高高在上的王子,这个制度森严的国家里,没有人敢在我面前露出半分的情绪;甚至那脸上的笑容,都像是早已煅铸好的面具。

至于我的双胞胎弟弟——哦,忘了介绍那个跟我相差仅仅一点点时间降临人世的弟弟——轩辕羽,他和我有着极大的反差。

我有时候甚至有些嫉妒他。因为我是被指定的王室继承人,所以我的言行随时随地要受到监督和约束;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必须如此,必须这般,甚至连大声的笑,都会被指责为有失体统……一层层的束缚如绳索将我勒的死死的,喘不过气来;渐渐的,我变成了装在套子里的人,刻板、冷酷、不苟言笑、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所有的人都怕我,那种尊敬和畏惧竖起的高墙将我与他们隔的更远了……

而他不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宫中大笑、奔跑、吵闹,旁人无非用一种半是责备半是溺爱的口吻说:“看,小王子又淘气了1或者有时候溜到外面去调戏小姑娘、甚至跟别人打架,被抓回来后,也只是象征性的给点处罚,比如说罚抄守则百遍什么的。而抄写守则,不用问,自然是有人代劳。所以他更加嚣张也更加肆无忌惮了,每天都在寻找着新鲜刺激的目标玩物,乐此不疲。

有人曾经对父王说:我王真是有福气,看,大王子沉静内敛处事果断,有王者之风;小王子活泼外向待人宽厚,乃国之栋梁;两位王子互衬互助,日后何愁我枼国不繁荣昌盛!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若是可以,我愿意跟我那弟弟调换一个位置。

于是,一年一年就这样过去,我的心逐渐的冷却,脸上终年不见笑容,配上紫色的眸子,阴沉而寒冷。所有的人看到我都会露出惧怕的眼神。

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答应那个大熙王爷偷偷派来的使者的请求,要我们出兵骚扰大熙边境。难道仅仅是为了大熙国境上的那五座城池么?可是,这种连自己的主人都能背叛的人,他许下的诺言又有几分可信?

父王不听我的劝阻,执意要求我和羽带兵,并且强调不可硬拼,只需牵制敌军使其无暇估计大熙国内状况便可。

父命难违,王命难违,于是我们出发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兴奋和期待,终于有一日可以离开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皇宫,到外头呼吸一些自由的空气。

前面那带兵的副将是谁?我皱起了眉头。尽管那人戴着面具穿着男装,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女的!

大熙国没人了么?竟然派了一个女人来带兵打仗!简直是对我们的侮辱!

我在想,该怎么样让对方换人来战。可是,不等我有行动,羽已经拍马上前,同那个女的打了起来。从羽玩兴十足的眼中我能看出来,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本以为只有我国边疆的女子才是在马背上长大能引弓射箭舞刀弄枪的人,而大熙国这种自称是礼仪之邦的国家熏陶出来的女子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会唱歌绣花吟诗弹琴的摆设花瓶,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的表现让我大为惊讶,同时我对大熙国也有了一个新的评定。

她的武功并不算高,看起来也并没有上战场的经验,但是,她眼中透露出的那份坚定和倔强的神采以及她身上那股子坚韧不拔不死不休的精神倒让我很佩服。

我突然有了兴趣,不知道那白色的面具下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渐渐的,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收集关于这个女子的一些信息,比如说她天生是男孩子脾气,不爱红妆爱戎装;比如说她曾经参加过大熙皇家跑马大赛拿了第一名;比如说……她喜欢的人就是那个派人来提出交换条件的小王爷浦宣若英……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发的喜欢在战场上寻找她的身影,有她在的时候精神抖擞,若是她没有参加战斗,仗打起来也仿佛变得十分没趣。

就这样,仗一场一场的打,耗时耗力,虽然损兵折将不是很多,但要给敌军造成我们损失惨重的假象。

羽似乎越玩越上瘾了,最近几次竟然故意失手让那个女子把他挑落下马——哦,现在应该叫她上官飞花,听说是大将军上官一刀的宝贝女儿——不过,不得不承认,每次在羽落马以后,欣赏那女子明亮的眼睛和爽朗的笑声的确能让人心情舒畅。

军报说,大熙国内局势基本已定,我想,我们就快要撤兵了吧。消遥自在的日子快要到头了。两三年的战争,将士们也都想家想亲人了,这一切快要结束了吧……

无责任番外2

这天收到父亲的信,信上说小王爷要我们继续与上官一刀的军队周旋,为表示合作诚意,愿送上上官一刀独女上官飞花作为酬谢。我知道,这其中还有另外的目的:若是上官一刀答应将其女送来和亲,那我们就相当于是亲家,日后要是有个什么情况,上官一刀碍于自己的女子在我们手中,自然是不敢怎么样;若是上官一刀不同意送自己的女儿来和亲,那么小王爷便可以给他扣一个抗旨不遵的帽子,到时候,想杀想剐只是一道圣旨的问题。

我冷笑,够狠毒!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出卖!这样的人,应该遭到唾弃,怎么能与之为伍?!

之后我才知道,等我和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父王已经派使臣到大熙国要求和亲了!这信,不过是通知我们一声而已!我们的父王,从来都是这样,只会告诉别人需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而从来不征求或者询问人家的意见……

羽看完信后没有说话,只是穿好战袍,带着队伍又一次去叫阵了。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丝狂热和冰冷,两种极端的感觉让我有不太好的预感。于是我也穿好衣服策马跟了出去。

来的果然是上官飞花。精干的戎装,白色的面具,可惜这次,羽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只是微微一个转身躲过她的双剑,长枪从背后轻轻上挑,她的面具便飞了出去……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抽气声。唯一的感觉就是恨不得马上拣起那跌落的面具给她重新套上。并不是因为她那张脸有多么惊世绝艳,相反,除了那双有生气的眼睛,她的脸长相平平。可是,我身后是一群几年没有摸过女人身体的男人,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知已经被他们意淫了多少遍!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在每双睁大的眼睛上来几拳!

她仿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策马跑回了队伍,而我则非常郁闷的大吼一声:“撤兵1

几天后,传来消息,大熙皇帝同意和亲,诏书已下,要上官一刀之女上官飞花与我和羽两个月后的十五成婚!

我和羽??我震惊不已。原以为……算了,反正不过是一场政治婚姻,她也不过是一枚筹码,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之后,再来讨论这些吧。

可能是鬼使神差,不,一定是鬼使神差,我竟然在夜里偷偷溜到上官一刀的将军府里,偷偷躲过了轮班的守卫,偷偷摸到了上官飞花的窗下,偷偷捅开了窗纸,偷偷的看她!

灯下,她手中攥着一张纸——看起来像是信笺——正在……落泪!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意气风发充满活力的女子竟然也有悲伤的时候……

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不停的滑落下来,浸湿了白皙的脸庞;原本润泽的唇苍白而干裂,仿佛失血过多造成的一样;而那双本来大而亮的眼睛则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空洞无神……此刻,看着她,我竟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郁郁寡欢的身影……

院中巡逻的守卫的脚步声近了,我不得不迅速掠上房檐,施展轻功匆匆飞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站在片片飞落的白色碎纸屑间决然的表情……

第二天,军报传来,上官飞花策马上山,坠崖未遂,现重伤昏迷。我心中一动。想起头天晚上她脸上那彻底失望和灰败决绝的神情——她……果然是个烈女子……被自己所爱的人抛弃,不愿意屈就于这种任人摆布的命运,所以选择了死亡……可是……为什么?连死的勇气都有,却没有勇气活着?

不知道什么原因,羽这几天变得焦躁不安,动不动就会冲下面人发脾气,仿佛一头被惹恼的狮子。而他看我的眼神,也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狠劲儿。我没心情去管他,只是不断的派人手打探那边的消息,偶尔有人问起来,我只是淡淡的说,不想她因为受伤而延误了既定的婚期。

终于,听说她醒了,我心里有一种如负重解的感觉。接着又听说她醒来过后神志不清,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我突然觉得失落,然后又觉得欣慰。其实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天,羽终于还是按奈不住冲进了我的房间,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我没想到,那天夜里,他也一样偷偷溜进了将军府;更没想到的是,羽竟然大声的说出,他喜欢她!

羽说,我是大王子,从小到大,事事都是我占先,什么人都要敬我三分,什么东西都是等我用完之后才能轮"奇"书"网-Q'i's'u'u'.'C'o'm"到他,可这一回,他决不要让我!

我震惊。原来儿时他的那些调皮哭闹不过是因为自己得不到他觉得应有的重视而故意施展的小伎俩。我哑然,其实,若你愿意,我倒是真想跟你调个个儿,丢开这约束重重的包袱,做一回轻轻松松的小王子……

他狠狠的说,即使这次是我喜欢的,也一定要抢过来!

我静静的说,你若喜欢,送于你无防。

他更加发狠,我不要你的施舍,我要跟你公平竞争!谁先得到她的心就是谁的。

我说,随便。

其实,我想说,好,谁先得到她的心,就是谁的!

有段时间,我常常躲在暗处观察她。很奇怪,她似乎同以前性情大不一样,不仅开始穿女孩子的衣服,而且经常趁没人的时候骂天,说什么真冤枉自己,来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变态的世界。我听不懂她骂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却发现她对生活、对武功都一窍不通。

真的是太奇怪了。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么?而且连这些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记得了么?更想不通的是这个女人经常发呆,有时候还会傻笑,不知道她脑袋里出现了什么画面。

稍微正常一点的表现就是当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会武功之后,勤加练习,这一点,同她之前爱舞刀弄枪还有点相似。可是在控制不好武功之前,她撞坏了打碎了不少自家的东西,而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心疼的意思,还能嘿嘿的笑出声来!真不知道她脑袋里装了些什么!难道真的摔坏掉了?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知道以前她很少说话,虽然是男孩子脾气,但话却不多。可现在,她每天有人没人的时候嘴巴都没闲着,不是问东问西,就是自言自语,看起来她的贴身丫鬟都快被她折磨的要受不了了。我有时候会坏坏的想,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她那丫鬟会不会被她逼的像之前的她一样寻短见。

不过话说回来,她穿女装打扮起来更漂亮了。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看起来灵动慧黠的如灼灼生辉的宝石,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光华流转,异常动人。

看她辛苦努力,看她欢畅大笑,甚至看她作弄自己的老爹和随从,竟然给我每天的生活带来了许多的乐趣。我长年不见笑容的脸上竟然会因为她的一个出丑的动作而浮上微笑……

或许,这个奇怪而特别的女人,以后真的会成为我轩辕翼的妻吧……

无责任番外4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压抑住体内的冲动,身子僵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我们回到山庄时才说:“闹够了?闹够了就下车,我们到了。”

说完这句话我再次觉得自己疯了!因为就连我的血亲,我都从来没用过“我们”这个词。

而她却一点都不领情,一千个不情愿,死赖着不肯下车。

我一火,提起她的脚踝,将他扛着就走。在她挣扎反抗的时候我忍不住出手打了她,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我又突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喜欢惹我生气?为什么?为什么一遇到她我就不能克制自己的脾气?以前那个不动声色沉静睿智的我到哪里去了?

虽然被她气的头晕,但还是因为她揣门的一个小动作笑了起来。唉,这个爱惹人生气又让人心情愉快的小蛮女!

吃了晚饭,我准备过去看看她。进去后听小红说她去洗澡了。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不知是该过去还是不过去。小红又补充了一句,小王子刚刚进去不久……她话没说完,我就朝暗门冲了过去。

果然看到羽正准备……我冷冷的问:“羽,你在干吗?”他收了手,惺惺的退了出去,她则慌着用衣物遮挡自己。萦绕的水雾,妙曼的身体,我感觉血在往上涌,努力的克制自己想要向前迈进的脚步,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洗完了早点休息”,匆匆逃离。

当夜,我决定去做一件事情!

我请来了宇文鹤。

我知道,他愿意来,一是为了还轩辕家的人情,二是因为……我。但我唯一想让他做的是——为她做一套最美的嫁衣。

我要亲手为你穿上最美的衣裳,让你成为我最美的新娘……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在画画,画的并不是很好,但是韵味很特别,本想称赞几句,可是看到她满身插着笔,到处都是颜料的模样,嘴边上的话却变了味。

明明不是想要说那样的话,却顺口说了出来。于是我们两个吵了起来。不过,说实话,我很享受惹她生气然后跟她吵架时的乐趣,看着她气鼓鼓的像个小青蛙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高兴。(作者:果然不是一般的变态碍…)

可是没想到她见到宇文鹤的表情竟然……像是狼见了绵羊一般,两眼泛光,就差一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原来,她真的……好色!

当时我就后悔请宇文鹤那小子来了,或者当初应该把他弄丑一点再带来,现在我恨不得掐死他,再把她吊起来暴打一顿,看她还敢不敢乱看乱抱别人!

不过,当她抱着我的似乎,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使我知道她在利用我气宇文鹤,可我仍然很享受这样的拥抱……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带回了嫁衣的当夜,我竟然听到她在为羽唱歌,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难受!那夜,我跑出去发泄,劈了无数山石,砍倒很多树木之后,心里才算稍微痛快一些。

第二天,她冲我发脾气,竟然是因为误会了我和宇文鹤之间的关系,以为我们两个有龙阳之癖。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兴奋的大叫,因为她的表现说明,她在乎我!这个想法让我高兴的快要发疯!可是我却沉静而耐心的跟她解释着一切,即使我以前做任何事情都没有给过任何人解释和说明……

当那檀木箱子打开时,红色的嫁衣映照着她的脸庞,将她的脸也染上了红色的云彩。她看的痴了,我趁机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果然傻傻的点头答应。反应过来后就用大眼睛瞪人。圆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小青蛙。忍不住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我发现自从跟她在一起,我的脸上有了各种各样的表情,皱眉,生气,展颜,微笑,不再是从前那张平板无波的冷脸。

想起昨夜的事情我心里觉得不平衡,于是用看庙会要挟她为我也唱首歌,她果然答应,熟练的拨弦开口,可是我却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只是,这样的调子,却似曾相识,儿时的梦中,母亲曾经在床前哼过同样的旋律……

我愣愣的问她唱的是哪国的语言,她说是仙人岛的,我一时疑惑,她又说了一句,然后解释说:“我说你长的很帅。”

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讲话。如此的放肆而直接。在我的面前,她展露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笑也好,哭也好,生气骂人也好,调皮讨好也罢……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子,而拥有了普通人的性情和心境。

真的很庆幸,让我遇见她。

我甚至有些感激那个不懂珍惜的阴谋小王爷,若不是他,可能我这辈子都会在冰冷和敬仰中走完这一生。

吃饭的时候,羽故意招惹她。我知道,羽这样做,无非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就像是小时候老爱调皮一样。果然,她被羽惹怒,大发脾气,我冷冷的叫她回房。看见她转身时眼中的失望。

等她走后,我第一次狠狠训了羽一顿,他跟我吵了一架,还差点动手。这是我和他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发生不愉快。最后,大家彼此妥协,发誓以后不做任何手段,要她自己选择。

我回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正赤脚坐在草坪上,而无叶在她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迅速飞身过来。一个女子,怎么能随便给男人看她的脚?我心里怒气渐起,无叶知趣的退到一边,而她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好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一般。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脸色差到极点,她大约是察觉到我的失态,有些害怕的借口上茅厕想要开溜。我生气的把她提了起来。

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个人见到我都想要逃开?

然后她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原来她是因为迷路才没有乖乖听我的话回房。心里松了下来,玩心再次大起,故意不肯放她下来。

结果……我的衣服居然被这个小蛮女撕破了!她哪儿来那么大力气!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是她竟然对我……动手动脚……

这个死女人!到底有没有脑筋!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

她手指滑过的地方像是被烫过一样,又像是小簇的火苗,迅速在我的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真是……无穷尽的折磨……她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我……

我失神,松了手,她跌在地上。

本想赶快离开她,谁知她又不知死活的凑了上来,我再也无法忍耐,扑上去堵住了那张聒噪的红唇……

她的唇……柔嫩如花,丁香小舌,比想像中的更香醇,更甜美,更醉人……

销魂……蚀骨……当此际……

当她推开我的时候,我想我的脸色不比一只熟透的虾子好上多少。我本想告诉她,我喜欢她,我要她做我的新娘!可这个时候,羽来了。

我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语言和动作去刺激羽,我看到羽狂怒的眸子里烧着了烈火,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如此失态的他,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次,跟以前不同,羽不是玩玩而已。

他冲上来抢过我手中的裙带,夹着她便飞走了。留我一人呆立。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唇上是不可思议的麻烫,脑子里是羽冰冷而凌厉的眼神,一时间乱轰轰的绞作一团。

我定了规矩,却又是我亲自把它破坏掉,真的有些对不起羽吧……

可是,我挣扎半天之后,还是跟去了羽的房间。

没进门就听到了打斗声,一看,竟然是慕容流白!我不去找他,他竟然先找上了门!看来,真是该给他点颜色的时候。

特别消息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已是月末。

身体好了之后我们并没有急忙鞭马西近,而是雇了辆马车一路不急不徐。这其中主要原因是他们担心我刚刚复原,过于颠簸劳累怕对身体不好;其次也是为了沿路多打听一些枼国国内的消息。

这些天来,有两个消息很特别。

其一是关于枼国国王之弟羽爵爷的。

据说他现在大肆搜集民间美女,凡满十七岁以上能歌善舞者均可自愿到爵府报名。因羽爵爷位高权重,风流貌美,其名远扬,所以,据说民间女子即使拼个头破血流也要挤身爵府,幻想有朝一日能得尽恩泽,飞上枝头变凤凰。据说爵府的门槛因此被踢断了无数次,一时间枼国上下不重生男重生女。

又据说他每月逢五、十五、二十五都要举办一次盛大宴会,席间,其入府受训的美女需抚琴起舞助兴。可不知为什么,羽爵爷每次听了他点名要听的曲子后便会大发雷霆,砸坏了东西不说,还会撵那歌舞姬走人。所以爵府的美人来了去,去了又来新,时时更换,几未有停。虽然美人妍妍如花,但至今,还没有哪一个能呆在爵府里超过十天的。

歌舞姬?呵!记得当初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么?怎么才几年没见,好色的本事愈是发扬光大了?

看来那轩辕羽总是个奈不得寂寞的人啊,还真是花样百出……

不过,这不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接近他的机会么?我笑笑。

还有一则是关于枼国国王的。

据说自继位以来,他从未露过一丝笑容,爵爷和大臣们想尽办法愿使其开心博其一笑至今为果。

据说他退朝之后经常把自己关在先王后的房间里对着一幅画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夜。

据说有号称“天下第一剪”的美男子经常出入宫廷伴他左右,其亲密度决不亚于国王之弟。

据说他因国事繁重外敌内忧整日操劳过度,导致失眠厌食身体一日瘦过一日。

…………

这些据说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据说他至今未婚!

若是在其它国家,皇帝老子未婚可能不稀奇,但是枼国却截然不同!

这枼国自建国以来就有一个成文的规定,登基的国王必须有婚配,即使继位时因年少或者其它原因没有配偶,也须在继位后半年之内完成大婚。

而如今英俊沉稳年轻有为的枼国国王继位三年有余,竟然一直力排众议,不肯完成王室规定的婚姻!

于是乎,各种各样的猜测假想传说纷踏而至,悄悄地漫布在枼国各个大街小巷,千奇百怪甚至离经叛道,什么样的说法都能听到。

这中间也不乏其人不遗余力的在国王跟前周旋保举推荐,明着响金锣,暗着敲边鼓,拼命的想让他们中意的女子来填补王后这个空缺。可这国王全当听不见,看不见。有臣子急了,搬出先律条文来压他,结果,被他不动声色地处理的干干净净。三次两次杀鸡儆猴之后,再无人敢提这事。从此立威天下,耳根清净,三年下来,枕畔却依旧空空如也。

未婚?至今未婚?

天,他该不会真是走上了……断袖那条路了吧?我望天。

那小受宇文鹤整天在他身边转悠,不会真是把他诱导成货真价实的强攻一枚了吧?

想到这里,彻底无语。

只是……明明有那么霸道的亲吻和强烈的欲望,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势?

为什么?

心情莫名烦躁。

想不通。于是放弃。

反正总有见到他本人的时候,不需要现在浪费脑细胞来深究这些复杂又无聊透顶的问题。

这日我们来到了铮夕城。

傍晚时分,天色晦暗,铅云低垂。

青竹抬头看看说要下雪了,不如先找间客栈休息。于是我们在城中一家“云来客栈”要了四间上房歇下了。

晚饭后,天上落下了雪珠子,细密而急切,不一会儿的功夫,远处的屋宇已经覆上薄薄一层轻白。

屋子中央的火盆中爆出哔剥的声响,我倚在窗前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和越来越浓的雪色。

说起来,这还是我穿越来后第一次看见落雪。

时间过的好快,眨眼的功夫,已是三年多近四年的天气。

曾经在北方长大的孩子,怀念冬天那银白色的世界。

可忘忧岛上那三年,天气就是再冷,也不到降雪的地步。

没想到在这里,终是如了愿。

雪越来越大,一片片一团团,直如扯絮一般绵绵不绝。

风一来,芦絮般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给大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放眼望去,已是苍茫。

我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花,结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片白色的小花就在我掌心里化成了一滴圆圆凉凉的水珠。

呵口气,眼前雾茫茫的一片。

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儿时跟小伙伴们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的情景历历在目。

“飞飞,别站在那里吹风,你身体刚好,小心受凉。”身后青竹取了件白狐大氅披在我身上说。

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转身微笑:“我一早好了,你别担心。只是这些年都没有见过雪了,一时高兴,就多看了两眼。”

“是不是想家了?”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问。

“家?”我抬头,忽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然后笑着摇摇头说,“不,其实,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柔柔的笑着,轻轻拦我入怀:“这些年,着实委屈你了。要习惯这一切于你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开始当然很难,完全的陌生完全的不了解,不过渐渐就好了,而且很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你们……以前觉得自己很背运很不幸觉得生无可恋;但现在不一样,我觉得自己很开心很快乐,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天色晚了,你早点歇着吧。明天出了城。再往西走上百里就到都城珞冰统辖范围内的小镇了。”

青竹帮我铺好了床,用暖炉焐热了被窝,又轻轻在火盆里添了几块炭火,大概怕我闷着,随手关上窗后,又留了一小隙窗缝。

“嗯,好。你也睡吧。晚安。”洗漱后我窝进了热烘烘的被褥里。

“晚安。”他在我额头印上一个轻吻,转身出去带上门。

雪一直下,缠缠绵绵大半夜,浅浅细细的声音如同筛盐,划破寂静的深夜。

睡眼惺松的翻个身,看到窗纸被映的透亮发白,闪烁着清冷的光。

好大的雪啊,下了这么久。

瑞雪丰年,希望来年人们能有个好收成。

转个身,又沉沉睡去。

倾城一笑

次日一觉醒来,发现雪已经停了。

推开窗,一股清冽的空气扑了进来。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这银白色的世界,处处闪烁着纯净的光芒。我不由的眯起了眼。

院中,累累白雪积压在枝头,远看,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胜景!

风吹过,不胜重荷的白雪纷纷扬扬飘下,又极像是雪白的梨花在漫天飞舞……

风过梨花片片,在空中流浪,漫漫轻舞……好美!好美!

突然,在这一片洁白的世界里,一个红色的背影映入眼帘!

暗色的红,既不极尽张扬,明艳夺目;也不敛尽光泽,晦涩深沉。

他走的不快,却也不慢。

行走间衣纹流动,深红色的斗篷随风轻摆,外沿三四寸的白狐毛有着轻轻软软的暖意。

黑色的发映着红色的衣,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视觉差。

啧啧,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的能把红色穿出这么好看的味道。

心里正想着,就见他停了下来,站在雪瓣飘飞的大树下,轻轻的,转身……

仰头,对我展颜一笑……眼中的微光似惊鸿掠影秋水明镜……

一瞬间,四周万籁俱寂,我忽然忘记了呼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思绪。

只听见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笑容啊,似有万丈的光芒瞬息迸发,漫天落英般翩跹的雪花都在他璀璨笑容的耀映下相形失色……

那样的质朴,又那样的动人。

微笑的刹那即是永恒。

“飞花,早1他招了招手。

我这才从呆滞中回了神,展露出一个笑容,说:“离离,早1

那满园雪花的清冽,那一抹跳跃的深红,我想,从此便会在我的的脑海里,飘袅不去。

那双鲜明的眼睛,那抹动人的微笑,会让人愿意穷尽一生去深深记忆。

…………

腊月十二,一行人快马加鞭来到了都城珞冰。

天色不早,我们找了家客栈要了四间上房歇脚。

刚躺下不久,敲门声起。顺手拉了件厚衣服披着,开门将离离让进屋来。

原来是有密报传来。

说大熙国朝廷高官、武林盟主还有两大帮会虹风教、赤炎帮千辛万苦各得藏宝图一份(自然这个“千辛万苦”还是离离一手导演其心腹友情客串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众人垂涎觊觎,摩拳擦掌,明争暗夺,风云四起。此刻大熙武林正开展着一场轰轰烈烈的“肃清”运动;而浦宣若英的铁血大旗们也因为这数不清的财富和武功秘籍而按奈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加入了争斗的行列……

国内形势一切按照我们既定的路线顺利的发展着。

烧掉纸条后,离离不动声色的拨了拨灯心问道:“还有最后一块地图在我这里,你确定要把它流放在枼国境内?”

这……我不知道。于是顾左右而言它:“现在没人,你还是把那面具摘下来说话吧。这样看着可真别扭,青竹也是,怎么给你弄了张这样的?”

说起来,这张面具真的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看。其实如果把面具上每个部位单独摆在一处,都挺漂亮端正的;可不知为什么,就这样放到一块,怎么看怎么个不舒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倒是毫不介意,摘下面具说:“你心里知道为什么,何必还要问出来。”

我有些尴尬的笑笑。

自从那天我不经意赞叹了一下他的倾城笑容,如花动用各种借口跟他“友好切磋”了N回;青竹呢,就没收了之前的那张面具,给他换上了现在这张……

“嗨!发什么呆呢?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哦……那个碍…明天先去爵府看看形势再做决定吧。”我含含糊糊。

“怎么?心软了?”他貌似研究的俯身,嘴角噙着不在乎的笑,眼中闪烁着揶揄的光,“当初我劝你先不要对枼国下手的时候,你不是还把话说的丁当响么?怎么现在又犹豫了?是不是因为听了某些小道消息所以觉得于心不忍呢?”

我恼羞,虽然没成怒,还是故意提高嗓门说:“我想干什么要你管1

他收了笑容正色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轩辕兄弟本就是可以联合,所以你此刻心软不假颜色没关系;但日后若遇上了某些人,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时的仁慈而毁了我们这么久的策划安排,到时候陪了夫人又折兵陷你自己于不利不说,还很可能会殃及天下百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1说的,至于这么严重么?我擦汗,“拜托你以后不要一天到晚开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之类的好不好?会累死人的!你要知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打小就读史书入朝堂,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我可是从生下来就逍遥自在惯了的人,肩膀上没你那么多的道义责任历史使命感。所以你别老拿你那套来要求我,大帽子戴太高真会死人的……”

他无奈的摇摇头,“好,不说不说,你也不用一天到晚死啊死啊的挂嘴边上,很好玩么?听着让人心里头抽抽。”

“心里抽抽?”我眨着眼睛调皮的说,“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贴在胸口,做哀怨状:“不信你摸摸,很疼的……”

手抵上他胸膛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却笑着说:“我看你不是心里抽抽,倒像是脑子进水抽抽了。”

“你说什么?”他气的眉毛都歪了,“我这么担心你你居然说这种话1

“好啦好啦,”我抬手去抚他的眉头,“你浑身上下也就这双眉毛还能看,你就行行好,别虐待它们了……”

“你……”他做吐血状。

嘿嘿,心情愉快的想打呼哨。

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他不笑时也带三分笑意的满不在乎的一号表情我就有一种想要扑上去扯着他的脸揉扁搓圆的冲动,想要看见他因为气急败坏而多变的神情……

真是……莫名其妙……我是不是有些坏心眼,还是我心理变态,或者是……有虐待他人的倾向……

“喂,喂……飞花我说你怎么又走神了?”

“离离……”

“嗯?……唔——”

某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竟然张开了嘴唇,我当然毫不客气,舌头一下子溜进去,在他唇间舌间齿间游走调戏……

嗯,果然是最适合接吻的唇形,香香软软细细滑滑……真是好吃呢!

终于将他那张最适合接吻的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亲了个够,我才一把松开他的脖子,自顾自舔着舌头回味无穷的说:“离离,我发现,我想虐你的冲动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不如,让我们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1

咣当!我听到某个魂魄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的人下巴掉地的声音。

趁着他呆掉,我踮起脚来又偷得小小的香吻一个,志得意满,转身挥挥手说:“我要休息了,你出去时记得把门带好。明儿见1

身后一片寂静,没一点儿声音。

某人还没还魂?还不准备走么?

爬床的动作做到一半,我忍不住扭头转身……

苦肉计

有时候,回头是好事,能看见默默无语那人在灯火阑珊处;有时候,回头并不是好事,因为那个灯火下的人可能在挖鼻孔抠眼屎丑态百出……

所以大家在想要转身的时候,千万要做好思想准备……

呃,扯远了。

看着他那双情似深海灼灼发光的眼睛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说:“那个啥,时候不早了我要睡……唔——”

剩下的话都没有来得及出口,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这个吻,既有着春风化雨的温柔,又有着烈火焚身的炙热,柔软而香馨的唇瓣,甜美而销魂的触感……

“喂喂……”我好不容易才从他唇下找到一丝清醒,费力的扭头出声,“你要干吗……放开我……你想勒死我呀……”

他稍稍松了一点,声音喑哑:“我快要发疯了……你知不知道每天这样看着你有多难受?我每天念咒般的告诉自己忍一下就好了。可是不行,就是不行。醒着睡着睁开眼闭上眼,都抹不掉你。我已经克制的快要疯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添把火?明明……”

他的唇重重吻上来,我被他一把推倒仰在床上。

我的脑子被他的话震的发晕,身体木木的,力量仿佛被抽掉了一样,而唇上的丰润柔嫩席卷带来的另一波铺天盖地的激烈狂潮几乎将我吞没……

突然,比什么都强烈的震撼从肌肤中穿过,流遍全身,我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迷醉瞬间清醒,我扯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落的亵衣说:“不行……隔墙……唔……有耳,再说他们只是去探路,随时会回来……你……放开……”

我用了力道,使劲把他隔在一臂之外。

“回来就回来!你知不知道他们和你无间的亲密让我多难受??现在也让他们知道……”他有些发狠的说,手上的力量一刻没落下,又将我抱了个满怀。

“你少发疯1我用了真气狠狠踢了他一脚,压低嗓门骂,“想在我这里霸王硬上弓,你还不够斤两1

这一下应该够狠,可他的闷哼声硬忍在喉咙里没出来。

再次侵身而下,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分,滚烫的唇落在我的颈边,轻轻啃吻,灼热的呼吸仿佛要将我的皮肤烧着:“我就是发疯,爱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你有什么好?为什么我就是躲不过?我一定是昏了头,而且发疯的厉害……”

打情骂俏还捎带吃豆腐?你发疯难道我也要陪着你一起抽筋?你想的美!

我用力挥手拍出一掌,将这个牛皮糖震离了身体。

力道好像过猛了些,他“砰”地一声砸在床柱上,声音好大。

“喂,喂喂!你没事吧?”床角某人半天没个动静,该不会是骨裂内出血外加脑震荡吧?

“噗——”红色的鲜血沾在白色的亵衣上触目惊心。

不会吧?真的……内出血??

我慌张的抱起他的身子,感觉到他体温迅速下降,惊愕的望着他憔悴的脸,心蓦地抽痛起来。

“喂,喂,我是故意的……不对……我不是无意的……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离离……你听到我说话没?啊?你……你……”一着急,我词不达意。

“咳咳……”他在我怀中虚弱的咳喘起来,目光有些迷离,“对不起,咳咳,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咳咳,飞花,如果我……咳咳……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咳咳……”

“你,你瞎说什么……”我手忙脚乱的擦着他口中溢出来的鲜血,一边给他渡真气,一边泪水不自禁如泉般涌了出来:“都说祸害遗千年,你个祸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呢?”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他一张煞白的脸,戳戮般的痛楚,开始从胸口蔓延,穿过五脏六腑,钻入四肢百骸,激荡起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懊悔和悲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离离你千万千万不要有事碍…

“别哭,别哭了呵……都是我不好,我惹你伤心了……咳咳……你别哭别哭,其实我喜欢看你笑……你别哭碍…别哭了,咳咳……都成花脸了!丑死了……再哭可没人要了……不许哭-…”他艰难的抬起手,帮我擦拭着不停滚落的泪珠。

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他深深切切地吻住了他那毫无血色的俊美的唇……

他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反手将我拥住,忘情地与我缱绻纠缠……

四周流动着的空气似乎都在刹那之间静止,只有两人交缠的嗤吮和紊乱的呼吸,在方寸之间融化成一片灼烫火热的气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吻得几乎窒息断气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飞花,你……不怪我了?”

我无奈又心痛的笑笑:“我……根本就没有怪过你……只是……”

他神色一暗,“我知道你还是在责怪我……”

“不,不是因为这个……其实……我心里很矛盾。如果当初没有再次相遇,如果这辈子我们不会有交集……或许……”

“你……”他紧张的握住我的手。

“你听我说,”我将他在怀中放平,手抵着他的背心缓缓送入真气,“若是没有遇见你,与现在相比,我想我会有巨大的遗憾……毕竟,能得到你这样与众不同的稀世男子的心,算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吧?若错过,我会觉得无比惋惜……可是……你知道,我的身边已经有青竹如花,我不想他们伤神,更不愿你为难,我知道你从小受那些教条熏陶和约束,一定不能够接受一个女子同时拥有几个男子的爱,更不可能接受自己充当众多‘相公’中的一名……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违背了别人眼中的‘纲常’,更不想你委屈了自己,所以……”

说到这里,我只觉得胸臆间有一团酸楚蔓延全身,不由的噎在那里,半天无法出声。

“唔——”

瘁不及防,我惊讶的看着一个吻砸了过来。

他眼中有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炸出一团团的花火,重重叠叠,极尽绚烂……

“若不是这样,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然后准备一辈子都不理我了?”那个瘫软在我怀里的人突然坐了起来,指着我的脑门说,“你怎么能这么笨,若我有你口中的三纲五常思想,而且非要跟你计较这些,还会这般跟随着你,还会拼了命救你,还会忍到现在吗?”

咦?他刚刚不是被我……怎么一下子……我惊讶的望着眼前一瞬间好起来并且生机勃勃精神百倍教训人的某位,一时间有些反应迟钝:“你……”

“你什么你!明明你自己是个死脑筋,还套在别人身上,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说我愿娶你为妻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不管你身边有多少人,不管你心里装着多少个,我都不会放弃你!除非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不愿意我跟着你……”

“你……我……”眼睛圆睁,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什么我什么?唉……怎么小时候笨,现在还是一根筋……”

他叹息着又吻了过来,天旋地转,分不清南北西东,才发觉主动权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意识一路随着他的撩拨上浮上浮,最后飘荡在绚丽幻美的云端,不知身在何处……

外面的白袍解开来,里面的内衣在刚刚的厮打中已经散了大半,雪白的肩膀在昏黄的烛光里有点淡淡的象牙色。他慢慢解散头发,拉开衣带……眉间瞳底,尽是温柔如水,不容抗拒的款款情意……

“我爱你!飞花!只爱你一人!今生今世愿与你不离不弃1

炽热到极至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他在进入的一瞬间,坚定而深情地烙下了一生的誓言。

仅有的一丝清明霎时间灰飞湮灭,我浑身乏力,意乱情迷,无法自持地随着他攀上了欢乐的顶峰……

长夜漫漫,星河摇荡,燃烧到最高温后的火焰终于渐渐熄弱……

自作自受

我不舒服的动弹一下,下身那痛热酥麻的感觉……

昏昏沉沉里,我觉得我当时的生理课都是白上的,或者这个人实在是天赋异禀,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一次还一次的做个不停……

他整个人就宛如终于得到渴望了许久的糖,拚命的吃呀舔呀啃的,怎样都不腻。你见过有这么贪吃的人么?整整一夜啊!那灼热的欲望就没下去过……

我真的很想跟他说,不用这么拼,我没保质期的。可惜,我的嘴巴几乎找不出空来……

“啊唔——碍…”我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又一次被那硕大的欲望带上了不言而喻的颠峰……

喘息,汗水……

某人某个地方根本就没稍离过,将我托起来调换一个姿势,紧接着开始又一轮的冲刺……

天哪,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唔……等——”我不行了,努力的偏过头找到自己的声音:“等等,天都亮了……唔——”

“你个贪吃的猫,看我好欺负是不是?NND1嘴巴被再次堵上,我腹诽道,“还有完没完?难道要把我活活做到死你才高兴……唔……小流氓小恶棍……哪里学来的招式……唔……好舒服……我不要我不要……”

不行,再这样下去,理智又要消失了……

我提起酸软的胳膊,用力一推,总算是把他推开一臂之外:“停!你还真没完了你!外头鸡都叫了三遍,太阳都露脸半天了,你还来!赶快起床!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1

“我们现在办的也是正事矮”某人一副嬉皮笑脸,不依不饶的又想上来。

“咚1我抬起一脚,猛的将他踹下了床。

不过……哎哟……我的天……我滴那个腿碍…酸的跟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XX的,我现在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似的……处处都叫嚣着酸啊,麻啊,累碍…

某人从床下爬起个脑袋,灰头土脸的说:“你还真……舍得……”

我瘫在那里,有气无力的骂道:“MD,老娘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被你吃的一点渣儿都没剩,你还想怎么样?”

又累又气,我忍不住骂人了。

他扁扁嘴:“人家……”

“人家什么人家?”我努力挪着身体,给自己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打断他的话,“好渴,我要喝水1

“哦……”某人屁颠屁颠的爬起来端茶倒水。

“拜托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无力的用一只胳膊遮住眼睛,清了清喉咙埋怨道,“即使你知道自己身材诱人,也没必要一大清早的搞裸体展览……很高兴自己走光么?”

“哦……”他笑笑,抓起床头一件亵裤随便套上,道:“你怕我被别人看见啊?”

“谁管你1我翻他一眼,闭着眼睛装死。

我好累……真的好累碍………

“来,喝点水。等下我让小二烧几桶水来你洗洗我们再出去不迟。”

我动了动……腰背酸软,腿好象找不到在什么地方……就我现在这样……今天上午想要下床估计是没戏了……还出去……梦吧你……

“我要睡觉!什么事儿下午再说吧。”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

“好1他悠然的笑着,“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睡?”

我懒懒的唔一声,“随便。”

好困……眼皮好沉……浑身好酸……我想睡觉……

不知自己睡着多久,悉悉簌簌的声音想起,我懒得睁眼抬头,依旧卧在床上大睡。

只觉得好像被什么人抱着缓缓放进了浴桶,水温温热热,忽悠忽悠的,有人在轻轻帮我擦洗,我则继续我的美梦。

又过了一会儿,被抱了出来,好像是用大大的丝巾裹着我放到了床上。

翻个身,睡。

听见开门关门声。

继续睡。

“飞飞,来,喝点菌粥再睡,好不好?”

“唔……”我懒洋洋的哼哼一声,却不想动弹。

胶着的思维半天才有响应,等等,刚刚谁在跟我说话?

好像是……脑子一个激灵,我惊得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啊蔼—”惨叫声响彻整间客栈。

我的腰啊,哎哟哟,要断掉了蔼—好痛好痛。

眼看身体又要倒回到被褥里去,一双手臂伸过来接住了我。

暗香浮动……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我把自己缩了缩,再缩了缩……只盼现在床上有条缝,自己赶快钻进去……

青竹将我放好靠在床头,自己坐在床边,伸手抚顺我的头发,“醒了?”

“青竹……”我嘴唇动了几动,下面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闭起来。

“来,喝点粥再睡。”他伸手在床边小几上端过一个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我唇边来。

我心虚的厉害,呆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来,张嘴。”

我张嘴将粥接住,吞咽了下去。

“青竹……”

“别说话。来,先把粥趁热喝了。”他又盛了一勺过来。

这才注意到,如花也在房间里,正忙着把洗澡水弄出去。接着又开始换掉满是狼藉的床单被罩。声音真大,哧啦哧啦的响。

我埋着头,像个鸵鸟,不敢看他们,恨不得马上来道雷把自己劈晕过去……嘴巴还是机械的一勺一勺把青竹碗里的粥喝光。

“身上疼吗?”青竹端着碗出去后,如花进来问。

我脸上一热,说:“不疼。”

“说实话1他板着个脸。

我老老实实说:“疼。”

他不再讲话,慢慢把我抱着翻过身来放平,手扣在背上轻轻按揉。

“如花……”

“别说话。睡觉1

我无力的趴在那里,老实的和床上的枕头被子一样,听任摆布,凭他搓扁揉圆。

虽然能看出他眉间怒气冲天,可手上的动作却还是轻柔。

本来心中还奇怪,怎么那个始作俑者不见人影,反而是……青竹和如花来服侍我了,可是看着如花铁青着一张脸,泄愤似的换被单铺床套,说话只差咬牙切齿了,我的疑问愣是没敢问出口,任其胎死腹中。

昨天真的……过火了……

是怎么被那家伙骗上床的来着?后面又是怎么个折腾法来着?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可是,问题在于,他倒溜不见了,我现在该怎么跟这两个交待?

我不想他们伤心碍…可是……啊啊啊啊!!我混蛋碍…我说什么好呢?

说其实昨天我才知道他喜欢我我喜欢他他愿意不计较一切跟着我所以我一时没把持住结果我们就XXOO了一整夜本来是想另找个时间通知你们一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啥都知道了我知道我好色我多情我错了我对不起大家不过事到如今后悔不起作用不如大家坐下来谈谈你们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脑中胡思乱想,什么时候又睡着的我没感觉,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如花推拿的本事果然不同凡响,经他手捏捏按按,又睡过一觉之后,身上清爽异常。昨天晚上的后遗症统统不见了。

屋子里没人。我穿好衣服。下床。

那个……隔壁就是某人的房间,我要不要进去瞧瞧?

心里还在犹豫,手却不听指挥的推开了门……

审判会

啊啊!当我第一眼看到屋子正中间坐着的“人”时,我严重怀疑自己走错了房间。

这个“人”是……嗯……应该叫……嗯……典型的猪头小队长……

脑袋肿的跟肉包子似的,眼睛被脸上紫红色的肉挤的只剩下一条缝,嘴上像是挂了两条腊肠,一出气还颤啊颤的……

这画面让我想起了《东成西就》里头中了毒的欧阳峰……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飞飞你醒了?”旁边一个声音叫回了我的三魂七魄。

左右一看,原来青竹如花都在。嗯?凤林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我咽口口水,点点头。大概明白了,现在这是在开审判大会……

请问这段可不可以倒带重来?我选择在自己屋子里好好呆着不出来行不行……

“进来,坐。”青竹表情温和,吐字清楚,“正好有些话要当你面讲。”

不是吧?我心里惨叫,还是规规矩矩的进屋,关门,坐好。

就听青竹回头继续对某个猪头说:“你和飞飞两人本是你有情我有意,我们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不能也不会拦着;何况之前我们都是真心许诺过飞飞,只要她过的开心平安,无论干什么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干涉……”

我心里一酸,青竹真是……太好了……

“可是,”青竹话锋一转,声音明显高了不少,“现在飞飞大病初愈,身体尚需多加保养,你怎么能只顾一己私欲胡搅蛮缠为所欲为呢?!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能担待的起吗?!我倒是要问问,你口口声声所谓的‘爱’究竟是个什么?1

哇~我咋舌!那么温柔的青竹,今天看起来,好强悍!

“鹅扑系……”对面猪头艰难答话。

“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为她着想!今天看在飞飞的面子上,小小惩罚算是给你个警示!你若是还不吸取教训,下次可就不会这么轻松了1

“还能有下次?”如花拍桌子,“诸葛别离,不管你有多么堂皇的理由,也不管飞飞她愿不愿意,反正只要你还敢如此放肆,我第一个跟你过不去1

“就是就是!平时看你还算个斯文人,对我们家飞飞也算不错,可你怎么能做成这种事情来?真是……”凤林跳桌子翻白眼。

哇哇~~今天大家真的像是吃了火药呢!

其实,我身体早好结实了,大家真的不用太过担心。我知道离离和我有错在先,但是也不用把人折腾成猪头吧?那个,万一消不下去,这么难看有碍观瞻我可不想要……

“嗯……那啥……”我清清喉咙,很想插话。

青竹如花同时横扫一眼。

青竹眼波盈盈,应该是在说“安静”,如花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在说“闭嘴”!

我……

我缩了缩,又缩了缩,把自己缩成虾米状。

唉,对不起离离我帮不了你,犯错误的人首先一定要低姿态……我也是泥菩萨过江,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不过,听他们俩的口气,应该是同意你“入赘”了,只是生气你昨天晚上不知好歹折腾的太厉害……

话说回来,你也的确是过了,好歹也是堂堂的智者,怎么搞得跟轩辕羽一样,像是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饥渴成那样……

发了会儿呆,走了会儿神,就听见青竹发话:“……先就这样吧。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休息休息,养好了精神,明天再去爵府。”

咦?

审判大会已经结束了?

我看了看猪头,嗯,他这样今天也的确不适合出门,否则会吓到路人……

青竹又看我一眼:“你们再聊几句,我去备晚饭。如花你带凤林出去散散步。”

说完他步履从容迈出了门,如花狠狠瞪了猪头一眼,又看看我,没说话,也跟着出去了。

凤林拍拍翅膀,甩下句“你好自为之”也飞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对面猪头用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如果此刻那两条缝里头闪出来的光能叫“委屈”的话)看着我,口齿不清的说:“飞发……对扑起……鹅扑系赴意要……”

“哎呀,好啦好啦,”我挥手打断他那含糊不清的表达,“跟我这儿你就省省吧,记得以后别那么‘贪吃’,免得又被毒成猪头……你好好休息,晚上我跟青竹说说,让他给你点解药……”

说起来我也有错,不过好像被你一个人担待完了……有些不好意思,我起身走向门口,“以后自己消停点,少惹他们生气,不然……我罩不住你。”

一脚踏出门口,我忽然又记起一件事,截断他正要张开的口,说:“对了,以后你要是还敢骗我,用什么自残苦肉计之类的,我就让青竹给你下点‘苦肉粉’,再叫如花把你倒吊在树上,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苦不堪言1

丢下这几句话,我抽出另外一只脚,合上门而去。

说起那个苦肉粉,不知道青竹有没有带来,若是没带,改天让他再配一些出来。以后好让那个小王爷“享受享受”。

嗯,其实这苦肉粉当初还是我起的名字,当时是青竹新调配出来的一种痒痒粉。

这种粉末跟一般的痒痒粉不一样,粘少许在人身上,立刻就让人奇痒无比,恨不得抓破皮肤;但是只要忍不住一挠,胃里口腔中立刻会冒苦水,虽然身上的痒减轻一些,但口中的滋味却让人苦的掉眼珠子;不挠呢,身上痒的让人疯狂,越挠呢苦水就会越浓,厉害的会狂吐不止,就差连肠胃都吐出来。

总之,苦就苦得让人想咬舌自尽,痒又痒得让人想撞墙,反正左右都痛苦不堪。

有时候真佩服青竹,斯斯文文一个人,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我忍不住打个寒战。

次日清晨,一行人来到了赫赫有名的爵府侧门——“歌舞姬报名点”。

虽然穿着斗篷遮着面纱,门口管事先生看到我时还是愣了愣。

轻轻柔柔说明我们的来意后,管事先生说:“这位姑娘可以入府,但是男性随从……对不起,一律不得入内。”

我就说嘛,这爵府的大门怎么可能畅那么宽,要招进去刺客什么的怎么办?原来还是有条件的呀。

身边离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施了个礼,抬手指指稍远的地方,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人抬头看他一眼,留我们几人在此,随他走开了些。

只听到他站定后小声说:“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一直由我们几个服侍着,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琴师书童跟前伺候的一个也离不开一个也不能落下。小姐自幼任性,原本老爷夫人不打算让她来爵府叨扰,可是小姐倔脾气一来,不来试试不死心。出门的时候老爷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小姐的坏脾气上来得罪了爵爷,所以才派我们几个跟着。小人知道爵府锦衣玉食绝少不了上下服侍的人,但您看,这生人和熟人怎么都有个差别;小姐从小娇生惯养,若是一入府,万一不习惯府上的侍从又或者不小心犯了什么规矩,那爵爷怪罪下来,你我都不好担待不是?所以还请先生一定要通融通融,让我们一块儿跟进去伺候着,一来免得我们几个在外面担心,二来也是替府上人省了心不是?您看,今儿都十四了,明儿就十五,反正也就这么两天的事儿不是?麻烦先生,麻烦先生了1

他不作痕迹的握了握管事先生的手,我瞟见一锭金灿灿的元宝就这样递了出去。

这小子还真会编故事!不动声色的恐吓诱导再加上大元宝,果然将管事的先生说的动了心,叫"奇"书"网-Q'i's'u'u'.'C'o'm"了一个小童带我们进了高大恢宏的爵爷府。

绿月

果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爵爷,住的地方真是气势恢宏,漂亮的不象话。

我们顺着侧门小路走进去,抬眼就看见屋脊绵绵院落层层,中间游廊相连,雕花的栏柱,彩绘的飞檐。院子里头水池假山,花草树木都大有讲究。明明已是隆冬,这样却依旧花红柳绿,看起来不似真的一般。

穿过隔着小小喷泉的花坛,走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再穿过一个长廊,远远的一片碧绿的池塘,池塘上临水而建的水榭亭台,然后是红砖的围墙,开得满园鲜艳的梅林……

绕来转去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来到了一排简单柔素的客房前。

小童给我们指了两间房,一间稍小,另外一件看起来很宽敞,说:“最近府上人多客杂,房间吃紧些,还要麻烦几位小哥委屈一下。这间房子里头倒还是宽阔,等会我让他们多铺两张床过来,你们先将就一晚,等过了十五,房间又会空出来一批,到时候再给各位另行安排。”

“那就有劳了。”离离塞了些碎银子过去。

小童又说:“府上吃穿用度都有人安排,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过了中午会有人来叫姑娘到绿月馆去学曲子,明天府上要宴客,到时候姑娘还要登台献艺,所以下午在月师傅那儿,姑娘还要多用心些。”

我点头道谢,回屋里歇着。

下午,果然有一个婢女来叩门。我出去才发现,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漂亮姑娘,真是莺莺燕燕,花团锦簇。

一大群人由那个婢女带着,穿过层叠的院落九曲十八弯的回廊,终于来到了绿月馆。

所谓的绿月馆,实际上就是爵府内一座独立的院落,相当于古时候的乐府吧。

绿月馆里面住着两位师傅。一位叫揽月,善吹拉弹唱;另外一位叫绿腰,衣带当空长袖善舞。

进去之后,发现这绿月馆内的花木风景,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更胜一筹。

这整座院落内只有梅和菊。

按理说这个时节,很多菊花早应该谢了,可这院中,却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菊。珊瑚雪、银绣球、锦雀舌、黄莺翠、朱砂盘、春水碧波、绿玉如意、冰天雪莲、平沙落雁……姿态旖旎,让人心神摇曳。

旁边一树树白梅红梅才绽花蕾,花瓣薄得好似琉璃,白的冰清玉洁,红的灿若云霞,还有香气暗袭。整个院子看起来高洁清雅,不染纤尘。

大厅倒是极宽敞,一眼看进去有二、三十米深。墨黑的地砖似明镜,一排排的琴案琴椅早已布置妥当。

我看众人有一大部分寻了位置坐下来,另外一小部分跟着婢女又往里头走,想着大约那部分人是去学跳舞了,于是没有跟过去,只在大厅找了个空位坐好。

一会儿,出来一位身着鹅黄色绸缎衣裳的美女,凤眉杏目,面如凝脂,乌发堆的高髻,斜插了饰金珠的步摇钗。

只见她微微一笑,在上首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说:“今日是最后一天,不知各位姑娘练习的如何?”

声音一出,果然是珠圆玉润,甜美动人,但是音调中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威严。

看这架势,应该就是婢女口中的揽月师傅了。

下面没有多少人答话。她淡淡的问:“琴谱都带来了么?”

众人点头,皆从怀中、袖中掏出了一张薄纸。我茫然。什么琴谱呀?看大家紧张的样子,难道是什么高难度曲目?

“先弹一遍来听听。”她说着,忽然朝我这边看过来:“姑娘是新来的吧?”

虽然仍旧蒙着面,我还是感觉那道目光,犀利的穿透轻纱,直割皮肤。于是赶快点点头。

“没关系,等会我吩咐她们另补上一张给你。开始吧。”她对下面的人说。

众人抚琴弹奏起来,我惊讶的掉眼珠子。因为我听到的不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天籁之音,而是刘若英的《光》!

这是……难道……真的……被我猜中了我最不想猜中的一种……

耳边是细致入微的乐曲,婉转动人的歌喉,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味。

也不是呆板,也不是单调,可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或许是这些人奏惯了古曲,虽然有着娴熟的指法,精湛的技艺,可这曲子弹出来却始终是找不到那种本应有的感觉,那种……可以让人感动的因素。

大约是见我眼中的神情太过夸张,揽月师傅走上前来问:“怎么,姑娘是觉得身体不舒服?”

“碍…不是……”我回了神,四目相交,我发现她眼底有些许疑惑。

“不是就好,那,”她递给我一张薄纸,“这是琴谱,照着上面勤加练习便可。”

我接过一看……一滴汗冒了出来……那上面的东西……我一概不认识……

不过,这曲子我熟到闭着眼睛瞎摸都没问题,所以当我装模作样的看过琴谱,抬手弹奏时,揽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结果曲子还没弹完,她就打发人把我带去绿腰师傅那里,还美其名曰:“可能舞蹈会更适合姑娘一些”。

从她的眼中,我看出了一种情绪,那是一种夹杂着嫉妒兼恐慌的神情,虽然她自以为表现的极其镇定,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我能听的出来,明晚的献艺,她是不准备让我上去抚琴了。

我暗地里笑笑。终于知道为什么爵府的艺姬十天一换的原因了。稍微有灵性的人,估计就是这么被埋没了的吧。

没有做任何的抗议,我跟着一个婢女到内屋去学习舞蹈。

绿腰,名字好听,人也长的似弱柳扶风,配上一身浅绿色的衣衫,行动间如行云流水一般轻盈,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气质。

她正在指点几名女子,接着做了示范。

我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很美丽的人,很美丽的舞步,恰如其分的漂亮画面。回步旋身,长袖轻纱漫舞,旁观的人适时唏嘘。

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真正是刻板的教材范本表演,没有一点感情,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温吞水。

不管怎么样,还是跟着学了一个下午。

有了前面的教训,这次自然放低了姿态,有时候,做一个笨拙的学生比做一个跳脱的天才强。

晚饭后,有人来通知明天节目安排的情况。

接过“节目单”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了很后面的一个群舞里头,不仔细看,还真找不出“莫爱”这个名字呢。

盯着桌上送来的演出时要用到的衣服看了一会,我让如花备了纸笔,叫来了离离,吩咐他按照我画好的图形以及要求去准备我要的衣物。

刚开始他们几个听了我的要求后大惊失色极力反对,但是当我告诉他们下午在绿月馆里的见闻之后,离离一句话不多讲,转身便去准备;青竹如花则面色不佳,看起来仍旧不大同意我的想法。

我笑笑,果然还是离离懂得我的心思。

轻歌妙曼技巧完美的古典舞,等着接招吧。

妖娆舞姿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宾客云集的十五当夜,我的独舞被安排在了第三个出常

这出场顺序我以前就仔细研究过。太靠前,宾客的兴致还没完全被调动起来,太靠后则已经审美疲劳,所以我挑了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原因是,按照往常惯例,第四、五个节目后,轩辕羽就会点那首《光》,到时候他发起脾气来,还哪有心思欣赏舞蹈呢。

虽然我有些震惊他对那首曲子一直念念不忘,或者说他对以前的飞花念念不忘,但是,我也无比期待这次见面时他脸上的表情。

烫卷了头发,不紧不慢的穿上了露脐坠彩珠流苏的小上装,套上长及脚踝的低腰裙,裹上镶有亮片和腰链的臀部腰带,配上带有长流苏的发带、金黄色的臂环和手镯、镶满七彩水晶的项链、红宝石脐环以及细细的银铃脚链,最后描上明艳的妆容,我满意的转了一圈,一个妖娆多姿的肚皮舞娘诞生了!

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离离,这么短的时间,他能找出这采用亮丽色彩而又富有垂感的梭织面料做成的衣服以及这些配套的首饰,确实不简单。

镜中,从上到下,黑、橙、银、洋红、金、宝石蓝、翠绿……所有一切,颜色鲜明艳俗却又异常的妩媚性感。

留了如花离离在房中等候,我披上硕大的斗篷,和青竹随小童出发,一路来到宴客大厅的后台。

偷偷从后面望了一眼前厅,才发现,爵府宴客的厅堂,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整个一个标准的足球场!

华美的高堂,整肃的廊柱,明亮的灯盏,耀眼的酒杯,以及穿戴贵重的宾客。

什么叫流光溢彩,什么叫觥畴交错,总算是看了个清楚。

终于,蒙着半透明轻纱,披着桃红色斗篷,赤足身着华丽盛装的我,在青竹的琴声中款款出常

高高的台上,一身宝蓝色锦缎衣裳的轩辕羽斜靠在宽大的雪豹皮背椅上,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嘴角轻轻挑出一抹兴味的表情。

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坐的正是揽月和绿腰。看见我,脸上呈现出一丝惊愕。

我看看脚下那光可鉴人,一尘不染的地面,心中轻轻一笑。

来吧,开始吧。

一个转身,斗篷从肩上滑落,满意的听到一片抽气声。

明丽的音乐声中,我珠唇轻起:

别叹息 色是空 空是色 色变空啊空变色

末世摩登伽,此刻不变色

…………

一边唱,一边开始婆娑起舞,时快时慢,时而优雅、时而感性、时而妩媚、时而娇柔、时而傲酷、时而神秘,错综复杂的动作令人眼花缭乱。

是美色 出色 生色 问谁可以不爱惜

唱出惜色的歌,摩登伽正是我

莫呼洛迦 莫呼洛迦 揭谛摩诃

莫呼洛迦 莫呼洛迦 揭谛摩诃

…………

此刻我眼神放任顽皮,颈脖亦推波助澜地挫动,双目左右一脱,眉飞色舞,白皙的手臂如天使的翅膀,蛇似的腰灵活的摆动着,而脚上的银铃响个不停。暧昧,挑逗,若即若离,欲语还休。女性一切阴柔诱人的魅力,表现的一览无遗。

高台上,我看见轩辕羽抓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湛蓝的眸子越来越幽暗深沉。

天龙之女一曲婆娑 心眼中了魔

尽我角色意识美色 来请你爱惜

良夜又逢末世人 珍惜今宵记住我

…………

扭腰,摆臀,提胯,转肩,忽而奔放,忽而内敛,摇曳婀娜,活力四射。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呆了看痴了看傻了,还有些高官故作清高,似乎不屑一顾,我娇笑着转动身姿,摇摆旋转到他面前,轻轻吹一口手中的迷迭香,顿时那人便脸色潮红,脸鼻尖都隐隐出了汗。

像蝴蝶,像流水,像波浪,像燃烧的火焰,像上天入地最美的天龙女,璀璨,欢乐,自由,我忘情的舞动着,感觉身体和灵魂的合二为一。一曲声色歌,踏落烟华波,云破月影来,舞动万缕香。

天龙之女一曲婆娑,心眼中了魔

尽我角色意识美色来请你爱惜

良夜又逢末世人,珍惜今宵记住我!

一曲终了,大厅门口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我没有多注意,只是跪坐在地上,华丽的群摆铺成一朵美丽的莲花,白色轻纱缓缓跌落,露出一张弹指欲滴的脸,眼睛亮得象破碎的星辰,落在这渺茫的人世,荡漾着脉脉如水的波澜,盈盈地望向台上的轩辕羽。

此刻大厅安静的极不正常。台下的人根本忘记了眨眼和呼吸。

魂魄不知飘到了何处,只是怔怔的瞧着跌落的纱巾。

我适时的微微露出一笑。

那笑容,如温柔的春风,拂开冰雪,消融成滴滴的清泉,连顽石都会软化。

“叮”的一声响,一旁跪立侍酒的人失了手,玉盘倾侧,夜光杯倒翻在地。

没有人去怪责,甚至没谁注意那酒杯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了我身上。

轩辕羽定定的看着我,仿佛已经变成了化石,早忘了要让我平身这回事。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象是从深沉的梦中惊醒过来,一字一句的问:“你叫什么?”

“民女莫爱。”

“莫爱?莫爱……”他低声念叨了几遍才说:“你刚刚跳的那是什么舞?”

“肚皮舞。”我照实回答。

“肚皮舞?我怎么没有听过?”他好奇的问。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种舞是不入流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爵爷您没听过,那是自然。”他身旁的绿腰笑得无邪。

啧啧。明明是柔弱身段,怎么话里却处处夹枪带棒?

我笑笑。一早知道会被嫉恨会受到冷嘲热讽,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过,既然你给我七分刁难,我岂可不还你三分颜色?

挺挺胸,我毫不露怯的说:“难登大雅?呵呵,爵爷和诸位大人不是刚刚才看过么?”

绿腰脸色变了变,被我呛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平身吧。”轩辕羽笑着问:“会弹琴么?”

“会。”我盈盈起身答道。

“那弹一首来听听。”

“爵爷,她没有受过训练,恐怕不会弹您想听的曲子。”果然不出所料,旁边的揽月开口阻拦,“不如妾身为您弹奏一曲如何?”

“哦?”他询问似的看看我。

揽月冰冷的目光射在我身上,像是威胁恐吓。我看看轩辕羽,又看看揽月,但笑不语。

其实,你们何必那么急进呢?我根本不想再弹那首《光》。我也不想被他认出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不会弹那首没关系,你随便挑一首自己拿手的曲子来听听。”

“爵爷……”揽月搂着轩辕羽的手臂娇嗔道,“爵爷不想听揽月弹琴了是不是?”

“急什么,有的是时间。”他挥挥手,拨开揽月,对我说:“去取琴来,我想听你弹。”

“是。”我淡笑着看了看脸色极差的揽月,退到后台去取我的白玉琴。

轩辕羽番外1

我叫轩辕羽。

我有个双胞胎哥哥,翼,他继承了高贵的父王的一切,包括皇族的象征——那紫色的双眸。而我,却是蓝色的眼睛,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我想我是个意料之外不受欢迎的孩子。他们没有想到,在产下尊贵的大王子殿下之后,还会多出一个我。

那对看似恩爱的父母,他们向我慷慨的提供了一切物质享受,却始终不肯再多为我付出一点点关心。

我告诉自己,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可是,当我看到我那万中选一无可挑剔的乖宝宝哥哥像神一般被供奉,被宠爱,被无数的光环笼罩时,那份被忽略被冷落被理所当然的放逐的感觉深深的折磨着我。

于是,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用各种手段来引起周围的人的注意。

四岁从树上摔下来、从桥头掉进水里、被陶瓷割破手腕……林林总总“意外受伤”无数次;五岁那年母亲去世,我经常发脾气,几乎摔碎了宫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六岁习武,于是开始找人打架滋事;七岁绝食过五大次,每次约五、六天,十二小次,每次不超过三天;九岁开始翻墙出宫,外面花花世界新鲜刺激;十岁找不同的人来扮父王、翼和我,随扮的像打赏金银无数;十一岁开始赌马;十三岁有了第一个女人;十五岁逛遍了都城所有的赌场酒家妓院……

惹是生非,放纵自由,我试了无数次,可在他们眼里,我的一无是处我的沉沦堕落被想像成理所应当——没有人注意到我内心如此激烈绝望的嘶喊——或许他们觉得,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宠儿,又何必去理会一个无可就药的叛逆者。

我记得那个大臣谄媚的对父王说:我王真是有福气,看,大王子沉静内敛处事果断,有王者之风;小王子活泼外向待人宽厚,乃国之栋梁;两位王子互衬互助,日后何愁我枼国不繁荣昌盛!

国之栋梁?哈哈!我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前几天我还无意中听到他私下偷偷说我不成气候,怎么在台面上就变成了国之栋梁?

我看一眼坐在我上位的哥哥,未来王室的继承人,一脸的刚毅冷酷,不言不笑。王者之风,呵呵,王者之风……

我永远只能是翼上一根无关紧要的羽毛,添上我或者失去我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于是,相对于受到约束的哥哥,我渐渐的接受了这种苍凉的“自由”。有些人,命里注定,如芒草弃水。

听说大熙国王爷准备谋反,要求父王派兵协助。我那平日里看似精明无比的父王,却糊涂的答应了下来。一个背叛者的诺言,有多可信?

自然,同往常一样,我那一意孤行的父王对我的意见充耳不闻。不仅如此,他还派我去协助翼完成这次扰乱边关的计划。

好吧好吧,离开那醉生梦死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未尝不好。

没想到,在这种双方对垒的战场上竟然能看到女扮男装的人!

啧啧,真是个奇迹。听说大熙国的女子皆是足不出户弱不禁风十指纤纤只会女工,别说骑马了,就是走路都要人扶!怎么面前这位竟然能大马金刀上阵作战?

不经意看到翼的脸上闪过的惊讶疑惑以及说不出来的神色,我猜他肯定是想让对方换人。

不过,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够就此错过?

未等他发话,我便拍马上阵,同那女子打斗起来。

嗯,作为一个女子,她的身手还算不错。可惜的是她太缺乏“打架”的经验了。但是,她那股子泼辣劲儿和死都不服输的模样,却让我兴味十足。

常在花丛低飞,自认为阅人无数的我,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可还真是偏偏独缺这一种不曾见识。

有了兴致,无聊的仗也变得有聊起来。

战斗一场接一场,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翼的眼中出现了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神采。而那种光芒,只在看到那个“拼命女郎”的时候才会出现。欢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我一眼断定,翼是喜欢上那女子了。

奇怪,是什么,让我那石头心肠的哥哥动了情?

我好奇。于是打听,试探。

有句古话叫好奇心害死一只猫,不知道用在这里合适不合适,反正我发现,越是研究,自己就越是陷的深。到后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怎么喜欢上了这个早有情郎的将军之女。

只记得,有一次单打独斗时我心不在焉,不小心被她钻了空子逼落马下,本是气恼,可忽然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听到她清爽的笑声时,竟然呆在当常

我身边的女子,什么样的眼神没有?媚眼如丝,温柔多情,挑逗着人的神经;我身边的女子,什么样的笑声没有?娇媚,甜蜜,腻人,发嗲,不经意的风情并露,或是刻意的宛转承欢……

可这样淳朴憨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却从来未曾见到过。就如同一朵小小雏菊,倔强的生长着,绽放出独一无二的芬芳。

好吧,既然这样能博美人一笑(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拥有那样一双灵动的眼睛的女子一定是美的吧),那我何妨多做几次?

于是为能得见红颜笑,以后只要碰到她,我都会故意让她挑我下马。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最初的猎奇渐渐沉淀,堆积,加重,变质,最后,成为真正的喜欢。

自在飞花轻似梦。飞花飞花,无数次梦境里我都遇见你,天真的眼神纯净的笑容,英姿飒爽在我的梦中驰骋:轩辕羽,有种的你再来!

片片飞花动我心。飞花飞花,若你不是大熙将军之女,我会尽一切所能紧紧的将你抓在手中,将你揽进羽翼,而不是任你在外面风吹雨打厮杀力敌。

这天收到我那父王来信,得知她竟然被当作物品来交换我军的继续合作!

我愤怒!她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们政治的筹码,更不是牛羊猪狗随便任人买卖!

当时,我只派亲信快马加鞭给父王回了一句话:我要她!!!

翼,对不起,我知道父王既然接受了这个“货品”就一定会把她配置给你;从小到大,我读书不如你,武功不及你,无论什么事,都是你占先,无论什么人,先想到的都是你。但这次,我轩辕羽决不会把她让给你!

叫阵。叫阵。

我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我与她在战场上见面了,以后,她将被枼国皇宫所奴役,再也不会有这样意气风发的生机。

花儿,花儿,你知不知道,你被自己最爱的人出卖?

花儿,花儿,你有热烈的青春和纯洁的笑颜,难道你的一生,真的就要这样被利用被束缚被注定?

花儿,花儿,我想拥有你,却更希望你获得宝贵的自由,而不是皇宫那座深牢大院。我不愿看到你像我的母亲一样在金丝笼中憔悴而亡……

那白色面具下面,有我日夜梦见的洁白无辜的脸。于是,我转身挑枪……面具飞了出去……

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我只想将你紧紧拥抱……

轩辕羽番外2

父王这次终于做了一件遂我心愿的事情,虽然我痛恨新郎不是我一个,但,能拥有她,就应满足。

从今以后,我将能以她丈夫的名义出现在她身边,疼她,保护她,任谁也不能欺负她,割断她身后那些无形的线,剜掉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手,让这个不知情的木偶真正获得应有的自由!

我按奈不住喜悦,夜里偷偷潜入将军府。

其实这种事我不是干过一次两次了,从我开始对她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后,就经常在夜里悄悄的溜进来观察她。

看她吃饭睡觉,看她静坐发呆,看她提笔急书……

可这次我看到了什么?我竟然看到了我那寒冷如冰山高贵似神祗的哥哥竟然悄悄趴在花儿的窗户上偷窥!他脸上有意想不到的震惊和心疼,我忽然意识到,花儿可能出事了!

等他走后,我忍不住上前去,看见她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静静的站在房间中央,四周撒满了破碎的纸屑……

用了些药将她迷晕,我进入她的房间,捡起了那些纸屑,一点点拼补起来,才知道,这正是那个出卖她的人劝说她出嫁的一封信!

我的心不可抑止的疼了起来。从没试过因为什么人而觉得心痛,可今天,我却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我只懂得找我打架甚至想杀掉我的女子而难过……

我很后悔,若是那天晚上我就这样将她带走,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值得么?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抛弃你的人而寻死?

其实我又有什么资格批评她呢?我不也是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人而心急如焚甚至暴跳如雷么?

浦宣若英浦宣若英,若是花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管你是不是跟父王定过什么协议,我

一定不会饶了你!!

翼加派人手打听花儿的消息,虽然他淡淡的说是不想延误婚期,其实我知道,他心里一样担心着她。

花儿终于醒了,可是她居然完全失意!她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战场上几年的磕磕碰碰,几年的费尽心思逗她开心,希望她能对我印象深刻,哪怕是坏的印象,竟然付诸东流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吧,如果你将所有的都忘记,那么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你重新认识轩辕羽。

我跑到翼的房间,告诉他,我喜欢她!我说不管以前怎么样,这次我不会让他!

我发狠的说:即使这次是你喜欢的,我也一定要抢过来!

他竟然平静的说:你若喜欢,送于你无防。

我快被他气死了,他究竟明不明白,花儿不是随便送来送去的物品!

我咬牙切齿说:我不要你的施舍,我要跟你公平竞争!谁先得到她的心就是谁的。

他哼了一声:随便。

翼,不要装作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能骗得了别人,甚至骗了你自己,但是你骗不了我!你喜欢她。我也是!这次,就让我们来一回公平竞争吧!

翼现在越来越喜欢偷窥花儿了,可那个笨蛋她一点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每天我们两个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悄悄看着她,看着她换上艳丽的女儿装,看着她傻里傻气的问一些白痴问题,看着她笨手笨脚的练习武功,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指天骂地,还有指名道姓的骂我们两兄弟……

骂吧骂吧,随你怎么骂,只要你高兴……

就这样,看着她渐渐变得更加活泼更加有生气更加的光彩照人更加的……打动我心……

婚期将至,我兴奋的整夜整夜睡不着,可我和翼谁都没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笨女人竟然会逃婚!

翼收到父王手谕二话不说把军中事务丢给我自己便匆匆南下寻人。我自然不能落后,用最快的速度打点一切,也跟着南下追妻。

花儿花儿你个小妖精,看我追到你,怎么修理你!

等我赶到山庄时,好像已经错过了很多东西。翼用了一个词形容他遇见她时的情形,那个词叫“一舞倾城”。

我不想去追究那些他心中的疑惑,只希望尽快见到她。

我冒冒失失的闯入了温泉池。刚好听到她在吟诗。

很美的诗,诗中的意境更是诱人。我不由自主的叫好。她却将我认成了翼。

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拳头不由自主的收紧,难道我这辈子都比不上他么?

我一步步凑近,逼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再仔细瞧瞧我是谁。

她总算是认出了我,而且她的神情有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她似乎对我这张脸有些动心……

生平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容貌而感到高兴,谁知道嘴巴却不停使唤的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暧昧的距离挑逗的话语,她终于发怒了,抄起衣服砸了过来。

我虽然没有翼那样冷酷,可惩罚人的手段却一点不会比他逊色,所以,从小到大,还没有谁敢对我如此放肆。

不由的笑出声来,这样火爆的性子,也只是这个小妖精才配拥有。

她气急败坏的让我滚。她生气时,眼睛瞪的圆圆的,好可爱。我无赖的说这是我的地盘,你凭什么?

温泉里有些水雾氤氲,迷迷蒙蒙。

池水微荡,水波在她的肌肤上晃出波纹,流光闪动的眼睛映着离离水光,如水青丝悄无声息流泄了一肩一身,衬着雪白的肌肤,那一份黑白分明让人觉得异样。明明是不染一丝尘埃,又有些蛊惑妖异。

我突然口干舌燥起来。然后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翼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我心中的魔障!天!我竟然……

讪讪的收回那只不由意识控制的手,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两句。

后悔。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唉!不知她会不会把我想成是急色的小人。

临走时转身看她一眼,她却急忙找衣服遮挡自己……看来,真的是把我当坏人了……

当晚,被翼严厉警告,要我离她远一点。

第二天,她的门口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丫鬟把守,我想,翼这是做了“双重”防范。一防她逃跑,二防我进入。

其实,若我要想见她,屈屈几个丫鬟能奈我何?只是……我现在真的不敢见她。

从来没有试过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今有了心仪的对象,却不知该怎么表达!我鄙视自己!以前那个惯于逢场作戏风流潇洒巧舌如簧花前月下甜言蜜语的我哪里去了?为什么见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反而行为失控脑袋失灵连言语都跟不上趟呢?

真是……颜面尽失碍…

在屋里痛定思痛了几天,结果发现翼带回了宇文鹤。

我突然意识到,他能大费周章的请来宇文鹤帮她做嫁衣,说明这回翼也是来真的了。

我如困兽,在房中不停的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让他比下去,我不能让花儿先爱上他,我……

我要先向她告白!我要让她知道,我轩辕羽喜欢她!

轩辕羽番外3

我竟然能有幸听到她抚琴而歌。那美丽抒情的调子,打动人心的词,听的我竟然有些想哭。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就在这时候,她发出一声叹息。

几不可闻的轻轻一叹。却揪人心弦,让我痛之又痛。

我想,纵然是秋叶的凋落声,流水的哀鸣声,甚至连月下的寒琴,风中的夜笛,也绝没有她这种叹息声凄娜动人。

可我,不想让她伤心,不想让她难过,也不想让她叹息。

我知道,每次她骂完人之后心情都会好一些,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逗她生气。

她果然生气了,开始冲我大吼。我不怕被她骂,只是,我真的想知道,失去记忆后的她,这样的歌曲是唱给谁听?

她说,唱给我想唱歌给他听的人。

我心中一颤。难道,她依旧没有忘记他,难道,她依旧不肯放弃他?

我好想告诉她,你想念的人他出卖了你!可是,我不忍再次看到她绝望的表情。

于是我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忘了他……

翼打算十五之后便带她回国完婚,我说,趁还没回宫,带她去庙会转转吧。以后,或许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于是,翼叫她来同我们一起吃早饭。看着她那副吃相,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她一气之下甩筷子走人。

不知为什么,从小到大养成的那种恶劣因子冒出来头来,我不加思索的说她像是饿了一辈子的乞丐。

她怒极返回来揪着我的领子说我是色魔。我愣在当常

原来,在你的眼中,我真的是这样一个人。

我知道,我有过无数的风流帐,可是,不管我之前有过多少女人,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让我动心的,让我想保护想宠爱想与之过一生的人!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也忘记了怎么跟翼吵起来的,甚至差一点就动手打人,只记得最后大家彼此妥协,发誓以后不做任何手段,要她自己选择。

我想错了,我以为翼会遵守自己的诺言。但是不是。

无法形容自己看见衣衫不整的她与他亲昵的行为的时候心中的疼痛、绝望和愤怒。

那些隐藏在死灰底下的,零星的恐慌,燃了起来,一路烧着,燎乱了整个的心原。

我再也无法忍受她对我的视而不见,再也无法忍受她卖弄风情,于是我从他身边虏走了她。

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我要告诉你,你应当是我轩辕羽的人!

是怎么把她甩上床,怎么把她拨了个精光,怎么把她困在床头的?

乱了,一切都乱了。本是打算告白的不是么?怎么会演变成这副情景?

脑子一片空白,等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赤身裸体的她的上头。

光温柔地泻在她身上,她的肌肤像缎子般发着光,那白玉般的胸膛,骄傲地挺立在温暖而乾燥的空气中,那两条浑圆而修长的腿,线条是那么柔和,柔和得像是江南的春风……

等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想慢慢来的!上回就是因为顺序错了,然后什么都错了,让她讨厌我,为什么这次又让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呢?为什么等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强自将她压在怀中吻了个痛快?

停下来吧!趁没有乱的更离谱,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可是该死的,她为什么要哭?

难道我的吻就真的让她那么委屈么?

我停不下来了。

我失控的在她颈间咬出了血,我要留下我的印记,我要让她知道,为了她,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既然已经错了,那么再错几步也就无所谓了,只要结果是一样的!

啃咬吮吸出一个又一个印记,欲望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猛烈,我又封住了她的唇,吻的更悍、更猛、更失控。

撩拨,勾引,挑逗,我要让你明白,你是怎么将我迷乱,我要让你明白,我是怎样的想要你!

好象渴了许久,只等着这一刻甘露的润泽。我激狂的吞噬着她的甜蜜……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砸开了。

来的人不是翼。

我慌忙用被子将她裹上,这个不速之客,竟然敢善闯这里,看着她与他对望时的眼神,我心中激起了强烈的妒意。

那个叫慕容流白的人还是把她抢走了。

一路的波折追寻,最后得到的消息竟然是……

我感觉自己的心“砰”的一声碎成无形。

没有她的日子,我无比的消沉。我甚至不敢正视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的事实。

我不断的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说,天底下一定有跟花儿一模一样的人,哪怕没有,能及得上她一分也好。

我寻找,寻找,只为能找到哪怕跟她有一点相似的女子来慰藉减轻我的那种刻骨的疼痛……

于是,我收了绿腰在府里,仅仅是因为她那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会让我想起一个名叫上官飞花的女子。

于是,我收了揽月,因为她几乎能弹出与花儿一模一样的琴声……

我还在不停的寻着,我甚至奢望有一天,花儿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翼提出要跟大熙国对抗的时候,朝廷上下的人都反对,这一次,我坚决地站在了他的一方。我甚至主动提出要求率兵出征……

战争与杀戮,美酒与佳人,三年过去了,我的痛苦丝毫没有减少反而不断增加。

我痛恨我自己,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思念的绳索将我捆绑,层层叠叠,无法呼吸,在每个夜晚勒紧了心脏,痛到骨髓里……

高高的祭祀堂上,供着万人膜拜的神灵,可这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吗?若是有,为什"奇"书"网-Q'i's'u'u'.'C'o'm"么听不到我的呼唤,为什么不怜悯我的祈求?

揽月给我出了个主意,于是府里的美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可是,我见不到我想见的人……

喝醉了,揭桌子,摔杯子,发酒疯,骂人,哭泣……麻木了,心意冷,万念俱灰……

又是十五,宾客满座。我百无聊赖的靠在椅背上,喝了不少酒,想着曾经那些值得纪念的点点滴滴。

乐声起,轻盈的脚步声中,款款走来一人。

她面上蒙着轻纱,虽然不能瞧得见她的脸,却令人觉得她必定是天香国色,绝代无双。

屋子里虽然没有风,但却也令人觉得她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我睁开这半醉半醒的眼睛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她身上似乎有着我熟悉的味道。

她对我楚楚而笑,婆娑起舞。

是什么歌象佛经一样地缭绕,打动我心绪:

别叹息色是空空是色色变空啊空变色

末世摩登伽此刻不变色

是美色出色生色问谁可以不爱惜

唱出惜色的歌摩登伽正是我

莫呼洛伽莫呼洛伽揭谛摩柯

莫呼洛伽莫呼洛伽揭谛摩柯

天龙之女一曲婆娑心眼中了魔

尽我角色意识美色来请你爱惜

良夜又逢末世人珍惜今宵记住我……

我看到了什么呢?如此让我叹息。一场视觉的盛宴。

歌声中,眼前已经幻化成了一个锦绣世界,她的腰肢散出迷人的气息,她的眼神闪烁着缤纷的色彩,让我意乱神迷。她高贵,神秘,摇曳生姿,玉臂生辉。她越舞越近,呵气如兰。似有天花坠下,迷乱了我的眼睛。

我却不忍再看,握紧的酒杯,棱角深深刺入了手心。

你是谁呢,让我如此地熟悉?

你是谁呢,那眼神送出震撼的消息?

你是谁呢,为何会让我不忍再看你?

你是谁呢,如何刹那占据了我的心灵?

她舞蹈着,用柔软的身体靠近我,仿佛在我耳边诉说着什么。你在说什么?她微笑着向我摇头,一挥手,一旋转,巨大而华丽的衣裙几乎蒙住了我的眼睛。

你是谁呢,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你是谁呢,此身又是谁的化身?

是你么?是你回来了?

是你么?为什么有着相似的灵魂却有着不同的身躯?

我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杯。害怕。真的害怕。

怕有了希望,换来的却是无比的失望与伤心。

我害怕自己把那份奢望放进了贴心的口袋里,却被它反噬一口,爱的毒液猛烈的钻入心脏和骨髓,从此跌入深渊,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献歌

回到后台,我并没有急于抱琴出去,反而在隔间里脱下了那套华丽的衣服,细细换上了之前准备好的一袭银白色衣裳——银白的短褂,银白的长裙,又取下了多余的首饰,让青竹将我的头发盘起,换上淡淡的容妆,才慢慢步了出去。

其实,偶尔适时的等待反而能撩拨起别人更大的兴趣。

台前,琴案已经布好,甚至还竖起了香炉燃了一支檀香,烟霞缭绕间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看到我从后面出来,轩辕羽眼睛一亮。

我小心翼翼的放下白玉琴,对众人侧身轻轻一福。然后端坐于琴前,轻巧的举起一双柳枝般的藕臂,左手按弦,右手试着一拨一勾,厅内立时响起几声悦耳的音符。

调准了音调,我凝神敛息,轻吟慢挑,十指如葱,缓缓的奏了起来,歌声疾而不速,留而不滞:

宝髻匆匆梳就,铅华淡淡妆成;

青烟紫雾罩轻盈,飞雪游丝无定。

迎风香气袭来,雁声不见书信;

楼上佳人独徘徊,啼看落花满径。

古旧的乐府曲调,我唱的不急不徐,眼见他目光中的星火逐渐熄灭。

心中淡淡一笑。既然不想被你认出来,自然也不会有如你预期般的表演。

夜寒微透罗裳,露冷霜寒尽倾;

恼乱横波愁一寸,断肠笛声谁听。

相见不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相见不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游丝渐走更远更停……

一曲歌毕,厅内琴音已灭,曲声已渺,他沉默无语坐于高台上,我起身准备退席。

这时候,却忽然见他飞一般的从高高的座椅下来,在众人一片哗然声中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问:“你究竟是谁?”指尖痉挛,深深嵌进了我的肌肤。

我抬起头来,虽然有些惊讶他的举动,却毫不慌张,如嫣的脸上不为所动,淡淡的瞥他一眼,樱唇轻启:“爵爷刚刚才问过莫爱的名字……”

“不是!!不是……你说,你究竟是谁?”他紧蹙的眉宇间流露出巨大的疑惑和询问,失魂落魄的眼中满含着一种莫名的期待。

手臂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看到他如深海般幽蓝的眼睛里出现的期待和惶恐,我本是古井无波的心中不知为什么忽然一荡,却仍强自镇定,身子向后撤开一些距离,面带一丝不悦道: “民女莫爱。还请爵爷先行放手。”

此刻,他似乎被我的淡漠激怒而失去了本性,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用力一带,将我方才拉开的距离变为了零,甚至是负数——比原先更贴合,身子凑到了我的面前,鼻鼻几乎相碰,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语气炽烈狂热:“不管你是谁,我想告诉你,花儿,你是属于我的1

此话一处,声音无比响亮,四处皆闻,就像半空中炸响了一道惊雷,震呆了大厅内所有的人。

脸上感受到他热切的呼吸,我脑子忽然一片晕眩,想要出声斥责却又觉得浑身无力,他眼中的肆意狂乱和刚才侵人肺腑的霸气让我震撼之余竟然心绪紊乱,百味交集,一时弄不清自己到底应该高兴还是后悔。

正在慌乱间他准备俯身而下吻上我的时候,一个尖锐嘹亮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在大厅门口响起:“国——王——口——谕——”

哗啦啦,听到这个声音周围的人迅速走到正厅内跪倒一片,这才回神的我聚起神志里残存的清明,推开轩辕羽,也随着众人微微伏下身子,然后听见那人大声说道:“国王口谕,宣民女莫爱即刻入宫,不得有误!1

什么?宣我进宫??

我没听错了吧?身子一震,惊讶的抬起头,发现那人目光炯炯,此刻正落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我不过刚刚才报上自己的名字,爵府与皇宫相隔较远,这么短的时间,轩辕翼如何会知道的?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要急着宣一个小小的歌舞姬入宫晋见?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中出现,偏头一看,轩辕羽此刻脸色非常难看,大约与我一样有着相同的疑惑。

未等我把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消化掉,那个穿青色朝服代宣口谕的人便率着一群侍从和禁军走了进来。

二话不说,一个小侍缓缓从桌上捧起我的琴谨慎的抱于怀中;另外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的侍从从旁边小侍手上接过了银狐斗篷小心翼翼的给我披上,然后恭恭敬敬的弯腰抬手,示意道:“姑娘这边请。”

“哗”,随着他的手一指,旁边的人迅速而又整齐的退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不知为什么,此刻我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众目睽睽之下我又不能抗旨,于是欠了欠身说:“有劳大人带路1

“等等1正欲随他们走人,轩辕羽上前一步说,“国王为什么要见我的人?”

“这……”带路的侍从被突然拦下,一时面露难色。

“你们回去告诉国王,天色已晚,她身体不适,有什么事,明早再说1说完他欲将我拉入怀中。

身边那位代宣口谕的人不作痕迹的将我挡在身后,不卑不亢拱手道:“爵爷若有任何疑问,明早请直接面圣;我等有命在身,刻不容缓,还请爵爷行个方便……”

瞅着他们说话的当,我暗暗催动内力让金凰出窍,悄悄飞到厅后青竹身边,低声说:“我现在要入宫,你速速回到住处与如花别离汇合,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亦不要走散,万事等我回来再说1

青竹听到我的低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幸好最近勤加练习,元神可以自由出入且已能通人言,否则此刻被这一行人强行架了去,青竹他们肯定会极其担心,万一冒失作出个什么举动,坏了大事就不好了。

传了话,收回元神,发现自己已经被带着走到了外面的皇家马车前,左首小侍恭敬的打开车门,右面另外一个则端来脚踏扶我上车。

皇家的马车果然是豪华,车内铺陈整齐精美,一尘不染。

坐进去的那一刹那,忽然想起门口闪过的那个人影,模糊而又熟悉的身法,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看来这次,尊贵的枼国国王轩辕翼陛下真是冲着上官飞花而来的了。

是福是祸现在都躲不过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横剁竖剁都是要剁,何况现在谁为刀俎谁是鱼肉还不知道呢,我又何必那么担心。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我舒舒服服的往锦毡上一靠,闭目养起神来 。

又见冰山

好歹算是有机会到皇家宫殿逛一趟,怎么着也应该瞧瞧正宗的西洋景。可天黑路长俺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就睡着了……睡的那个香呐,等到被人轻声叫醒时,发现自己居然就已经在国王的寝宫外头了!

仰天长叹一声,那个遗憾碍…

嗯,不过现在睡饱了,觉得脑子特别清晰,精神也特别好。

我整理容妆,神采奕奕的下车。轩辕翼,出招吧。

雪白的石阶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我踩得稳稳当当一步步上去。

寝宫的门大开,左右一个人都没有,我抬腿走进去。

汉白玉雕就的梁柱,黑金墨石砌成的地面,宽敞的寝宫看起来无比的整肃华丽,却一点都没有那种感觉……那种温馨的让人可以安然进入梦乡的感觉;反而显得异常的空旷而冰凉。

轩辕翼就睡在这种地方么?冷冰冰的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生气。跟他那个冰山性格还真是配套。

看来这人的意识形态就是不一样,审美情趣也不一样。像我,就喜欢那种小而温暖的空间,有宽大的床,柔软的被,宁静的灯光,梦幻般的色彩……

呃,扯远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人呢?

一眼望过去,大的不象话的空荡荡的寝宫除了桌椅几案宽大的床榻之外,根本没有人影子。

有些疑惑,待我转头,发现外面的人马也走的干干净净,诺大的地方似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咦,怪了,不是急候候的把我招进宫么?怎么这时候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人呢?到哪里去了?

“陛下?陛下??国王陛下???”我轻轻唤了几声,没人作答。

一阵风吹来,寝宫里的轻纱飘飘扬扬,映着影影绰绰的灯火,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咳,请问,这里有人吗?”我提高了一些声音问道。

只听到回音袅袅,还是没人应答。

叫我来,他却不见踪影,靠,玩什么捉迷藏?!我怒了。

“喂,有没有人啊,有人就哼一声,本姑娘还有事要忙着呢,没空玩这种弱智的藏猫猫游戏!喂,有人没有?有就出来!1

居然……还是没人回答。

好!既然你不出来,我也没那个闲情逸致等。您爱咋滴就咋滴,本人恕不奉陪,拜拜了您呐!

我转身欲走,抬头却远远看到有人站在外面花木扶疏的平台上,月光下身姿挺拔如山,穿着件长袍,长发束在头顶,发梢在风里轻轻飘动。只看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出无限的美好又无形的压迫。

我醒味过来,随即走上前去行礼:“民女莫爱参见国王陛下1

他缓缓转过身来。

英气的眉,邪魅的眼,挺翘的鼻,冰酷的唇,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轮廓分明的脸……一身优雅随意的素淡长袍却无法掩饰天生的王者之气,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贵胄至尊霸气混和着性感魅惑成熟稳健的英俊风情,让我不由的呆住了。

“你来了。飞花。”

嗯?什么?我回神。这家伙,真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埃

不过……你喜欢照直了走我却偏偏爱好拐弯抹角……

“请问陛下是在同……民女讲话?”我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飞花你不需要装了。”

他的声音意外的沉静,甚至有一丝说不出的无奈。虽然是我记忆中的那张霸气十足的脸,但却又仿佛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了。

以前的他棱角峥嵘,霸气外露,就像一头极具攻击力蓄势待发的战豹,而现在却像被什么磨圆了许多一样,棱角模糊。

明明知道他应该是和以前一样危险的,我却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警剔。

皱着一张小脸,我说:“陛下,民女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不要再演戏了,飞花,我知道是你。”

“陛下……民女……”我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眼神无辜的望着他。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飞花,你准备要玩到什么时候?1

玩到什么时候?我眨眨眼睛,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大家都跳进来了,难道你还想独独站在岸上观望?这么好玩的事情,没道理不拉你下水不是?何况还是你自己找上来门来的……

“玩?……民、民女不敢,民女不敢……就是再借民女一百个胆子,民女也断然不敢冒犯尊敬的国王陛下……”

“上官飞花!你究竟想怎么样??!1

呃,连名带姓……看看那双紫眸中早已涌动的波涛……没错,他又生气了。

几年不见,这火爆脾气还是没变碍…当初我是怕你要死,可现在么……

“陛、陛下……民女不敢……民女实在是不懂您、您在说什么……”我口齿不清,脚底发软,连身子都微微抖了起来。

“你……!好!很好!!几年不见,你比以前更聪明了……要玩是么?寡人奉陪到底1他一怒之下拂袖转身朝寝宫走去。

我突然发现,他的自称从“我”变到了“寡人”,这样的语气,就像是在向我宣战,或者是说,已经接受了我的挑战一样。

嗯,先入为主,毫不退让,这才像我认识的轩辕翼嘛!

我抖擞精神,碎步跟上前去。游戏正式开始咯!

“你叫什么名字?”在寝宫宽大的床前坐定之后,他冷冷开口问道。

我叫什么名字?你白痴还是健忘?传口谕的时候知道的清楚这会儿怎么犯起了糊涂?

腹诽完毕,开口作答:“民女莫爱。”

“莫爱?你姓什么?从哪里来?为何见了寡人还不下跪,难道你连一点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么?”

我愣了一下。骄傲强横的他啊,一旦迎战,果然是咄咄逼人。

不过我也在他的提问中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莫爱这个名字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矩”。因为这里的人都是复姓,也就是说最起码完整的姓名应当是三个字,而我的却是两个字。

好吧,既然这样……

“民女从记事起便无父无母四处流浪,莫爱就是我的姓名。民女以卖艺为生没有固定的家,自然也就不好回答陛下‘从哪里来’这个问题。若硬是要作答,民女只能说自己前不久才离开爱沙国踏上枼国这片土地。民女自幼漂泊没有受过什么正统的礼教教育,所以对枼国的礼节多有不知,还望陛下宽容,原谅民女一时疏漏……”一咬牙,我缓缓跪了下去。

他倒是伸一只手过来稳稳扶住我的胳膊,说:“所谓不知者不罪。这礼,今天就免了吧。”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1我侧身作福。

好个轩辕翼,恩威并施,还真有你的!第一回合,算你赢!

琴韵

“不过……”轩辕翼将我扶起后又说:“你在爵府报名时可不是这套说辞。若我没记错,好像当时你可是有父有母的大家千金,前后书童随从也带了不少呢!我想知道,这你又作何解释?”

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把我入府的前前后后调查了个清楚,他做事还不是一般的有效率。

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他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我后退数步,屈身跪在了他面前道:“陛下英明,陛下想必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羽爵爷府上广纳歌舞姬的事情。试问这枼国的黎民百姓,哪家的女儿不希望能有朝一日麻雀变凤凰飞上爵府这座高枝?民女食红尘烟火自然亦不例外。但民女自知出身卑微,而爵府地位高贵,民女希望入府献艺博得青睐,却又不愿意让别人瞧不起,所以才谎称自己是名门之女望能得他人另眼相看。陛下明察秋毫,洞悉透彻;民女为一己私欲说谎在先,自知有罪,请陛下责罚1

我双膝跪地,身子却直直的迎向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惧神色,言语平静,如一枝开放在旷野中的花朵,纤细而坚韧。

小样的,这回我倒真要看看你想要怎么样!是定我欺君罔上即刻拉出去砍头还是定我惑陷重臣打入天牢候审?

见我屈膝,他面色一紧,变得有些僵硬,口中低低诅咒了句“该死的”,而后又提高声音道:“嗯……没有人愿意一辈子生活在轻贱的角色里……你之所以说谎,也是因为自卑心理造成的,寡人念你初犯,且认错态度诚恳,不予深究……”

唷?这倒奇怪,你问这问题不就是想要为难我么?现在给了你为难我的机会,你居然又放过我,不觉得可惜么?

“不过……”他双眉挑高,缓缓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身子向前一倾,眼微眯低首注视着我。

现在这个跪地的姿势让我处于极度劣势,仿佛柔弱得没有半点抗拒能力一样。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我包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转开目光,微微低头。

就知道不会轻易放过我!说话说半句,不过不过,你这个不过时间也太长了吧?我继续腹诽。

“不过你以后再不要轻易下跪,我不叫你跪,你就不许向任何人跪1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肩,施力把我提起来,一字一句的说。

“啊?哦……”我一下子有些回不了神。

这个男人不是最享受别人的恐惧与顺服的吗?为什么会主动让我起来?不会是猫哭老鼠假惺惺吧?

不管怎么说,场面上的话还是要的,我于是再次轻轻一福道:“谢陛下宽宏大量。”

“不用,寡人一向大度。”他挥挥手,很拽的微扬下颔。

我……我真的很想说,借我个盆用用。有见过这么夸自己的人吗?我吐。

不等我做任何表示,他又扬眉道:“不过……”

怎么又是不过?他的不过还真多。

“今夜请姑娘来,并不是要兴师问罪。寡人听闻姑娘舞姿蹁跹歌声妙曼,不知能否为寡人奏上一曲?”咋听是一句恭谦的问话,却含有异常肯定的口气。

我微微一笑,“承蒙陛下错爱,民女愿沐手焚香,为陛下献上一曲。”

沐手焚香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真叫来了侍女立了琴案,兽炉焚香,放好白玉琴,又捧了盆清水到我面前。

仔仔细细净完手后,我身对轩辕翼端坐于琴前,摒除杂念,准备拨弦。

他却在这时开口道:“姑娘这琴通身雪白,丝弦晶莹,虽无任何雕饰花纹,华光却隐约流动,真不是一般凡品呐1

看他目光闪烁的盯着我的龙骨白玉琴,知道遇上了行家,这时候谦虚也没用,于是笑道:“陛下真是慧眼如炬!民女就这么一件讨饭的家什,自然不能太差。”我用手指轻轻一勾,一个清音便溢了出来,“蒙陛下厚爱,民女献丑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悠然地拨动起琴弦来。

初始时琴声恬淡幽雅,如松风拂远,石涧流寒。继而山之巍巍,水之洋洋,斧伐之丁丁,橹歌之矣乃。曲声飘逸,轻灵出尘,若置身深山幽谷,踏访老木寒泉。

心念一转,手指微动,揉挫拢挑,琴声渐渐变暖,弦音欢快,似有丽日当空,长虹贯顶,万物知春,草木勃勃,百花齐绽,千红俱现,鸳鸯临池,春意盎然。

手上动作逐渐加快,琴声愈拔愈高,转而雄浑激越,仿佛穿怒海登险峰举目眺望,眼前天高地阔风平沙静,碧空万里如洗。一时胸中豪情壮志,汹涌澎湃。

不知是雄浑的琴声撩动了我的心绪还是心绪带动了琴声,这时间我的脑海中逐渐呈现出硝烟弥漫的战场,指下曲子也随之高亢激越起来,宛若天边突然跃出虎狼之师,正在高速接近。弦音起伏跌宕,如闻铁蹄铮铮,烈风来袭。我的手如弦之魂,弦似手之影,凌而不乱,离而不殊,走飞挑推间,峥嵘顿起。金鼓声、弓弩声、马蹄声、铠甲撞击声、士兵嘶喊声纷沓而来。待到琴声飞扬峻直慷慨激昂,穿云裂石直达云霄时,我恍惚觉得自己已置身于沙场之中,周身是两军交战,人马盘旋,时而有智者运筹帷幄,时而有猛士斩将擎旗。杀声震天彻地,凄嚎满山遍野。

惊心动魄的曲声中我的心微微的颤抖,不由的幽幽低声叹息,两军交战,无论谁输谁赢,苦的永远是黎民百姓。想到这里,手下的琴声且低且缓,渐离渐远,逐渐缠绵悱恻,时断时续。犹如倚门眺望的深闺怨妇,正在担心自己从军的丈夫能否平安归来。弦音一声慢似一声,徐徐归于平静。

琴音袅袅,终归于寂。

此时端坐于榻上的轩辕翼沉默无语,眼睛越过我不知看向什么地方,思绪似乎飘了很远。

过了半天他才长出一口气,魂魄归位,神智重回体内,赞道:“不可思议!想不到莫爱姑娘琴艺如此出神入化感人肺腑,当真了得!只是后半段杀戮之气太重了些,似有离经叛道之嫌,不知是何缘故呢?”

我双手离琴,站起来轻轻答道:“陛下过奖了。莫爱不过是想到了这几年国家之间烽烟四起,百姓困顿,流离失所,一时心中感慨,这琴声就有些走火入魔,还望陛下见谅。”

“想不到你区区一名弱女子却有这般悲天悯人的心思,真是难得1

“人是父母生,心是血肉做,眼见妻离子散哀鸿遍野,自然是心有戚戚焉。”

无暇宫

“几年不见,你的确是比以前成熟多了……”轩辕翼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民女……”

他挥手打断我的话,道:“寡人累了,不想再同你争辩这件事情。你是飞花也好,莫爱也好,在寡人的眼里都一样。你是谁,你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你不愿意承认,寡人也决不会强迫你……来人哪——”

迅速有身影从门外闪入,躬身快步走上前领命。我定睛一看,是之前那位年长的侍从。

“天色已晚,德顺你带莫爱小姐到无暇宫先行休息。”

那个名叫德顺的侍从明显吃了一惊,随后迅速恢复平静道:“是!莫爱小姐请随我来。”他转身对我鞠了一躬,然后到前面带路。

“陛下晚安,民女告退。”我侧身作福,抱起白玉琴,看一眼轩辕翼,他目光深沉。

心里突然有些意兴阑珊。没了对手,独角戏唱不出任何激情。

我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要否认上官飞花这个身份,为什么在别人明明已经认定的情况下还要继续退拒?

我在担心什么我在害怕什么?是不想再用别人的名字接替别人的人生继续活着,还是想与过去彻底决裂不再与往日那些情感是非继续纠葛?

究竟是为什么?在离离认出我来的时候能坦然承认却在他们认出来的时候拼命拒绝?

不是说了要来联合他们的么?为什么在听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之后却想要改变初衷?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躲避?我在躲避什么?

…………

心思纷繁间听得一个声音说:“莫爱小姐,无暇宫到了。小心脚下……”

这才注意到尽管自己脑中混乱,脚下的步子却没停,此刻自己已经站在了宫殿的台阶前。

顺着在月下雪白发亮的台阶往上一瞧,整座宫殿,精美而华丽,在月光下泛出玉白色的光芒。

仔细看才发现,原来这整个宫殿都是用白玉所建,连台阶都是上好的白玉铺就,琼楼玉宇用在这里竟是一点都不差。

环顾四周,发现这宫内种满了白色的花,样子很奇特,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似乎已经很久无人修剪了,肆意蔓延,在这样的冬季,开得铺天盖地,更是暗香浮动。那清冷的芬芳闻得令人迷醉,几乎辨不清天上人间。

象银子一样的月亮的光洒满这宁静的像仙境一样的地方,浮光掠影,其辉融融。

难怪叫无暇宫,居然用上等的白玉修建这么一座巨大的宫殿,还真是奢侈。我失神片刻,才举步而上。

这院内的植物应该已经有些年代了,不知道以前谁人住在这里。

心里想着,已步入正厅,发现厅内摆设亦是极尽豪华。

紫色丝缎长帘蔓地,壁上七彩琉璃,一桌一椅皆是无暇美玉雕成。

大厅左右还各有两间房室,左面房间用巨大的青玉雕花屏风挡着,右面则垂着一道珠帘,帘子全是用夜明珠串成,光华流转,晶莹夺目,美如幻梦。

“莫爱小姐,这是嫣红、流翠,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对她们说。时候不早了,让她们服侍您早些休息吧。”德顺从我手中接过玉琴放好后说。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出来两个侍女,面目有些熟悉,仔细一看,居然是当年在山庄里伺候过我的那两个丫鬟。

我点头道谢,德顺退了出去。

“小姐要沐浴吗?”

我点点头:“也好。”

“小姐您先坐一下,马上就好。”嫣红躬身退到了左面的房间里。

我随手撩开珠帘,走进了右面的房间。

房中空旷,灯光朦胧。帘幕无重数后,是宽大的白玉雕出来的床榻,珍珠为席纱为幕,紫色的流苏摇曳坠地。

床前青玉案,案上白玉瓶中插着一枝腊梅,梅花争先恐后的怒放,不动声色的妩媚,开的极盛。旁边还有一只精巧的金猊,吐着袅袅的沉水香,更觉迷离异常。

床的左首边还有一张青玉躺椅,椅上铺着一整张雪狐皮。

而躺椅的上方玉雕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淡墨的画。

画中不是山水,却是一位女子,一位如烟似雾欲趁风而去的女子。

黑白灰,浓浓浅浅的涂抹,有一抹绿,灵动得让人触目惊心。

似袅袅的水气,若翻飞的芦花,像荡漾的柳枝,如展翅的天鹅……长袖当空,衣袂飘舞,虽然看不清眉眼,可单是那份气质,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当年百花楼中翩然起舞的我!

心里一惊,百般滋味顿时涌起。

画幅角上还有几行小字:

歌罢烟波碎,琴里暮云追。卷袖翩翩舞,惊鸿迭迭飞。愁思白头添泪,芳菲片片成灰,常相忆难相随,梦断千里不回。

明明是流畅刚劲的笔锋,却又能瞧得出周折困顿;缠绵低回的语调中饱含着倾诉不尽的无奈相思之情,看一眼,让人心里堵得慌……

常相忆难相随,梦断千里不回……唉……

“小姐?小姐……水备好了,请这边走。”流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神,深吸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转身道:“好。”

随她们出了卧室穿过大厅转过左首的屏风,来到一间浴室。

水气蒸腾,花瓣荡漾,轻纱飘摇,这浴池大的简直可以游泳了!

换作平时,我早就奈不住性子往池子里跳了,可今天……

唉,我现在心里惦记着那幅画……那分明是出自轩辕翼的手笔……不知为什么,眼前总是出现他执笔拧眉在落泪红烛的旁边怔怔出神的样子……那双失神的紫眸和消瘦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麻木地让旁边的嫣红流翠服侍着褪去衣衫送入池中,看着她们捧来大堆的瓶子瓶罐罐,一会儿为我搓洗头发,一会儿为了按摩腿背,明明是很舒服,我却没心思享受。不知为什么心里反反复复出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两句诗词,整个人跟木头一样机械的任由她们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嚷声。

“…………”

“顺德你给我让开1

我一个激灵,竟然是轩辕羽!

“爵爷您请回吧,陛下吩咐过了,您别让小人为难呀……”

“他凭什么把我的人留在宫里过夜?你给我叫他出来1

“爵爷,陛下真的不在无暇宫内,您行行好,还是先回去吧……”

“你趁早给我滚开!见不到我要的人,我是不会回去的1

“爵爷,您还是回吧!陛下吩咐过了,不准任何人踏出无暇宫半步,否则小人的脑袋不保碍…爵爷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1

“我要去哪里还没谁挡过,要找什么人还没谁敢拦着,德顺你仗着自己在宫里呆的年头久了资历老了敢出来跟我作对了是不是?”轩辕羽声色俱厉。

“小人不敢呀,爵爷!小人实在是迫不得已碍…”

“哼哼,你以为听他的不听我的,小命就能保住了么……”

“爵爷……哎哟……”

听起来,他已经开始动手了。这一掌拍的,不知道那个叫德顺的侍从伤的重不重。

他要是真闯进来,我现在这样子……

“嫣红、流翠,去拦住爵爷,别让他进来1

我赶快三步两步跳出池子,拉过一边的大块丝布抹干净身上的水找衣服穿。

流翠应了一声出去,嫣红则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披上素描绣丝白绸睡袍,又把用丝帕包起来的头发放下理好,扶我回到卧室里。

慌乱间又听到一个声音响起:“羽,你在干什么?1

嗯?轩辕翼也赶来了?!

实情

“你来的正好!我要领莫爱回去1轩辕羽对匆忙赶来的轩辕翼并没有用尊称。

轩辕翼也似乎不已为迕,淡淡道:“天色已晚,她休息了,你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这么说,她真在母后的寝宫里?”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她已经睡下了,你还是不要打扰的好1

“呵呵,没关系,她若睡了我去叫醒便是。再说,我爵府的恋花阁不比这无暇宫差1

咦?原来这无暇宫竟然是先王后的寝宫!难怪当时那个叫德顺的侍从脸上会有那种奇怪的表情……

据说至先王后红颜早逝之后,她的寝宫一直都空着,老国王没有把它赏给任何侧妃,而到了轩辕翼继位后,则更是不准任何人踏足……

可他为什么会让我住进这无暇宫呢?这宫中为何还挂着我的画像?……

还有轩辕羽口中的恋花阁,又是什么地方?

走了会神,回过头来就听轩辕翼喝道:“站住!羽,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一意孤行的毛病,多替别人想想?”

“哼~你还不是一样,根本不同我商量就下旨招去了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人?”

“就凭她是我府上的歌舞姬1

“好!寡人现在就下旨,封她为……”

“尊贵的陛下骄傲的爵爷,别吵了,都请进来吧1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刚刚好让他们听的清清楚楚,也制止了轩辕翼下面要说的话。

从窗口望去,两个手握成拳,像斗鸡一样互瞪的人先是一怔,紧接着马上转身,同时踏上了雪玉台阶。

隔着层层重幕,我披着淡香盈盈的素色睡袍,剪水双瞳清澈明亮,在夜色里宛如天际寒星,静静的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微微侧福道:“请陛下恕我云鬓不整未能远迎之罪。”

轩辕翼明显呆滞了一下,才说:“姑娘不必多礼。”

“谢陛下!陛下,爵爷请坐。”

等他们都在大厅的玉椅上落座后,我姿势优雅仪态万方地斜偎到那白狐皮躺椅上,乌云般的长发自然曳地,一身冰肌玉骨被睡袍遮去了大半,只露出赤裸的脚踝和一小段手臂,倾国倾城的容貌在此刻看起来更加风情万种,彷如百花丛中最娇贵圣洁的那朵,香艳清雅,高贵飘逸,风华盖世。

而对面的两个人隔着珠帘纱幕似乎已经看痴了瞧傻了。

“这么晚了,陛下与爵爷大驾亲临,不知所谓何事?”我吐气如兰,轻声细语,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声音缓缓送出烟雾般的帘幕。

“寡人……”

“我……”

二人本是伶牙俐齿互不相让,此刻却忽然失了言语般,喃喃好久不成句。

“陛下与爵爷不辞劳苦前来探望莫爱,莫爱心怀感激。这夜幕深沉,霜寒露重,陛下与爵爷若是没什么事,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我漫不经心地说着送客的话。

话不多,却似有催眠的效果,轩辕羽听了之后有些失魂落魄的朝门口走,刚走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回来。

“羽,不得无理1轩辕翼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惜还没等他出手阻拦,轩辕羽已经一阵风似的挑开重重垂帘,冲到我面前:“我、我……”却忽然又说不出话来。

我懒懒的把双脚放下来坐正,轻轻蹙眉,问道:“爵爷为何如此冒失?”

“我、我是来接你回府的。”他看着我略带幽怨的眼睛,话语间顿时底气不足。

“这……爵爷,莫爱是奉旨入宫,去留……”帘幕飘荡间我为难的看了一眼轩辕翼,顺势把这记球传到了他的手里。

轩辕羽看到我的眼神暗示,立刻转头说:“我要带莫爱回去,你没什么意见吧?”

轩辕翼深深看我一眼,道:“这几天我与莫爱有事要商议,她还是留在宫中较为方便。”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她留在这里不可?”轩辕羽挑眉问。

轩辕翼沉吟半天才摒退左右缓缓道:“我要同她商议对大熙出兵一事。”

我心里一动,轩辕翼不愧是一国之君,果然是聪明绝顶,一点即通。

“什么?同她?”轩辕羽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翼又看了看我,像是明白了什么,激动的抓住我的肩膀说:“上官飞花,我没猜错,真的是你?1

“呵呵,陛下和爵爷深夜造访,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此事。”我不作痕迹的脱离他的禁锢,轻轻抚了抚鬓角跌落的几缕碎发,道,“莫爱早已说过自己不是上官飞花,为何爵爷就是不肯相信呢?”

“那是……那时因为虽然你声音变了,容貌也变了,可是……眼中的那份灵动和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却始终没变……”

“始终没变么?”我不以为然的笑道,“那莫爱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可能要爵爷失望了……”

“什么?”

“爵爷先请坐,在说故事之前,莫爱有几事不明,不知陛下与爵爷可否赐教?”

“但说无妨1这次两人倒是异口同声。

“莫爱斗胆问一句,陛下与爵爷可都是真心喜欢那上官飞花?”

“是1

“不错1

“爱她?”

他二人均重重点头。

“为什么会爱上她呢?”

“因为她是我轩辕翼的未婚妻1他抢着回答。

“陛下,这个原因未免太牵强了些。”

“爱一个人也需要原因么?呵,若是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也不会有那么深的痛了……”轩辕羽喃喃低语。

我心里一震,忽然觉得有些闷。

也许,他们当初真的是爱着上官飞花的吧……可惜,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遇上了自己心仪的人,注定了会是一场错误的爱恋,也注定了不会有好的结局。

深呼吸一口,接着问:“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两人迟疑一下,都回答是四、五年前的战场上。

“这么说来,陛下与爵爷爱的都是五年前的上官飞花咯?”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头道:“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便喜欢上她的。”

我轻轻一笑:“这就对了!陛下与爵爷喜欢的都是上官将军之女上官飞花,可莫爱的的确确并不是她!因为当年的上官飞花早已不在人间1

“你说什么?”轩辕羽失声叫道。

“我说当年的上官飞花在策马堕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之后你们看到的上官飞花不过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女子而已。而那个女子,三年前也在药王谷的绝壁前跳崖自尽了!所以,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上官飞花,有的,是一个名叫莫爱的人!莫爱与那上官飞花,身躯容貌不一样,灵魂更是不同!所以爵爷,您看错了,您口中的什么灵动什么傲气,由始至终根本就是您自己的错觉而已1

听到这句话,他二人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愣在当常

半晌,轩辕羽才艰难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1

宇文鹤

屋里其暖融融,窗上明亮。我睁开眼,天色大白,推开窗一瞧,外面竟然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大雪压枝,雪下白色的花朵有些开得极盛,有些却已是正在凋零,片片落了下来,一地的花瓣,和着银白的雪,竟然别有一番风情。

“小姐,您醒了?”身后传来嫣红的声音。

“嗯。”我转身点头,“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是巳时一刻了。”

“哦……”都这么晚了呀,“有人来过么?”

“没有。”

我想了想,也是,刚刚看了院子,深深浅浅出出进进似乎也只有两对小巧的女子脚印,应该是没有其他人来过吧。

可是,他们……

嫣红开始伺候着我慢条斯理的更衣梳洗,我心里头则一直在犯嘀咕。

那些人昨晚吵成那样,今天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人呢?

难道是他们已经化干戈为玉帛,结束了内讧统一了阵线?

又或者,眼前的沉寂不过是个假象,巨大的暴风雨隐藏在这片刻的宁静之后?

想到这里,我不由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再次回味一遍。

我记得自己昨夜刚刚来了个亮底牌大揭蛊,震得轩辕兄弟一愣一愣的,自我感觉不错,颇有成就感的时候,等不急我回去的三人一鸟不听指挥地呼啦拉从天而降,结果本来可以简单化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该撇清楚的关系反而越描越黑,到最后我耳边嗡嗡响脑子晕乎乎眼皮千斤重,不得不下达逐客令,让他们二对三的阵线,哦,不对,是二对四的阵线高抬贵脚移驾他处,继续他们百年都扯不清楚的话题,不要在这里扰我清梦……

嗯,然后呢?在我心安理得睡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我真的是一概不知,成效怎样结果如何,得出了什么结论达成了什么共识我也完全不清楚……

本以为他们会在第二天一早来报告成果,可到现在了居然连个人影都没出现……太……罕见了……

“小姐,好了。”嫣红清亮的声音叫的我回了神。

往镜子里看去,明珠点绛唇,彩衣衬雪迹云鬓上那只凤头钗是用拇指大的珍珠串成的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光彩夺目,美艳硕大,照的整张脸都滟滟发光。

低头瞧了瞧这色彩绫衣裙上金线绣着的凤凰吐丹和枝叶连绵的花纹,我问道:“干吗要打扮的这么隆重?”

“有么?”嫣红纳闷的瞧着我,一副“我觉得挺普通”的表情。

突然想起,除了特殊情况,平日里自己都是素色衣装不施粉黛,今天这身装扮在宫中或许也不算什么,只是自己一时有些不能适应罢了。

遂笑笑对她说:“没什么……”

“小姐请用膳。”流翠从外头走进来说。

随她出了卧房来到正厅,巨大的白玉桌上摆满了食物。数了数,光小菜起码有二十几道,然后还有白粥肉粥八宝粥盛放在不同的钵里,碟子里还有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

嗯,轩辕家的风格还是没什么变化——规格一直都很奢侈。

白玉碗翡翠箸,这顿饭吃的着实够丰富。

吃完饭,我说要出去走走。两个丫头没有阻拦,只是取了件紫貂敞裘出来给我披上,说雪住天晴外面寒冷,要我早些回来。

笑着点点头,我出了门。

织锦玉履一脚踏在雪地上,感觉凉凉的,寒意顿生,我抬头瞧了瞧长长的小径,无奈的摇头。

下了这么大的雪,这院中也没有人来清扫么?

为了我的脚着想,我用轻功使自己脱离地面,轻飘飘的浮踏在雪皮子上走出了无暇宫。

出了宫墙才发现,外面纵横交错的小路上,雪都已经扫的干干净净,露出一块块的青色方砖。再转头看看身后的无暇宫,还是一院雪白。

忽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内宫的下人偷懒或者是忙的忘记打扫,而根本就是这先王后的寝宫是一个被禁足被遗忘的角落——孤清冷绝人迹罕至的禁院深宫。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当年,容仪婉媚的先王后就是在这里坐愁红颜老,度过自己短暂的一生的么?

这华丽而清冷的城堡啊,遮住了自由的天与地;锦瑟不相合,管弦复谁听?唯有绛唇珠袖两寂寞罢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穿过了林间曲径,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皇宫后花园。

冰天雪地,这里的草木却没有凋落,仍旧开的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仔细一看,原来大部分花圃下都烘烤着大小不一的炭盆。

我一边走一边欣赏,一边思量着他们现在的情况,不经意间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对话:

“……你说什么?陛下不在寝宫?”

“回宇文公子,陛下的确是不在浩宣宫。”

“那陛下去了哪里?”

“小人不知。陛下一夜未回寝宫,今日早朝也误了,这会儿大家都在找……”

“找着了吗?”

“还没有……”

“没用的东西1

我抬头,看到假山旁有两条人影。其中一个清俊的身形正伸出细长的手指拨动着一枝梅花,而旁边一人则躬身回话。

定睛一看,那弄梅之人清淡如画的容颜上一双盈水秋波的明眸,长发松松的挽了个髻,余下的黑发流云般撒在白绸长衫上,衬托着均亭的身姿翩翩儒雅,不是别人,正是宇文鹤!

虽然听说他入宫跟串门一样稀松平常,可我实在没有心理准备会在这儿碰见他,所以不由吃了一惊,脚下的步子也顿了顿。

假山旁的他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又迅速恢复平静,挥挥手让旁边的人退了下去,才慢慢的说:“想必这位就是莫爱小姐了?”

怎么才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名字似的。

我在梅花的淡香中微笑点头:“正是。久闻宇文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非凡。”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莫爱小姐过奖了!听浩宣宫的下人讲,昨晚陛下一夜未归,不知莫爱小姐可有陛下的消息?”

嗯,几年不见,漂亮的脸蛋没什么变化,这不冷不热的傲傲然口气倒是有增无减。

我直直的盯着他,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看,直到看得他嘴角有些抽搐的说:“莫爱小姐……”我才不紧不慢地笑道:“昨晚陛下的确是在无暇宫……”

“无暇宫?1他忽然提高了嗓门,声音有些变调,像是给谁掐了一把似的,[奇`书`网`整.理提.供]“你说你昨晚住在无暇宫里?”

我很无辜的眨眨眼睛:“对啊,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忍心负意

宇文鹤嘴角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住了,淡淡道:“没什么不妥。”

我眼珠一转,笑眯眯的问道:“宇文公子经常在宫中走动么?”

他明显还在嫉妒生气,只是冷冷的“唔”了一声。

“哇~~”我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继续不知死活地问:“那宇文公子一定去过无暇宫咯?”

果然他脸色迅速变黑,异常僵硬的说:“没有1

“哦——”我颇为失望的说,“我见无暇宫里挂着一副很漂亮的画,本来还想问问宇文公子的,看来你也不知道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脱口而出,声音很大。大概又觉得自己失态,干脆别过脸去不再看我。

呵,这么点刺激就受不了了呀?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我不理他,喃喃自语道:“唔,不知道是出自谁人的手笔,笔墨用的恰到好处,淡淡的空灵中透着浓浓的情意……画里的人看上去好像很漂亮,也不知道是谁……我记得那上面诗云‘常相忆难相随,梦断千里不回’,听起来就像是诉说思念之情的,一定是什么人为了追忆自己心爱的女子而作……”

旁边的宇文鹤脸上由黑变成灰败,终于哆嗦着拂袖而去。

啧啧,原来是空长了漂亮的脸蛋秀丽的身材,自认为清高的一塌糊涂而已……其实也太脆弱了,心胸也太不宽广了吧?……这还没三振呢,一振就自动出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不由的摇头。

宇文鹤呀宇文鹤,要想做轩辕翼的人,这么点打击都承受不住,怎么可能呢?又怎么配站到他的身边呢?

我笑笑。这大概也是这么些年来轩辕翼没接受他的原因吧?

那不仅仅因为宇文鹤是男的,而是因为他的爱够不上应有的分量吧?

像轩辕翼那样的王者,需要的应该是一个果敢独立能跟他肩并肩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而不仅仅是喜欢他的人吧?

毕竟,若不懂得包容,若不能够忍耐,若没有登高望远海纳百川的胸怀,对于一个帝王而言,那样的爱就实在太脆弱并且不堪一击吧……

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了解轩辕翼了,也更能体谅他的冷酷霸道深沉独断,意气风发森冷无情,这应当才是一个帝王应有的本色呀。

不由的,一抹通达淡然的微笑在嘴角扬起。

“花……莫爱……”

“唔?”笑容还停留在脸上,我应声抬头,看见远处回廊尽头的亭台上,轩辕羽披着雪狐大氅穿着白色暗纹丝袍,风姿俊朗倚阑而立。

只见他一路沿着回廊走了过来,像放晴的天空般湛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说:“我去无暇宫找你,嫣红说你出来了……”

“嗯,有什么事吗?”

“唔——花……咳咳……”他有些尴尬的用咳嗽声来掩饰自己脱口而出的“错误”。

“没关系,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我淡淡的说,“想必你也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得清清楚楚了……”

“你愿意带我一起走吗?”他大声问。

“啊?”

“我知道你要离开,你会回大熙,你要去报仇;等你除掉浦宣若英以后,或许再都不会回来……”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目光有些迷离,“我……我知道你或许不会相信,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你说我错了,可是我没错,因为我知道,我真正爱的,并不是上官飞花的身躯。世上佳丽无数,若只是那美丽的肉体,不会让我觉得千回百转刻骨铭心,也不会让我失魂落魄痛心疾首;我喜欢的,是那具身体下掩藏的灵魂!那与众不同的足以比拟世上最华贵的珍宝璀璨夺目的令人无法逼视、同时却又深深吸引着我的灵魂!所以……带我走,好么?”

我被他极具震撼性的剖白惊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眼前这个人是我认识的轩辕羽?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潇洒风流的轩辕羽?

“你……要跟着……我?为什么?” 我有些懵的问。

“我知道你身边有……至爱的人,我也知道你并不……喜欢我……可是,让我跟你一起走行吗?我只想能每天看见你,能……守着你,能看见你……幸福……”

说实话我本来是有打算从肉体上虐待你从心灵上折磨你,可后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怎么你这话听起来还是跟受虐的小媳妇一样?

再说我身边人已经不少了,不缺跑腿打杂的……况且带着你一个白蹭饭的也就罢了,可你这家伙整个一花心大萝卜,保不齐哪天会给我拈花惹草,到时候不是要我拿钱去贴你的情妹妹们?不行-…

“你要跟着我,你的揽月绿腰怎么办?”

“溺水三千吾取一瓢足以……何况她们从来都不是我的人,在我心中只有一块地方,而生根在那里的人,一直是你……”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

不知为什么,本来满肚子腹诽,可看着他那双魅惑众生的桃花眼里隐含的憔悴轻愁狼狈幽怨以及凄酸,突然而来的莫名悸动让我忘了一切,只是令我心惊,甚至令我有些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的表情会动了恻隐之心呢?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他讨厌他的么?

我后退了一步,握紧拳,冷硬的吐出几句话:“哼哼,你这些话曾经骗过多少女子?”

“我……”

“再说,”我截口道:“你想要跟着我,也要看他们同不同意1

轩辕羽突然笑了起来,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回应一般,脸色霎时间变得比雪还白,笑容是妖媚又凄凉:“他们说的没错,你不会相信我,也不会答应我……我早该有自知之明,在你的心目中,我比不上优雅出尘的东方玉,比不上乖巧忠心的南宫冷,也比不上绝顶聪明的欧阳别离……我在你的心中,不过是一粒沙尘,只会让你觉得碍眼而已,还怎么可能让我留在身边呢……呵,我不该心存幻想,我早应该死心的……”

他喃喃地说着,蓝眸越来越幽暗,声音越来越低哑,强颜的笑声中他蓦然转身:“花儿,希望你永远幸福-…”

他背转过去的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有一颗泪,从桃花般美艳的眼睫间扑簌落下,砸向冰冷的地面……

忽然间,我觉得有什么烫伤了我强制冷硬的心!

而心房上那根一直慢慢收紧着的丝线,终于勒出了些许痛感!

他一步步的走了开去,大氅在风中翻卷,步履有些踉跄。而他的每一步都仿佛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踏在我心里。

莫爱你不能心软!他爱的是上官飞花不是你!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女人怎么会把你放在心里!他不过是一时猎奇,骗到手之后说不定就会对你弃之如敝屐!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极力忽略心底愈来愈浓烈的疼痛,不断说服着自己。

心烦意乱

浑浑噩噩,浑身上下都没力气,满脑子里都是轩辕羽……在战马上微笑的他,半夜倚门轻叹的他,气急败坏的他,炽烈狂热的他,低声下气的他,黯然落泪的他……不同的样子一层层重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无暇宫的。

只是刚到门口,嫣红就急忙迎了上来说:“小姐怎么去了这么久?陛下都等您半天了1

我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任她给我解下敞裘,麻木茫然地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 他逆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转个身说:“来,坐吧。”

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脸,恍惚竟然以为是轩辕羽。但很快回过神来。不是的。这张脸,明显更刚毅深沉。

我谢座之后问:“青竹他们呢?”

“回爵府收拾东西去了。”

“哦……你们都谈好了?”

“是啊,诸葛别离不愧是‘天下第一谋士’,说起话来详略得当,有条有理,有根有据,让人连反驳的话都很难说出口……”这话是在夸人,可口气却明明有十分的无奈。

“是么?那接下来呢?”

“你们先行一步到大熙,我会联合爱沙国,再暗中联络小星国边境上的残余力量,然后根据你们的需要随时安排、配合,一旦时机成熟,彻底歼灭浦宣若英和其嗜血亲信……至于XX,一切等这些事情了结之后再说……”

“至于”之后的那两个字声音实在太含糊低沉,我不敢肯定他说的是不是“我们”。

不过,听了他的这番话,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很多。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有他坐镇后方,作我们的坚强后盾,就觉得可以义无反顾;哪怕自己如平原跑马,只放不收,如棋盘走卒,只进不退,亦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也不得不佩服离离,能顺顺当当的让轩辕翼既不在个人问题上继续纠缠,又能放下架子听我们指挥,实在是非常难得啊! 他这本事,完全可以去当一个出色的谈判专家了!

“羽说他要来找你,你……见到他没?”

我点点头。

“那……”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我大约明白他要问什么,又摇了摇头。

“其实……羽他……是认真的……我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的确从未见他对什么人这样在乎过……自从三年前你离开后,他就一直很消沉,人前虽然对酒当歌甚至左拥右抱,可人后却落落寡欢暗自神伤……美人招了一府上,却碰都没碰过一下……真的……连我……”

我“蹭”地站起来挥挥手道:“不要说了1声音大的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张着嘴巴,惊讶的看着我。

忽然觉得心烦意乱。他也就是那么一说,我干吗要这么大反应?轩辕羽爱干什么与我有何干系?

“那你休息吧,今晚我在宫中摆宴替你们送行,明天我会安派人护送你们离开……”他深深的看我一眼,准备起身告辞。

“陛下,我想去看看青竹他们……”

心绪不宁,无端纷乱,我现在好想见他们,仿佛只有在他们身边,才能找回那份失落的平静。

“好!我这就叫人送你过去。”然后他又补充说:“你无须跟我如此客气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接过嫣红手中的敞裘披上,只想早早飞奔而去。

马车一阵急驰,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到了爵府大门前。

一路走进去才发现,这里的确是大的不象话,之前就有所感觉,可现在感觉更深刻——因为我沿着回廊绕来绕去转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找不着方向了。

很后悔,刚进门的时候没有让管事的给我带路,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儿了。明明印象中是应该这样走,可走着走着就错了……

哦,不对,刚刚说的不对,地儿还是爵府的地儿,可这究竟是爵府的什么地方,我可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眼前这块地方厅房恢宏,院落空旷,却没见得一个人。

走得有些头晕,干脆推门进屋歇歇脚。

屋中布置的倒是古色古香品味不凡,我在一张紫金檀木桌边坐了下来,顺手提壶倒了一杯茶喝。

茶还是热的。浓郁的茶香中混合着一缕淡淡的清凉,脑子也清醒了点。

说实话,刚刚真不应该拒绝管事,虽然他当时看我的表情很让我不高兴,可我还是不应该拒绝他。毕竟自己在这爵府乱走,指不定就会碰上轩辕羽……而我现在,不想见他……

可是,那张绝望的脸却突然间又跳了出来,那些话语,那滴眼泪,一下子扑到眼前,脑中又开始乱哄哄的响,身上有些麻热,心口乱跳。

有些气闷,头好痛,几乎要炸开。

我站起来,觉得眼前晃了两晃,脚一酸,又跌回到椅子里,双手无力地撑着脑袋,不停地大口喘气。

头脑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用力按了按额角,试图让自己脑子清明些。

或许,他真的不是我想的那么不堪吧。

或许,他对我,的确是真心真意。

或许,他的要求也并不过分。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更不敢接受。

我怕,一旦心软,到时候会引火烧身……

不知为什么,身体热的厉害,胸口闷,抓着领子拼命的大口喘气,还是觉得缺氧。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去找青竹他们。

我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软软的松了下去,重重的跌回扶椅。

脉息忽快忽慢,心浮气燥。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喘不过气来。

热。

我随手一摸,一头的汗。脸上滚烫。

解开敞裘,拉低衣领,还是觉得热。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着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头好重,我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低声呻吟。

“……亲手为您冲了一壶碧晶茶,这茶可是缇番国的极品贡茶,妾身费了很大力气才找来的,您一定要尝一尝……”

脚步声起,是谁在说话?

挣扎着爬起来,目光茫然四顾,眼前朦胧一片,身体热的更加厉害了。

我使劲眨眼摇头,耳中仍旧轰鸣不已。脑子却被这个动作弄得更加晕沉,无力的又倒了下去。

“吱哑~”门似乎被推开了,空气中有一股迷人的脂粉香气。

我努力撑起脑袋,想要看清楚门口的人影。

春色无边

身影恍惚,光线刺眼,眼前一片白雾茫茫。

头晕。鼻子边的脂粉味却越来越重。很奇怪的味道。

我勉强睁大眼睛,却不能看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谁?是谁?我努力想要站起来,脚下踉跄,绊了下,身子不由自主向前扑。

忽然一只手臂横过来,将我牢牢的抱祝我无力的伸出手,抓住那人领子,往前拉,想要看清楚这张脸。可是朦胧。

“唔……”身上到处都不舒服,麻麻的,热热的,还又痛又痒……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可是我听不清楚:

“……花……快说-…”

“……是、是鸳鸯戏梦……”

“什么?-…”

“……催情香……”

“…………”

“……饶命……妾身……饶命……”

“……半个时辰……没有……”

“……滚!-…”

混沌感再次涌上来,我觉得好热,无意识的挣扎扭动,拉扯着身上的衣裳,大半个身子接触到凉凉的空气,我舒服的嗯了一声,缩手缩脚,象一只爱困的猫。

身边的人却又把我解散的衣衫重新收拾整齐,我觉得毛孔被堵塞,呼吸不畅,极力推拒着,却在下一刻被人拦腰横抱起来,身子悬空,手臂也无力的垂在身侧一摇一遥

似乎是被放到了柔软的床上,眼前一片朦朦的红。可是,我热……好热……

拉扯着衣带,撕剥着裙衫,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我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浪烘烤的燥闷起来。

眼前似乎有个人影,我看不清他的脸,使劲揉了揉眼,也还是什麽也看不到……

接着,人影不见了。似乎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不安地扭动着,口干舌燥,情不自禁地促喘。

身体如烧旺的炭火,直线升温,热!热!!热!!!

呼吸急促的像快要断气了一般,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我的手无力的伸向空中,试图要抓住些什么。

混乱间床边的帐帷被拉扯了下来,芙蓉软帐落下了帘幅,一片紊乱的暗红,一天一地的混沌。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冰冰凉凉的湿意从额头传来,直达全身。

我一个激灵,费力睁开眼睛。

红色垂帘如轻纱拢雾,帐幔外的人影如真似幻。

青竹手中攥着一大块丝巾,里面似乎裹着冰块,慢慢的从额头移到脸颊,然后是脖颈,一点点擦拭着我滚烫的皮肤,送来阵阵凉意。

他的脸被红绡软帐映得微红粉嫩,像是抹了一层上等胭脂。眉修睫浓,薄唇如花。

我笑笑:“你来了……”

声音逸出来,却让自己吃惊。沙哑的,无力的……落入耳中,就像是……深情的诱惑。

他温柔一笑,明亮双眼蒙上一层雾气,更是万种风情。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慢慢抚上了那漂亮的眼眉。

若远山的眉,似秋水的眼,指尖触碰间发痒发酥。

像是有意无意的躲避,他侧过头去,手上的冰块又移动了一些。

“青竹……”我的指尖沿著他的唇瓣慢慢划过,勾起他的下巴,“我想你……”

然后一把拽着他的领子往下一拉,将唇凑了过去。

火烫的唇自动的寻觅着那清凉甜蜜的泉源,只想狠狠的索取,攫得。

他的唇,凉而软。或许是因为我的热。

无论如何,当我的舌找到他的时,缠绵悱恻的感觉让那种温凉变热,而原来便热的,越发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