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北京你把我弄哭了》》 · 罗静 · 2026-07-25
卢嘉羽问:“什么娱乐城?像郑中原的富豪夜总会?”
万千笑得极不屑:“他那个算什么?这次我搞这个娱乐城是花了心血的,几乎投进我全部身家,我敢说只要我这个娱乐城一开业,郑中原他们那些夜总会都要亏得关门。”
“做什么?你这么自信?”卢嘉羽疑惑地打量着他。
万千饮了一口茶后才慢悠悠道:“赌城。”
“赌城?”卢嘉羽一惊。
万千拍拍她的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紧张什么?一切关系我都打通了,只要香上足我就不信有拜不下的佛,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卢嘉羽说:“我仍是担心——”
“担心什么?”万千说:“我不会害你的,有什么我来扛着,钱你来赚。”
卢嘉羽没说什么,摇摇头轻叹了声然后垂下头去闷声不响地喝茶。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九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8:00 本章字数:4178)
卢嘉羽主动去找陆放,她坐在她那辆崭新的本田车里,一直注视着从银行大门里进进出出的人们。她事先没有给陆放打电话,她也从来没有预约的习惯,按她的逻辑:假若对方没有空就是打几十个电话也没有用;相反,如果对方闲着没事,不用打电话,他都会主动出现。所以,现在尽管离银行下班还有十分钟,她却早早将车窗玻璃摇下,鼻梁上的名牌太阳镜也推到头顶上,趴在车窗上专著地等着陆放。
六点零一分,陆放从大门里走出来一眼就望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卢嘉羽,他又惊又喜,一路小跑过去。卢嘉羽推开车门从车里下来,与他面对面。陆放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说:“你好象很喜欢制造惊喜似的,以前上学时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还记得每次下课铃一响,我一看见你从我身边经过我就故意伸出腿去绊你,可每次都被你识穿鬼计,而且最后吃亏的反而是我。”
卢嘉羽笑道:“那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瞧你那会儿心眼多坏,表面装得一本正经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陆放说:“打你主意的坏水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卢嘉羽忍着笑,转身拉开车门:“上车吧,先生。”
陆放按住她的手说:“今天我来驾驶,我还没试过你的新车呢!”
卢嘉羽点点头,钻进车厢里坐在助手座上,陆放在她身边坐下发动起车子,正要踩下油门,一眼望见对面正站在大门口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苗惠。陆放怔住了,侧过脸去看卢嘉羽,她也望着苗惠一脸的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陆放说:“我都跟她讲清楚了,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了。”
卢嘉羽轻叹道:“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放弃那段感情你舍得吗?”
陆放紧紧地注视着她:“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呢?在你的眼里我不会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吧?”
卢嘉羽摇摇头移开视线:“开车吧,除非你想下去跟她说几句话。”陆放就跟赌气般踩下油门,车速也不断提升,车子像箭一样从苗惠身边经过。
卢嘉羽就从外视镜里张望苗惠,她看见对方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离去,脸上有抹掩饰不住的悲伤。卢嘉羽收回视线转向陆放忍不住说道:“我真的觉得那个女孩子很可怜,看她刚才的表情好象我抢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似的。”
陆放这才放慢车速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最心爱的东西丢失了这么多年,我原以为那只是我一个难圆的梦,我没想到会与你重逢,更没想到你在我心目中会那么重要,可是老天让我们再次相见,我觉得这就是缘分天定,我们谁也躲不掉。”
卢嘉羽有些感动,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然后把头靠在陆放的肩上。陆放伸出一只手揽住她,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信号指示下将车停住,这时陆放就想如果一生都这么抱着卢嘉羽该多好。
与卢嘉羽在一起的时候是陆放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候,他们相聚的时间并不长,每次卢嘉羽都是匆匆地来然后又匆匆地离去。陆放不知道卢嘉羽究竟在忙些什么,而且他也习惯了她这种忙碌,与卢嘉羽重逢的第一次他就领教了她的忙碌,有时他们在一起时他就给卢嘉羽描绘那时她给他的感觉,他说那一大厅的手机都没你那一部忙,听到这卢嘉羽就忍不住笑,然后又突然收起那一脸的笑颜,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陆放知道她话中指的是什么,他知道她一直没离开万千,他们每次相聚她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万千可能出现的地方,有时陆放就感觉仿佛他们见不了光似的如此偷偷摸摸,这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对卢嘉羽说:“我不介意你与万千的从前,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要求你离开他,完完全全离开他。”这时卢嘉羽就望着他,说道:“我一定会离开他,相信我,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为什么现在就不能离开他?”陆放有些负气道。
“因为现在我们一无所有——”卢嘉羽一字一句慢声道,“你难道希望我们的爱情因为贫寒而受挫吗?”
陆放不以为然道:“就算是挣钱养家那也是我们男人的事,我怎么会让你去辛苦工作。”
卢嘉羽失声笑着:“你太不现实了!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也看破了很多东西,不是我在泼凉水,爱情其实只是一个空架子,在它的后面一定要有很多坚实的支撑,否则它就是不堪一击的。”
陆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但他还是忍住没让那种表情继续流露,他知道现在的她的确不是从前的那个卢嘉羽了,也许他也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陆放,可是卢嘉羽的变化一定大过他,但是因为他爱她所以他只能包容她,哪怕是她做出一些他不能忍受的事情他还是要包容她,因为他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他已经遗失得太久了,他不可能再轻易放弃。
陆放点点,伸手将她揽入怀,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懂了!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我永远会在你身边的;还有——早一天离开他。”
卢嘉羽在他怀里说:“我发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他碰我一下。”
陆放的眼睛有些潮湿,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会突然从怀里消失。
万千皱着眉头盯着老板桌上横七竖八摆满的相片一阵发愣。助手见状欲上前收拾起相片,被万千摆手制止了,他拿起一张卢嘉羽和陆放手拉手在街上散步的相片细细端详着。助手就在一边小声说:“看起来他们的交往还没到实质阶段,他们只是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公共娱乐场所很少去——哦,有几次他们一起去了富豪夜总会,但很快就出来,没玩多长时间。”
“富豪夜总会?”万千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郑中原?!”助手赶紧上前说道:“不如找老郑来问问。”万千没什么反应,助手就拿起电话拨通了郑中原的手机——郑中原在电话那边一副惯有的殷勤口气:“王秘书啊,万老板好吗?”
助手不动声色道:“晚上万总过去,你给留个包间。”
郑中原满口答应着“没问题!”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万千对助手满意地点点头,助手就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通知卢小姐?”
万千沉吟片刻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要为难她,只要她肯回头,以前的我都不计较。”
助手退下后他就将面前的相片一张一张小心拾起,视线掠过卢嘉羽那张漂亮得有些张扬的脸时眼里就有一种恋恋不舍,他想无论如何她都不该背叛他,他爱她的美貌,她爱他的金钱,一开始他们走到一起时彼此就心照不宣,然后他们又以情人的形式相处了两年。
其实万千心想与卢嘉羽共同渡过的这两年里某些时候他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太太,他想过要与她结婚,但对方仿佛心结很深似的一直不能摆脱情人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那种难以言状的自卑,似乎跟他万千在一起就只能做他的情人。万千就想无论怎样也不能让卢嘉羽离开他,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很在意她的。
万千开车去接卢嘉羽时她已经站在公寓大门口,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远远地万千就在车里打量她,他发现卢嘉羽最近变了许多,不仅人显得心事重重,脸上经常是一种飘浮不定的表情,就连打扮也简单草率起来,一改往日的华丽装饰。她此时身穿一件纯白色丝质短袖,一条浅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皮拖,头发也是随意披在肩头,脸上的妆面更是简单至极,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清丽的女大学生。
万千将车停下,从车上下来,替她拉开车门,卢嘉羽表情平淡,一言不发钻进车里。车子开动后,万千就问:“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大好啊!”
卢嘉羽摇摇头仍旧一言不发,万千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将车驶入富豪夜总会门前的停车场。
郑中原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他们,一见车到立刻迎上前去,万千走在前面,卢嘉羽慢一步走在后面。郑中原一边喊着“万总,好久不见!”一边眼神飘向卢嘉羽,对方也正盯着他,眼里有一些提示。郑中原心明眼亮,明白今天万千是来者不善,于是更加小心翼翼,一边冲万千陪着笑脸一边谨慎行事。
万千与他寒喧几句后直奔包间,郑中原退后一步在卢嘉羽的耳边小声问道:“出事了?”卢嘉羽瞥了一眼前面的万千迅速说道:“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郑中原点点头。两人走进包间后在万千的两边坐下,万千拿着遥控器选了一首《葬心》让卢嘉羽唱给他听。卢嘉羽正要推说嗓子疼不想唱,郑中原立刻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话筒,无精打采地哼着。
万千转头去问郑中原最近生意怎么样,郑中原就一脸陪笑道:“还行!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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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说:“我准备开一家娱乐总汇,目前已筹备得差不多了,这个月十八号就可以开业。”
郑中原捧场道:“您万老板的娱乐城一开,恐怕我们都要关门了。”
万千笑笑:“放心,郑老板,我不会光顾自己赚钱,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郑中原说:“现在娱乐城泛滥成灾,任哪都开,没什么新意了,小姐们也都是那几张老脸了。”
万千说:“所以说我们要动脑子出新,做别人没有做过的,只有走在人前才能赚大钱。”
郑中原问:“你想到什么好点子?”
这时卢嘉羽一首歌已唱完,万千没急着回答他而是先为卢嘉羽鼓掌道:“唱得好!”
卢嘉羽放下话筒,牵牵唇角算是对万千捧场的感谢。
万千递给卢嘉羽一听饮料,这才转过脸去对郑中原说:“开赌城,怎么样,郑老板,有意加盟吗?”
郑中原一时没发出声音来,视线绕过万千去看卢嘉羽,对方正含着吸管一脸的高深莫测,郑中原一时也猜不出她的意思,就打着哈哈道:“这得像万老板您这样有胆略有靠山的人来做,像我们这些一脚踩不到半只蚂蚁的人只能做些小打小闹的生意,没法跟您比。”
万千笑着:“怕什么?凡事有我挡着,你和嘉羽只管台前赚钱——”
“卢小姐也加盟?”郑中原一脸疑惑。
万千就笑:“什么加盟?我的就是她的,我是担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你帮帮她。”
郑中原连声说:“哪敢!哪敢!”偷偷去瞟卢嘉羽,她这才放下饮料出声道:“万千一切都已打点好,反正这种生意也是速战速绝,见好就收,郑老板,你要看着合适就一起来做。”
郑中原点着头:“我先想想,最近手头紧估计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
“要不了多少——”万千拍拍他的肩,“象征性拿点就行,大家兄弟这么熟了,有钱一起赚嘛!”
“那就谢谢老哥了。”郑中原说着起身去拿酒,卢嘉羽瞥了他们一眼视线又投向电视屏幕,一脸的事不关己。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8:00 本章字数:3157)
万千执意要将娱乐总汇取名为千羽,用意是取他和卢嘉羽名字中的一个字,以此表达他对她的无尽爱恋。万千说完上述那番话时卢嘉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在她认识他之前,她早就风闻过万千的这一脾好——但凡是他看中的女人,他都会送一份产业给对方,然后取名字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取二人名字中的一个字,一般都是叫做千某,很是令对方感动。只可惜万千这一屡试不爽的招数在卢嘉羽的眼里简直就是俗不可耐,尤其是现在卢嘉羽的心里沉甸甸的全是陆放一个人,无论此刻的万千如何费尽心机地讨她欢心,她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朝思暮想地盼着赶紧离开他与陆放在一起。
万千心里也很清楚卢嘉羽现在与他的貌合神离究竟是为什么,在此刻卢嘉羽的眼里他这个人虽然不能与陆放相提并论,但是他的财富目前对于卢嘉羽来说仍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和杀伤力。卢嘉羽一心要背叛他这个人却还要带走他的钱,这分明说明了她暂时是不会离开他的,在这段时间里,卢嘉羽仍要与他共处,与他较量心机,甚至会与他撕破脸皮干上一场……
万千几乎把最坏的结局都想出来了,为的就是尽早盘算如何面对每一种可能发生情形下的卢嘉羽,万千就想作为一个已经在这个城市的交际圈里扎根而且打下了深厚基础的有钱大男人,他是决不会轻易将自己数年打拼出的形象毁于一旦,卢嘉羽走了还会有别的漂亮女孩子顶上来,这个现代都市赋予有钱男人们的就是这点好处——女人美丽是为了男人,男人赚钱是为了女人,而最后女人一定是为了男人而生存。只是现在万千对卢嘉羽的兴趣还是那么浓厚,所以就算代价是必须付出一些金钱和精力,万千也愿意和卢嘉羽再玩一段时间的猫和耗子的游戏。
千羽娱乐总汇十八号隆重开业,当天就入帐十万元人民币,郑中原的眼睛几乎都笑眯成一条缝,恨不得立马卖了他的富豪夜总会将全部身家投进去,万千一边衔着雪茄得意地喷着浓烟一边拍着郑中原的肩膀说:“怎么样,老弟,我没害你吧!”
郑中原对其佩服得近乎五体投地,感慨着:“真是看不出来这个城市的赌徒这么多,客源如此丰盛,我们哪还有不发财之理?”
万千忘形地笑着:“我就认为每个人骨子里都有一种赌徒的天性,个个都想投机发财,只不过苦于没有机会和方式罢了,所以说千羽就是他们的天堂,千羽给他们机会,他们给千羽市场,这就叫相辅相成。”
万千这一席话更加令郑中原佩服,先前因为陆放和卢嘉羽的事一直深感做贼心虚对其的戒防和畏惧此刻统统都抛到脑后,一忘形起来就和万千推杯换盏起来,酒过三巡,万千就似真似假地来了一句:“我最恨身边人背叛我——”
郑中原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一眼恐慌地望着对方。
万千打量着他,眯缝着眼睛说道:“我对嘉羽那么好,连我娘都比不上,可她现在居然想要背叛我,你说我哪一点比不上银行那个拿工资的穷小子?我就说她脑子里有碱,该洗洗脑了,我想是我把她给宠坏了,看来人就不能太宽容,否则有一天对手都能跑上门来嘲弄你,到那时我还有什么面子在这里混了!”
郑中原底气不太足地问道:“那你想怎样?”
“你给我提个建议,你说我该怎么做?”万千望着他一眼的信赖。
郑中原愈发被对方的眼神所迷惑,也不知对方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于是就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承认给陆放和卢嘉羽搭过线,但他不是主谋,何况对于卢嘉羽这种女人来讲被男人纠缠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要怪就怪你老万太没魅力除了有点钱其他要啥没啥。
郑中原在心里自说自话时,万千就全盘托出他的计划,他说:“卢嘉羽犯错,我不能一棒子打死她,我要给她机会改正,她还是年轻,不懂的事太多,所以她一定要亲身经历一些事情,比如说那个陆放的真面目就要让她看清楚,他既然能轻易抛弃相恋两年多的女友,那么他也能甩掉她,我就不信什么爱情,郑中原,你说你信吗?”
郑中原听得目瞪口呆,“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万千凑到他眼前说:“我知道你一直在打陆放那小子的主意,你帮他约到卢嘉羽,他给你批了多少贷款?”
郑中原讪讪道:“您都知道了?”
万千哈哈笑道:“没关系,这次你帮我要点——”郑中原一楞——万千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甩在郑中原面前,说:“这是二十万,你给陆放,要贷款!”
“要多少?”郑中原问。
万千眯着眼睛:“你看多少陆放可以进去?”
郑中原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我看警告警告就行了,何必害了他!”
“要不,这样也行——”万千说,“你叫美姬引诱他,我就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郑中原一脸苦笑:“那小子和卢嘉羽是高中同学,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有感情,也不全是你想象的那样,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嘛!要不约他出来谈谈,把这二十万送给他,让他离开卢嘉羽不就行了。”
“好!”万千一口答应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办妥了以前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再送你‘千羽’20%的股份,怎么样?”
郑中原想了想说:“我试试,但我不能保证——”
“你肯定会办好的!”万千大手一挥,示意就此打住,两人继续喝酒。
当郑中吞吞吐吐说完万千的意思并拿出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大信封摆在陆放的面前时,对方半天没出声。郑中原说:“一开始我就说过卢嘉羽并不适合你,怪只怪你们重逢的时间太晚了,你们这只是一时冲动,等激情过后面临的就是残酷的现实,陆放,你能保证卢嘉羽能跟你多长时间,她是个被金钱宠坏的女人,她不会跟你一起吃苦的,早一些看清这个事实总比越陷越深要好。”
陆放拿起信封抽出几张钞票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不屑地将信封甩在郑中原面前说:“你回去告诉万千这是不可能的,你问他真正了解卢嘉羽吗?或是他了解男女之间真正的感情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市侩的,以为有钱就会拥有一切。”
郑中原点点头收回信封说:“其实你若真收了这二十万我会瞧不起你的,男人赚钱天经地义,可这种伤气节的钱是不能赚的,我只是很替你们担心——”
“有什么担心的?”卢嘉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在他们身边坐下,拿过郑中原手中的信封说,“这二十万我收了,郑老板,麻烦你回去对万千说,这二十万是他欠我的,为了他我已付出了太多,这一次我要去找寻我的幸福,我已经决定离开他。”
陆放目不转睛地望着卢嘉羽,眼里有一些感动。
郑中原则是一眼的难以置信,他愣了半天才说:“你都安排好一切吗?包括面对接下来万千会有的反应。”
“我不怕!”卢嘉羽一脸坦然,“我想他应该了解我的脾气,他愈是搞这些小动作我就愈是反感,他总不想我恨他吧!”
“那你们接下来的生活呢?”郑中原望着他们。
陆放也把视线转向卢嘉羽,轻声问道:“你不介意跟我吃苦吧?”
卢嘉羽望着他,摇摇头:“我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大房子,本来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他说,可是我发现他居然派人跟踪我们,现在还想用钱来收买你,我这才真正发现我和他之间的遥不可及。我以前太爱他的钱了,走错那一步到现在都无法翻身,但我不能就这么错下去,就算是为了你。”
她的话音落地后,陆放缓缓站了起来当着郑中原的面就将卢嘉羽揽入怀中,久久不松手。郑中原望着他们,忍不住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也希望这两个有情人最后能终成眷属,可问题是万千能轻易放过他们吗,还有陆放的前任女友苗惠,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做出些什么。万千从来都说他不相信爱情,依他万千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面对永恒的真情都如此悲观,那么还会有谁能从容面对它,任凭身心被现实折磨得体无完肤也执迷不悟。郑中原想着就又是一阵叹息,起身离去后坐在车里就在想故事最坏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一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8:00 本章字数:5480)
果如郑中原所担心的那样,万千在得知卢嘉羽彻底背叛他,拿走他的二十万元后暴跳如雷,第一次不顾万老板的风度,满屋子乱砸东西,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嚷着决不会放过卢嘉羽和陆放,一边警告郑中原不要再插手,聪明点就站在一旁做个看戏人,别再引火上身。
郑中原就说:“你也别太过分,你就是用武力强迫卢嘉羽回到你身边她的心还是不在你这,何苦自欺欺人,既然她已经厌倦这个圈子,你就让她去吧,其实我一直认为卢嘉羽并不是那个适合你的女人,她跟你走到今天已付出了不少代价,如今回头本就艰难,你又何苦再逼她呢,最后弄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对谁有好处呢?”
郑中原话说到这时,万千正用一只烟灰缸击中老板桌上装有卢嘉羽相片的水晶镜框,玻璃被击中后发出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万千手中的动作也嘎然停住,走过去从玻璃碎片中取出卢嘉羽的相片,第一次他发现她笑得那么疲倦,漂亮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副懒洋洋的寂寞的微笑。他就站在那里对着相片中的那个一脸扑朔迷离的女孩子发怔。
郑中原人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他说:“我有个好主意——顺其自然,我就觉得生活之所以像现在这般无聊都是因为人们总是喜欢凡事刻意所为,不妨试试顺其自然,生活本身就存在很多磨难嘛,有些东西其实是逃不掉的,注定要受此一难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也许有一天卢嘉羽又会主动回到你身边,试试无妨嘛!”
郑中原说完走后,万千就瘫在皮椅里出神,眼前天旋地转出一些画面和场景,在这其中,万千刻意加入了一些他可能会做出的事件所产生的无法想象的后果,譬如说他继续挖空心思地算计陆放:叫人去贿赂陆放要贷款,陆放触犯了法律锒铛入狱,或是施美人计让卢嘉羽亲眼目睹陆放嫖娼,当陆放彻底身败名裂后卢嘉羽几乎身心俱碎,不是自暴自弃就是带着一身的累累伤痕远走他乡……情节如此曲折,结局如此凄惨,最后事件中的每个人都在心里背负一个沉重的包袱,一生都得不到心灵上的片刻安宁。
万千想到最后就束手无策起来,这是他四十多年人生中的为数不多的无所适从,以前他总是觉得他能力无限,只要他愿意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可是现在他突然悲哀地发现有一种东西自始至终他都没得到,那就是——爱情。尽管他口口声声说他从不相信爱情,但是他从相片中卢嘉羽脸上那份寂寞的微笑里突然悟出了一些先前他想都不屑想的东西,有那么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居然在抽动,可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抽动呢他又弄不明白了,难道说在他这种人的内心深处也会有像卢嘉羽他们那样的东西……
接下来生活就像郑中原所说那般顺其自然地发展。
卢嘉羽离开万千的那幢大房子后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然后每天与陆放形影不离,正式向外界公开二人的恋爱关系,陆放一直对卢嘉羽发乎情止于礼,坚守着他对爱情理解的忠贞。卢嘉羽也从不刻意要求他什么,他们就像这个城市里所有的恋人那样认真地谈着恋爱,期盼着早一天开花结果。
可是某些时候陆放的心里是充满疑问的,尽管他很想开口问卢嘉羽,可是每次话一到嘴边他就泄气了,他知道他说不出口,哪怕是那些可怕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他的大脑,影响着他的情绪,他还是说不出口。
晚上,卢嘉羽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与蜷缩在客厅长沙发上的陆放不厌其烦地回忆高三时光的点点滴滴时,陆放就觉得卢嘉羽一定有很多想法瞒着他,她没有对他坦白她甚至没有让他走进她的心里,只是让他在门外一遍遍地徘徊。
陆放总是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现在她还不相信他吗?还是在顾虑什么?他们不已经在一起了吗?她也不是摆脱了万千的纠缠了吗?难道说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如果说这就是卢嘉羽刻意做给他看的假象,那么事实真相又是什么呢?
陆放只要一想到这些情绪就跌落到谷底,无论那时卢嘉羽如何投入地怀念从前,他都打不起一丝精神来。曾经有很多次,卢嘉羽回忆过去居然情绪失控,甚至那时陆放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哽咽,她为什么要伤心呢?现在他们不是渴望以久的幸福相处了吗?即使是幸福的泪水也不应该经常地流啊,现在应该是他们享受快乐的时光,可是她却在流泪。
陆放静静地思考了几天后终于想明白了:他和卢嘉羽之间一定还有没有解决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根结就在万千。卢嘉羽不是因为不爱他才会对他有所保留,而是因为她想要好好地爱他所以她才不得不隐瞒一些事情,不让他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因为卢嘉羽知道陆放能够接受她的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再爱她他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即使他可以坦然面对一时的流言蜚语,但他很难做到平静地面对它一辈子。一定会有某个时候他会将那些在心里积压已久的痛苦情绪彻底地释放出来的,到那时即使卢嘉羽可以原谅他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他们之间一定会有裂缝产生,而且随着时间的积累裂缝还会一点一点地扩张,而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所以卢嘉羽在解决完问题之前她只能尽可能地掩饰……
当陆放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想明白这一点时,卢嘉羽已经和万千面对面地坐着较量了。万千打量着半个小时前被他的手下强行拉上汽车带到这里的卢嘉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细微处变化。对方自从半个小时前被带进来,强迫在他对面坐下后她就保持着一种几乎令他窒息的沉默。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慌,最多也只是浮现着些不情愿的神情,可是她不愿意开口跟他说话,哪怕是她此刻对他所有的用意都了如指掌她还是不想说话,她在等待着他的表演。
万千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为什么呢?嘉羽,你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是我对你不好?还是我对你太好了太纵容你了,所以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我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我万千虽然不是你向往的那种所谓的好男人,但是我有情有义,跟我在一起的女人我没有亏待过一个,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一个女人背叛过我,即使我为了你才抛弃了她们,她们也没有一个来跟我寻仇的,除了你,嘉羽,只有你才做得出这些。你不仅背叛了我,你还在羞辱我,你让我在这个圈子里无地自容!我万千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没面子,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说我应该怎么感谢你呢?”
万千说着上述那番话时,卢嘉羽的脸上自始自终都是那种冷到骨髓里的漠然,仿佛万千不是在对她深情并茂地说话,而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
万千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细地琢磨她脸上的神情,他对她太感兴趣了,她做了那么多背叛他的事情,可是她面对他居然没有一丝愧意,不仅没有愧意她还在极度地轻视他,她怎么能这样?万千一阵长叹,仿佛此时已对卢嘉羽失望到极点,仿佛他真的很宽厚,一次次地包容她,可是她却不知好歹,一心想往南墙上撞。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回到我身边吗?”万千瞅着她。
卢嘉羽仍旧没有出声,可是视线终于对准了他。
万千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张曾令他神魂颠倒的面容,他很想在那上面找出一些往日的痕迹,哪怕只是淡淡的一抹他也知足了,只要卢嘉羽肯稍稍回想一下过去与他共处的时光那么她就一定会去考虑他的提议的,这样他就有充分的时间再去说服她让她乖乖地回到自己的身边……可是现在的卢嘉羽冷漠得让他心惊胆战,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是麻木的,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万千心灰意冷地看着她,叹道:“我尽力了,嘉羽,你不要怪我,我真的是尽力了。”
卢嘉羽看着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神情。
万千这时却不敢直视她了,不仅不敢直视她他还在闪躲她的视线,他说:“我不可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的,我说过既然你当初跟了我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你明白吗?”
卢嘉羽突然笑了,也终于发出声音:“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万千含着雪茄喷出一口烟圈说道:“到底是我万千的女人,一点就透啊!这些年你也没有白跟我,你也知道我是怎么对付背叛我的人……”
卢嘉羽点着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万千盯着她:“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打算跟那个穷小子走吗?真的舍得放弃我给你的一切?”
卢嘉羽不屑地看着他:“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理解我们这份感情的,因为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这种感情,在你的意识里你的财富就能主宰一切,但遗憾的是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对于我而言!”
“你难道不喜欢钱了吗?像你这种女人就是用大把的钞票包出来的,那个穷小子养不起你的。我就不信你能甘心回到那种贫寒的生活中。”万千说。
卢嘉羽点点头:“是的,你说得对!我以前的确喜欢钱,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呢?可是人是会变的,我现在又不喜欢你的钱了!“
万千冷笑着:“你是在耍我吗?看来真是我把你给宠坏了——”
“不必说那么多了!”卢嘉羽冷冷打断他,“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的,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早就在防着我了,早就设了一个大圈套等着我往里钻,是这样吧?”
万千一怔,然后放声大笑道:“你果然是聪明!老实说我还真舍不得放弃你,跟着我你也许真的会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你一时头脑发热犯错,现在我给你机会改正你还是执迷不悟。唉,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
卢嘉羽一脸厌恶的表情,她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想做什么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陆放!”
万千的脸色很难看:“你到现在居然还在想着那个穷小子?你真的不怕吗?”
卢嘉羽一脸豁然,淡淡道:“就算我今天回不去了,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怕的!”
万千紧紧地盯着她,半天才发出一声长叹,一脸沮丧到极点的表情:“你走吧!”
卢嘉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万千冲她疲倦地笑着:“要说我没爱过你那是假的,要说我没有恨过你那也是假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我要静一静,我要再好好想想!”
手下急了,上前问道:“老板,你不能放她走——”
“放她走!”万千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就倒在椅子里长吁短叹着。
卢嘉羽看了他一眼,迅速起身离去。
万千盯着卢嘉羽的背影,一脸的复杂之色。
卢嘉羽离开万千的别墅后立刻去银行找陆放。
陆放仍旧在银行朝九晚五地准时上下班,仍旧与苗惠每天面对面。苗惠曾扬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教训陆放,陆放就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时刻准备应战。苗惠先是在银行里的同事间诋毁陆放的形象并且效果显著,全行上下凡是一直对她和陆放之间感兴趣的人都认为陆放变心变节,找大款的小蜜甘心做小白脸对不起苗惠,这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总会有一些异样的眼神和小声议论像个摆脱不掉的小尾巴时时跟着他。这时陆放就想苗惠应该再做一些事情,这样他才会彻底摆脱他对她的内疚感,苗惠以为愈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放愈会注意她,她希望对方可以张开他那张面对她始终沉默的嘴巴与她对话,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然而陆放始终无动于衷,面对她始仍旧是那种死一般的沉默。
卢嘉羽刚一出现在银行大厅,苗惠就反应强烈地从柜台里跑出来,拦在她面前一脸怨恨地瞪着她:“你来干什么?想在我面前表现你这个胜利者的姿态吗?我瞧不起你!如果没有你出现,我和陆放一定会结婚的,都是因为你他才离开了我!”
卢嘉羽看着她匆匆说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话,我要找陆放——”
苗惠的脸都气白了,她近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叫着:“你太嚣张了!我不会放过你和陆放的!你们这种人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这不是良知的问题!”卢嘉羽耐心地对她说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重新审视这段感情的,到底还值不值得再继续纠缠下去!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就要让他幸福,你懂吗?”
苗惠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真的对不起!我有急事找陆放!”卢嘉羽说完就匆匆向楼上跑去。
苗惠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一脸的困惑。
陆放一看见匆匆走进来的卢嘉羽,怔住了:“嘉羽,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卢嘉羽迅速说道:“赶紧跟我走!陆放!”
“你说什么?”陆放一脸疑惑,“别急!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你听我的话,赶紧跟我走!”卢嘉羽急促地说道。
陆放安抚着她:“嘉羽,你好好跟我说——究竟出什么事了?我现在上班,离不开啊!”
“不能再耽搁了!”卢嘉羽近乎是在恳求他,“你跟我走吧!万千整死我不怕,可我不能让他对你下手!”
“你说什么?”陆放的脸迅速变色,他紧张地拉着卢嘉羽,“嘉羽,他对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他对你怎么了?”
“你不要担心我!”卢嘉羽说。
“你告诉我他对你做什么了!”陆放失控地大声叫着。
卢嘉羽这才轻声说道:“他刚才找人绑架了我,但是他最后放我走了!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警告——”
“我们报警!”陆放说着就拿起电话要拨110。
“不行!”卢嘉羽迅速阻止他,“没有用的!他那种人我们惹不起,听我的话,走吧,陆放。”
陆放注视着她,发出一声叹息,放下电话,然后将卢嘉羽揽入怀中:“对不起,嘉羽,我应该好好保护你的,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起我不离开你一分一秒!”
“我们走!”卢嘉羽果断地拉着他离开。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二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9:00 本章字数:5623)
卢嘉羽和陆放手握手地坐在地铁车厢里。
陆放一直都在凝视着她。
卢嘉羽的脸上自始自终都是一种很平静也很坚决的神情。
陆放轻声说道:“嘉羽,我们准备去哪里?”
卢嘉羽看着他:“陆放,你后悔选择我吗?”
陆放惊奇地:“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卢嘉羽轻轻地笑着:“我总觉得不该把你牵连进我的生活里来!万千是有黑社会背景的人,我背叛了他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跟我在一起只会令你更加危险。”
陆放笑了:“那你为什么今天不顾一切地跑来找我,还要我跟你走?”
卢嘉羽也笑了:“是啊!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已经被我给拖下水了,我们现在只能同舟共济了!”
“这就对了!”陆放怜爱地看着她,“我怎么可能后悔选择你呢?感激还来不及!如果我们不重逢,我想我会思念你一辈子的,真的。”
卢嘉羽欣慰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我去找你时碰到了苗惠——”
陆放怔住了:“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卢嘉羽不可置否地笑着:“我当时一心只想找到你,没跟她纠缠,不过我看得出她很恨我!”
陆放叹着:“不能怪你!都是我的错!我一应该一开始就面对自己的真实感情,这样也就不会伤害到她!”
卢嘉羽轻轻说道:“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伤害到她了!她真的是无辜!”
陆放一脸无奈:“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补偿她吧!不过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忘了我的,她并不是很爱我,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她更爱的是她自己。”
卢嘉羽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车窗外漆黑的隧道,许久她才轻声说道:“陆放,你知道吗?从现在开始起,你就跟着我在逃亡了,你做好了思想准备了吗?”
陆放的反应很强烈,他对卢嘉羽说:“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除了逃走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卢嘉羽苦笑着:“我真的很抱歉,陆放,我太了解万千这个人了,睚眦必报,我这次做得这么绝,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今天已经在警告我了,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那么我们就会很被动。”
陆放一阵惆怅:“那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呢?”
“不知道!我们现在只能先离开这里,至于在哪里落脚只能到时再说!”卢嘉羽说。
陆放忍了半天还是没坚持住,他注视着卢嘉羽,眼里流动着一些伤感:“嘉羽,我不想这样,我不怕那个万千,我也不相信他会拿我们怎么样,这是个法制的社会,我想他再有黑社会的背景也不敢为非作歹吧!答应我,我们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好吗?”
卢嘉羽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说道:“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呢?他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想你受牵连——”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陆放轻声制止她,“我们现在就回家,我们哪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卢嘉羽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地点着头:“好吧!我听你的!”
陆放欣慰地笑了,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卢嘉羽在心底长长地叹息着。
卢嘉羽躺在床上一直都没有闭上眼睛,夜已经很深了,躺在客厅沙发里的陆放早就发出轻微的鼾声,可是卢嘉羽却毫无睡意。
本来卢嘉羽是打算带着陆放直奔机场的,随便买两张机票,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可是她没想到陆放会反对,他根本就没把万千放在眼里,卢嘉羽心里明白他们现在不走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今天早上当她被万千的手下拖上汽车时她的心里就明白了:事情终于朝着她最担心的方面发展了。她当时就想这样也好,万千绑架的是她而不是去找陆放的麻烦,只要陆放没有事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她没有想到万千的城府如此高深:他是想借威胁陆放来折磨她,他清楚卢嘉羽的担心,可是他偏偏就不想让她安心,他就要让她为此背上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她最爱的人是因为她而受牵连的。他的手段太高明了,卢嘉羽苦笑着。万千就是想这样一点一点地折磨卢嘉羽,报复她对他的背叛。
卢嘉羽从床上坐起来,轻轻走到客厅注视着熟睡中的陆放,悲伤再次从心底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为什么老天对他们如此残忍,好不容易找回丢失多年的爱情,可是却不能相厮守,他们的爱注定是要在一种风雨飘摇中慢慢坠落……
卢嘉羽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万千的电话,对方似乎一直在等着她,电话只响了一下便接通了,万千在电话里的声音清醒而冰冷。
“嘉羽,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太了解你了,你也太了解我了,我们才是一样的人。”万千在电话里冷冷说道。
卢嘉羽深深地呼吸着凌晨时分潮湿的空气,慢慢说道:“你赢了!”
万千立刻在电话里一阵狂笑:“听见你说这句话可真不容易啊!嘉羽,我刚才没有听错吧?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很聪明,既然结局一眼就能看到,何苦还不自量力地往南墙上撞呢?”
卢嘉羽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在星光点点的夜空中游移。
万千在电话里继续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那套房子我还给你留着呢!你随时都可以再搬进去住!”
卢嘉羽轻声说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我明白!是放心不下那个穷小子,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去跳楼吧?”万千在电话里一副不屑的口吻,“好!我答应你,再给你几天的时间,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
卢嘉羽放下手机,一脸深不见底的神情,然后在嘴边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喃声道:“我说过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伤害到陆放,否则我跟你真的就没完了……”
在家里陪了卢嘉羽两天后陆放又去银行上班了,临出门前陆放一再叮咛卢嘉羽好好在家呆着别乱跑,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卢嘉羽连连点头,陆放一走后她便跟着出门了。
卢嘉羽出了公寓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千羽娱乐总汇,众人看到卢嘉羽突然出现都很惊讶,但没人敢吱声,到底那是大老板的女朋友,万千没发话下来底下人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
卢嘉羽直奔娱乐总汇的财务,让主管会计将夜总会的帐本都给她抱来。对方尽管心里一直在嘀咕,但也不敢违背她,于是就打开保险箱将帐本拿给卢嘉羽。
卢嘉羽打开帐本翻了几页就对主管会计说你去给我倒杯茶进来我现在口渴,对方迟疑了一下,转身出去。卢嘉羽迅速掏出诺基亚7650手机,将手机背后的摄像头对准帐本拍摄关键帐目……
主管会计很快就端着一杯龙井回来了,那时卢嘉羽已经将帐本推到一边正一副悠闲姿态地等着他的茶。主管会计恭敬地送上茶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卢嘉羽。
卢嘉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起身说道:“帐本我看完了,你做得不错!”
主管会计毕恭毕敬地送走卢嘉羽后赶紧检查帐本见一页都不缺,这才放下心来。
卢嘉羽回到家中后迅速将手机中储存的图片存入到电脑中,然后整理建档,最后打开文件档,敲击键盘写下一个题目:检举千羽娱乐总汇非法经营赌场的报告……
苗惠再见到陆放仍旧不自在,她这几天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卢嘉羽上次那几句匆匆的话语。那个的确比她要漂亮几倍的女孩子看起来居然没有一点浪迹风尘的痕迹,真想象不出她竟然是被有钱男人包养多年的女人。苗惠尽管有些气恼,但也算输得心服口服,到底卢嘉羽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能为了陆放放弃那么多也挺令苗惠佩服的,换做是她可不一定能这么痛快地做到。当初看上陆放也是为了日后的生活舒适,现在既然闹到了这一步她也是心灰意冷。
起初苗惠也曾因此而痛苦不堪了一阵子,渐渐地她开始厌烦起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状态,每天坐在柜台里吁声叹气,日子长了便十分厌倦这个环境,开始精心打扮自己寻觅新的男朋友。很快她就找了个有实权的男朋友准备调到总行财务室工作,临走前她考虑再三还是约了陆放。
还是在上次那家叫做“情人知己”的茶吧,仍旧是上次那个靠近窗口的二人座,不同的是今天的氛围比起上次要轻快得多,吧台上的那个颓废的歌手这一次没有再哼唱那些曲调忧郁的怨曲,而是弹唱着一首欢快的美国乡村小调,令今天本来就心情不错的苗惠愈加神采飞扬。
陆放迟到了十分钟,他进来时苗惠已经叫好了茶饮料,正含着吸管耐心地等着他,一看见他出现在大门口她居然还冲他挥了挥手。
陆放一脸惊奇地走过来,打量着她:“你今天找我来——”
“坐下说!”苗惠招呼着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陆放淡淡地笑道:“我听说你要调到总行去了,恭喜你!”
“所以才要约你告别一下啊!到底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过去。”苗惠说道。
陆放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苗惠笑了笑:“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再留恋过去了!你看我现在这个男朋友要什么有什么,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说得也是!”陆放自嘲地笑着,“你条件那么好当然要找比我更优秀的男人!”
苗惠的笑容里有抹淡淡的惆怅,她叹着:“老实说若不是那天跟卢嘉羽面对面地说了几句话,我可能不会这么快地原谅你。”
陆放看着他。
苗惠笑着:“干吗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怀疑我在说谎?不会了!你了解我这个人的,只要一找到新男朋友就不觉得自己吃亏了!过去的事我真的都忘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陆放说道。
苗惠看着他:“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卢嘉羽是个很不错的女人,我希望你们会有好的结局!”
陆放点着头:“我明白!”
“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成为那个诅咒你们的人!”苗惠说道。
陆放怔了一下,随即宽厚地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相信嘉羽,她已经彻底摆脱她以前的生活圈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祝福你们!”苗惠举起杯子。
陆放笑得有些牵强。
离开茶吧后陆放坐在地铁车厢里一路上都心神不宁,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下家里的电话。
卢嘉羽正坐在电脑前准备发送电子邮件,电话突然响起,她一直按在鼠标左键上的食指松了下来,然后伸过去拿起电话。
陆放一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嘉羽,你今天没有事吧?”
“我很好!你在哪里?”卢嘉羽在电话里说道。
“我在地铁里,我马上就到家!”陆放说道。
“我等你!”卢嘉羽说完轻轻放下电话,然后滑动着鼠标,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发送”,举报千羽的电子邮件终于发送出去了。
卢嘉羽呆呆地注视着电脑显示屏,半天都没有动一下,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一遍遍地说道:陆放,对不起,我要离开了!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做!我决不能让万千伤害到你,我也知道我这么做意味着我们也要从此分开了,可是我宁肯陪着他坐牢也不愿意你受到伤害,原谅我,陆放。
卢嘉羽坐在那里默默地流泪,直到大门外传来陆放开门的声音她才蓦然惊醒,慌忙用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嘉羽,我回来了!”陆放在客厅大声地喊着。
卢嘉羽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关掉电脑,走出去说道:“对不起,我还没有做饭!”
陆放仔细地打量她,关切地问道:“嘉羽,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没事!”卢嘉羽慌忙掩饰着,“我这就去做饭!”
陆放伸手拦住她:“嘉羽,今天我们出去吃!”
卢嘉羽看着他:“为什么?”
陆放笑笑,将她拥进怀里轻声说道:“最近不知为了什么,晚上老是睡不塌实,总是做一些希奇古怪的梦,不是梦见你离开我了就是梦见你被万千给绑走了。我知道那些都是梦,不可信,但我还是要珍惜跟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嘉羽,我真的很爱你!”
卢嘉羽趴在他的肩头静静地流了一会泪说道:“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即使我这个人不在了,我的心也一直都会跟着你的。”
“瞎说什么呢?”陆放嗔怪道,“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的。”
卢嘉羽不停地流泪,泪水几乎浸湿了陆放的大半肩头。他惊奇地用手捧起她的脸,问道:“嘉羽,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让你伤心了?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说那些晦气的话了,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卢嘉羽拼命掩饰着:“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一时伤感,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坚持不到这一天,以前与万千在一起时每天都感觉灵魂出窍,从不敢奢望过日后还会有你来陪我。陆放,你令我自惭形愧,与我在一起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回报你。”
陆放紧紧揽住她说:“傻瓜,爱是需要回报的嘛?真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地付出,爱是没有条件的。”
“多美!”卢嘉羽眼里噙着眼泪坚持在唇角露出一朵笑容,“以后就算浪迹天涯有你这份真爱陪伴我也不会寂寞了。”
“又说傻话了!”陆放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卢嘉羽趴在他的胸膛哽咽着:“我真是很怀念读书时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的卢嘉羽天不怕地不怕,上课时就喜欢开小差盘算下课后如何算计你,那个时候看见你被全校的女孩子追就天天做梦,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得美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改变时你和我的距离已相隔那么遥远,而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实际上你爱得始终是从前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卢嘉羽,不是现在的我——”
“不,不是这样的!”陆放急急地说。
卢嘉羽抬起头凝视着他:“陆放,你听我说,我真的很累了,我想有个家了,想为你做一顿丰富的晚餐,做你真正的女人。”
“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等我一觉醒来你已经杳无踪影?”陆放望着她。
卢嘉羽就迎着他充满疑问的眸子问:“如果是那样,你会接受吗?”
陆放紧紧盯了她一会儿突然大声叫道:“不!决不让你离开我!这一辈子你都要与我在一起。”
卢嘉羽就不停地流泪,不说话,只是流泪,陆放看得心都要碎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肯再松开她。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三
(更新时间:2003-11-18 22:29:00 本章字数:4674)
万千一直坐在老板椅里闭着眼睛沉思,手下曾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他出事了,卢嘉羽已经向检查机关举报了他,警察马上就来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惊慌,他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似的,他对手下说你们去逃命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好跑到警察抓不到的地方。手下忙问道您不准备跟我们一起走吗?他就闭上眼睛叹道来不及了,我要是走了谁来收拾这摊残局,最重要的是我要陪着嘉羽坐牢啊,她为了将我置于死地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我不能一走了知啊!
手下最后说了句:“万老板,你保重啊!”迅速离去。万千就靠在老板椅里闭目养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地算计什么了,从筹划千羽的那一天开始起他就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他都几乎能听见呼啸着的警笛声了,他知足了,他终于让卢嘉羽和他一起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卢嘉羽对陆放的爱竟是那么深,宁肯与他万千同归于尽也不愿意他玷污了他们的爱情。
万千想到这就忍不住一阵失声地笑。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卢嘉羽他们痴迷不已的爱情,爱情原来就是这个东西。当全副武装的警察推门而进时,万千非常自觉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还未等他们宣读逮捕令就主动地冲他们伸出手去,老老实实地戴上手铐。
卢嘉羽被警察带上警车的那一刻,陆放的眼睛几乎都要流出血来,他看见卢嘉羽凝视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她的眼睛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所有的事实真相。
“不!这不可能!嘉羽,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陆放难以置信地说着。
卢嘉羽没有出声,看完他最后一眼然后就伸出手去让警察带上了手铐。
陆放在她身后大声问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嘉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走?我们不是说好永远不分开的吗?”
卢嘉羽始终没有回头,上了警车后她就流泪,坐在他对面同样也带着手铐的万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见她泪流得几乎欲放声大哭这才开口说道:“我事先暗示过你的,赌场是我开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如今闹到这一步这你就不能怪我了,我是给过你机会的。”
卢嘉羽转过脸去看车外不理他,万千就又说道:“你在我面前就从没流过眼泪,也不知道是我把你宠坏了,还是你一直就对我不忠诚,从里到外地背叛我,好了,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你可别说是我害了你,我当初之所以将‘千羽’一半股份给你纯粹是想给你留份产业,我知道就算这一次我命好躲过这一劫,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可你不同,你是个女人,不可能陪我在风头浪尖上一辈子……”万千看似深情地说着这么多的话时卢嘉羽自始至终就没正眼看他一次,她始终在流泪,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泪水统统都流出来,就当着万千的面,让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今天她对他的无比轻视和痛恨。
后来警车驶进看守所,卢嘉羽从车上跳下来后就回头冷冷对万千说道:“我这么做是因为陆放,不是因为你,我不再是从前的卢嘉羽,我再也配不上他了,决定举报你就是要让陆放彻底忘了我,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这里陪伴你,我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举报你我是有功的,法庭会酌情为我减刑的,而你要在这里呆上几十年,甚至一辈子,这就是对你这种人的惩罚!”说完卢嘉羽唇边浮起一丝笑容转身离去,那一瞬间的神情犹如一记烙印深深刻在了万千的眼里,他想他这一生也许都不会忘记。
陆放却始终不能原谅卢嘉羽,他以为在对方的心目中他早已是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爱人,没想到她自始至终对他都是有所保留。陆放就想是他的爱不够吗,还是因为他始终没能走进在她的心中,当卢嘉羽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刻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一点点地远离自己,他却不能帮助她,甚至他连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都不知道。
卢嘉羽始终保持沉默,当陆放去看守所探望她时,她面对他只是深深地凝视,一言不发。
陆放说:“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吧,否则我会发疯的。”
卢嘉羽除了叹息就是沉默。
陆放的眼里布满了悲伤,他说:“就算是我今天被你判了死刑,嘉羽,你也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就是死都不能瞑目啊!”
卢嘉羽这才发出声音:“对不起,陆放,我知道你很爱我,可是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万千要对付的那个人只能是我,决不能是你。”
“所以你就准备跟他同归于尽?”陆放一脸的心痛,“嘉羽,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分担?”
卢嘉羽静静地看着他:“陆放,我不后悔这么做!就算你很生气,我还是要这么说,我选择留在这里也是想给自己赎罪,我真的不是从前的卢嘉羽了,你对我的爱只能令我更加自惭形秽。从此忘了我吧,不要等我,有一天你终会明白什么叫咫尺天涯,我们之间始终就距离那么一小步,然而那一步就是天涯海角,我会永远悔恨当初的一念之差,就是因为那一小步我与你从此天各一方。”
“不!我不接受!”陆放终于忍不住叫出来:“嘉羽,你要申辩!我要帮你找最好的律师,你还那么年轻不能陪着万千坐牢!你是无辜的,你是被他陷害的……”
卢嘉羽注视着他,眼里已是泪光点点:“陆放,忘了我吧!我真的不是从前的卢嘉羽了,也不会给你带来真正的幸福。爱一个人,宁肯自己不幸福也要让对方幸福,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痛苦地爱一个人不如不爱,请你忘记我,重新去寻找你的幸福,去寻找那个真正能给你带来快乐和幸福的人。”
卢嘉羽转身走开。
陆放一脸伤感,追着她的背影喊道:“嘉羽,我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的,我会一直等你的,我一定会等你的。”
夜晚,在看守所里,卢嘉羽悄悄地落泪,一遍遍地回忆陆放白天的话。她哽咽着:“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还是肯原谅我?陆放,你令我很自惭形秽!如果早知有今日我当初一定不会轻易迈出那一步的,决不会!”
而此时的陆放更是无法入睡,他也在脑海里一点点地回味白天与卢嘉羽面对面时的情景,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万千做了那么多的坏事最后竟然会拉上卢嘉羽陪着他一起坐牢,而他千辛万苦才找到他丢失多年的爱情却一瞬间就物是人非。在卢嘉羽的内心深处到底纠缠着怎样一种打不开的心结啊!难道纯真的爱情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吗?卢嘉羽那么在意她的过去,她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忘记它呢?他自始自终都没有介意过,真的没有。
陆放感觉泪水一点点地浸湿他的脸庞,可是他还是强忍住不发出一声啜泣。他不想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让卢嘉羽感受到他的悲伤,即使是流泪也只能是无声的,要放在心底默默地咀嚼。
陆放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我一定要给你找最好的律师辩护,我一定不会让你陪着他做一辈子的牢的。
陆放去银行办理辞职手续时,同事们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谁都想不到失踪了几天的陆放头一天来上班就是递辞呈,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值得他连饭碗都砸掉?
陆放没有做任何解释,默默地办理着烦琐的辞职手续。后来,闻到了风声的苗惠特地请假跑来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陆放面对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最爱的女人出事了,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受罪,我要陪着她。
苗惠听完后就忍不住地流泪,说:“陆放,我知道你很爱她,我真的是羡慕她,我也知道她是个好女人,老天是长眼的,她不会那么惨的!”
陆放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转身离去了。苗惠目送着那个曾经也是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背影,泪水拼命地流淌。她知道陆放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无论他和卢嘉羽的结局是什么他都不会回来了。她此刻是那么的羡慕和嫉妒卢嘉羽,她终于带走了她最爱的男人,终于让她连最后与他重温旧梦的机会都失去了。原来爱情就是这么残忍,有人幸福就会有人悲伤,有人快乐就会有人痛苦。
苗惠恋恋不舍地望着陆放离去的方向,痛到不知所以。
陆放开始四处向朋友打听哪里有好律师,朋友告诉他好律师都是高价律师,收费都是按小时计算的。陆放说他不介意,就算是倾家荡产他也要给卢嘉羽找最好的律师。朋友叹那又何苦,像卢嘉羽这种案子即使请来全国最有名的律师她也要坐牢的,当初万千将千羽娱乐总汇的法人代表注册成卢嘉羽就是想拉着她一起下水的,现在就是皇帝老子来了卢嘉羽也免不了从犯之罪。
陆放仍旧不气馁,铁了心地要跟万千斗到底,说哪怕为卢嘉羽争取少一天的刑期他也要努力到底。朋友无奈,就将全城最有名的王律师介绍给他。陆放第一天约王律师就被他的助理给婉言拒绝了,对方说王律师现在手中有几个大案,没有时间和精力接这个案子,对不起,你还是去找别的律师吧。
陆放恳求道拜托你们为我的女朋友辩护吧,她真的很无辜,拜托你们了,你们要多少律师费我都给。
助理一脸为难道不是钱的问题,王律师的确很忙,真的是分身乏术。
陆放一脸失望地离开,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地晃着,然后又跑到地铁站不停地坐地铁,随着车厢的晃动他的眼前一遍遍地闪着与卢嘉羽手握手坐地铁的情景。那时的陆放很想流泪却不敢轻易在脸上表现出悲伤来,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就流泪那么他就再也没有勇气和信心去拯救卢嘉羽,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必须要坚强他也只能选择坚强。
一个小时后陆放坐在了卢嘉羽的面前,那时他已经将情绪调整到一种最佳的状态,他只会让卢嘉羽从他的脸上看到轻松和快乐,他决不会让她察觉到一点异样。
卢嘉羽看着他,脸上明显少了刚进来时的那种绝望和消沉,现在的她看起来平静和坦然。
陆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道:“嘉羽,你放心,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律师,他会为你做最好的辩护,会给你争取最少的刑期,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陪着万千坐一辈子的牢的!”
“谢谢你!陆放!”卢嘉羽看着他,“你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只要答应我不放弃自己要听律师的话争取法官的同情,我就心满意足了!”陆放说。
卢嘉羽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如果我这次真的被判了重刑,你一定要放弃我,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陆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嘉羽——”
“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卢嘉羽凝视着他,目光坚定而伤感,“当我去千羽偷拍万千的帐簿时我就对自己说——别无选择了!只能这么做了!”
“当你做这个决定时你想到我了没有?”陆放痛心地问。
“想到了——”卢嘉羽看着他,“但是我还是要这么做!与你重逢后我没有一天是平静的,你愈是向我表白我愈是无地自容,我真的配不上你。可是我又无法阻止你爱我,我一直都很矛盾:我希望你不要爱我可是我又很想你爱我,后来我幻想我能够摆脱掉万千与你在一起,所以我离开了他,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如此卑劣,为了报复我对他的背叛竟设计了‘千羽’这个圈套让我往里钻,等我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他绑架我就是对我的警告,如果我不答应回到他的身边他就会对你下手,我没有办法只有跟他同归于尽。”
陆放一脸的沉重,先前好不容易强装出来的轻松和若无其事此时都消失得无踪无影。他看着她,喃声道:“嘉羽,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一点信心?就当是哄我开心,你让我相信我一定会给你找到最好的律师帮你辩护,让你早日出来跟我在一起,你知道吗?我都恨不得跪在律师面前求他……”
陆放声音哽咽着近乎说不出话来。
卢嘉羽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一脸歉疚地垂下头,哽咽着:“对不起,陆放,我不应该再说这些了,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会和律师配合的。”
陆放这才长出一口气,欣慰地笑了。
思念的人儿泪常流 十四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0:00 本章字数:5758)
陆放一早就守在律师楼等王律师出现。一辆奔驰刚刚在律师楼前停住他就迅速跑过去,拦住正下车的王律师。
助理赶紧拦住他说道:“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过王律师最近没有时间吗?”
陆放不顾一切地抓住王律师的胳膊说道:“王律师,请你听我说几句话,我就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
王律师匆匆道:“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法院开庭!真的没有时间!”说着重新钻进车里。
助理赶紧发动起车子迅速离去。
陆放绝望地看着疾驶而去的奔驰车,几乎站立不稳。
苗惠突然从一边闪出来,打量着他,一脸的痛惜。
陆放跌跌撞撞地准备离开。
苗惠赶紧上前叫住他:“陆放——”
陆放回头看着她,一脸淡漠:“是你啊!”说着又要走开。
苗惠摇着头拉住他:“我刚才什么都看见了!你没有关系是请不动王大律师的!”
陆放这才站住看着她:“你有办法吗?”
苗惠注视着他:“陆放,你知道吗我曾经是多么希望你这样卖力地为我做一件事啊!我真是嫉妒她!”
陆放将视线移开说道:“你今天不出现我还倒真忘了你有个在市政府做高官的叔父,苗惠,这次就算我求你了,请你叔父帮我给王律师说说,请他给嘉羽辩护吧!”
“你对她真好!你以前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跟我说过话?”苗惠叹着,“我都恨不得跟卢嘉羽换一下位置,能得到你的爱就是去坐牢也在所不惜!”
陆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为我以前对你的所作所为道歉!但是我恳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让嘉羽陪着那个恶棍坐一辈子的牢!”
苗惠失声笑着:“罢了!罢了!就当是我苗惠这回做件善事吧!陆放,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道歉!我只要你以后能够记得我就行了!怎么说我们也是相恋过一场!”
“谢谢你!苗惠。”陆放由衷道。
苗惠叹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快要结婚了,可是我到现在爱的还是你。”
陆放担心地看着她。
苗惠自嘲地笑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人生大事一定要慎重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可是没有办法,我当初也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我在感情上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投入得太深了,现在可能就是我自作自受的时候。”
陆放一脸复杂,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苗惠盯着他:“你放心!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你现在就是说爱我肯回到我身边,那也是假的,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约好王律师我就给你打电话!”
苗惠说完转身离开。
陆放一直目送着她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去才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卢嘉羽被警察带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陆放身边的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陆放一看见她立刻站起来,难掩一脸的兴奋:“嘉羽,你还好吗?这是我给你找的王大律师,他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辩护的。”
卢嘉羽感激地看着他们。
王律师开口说道:“卢小姐,你的情况陆先生给我说过了,我分析了一下,目前表面证据对你都很不利,千羽娱乐城的法人代表是你,也就是说千羽的违法经营你要负主要责任。即使是万千故意陷害你,但是我们手中没有证据指控他,而且千羽的违法经营项目的设立你也是知情的——”
卢嘉羽一脸黯淡。
陆放焦急地:“王律师,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嘉羽真的是被万千陷害啊!”
王律师想了想说道:“除非有证人能够证明万千陷害卢嘉羽!”
陆放眼睛一亮:“我知道找谁了!郑中原!”
郑中原坐在出租车里打量千羽娱乐总汇大门上的法院封条,连连叹气,自言自语道:“唉!多好的一棵摇钱树啊!偏偏……可惜!可惜!万老板啊万老板,你这次可是害了我啊……”
司机从头顶上的后视镜里打量着他,问道:“先生,你要去哪里?”
郑中原冲他挥挥手:“随便开吧!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去哪里都一样!”
司机发动起车子。
郑中原就靠在座背上长吁短叹。突然手机铃声大作。郑中原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理会它。手机仍旧在顽强地叫着。司机忍不住开口提醒他道:“先生,你的手机响了——”
郑中原这才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刚一接通先前软瘫瘫的脊梁骨立马就直起来了,他对着手机愁眉苦脸道:“陆老弟,你就别再给我找麻烦了!我这回没跟着万老板进去就算是万幸了!政府罚掉我半个身家我就当是破财挡灾,我这就准备金盆洗手回老家安享晚年了,弟弟你就别找我帮什么忙了!万千这个套子设得天衣无缝,我帮不了卢小姐的——”
陆放在电话里恳求道:“你也知道这是万千设的套子陷害嘉羽!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陪着万千坐牢吗?她还那么年轻,不能走错一步路就要陪上她半生的时间啊!求求你帮嘉羽一次吧!”
郑中原叹着:“陆老弟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也知道卢小姐很可怜,可是她当初跟万老板在一起时她就应该想到日后会有这么一天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对不起了!弟弟!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郑中原说完就掐掉电话,自言自语着:“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律师楼里的陆放缓缓放下电话,一脸沮丧:“他说他不能出庭做证!”
王律师也是一脸失望,无奈道:“明天就开庭了!我们现在只能多争取法官的同情,争取给卢小姐量刑时刑期能够判得少一点!”
陆放一脸绝望。
在去看守所探望卢嘉羽的路上陆放一直很犹豫,虽然他是那么渴望见到她,可是他此刻又害怕面对她,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卢嘉羽解释,如何告诉她明天的审判凶多吉少。这么多天来他不辞劳苦地奔波着,就是奔着一个目标——将他最爱的女人从不幸中拯救出来,可是现在当他已经竭尽全力时他却没有一点信心了。似乎就是差这么一小步他还是在最紧要的关头失败了,之前所有的努力此刻看来都是无足轻重的。
陆放坐在出租车里忍不住喉头一阵哽咽,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无论如何他这辈子都要和卢嘉羽相厮守,即使明天她被法官判了无期徒刑他也要爱她一辈子,不会再娶别的女孩子,不会。
卢嘉羽注视着对面的陆放,眼里有很多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放在窗户上。
陆放险些流出泪来,他知道卢嘉羽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是想跟他道别。陆放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不!嘉羽,我不跟你道别!即使明天的审判结束了我仍旧不跟你道别,我会永远等你的。”
卢嘉羽强忍着泪水看着他,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了!”
“不!我……”陆放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卢嘉羽收回右手,开始静静地流泪,她说:“我都答应你不放弃自己了,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要忘记我,要重新去寻找你的幸福!”
陆放几乎要放声大哭出来,他压抑着:“我做不到!打死都做不到!我说过的我会永远等你的。”
卢嘉羽将视线移开继续流泪,但是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悲伤,尽管此刻泪水在无法抑制地滑落,可是她的眼神却是平静和坦然的。她说:“老实说我不相信爱情也不崇尚它。我觉得你应该更爱你自己,每个人都应该这样,你一定要对你自己好这样才能对得起你来这世上走一遭!所以我不想你再这样沉迷下去,耽误了自己。明天过后就忘了我吧!如果可能,你去找苗惠吧,我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也会很好地照顾你的,而这些都是我无法做到的。”
陆放心痛地看着她,喃声道:“嘉羽,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说过的我只爱你一个人,这辈子都是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现在还不是世界末日,我拜托你不要对我说这些话!”
“我说的是真的!”卢嘉羽将视线缓缓移向他,说道,“虽然你不肯承认,但那是事实:你了解的是从前的那个卢嘉羽,不是现在的我,我真的变了很多,否则我不会跟万千这种人在一起这么久!我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也是老天对我的惩罚,任何人做了错事都要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即使逃避也只能是一时,不会是一世的,现在的我不就应验了这一切吗?我希望你能看清这个事实,不要再无谓地沉迷下去,至少在我看来你这么付出是不值得的。这些话尽管听起来有些残忍,可是它就是事实,我们活在这个世上最难逃避的就是事实,所以你一定要记住我今天的话,永远记住它,这样你才会获得新生,你明白吗?”
陆放就像傻了一般脸上没有表情也说不出话来。
卢嘉羽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陆放目送着她离开,喃声道:“不!嘉羽,我不会放弃你的,决不!”
第二天上午十时,法庭准时开庭。法官们走进来宣布开庭后,万千和卢嘉羽被法警带上法庭,那是自从他们被带上警车后首次相见,万千的视线自始自终都在卢嘉羽的脸上逡巡,而卢嘉羽回敬他的则是一副淡漠到极至的神态。
万千几乎都没听见法官和公诉人在讲些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卢嘉羽的脸上。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对方,牢房里的狱友们对他一直很感兴趣,其中也不乏一些曾经被他算计过的人,那些人做梦都没有想到不可一世的万老板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会和他们一起蹲在简陋的牢房里挨过漫长的牢狱煎熬。
当他们看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万老板跟他们一样被监管人员大声训斥时,他们中的有些人忍不住了,开始跟他算起旧帐。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折磨他羞辱他,他自始自终都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一个伙计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拦住几个与万千仇恨最深闹得最凶的人,说道:“适可而止吧!别弄出人命来了!”然后就趴在万千面前打量着他,叹道:“万老板啊万老板,想不到你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是哪位有本事的爷把你给送进来的啊?”
那时万千一边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血渍一边呵呵笑着:“就凭你们几个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吧?告诉你们,我这回是陪我的女人坐牢,我不跟你们计较,这里我进得来也出得去,你们要是还想出去过上好日子就给我滚一边去,别再惹我!”
对方点着头:“是!万老板,我知道你厉害!他们几个也是想出出气,谁让你当初那么狠的,要不这会儿他们也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行!我让他们住手!不过听你刚才说你这回是陪着你的女人坐牢,难道是卢小姐?她也进来了吗?”
万千一听见他提起卢嘉羽,脸上就一阵幸福,也顾不上刚才被众人拳打脚踢的痛苦不堪了,这会儿眉宇间都洋溢着一种心满意足:“我说过的她这一辈子都要跟着我的,她无论做什么她都离不开我,哈哈!”说着万千就一阵狂笑。
那伙计一阵摇头:“可惜卢小姐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了!唉!”
万千目不转睛地盯着卢嘉羽,卢嘉羽却在旁听席上努力寻找着陆放的身影,尽管她那天对他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可是她还是希望今天陆放能来送送她,她知道只要法官的判决一宣布她就彻底认命了,以后无论是谁来探望她,她都不会再见了,她会从那一刻开始起让自己的心首先枯萎,然后在牢狱里静静地等待岁月的流逝,慢慢地老去,老去……
卢嘉羽在人群中寻找着陆放,可是她很快就失望了,没有他,陆放他根本就没有来,他不会来送她了,也不会原谅她,这一次她将他的心彻底伤成碎片了。卢嘉羽有些悲伤,但是却在心底一遍遍地对自己说道:难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你对你最爱的人说出那么多无情的话不就是等着这一刻的到来吗?现在他终于放弃你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啊!他不会再继续沉迷下去也不会再为你无谓地浪费自己的人生了,这不是你日日夜夜渴望的结局吗?开心啊!你应该开心!
卢嘉羽慢慢地从旁听席上收回视线,那一刻她的心已经泣不成声。
陆放坐在出租车里不停地催促司机加速,司机指着仪表盘对他说:“先生,不能再快了!再快就要出事了!你这么急是去机场追谁啊?”
陆放说:“我要赶去救人!拜托你了!”
“救人?”司机一脸疑惑,“救人打110啊!”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郑中原正在机场大厅办理登机手续。
陆放气喘吁吁地跑来,在大厅里四处寻找郑中原,一眼看见郑中原,立刻跑过去牢牢地拉住他,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郑中原吓了一跳,转脸一看是他,一声长叹:“老弟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还真是痴情啊!唉!算了!算了!反正都是死!我就帮卢小姐这一回吧!反正这次万千也害我不浅!”
陆放这才喘过气来,对郑中原说了声发自肺腑的:“谢谢!”
法庭上,王律师还在竭尽全力地给卢嘉羽辩护。公诉人举出大量的证据驳斥他的辩护,他正头痛万分时助理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王律师立刻一脸兴奋,站起来:“我请求法庭批准我方证人出庭!”
法官们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请证人出庭!”
万千一惊,一看见被法警带上庭的郑中原立刻面如死灰。
卢嘉羽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时,陆放缓缓走进旁听席,冲卢嘉羽微笑着。
一直坐在旁听席上脸上戴着墨镜的苗惠伸出手去轻轻拭去眼角悄悄滑落的泪水,在陆放从她身边经过目不转睛地走向被告席上的卢嘉羽后,她起身悄悄离去。
卢嘉羽望着陆放,含着泪水笑了。在她被警察带走前曾经对陆放说过:“有一天你终会明白什么叫咫尺天涯,我们之间始终就距离那么一小步,然而那一步就是天涯海角,我会永远悔恨当初的一念之差,就是因为那一小步我与你从此要天各一方。”陆放至死都不会接受这个事实,他宁愿当那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开的谜,也不要它成为事实。现在当他们终于可以没有任何心结地面对面时,他们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惟有拼命涌出,发泄那些一直纠缠他们的压抑和苦痛。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卢嘉羽曾经撕心裂肺地一点点远离陆放,而陆放痛到心流血时都不明白那令卢嘉羽深陷其中无法挣脱的咫尺天涯究竟是怎样一种距离,而现在这一切他终于都明白了。
思念是一种延续,无论是因为痛苦还是幸福,因为始终有个人都会在不远处默默地为你守侯,所以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艰难的境况下都不会忘记思念那个最爱的人。即使那时已经泪流满面仍然要怀念那段永恒的岁月,曾经为爱沧海难为水。
《全篇完》
红色鼠标 引子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5:00 本章字数:1325)
引子
自习时间,市内某一重点高中,高三年级某班的教室里,一派忙碌的景色,每个人都在投入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但好象大部分都与学习的主题无关。看起来这并不像是一个准备高考冲刺的紧张氛围,倒像是市中心的游乐场,大家各得其乐,配合得挺好的。
安宁坐在座位里一脸的恍惚,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高考指南,正前方的大黑板上醒目地写着几个大字——距离高考还有XXX天。但是她那一脸飘渺的表情清楚地表明眼前的那些书本和警世名句对她而言是多余的。此刻她满脑子回味的都是昨天晚上与小后妈的精彩争执,那个将各种时尚武装到牙齿的女人不仅表面功夫做得极其到位,“脱口秀”的本事更是不亚于央视的那个王牌主持,经常是红唇一启,几个字就将安宁那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颠覆得底朝天,几个礼拜都缓不过来。
坐在安宁后面的欧阳西城正在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哈韩”画刊,一边细细地琢磨着韩国歌星安七炫的女人妆,一边嘻嘻地笑着:“正点、正点,比女人都正点。”
染着一头黄头发的华仔听见这边的动静,探头过来嘿嘿笑道:“喂,不至于吧,西城,都听见你咽口水的声音了,是哪个美眉——”一搭眼看见竟是一脸艳丽妆容的男人,立刻一脸的晦气:“啊呸!你小子变态!男人也看!你也不怕安宁恶心?”
欧阳西城抬起一只眼皮斜睨着安宁,从鼻孔里喷出声苦笑,又垂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看杂志。
华仔打量着他们,眼里游动着一些怪异的东西,自顾自地嘿嘿笑了几声:“有意思!有意思!”然后转过身去寻找别的乐趣。
安宁仍旧是一副麻木的神色,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连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
高三年级办公室里,一位面容俊秀酷似某位当红偶像的青年男老师正在俯案批改学生的作业,他翻开一本学生的作业簿,动作一下变得僵硬起来,他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作业簿上那娟秀的笔迹,然后轻叹了一声,将视线移向窗外,眼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安宁……”
放学后,安宁走出校门,在大街上一脸落寞地走着。欧阳西城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安宁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她突然停了下来,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瞟了几眼,然后转正身子向着正前方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欧阳西城望着她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眼里竟浮现出一丝历经风尘的沧桑之色。
华仔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边冒了出来,目睹了眼前的一切,摇头叹道:“明知相思苦痛,偏为伊人独憔悴。西城,你知道安宁到底在想什么吗?”
欧阳西城苦笑两声:“我要是知道安宁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我还会呆在这里唉声叹气吗?这世间最大的苦痛莫过于人与人之间心结太深,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解开。”说这话时两眼凝视远方,目光长远,眼底深处似有泪光隐现。
华仔看得目瞪口呆,打量着他,半天才喃声道:“正点、正点,再坚持十秒钟,眼泪就该掉下来了……”
“你小子去死!掉你个头!”欧阳西城劈手给他了一大巴掌,将书包撂在肩膀上,甩甩额前的长发,一副潇洒状地离去。
“酷!真酷!”华仔在原地由衷地陶醉了一会儿,然后大踏步跟上去。
红色鼠标 一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5:00 本章字数:7274)
安宁又打完一个包,将佳能打印机硬塞进已经被显示器占去大半空间的的大纸箱里,这才直起身子,一边长出着气,一边还试图往纸箱里塞键盘和鼠标……“还塞!还塞!你看还能再挤进一只苍蝇吗?”老万咂着嘴对安宁说道,一边拨开安宁的手,扯开胶带纸封住箱口:“你相信我,安宁,我给你介绍的房子绝对没有错,便宜,一个月才二百元钱,没有押金,可以一个月交一次……”
“这么好?老万,你不会在逗我玩吧,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长了这么大就从来没有遇过顺当事。”安宁有些不相信。
“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好象是不相信我?”老万嘿嘿笑着,“安宁,我是看你被你后妈从家里赶出来,没有落脚地,可怜,我才这么帮你的,要是换做别人,我才不会这么热心。”
安宁望着他,脸上有一些尴尬的表情。
老万想了想,又问道:“喂,安宁,你老实说你现在手中到底有多少钱,别就只剩二百元钱,付了房租就身无分文了——”
安宁讪讪道:“不瞒你,老万,我现在身上连二百元钱都没有——”
老万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他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来:“小姐,你有没有搞错?你要搞清楚,我是在帮你,不是在供养你,你没有钱付首期的房租,你就进不了那个门——”
“我知道。”安宁叹着气,眼里有一些与她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忧郁,“我出来时,我后妈能让我把这台电脑带走就已经是很万幸的事了,她不会给我一分钱的。这台电脑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唯一的财产,还好只是一台普通的拼装机,否则她不会让我带走的。我现在除了它,一无所有。”
“那你那些纸箱子里都装的是什么?”老万好奇地打量着她脚下的一堆纸箱子。
“是书——还有一些信件。”安宁轻轻说道。
老万摇着头,嘿嘿笑道:“你带这么多书倒可以理解,你现在是高三的学生,要考大学,当然离不开书了,可是你带那么多的信件,就——”
安宁苦笑了一声,说道:“你不知道那些信件对于我来说比那些考大学的辅导书都重要。”
老万蹲下身子,从纸箱里抽出一封信,看了看,又放回去,抬起头望着她:“你还没找到你那个助养人吗?你们只是信件往来?”
“是的,一开始一直是信件和汇款单往来——只有他给我写信,我从来就没有给他回过信,他总是不肯留地址,后来又多了一种联系方式——网上发电邮和用QQ对话。”安宁说。
“是吗?真是新鲜?第一次听说那个什么Q?你见到他了?”老万看着她。
安宁摇了摇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种忧伤,她蹲下去继续收拾箱子,一边说:“自从我爸和我妈离婚后,我妈就撇下我去嫁大款了,我爸则给我娶了个只比我大十岁的后妈,那一年我才十四岁。我那个后妈的胃口是个无底洞,要起钱来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我爸所有的财产都被她给挥霍了,甚至连我爸给我准备的学费她都不会放过。一年后,我爸终于心脏病发作,走了——”
“然后她把你给扫地出门了?”老万一脸同情地望着她。
安宁瞥了他一眼,然后埋下头去继续收拾,声音仍旧很平淡:“那个女人很要面子,她不愿意被左邻右舍指着脊梁骨骂,所以在大面上她做得还行,我没有被她赶出来,只不过是经常饿肚子罢了。后来我没钱交学杂费,她又不给我钱,我就只好出去打短工挣点学杂费,再后来,那个肯出钱助养我读书的人出现了,他经常给我写信寄钱,不过他从来都不给我留下他的姓名和地址,连他给我写的信都是千篇一律的打印稿,他只是告诉我他叫红色鼠标,我说你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他说这是他在网上的名字,他让我日后也这么称呼他。于是,我就用打工挣的钱买了一个便宜的内置猫,称我后妈不注意,就上网找那个‘红色鼠标’,我总是趁她睡着了才偷偷地上网,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那个女人给发现了,所以现在她才有借口说我不学好,把我赶出去了。”
“那你还是没有找到他?”老万听得津津有味,索性也蹲下来,捉着下巴望着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这个人这么奇怪,既然肯出钱资助你读书,为什么不愿意露面呢?”
“你问我为什么?”安宁用胶带纸封着箱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说道,“我做梦都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可惜我找不到他。如果我找到了他,我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他。”
“我今晚就跑到网吧里泡个通宵——”老万眯着眼笑道。
“干什么?”安宁惊奇地看着他,“你会用鼠标吗?”
“瞧你把我给损的!我有那么文盲吗?”老万煞有架势地说道,“我是在帮你找你那个恩人,他不就是叫什么红色鼠标吗?我今晚就把国内几大门户网站的聊天室给搜遍,我非把他给揪出来不可,做好事不留名那都是过时的风格了。我猜这人准是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男人,他肯定就在你的身边一直偷窥着你,一直没有机会接近你,好不容易等到你患难了,赶紧出手,然后又故弄玄虚:一是引起你的好奇心;二是博得你的好感,总之他的目的有些不可告人!”
“你真无聊!”安宁看了他一会儿,摇头叹道,“难怪我后妈能把我赶出来,现在的人都像你这个样了,人心不古,还能有什么好心肠?”
“你要早悟出这一点就好了——”老万叹着,“现在的中学生比我们那会儿二十五六时都成熟,瞧瞧前两天网上还说现在的中学生同居生孩子的有的是,还有嫖娼强奸幼女什么的,别看这些孩子年纪不大,肚子里的坏水却一点都不少,这要是成了日后国家的栋梁,可就毁了。”
安宁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封完最后一个纸箱子,站了起来,开始往背上肩上放大大小小的旅行包,然后左手右手提满了纸箱子——
老万慌忙从她手中抢过纸箱子说:“别急,都放下,我们打的去,那地方离这远着呢,我去叫车。”
“不用了,老万,我坐公共汽车去。”安宁在他身后叫道。
“放心,我付车钱,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怎么说你都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你现在这样,我不管你,谁管你?那个红色鼠标?鬼知道那个人在打你什么主意。”老万说到最后近乎是在咕哝了。安宁听不清他下面的话,也没出声,提着包站在原地等着他把出租车截下来。
“到了,就这里,瞧,地方不错吧!安宁,你就不信你万哥的本事,我老实跟你说,我老万能耐得很,比你那个红色鼠标强多了。”老远,老万就把头从车窗里探出去,指着一幢灰色小楼对安宁自卖自夸着。
安宁没有理会他,将视线全部都集中在眼前这幢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普通至极的旧楼上,什么都没有说。
下了车,老万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瘪瘪的钱包,在安宁的眼皮底下夸张地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票子递给司机。司机指着计费表上的数字对他说道:“老兄,十三元钱,没有零钱吗?不至于掏出这么大张票来吧?我找不开。”
安宁看见老万的钱包里有一堆碎票,他刚才掏出的那一百元钱极有可能是他钱包里唯一的一张整票。老万看见安宁的视线在他的钱包里打转,赶紧将展开的钱包合拢,冲着司机嚷嚷道:“你是不是嫌钱挣得多啊?你要是嫌钱扎手,我替你保管——”说着就要把那一百元钱收起来。
“别!别!”司机赶紧陪着笑脸,一转眼间就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叠厚实的碎票,一边飞快地数着一边对老万说,“我是怕您嫌钱碎,瞧,没骗您吧?都是五元、十元的碎票,连张二十的都没有。”说着,将一沓子碎票递给他。
“早这么做不就行了吗?废话那么多,耽误我的时间。”老万不耐烦地收起那一堆碎票,将一百元钱扔在方向盘上,转身对一边默不作声的安宁说,“这些人就是喜欢狗眼看人低,我就是要治治他们的那副臭德行。老实说,现在我钱包里最大的票就是二十,一钱包的碎票,都可以去公共汽车的站台兼职做换零钞的了。”
安宁摇摇头,提着包往楼上走。
“瞧你心急的,你知道是哪个单元吗?就一头往里拱——”老万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着。
“你才是猪呢!你才拱呢!”安宁这才忍不住停下来,回敬他道。
老万提着纸箱子,嘿嘿笑着跟上来,说道:“还行,还能说话、还能骂人,我还以为你被你后妈赶出来,人也变傻了。”
“我不会变成你想象的那样的,她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对我,我早就习惯了。老实说,她能收留我这么久,我也挺感谢她的。我们俩在血缘上毕竟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想想,她比起我那个亲妈倒是好多了,起码她还收留了我两年,要是没有她,我恐怕早就变成流浪儿了。”安宁说道。
老万听得直咂嘴:“你那亲妈也真是的,嫁大款是她的自由,可是抚养女儿也是她的义务,她怎么就能一跑了之呢?还杳无音信,这个女人更狠。”
“就你好,那你怎么不早点出现来帮助我呢?还口口声声说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不就是我死去老爸的一个多少年没有联系的同学的侄子吗?你和我有什么亲戚关系?”安宁瞪着他。
“打住!越说越见外。”老万抱着纸箱子几步窜到她的前面,回头对她说,“你在我面前这么说无所谓,回头进了屋,见了你的室友可千万别说穿咱俩之间的关系,要不然你那二百元的优惠房租可就没有了。”
“你说什么?我的室友?不是我一个人单住吗?”安宁叫着。
“嘿,你是愈说愈来劲了!”老万就差伸手捂她的嘴了,“安宁,我实话告诉你,回头我带你进去的可是一个大房子,六十平米,三室一厅,有厨房,有卫生间,有煤气暖气,还有家具,整个是一个设施齐全,你想想这么大的这么好的一个房子,二百元钱?到哪租去?就到了是联合国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我给你找了两室友,或者准确地说是我求爹爹告奶奶地把你给硬塞进去了,那两个小姐可都是白领丽人,人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肯让你进屋的,要不然,安宁,不是我伤你自尊,你就是找到你那个红色鼠标,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事。”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还有两个人住在这里?”安宁瞅着他。
“你现在不人已经站在这里了吗?现在知道也不迟啊!进去吧,我要是害你,你今晚肯定就是要睡在大街上了。”老万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拉安宁,“还磨蹭什么?你要是后悔,我就把你再送回到你后妈那。”
“我肯定不会回去了。”安宁说着,跟着他站到了大门口。
老万回头看了她一眼,按响了门铃——两声过后,里面传出了拖鞋噼里啪啦走近的声音,老万赶紧用手抹了抹头发,堆起一脸的笑容,等着里面的人露面。
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一脸倦容的年轻女人站在他们面前,打量着安宁,嘴巴却在同老万说话:“就是这个小丫头吗?蛮标致的吗?多大了,十七?还是十八?”
“你能让我们进去再废话不?”老万提起地上的箱子往屋里走,一边回头招呼着安宁,“进来,安宁,别理她,她这人就这样,年龄比你大一轮,可是天真可爱装得比你都像。”
“怎么说话的?我看你是没人调教了,贫嘴耍到我这里了。”那个女人在他的身后不依不饶着。
“她就是你说的白领丽人?”安宁在他耳边小声地问道。
老万这才忍不住转过脸去对那个女人说道:“丁小倩,你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瞧你现在这样,哪像个大酒店里的白领?亏了我还在小妹妹的面前那你夸成一朵花。”
“是吗?”丁小倩倒在沙发里嘻嘻地笑着,对安宁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叫安宁,是吧,老万给我说过你的名字,我叫丁小倩,老万没有把我的名字说错,可是我可不是他说的那种什么白领,我就是酒店站总台的,三班倒,每月就拿八百元,没有钱,没有房子,也没有汽车,一点都不白领,但是比白吃好一点。”
“这倒都是大实话。”老万替安宁收拾着行李,一边回头说道,“丁小倩,我这个妹妹还在读高三,夏天是要考大学的,你可别干扰她学习。”
“高三?大学?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丁小倩从沙发上坐起来,对安宁说:“我告诉你,这里有三个卧室,我一间,你一间,还有一间住着一个实习老师,也算跟你有点关联。在学习上,我肯定是帮不了你什么,但是那个实习老师可是本科毕业,听说马上又要辞了工作去考研,你巴结好她,对你有好处的。”
“我在学校里从来都不巴结老师,天生不会那一套。”安宁不卑不亢地说道。
老万赶紧过来打圆场,说道:“安宁,你也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刚才说的是宋小妍,中文本科刚毕业,好象也是在你读的三中实习,不过是在初中部,跟你不相干,你就住在这好好的读书,准备考大学,其他的别想——”说完,又补上一句,“也别理她们,她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
丁小倩仍旧在嘻嘻哈哈着:“我看安宁都不如住校,这个地方晚上可难得会清静下来,宋小妍有男朋友要往这带,我呢,还有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不请都自来,我们这里经常会有PARTY的。”
“PA什么T Y的!”老万忍不住开口训斥她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学校住不进去,就那几个铺位都是留给住在郊区或是县城的学生,安宁的家在市中心,学校考虑都不会考虑。再说,她又不是在这白住,她跟你们一样每月付房租,摊水电费,哎,我就不明白你哪来这么多废话的?”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袒护她,从她一进门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你搞清楚,是你死乞白赖地求我和小妍的,可不是我们缠着你要这个新房客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想省这点钱,多住一个人什么都要受挤,早上上卫生间要排队,晚上洗澡也要等,很烦的,你知不知道?”丁小倩开始拉脸了。
“我告诉你,丁小倩,安宁是我的表妹,这屋子里的人就她跟我亲,你要是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我老万,我老万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好好跟你说话,你别把我给惹急了——”老万说着动静很大地放下纸箱子,安宁赶紧走过去按住正左右摇摆的箱子,对老万说道:“你别摔坏了我的显示器。”
丁小倩又在一边幸灾乐祸着:“现在的中学生都早熟,别以为他们年纪小,人就单纯,弄不好城府比我都深。安宁这么小就敢出来自己过日子,也不简单了嘛!”
“闭上你这张乌鸦嘴吧!”老万说着又从屁股上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一把零票放在茶几上,“这是安宁这个月的房钱,你给我打张收条。”
“行了,我不会赖你这点钱的。瞧你这一把零票,你是不是抢了人家要饭的钱?”丁小倩揶揄道。
安宁扑哧一声笑出来,老万用钱包指指丁小倩,安宁赶紧说道:“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他很快就会寄钱给我的。”
老万冲安宁摆摆手,收起钱包,咬牙切齿着:“红色鼠标!红色鼠标!我非把你找出来不可。”
安宁默默地瞅了他一会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老万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一阵发直。
丁小倩在一旁撇着嘴:“我就说你老万哪有这么好心,平日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别说一毛不拔了,你半毛都不拔,今天唰一下就掏出一把钱来给别人付房租,真是稀罕事啊!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这回那小丫头难逃你的魔掌了。”
“你搁那胡说什么呢?”老万不耐地瞥了她一眼,视线继续在安宁的身影上打转,一脸的若有所思。
丁小倩嘻嘻笑着:“你就瞅你那德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老万什么货色,这圈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你?这么多的废话!”老万将脸整个都扭过来,瞪着她,小声叮嘱道,“我警告你别在安宁面前胡说八道,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你酒店老板是我的哥们,我让他开了你。”
丁小倩冷冷地笑着:“我也警告你别打这个小丫头的主意,我这人就喜欢多管闲事,无聊,你就来跟我过招,我陪你玩。”
“你行!我喊你阿姨总可以了吧!”老万咬咬牙,起身整整西装外套,冲着房间里的安宁喊道,“安宁,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打我的手机,别客气,你的事就是我万哥的事。”
“行,谢谢你,万哥,那我就不送你了。”安宁在房间里大声说道。老万都走到门边了,安宁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万哥,你的手机充值了吗?我打了几次,都是欠费停机的提示音。”
丁小倩哈哈笑了起来,看着老万那张瞬时就变得无比通红的脸,满眼的幸灾乐祸。
“丁小倩,你给我收敛点!”老万冲她咬牙切齿了一句,转身打开大门——门外站着宋小妍和她的男朋友童磊,两人一眼惊异地望着他。老万摸了摸此刻正由通红转向绯红的脸,冲他们俩点了点头,准备开溜。
宋小妍叫住他:“哎,老万,你说的那个女中学生搬进来了吗?”
“哦。”老万这才停住脚步,回头对宋小妍说,“宋老师,我知道你比那屋里的总台小姐素质高,拜托你照顾一下安宁,她是我一表妹,父亲死了,母亲跟人跑了,这又被后妈赶出来,人怪可怜的,这又马上要考大学,压力大得很。你就平日里多关心一下她,谢谢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我现在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老万就一阵风似地跑开了。
宋小妍摇着头,对身边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童磊说道:“瞧他那样,准是又被小倩给损了一顿,也不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小倩天天都在吃他的醋。”
童磊心不在焉地点着头,心思显然不在宋小妍的话上。
宋小妍打量着他:“童磊,你想什么呢?一脸的心事重重,什么事?”
“没事!”童磊赶紧敷衍着,想了想,又问道,“哎,小妍,他刚才说那个女中学生——”
“哦,他说的是安宁,三中高三的学生,家里挺不幸的,你刚才也听见了,挺可怜的,老万把她安排到我们这里住,也是没有办法了。你想,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个人在外面住肯定让你不放心,老万就是想让我们关照一下她。”
“是吗?那个男人外表看挺痞的,没想到心眼还挺好的。”童磊说道。
宋小妍看着他,笑道:“这就叫人不可貌相,走吧,进去我给你介绍一下,说不定你还带过她的课呢!”
“你说对了,我就是带过他们班的英语课。”童磊看着她,“我刚才听见你们说她的名字,我就觉得耳熟,你再这么一说,我就知道那肯定是她了,挺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幸呢?”
宋小妍望着他,笑笑,没说什么,推开防盗门,带着童磊走进去。
红色鼠标 二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6:00 本章字数:10869)
“童老师?”安宁一看见童磊,就惊喜地叫起来,“怎么会是你?这么巧?原来他们说的那个实习老师的男朋友就是你?”
童磊望着安宁,笑了笑,说道:“我也没想到小妍的新室友会是你,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宋小妍,也是三中的老师——”
“实习老师。”宋小妍纠正道,然后望着安宁,“你就喊我宋姐吧。”
安宁笑笑,对他们说:“我正在装电脑,你们谈,我先进去。”
“哟,安宁,你还挺有本事的嘛!自己装机子。”宋小妍说。
“没有什么,反正是兼容机,拆开弄弄也不心疼。”安宁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童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视线时不时地飘到安宁的房间,房门是敞开的,安宁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螺丝刀,坐在地板上的各种电脑设备的零部件中,正忙得不亦乐乎。
“这小丫头,真是有意思!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摆弄起电脑就跟个男孩子似的。”丁小倩对童磊说道。
童磊笑笑,又向安宁屋里瞟了几眼。
宋小妍在门口望了安宁一会儿,走过来对他们说:“今天晚上我们请安宁吃饭吧,她刚搬来,我们就算给她接风。”
“好啊!”童磊点着头。
丁小倩拿起茶几上的一沓子二百元的碎票,在宋小妍的眼前晃了晃,说道:“这是老万给那个小丫头付的这个月的房租,交给你了,你一起交给房东吧。”
“看不出来这个老万心还是蛮细的嘛!”宋小妍笑着,接过钱,转身去厨房,一边说道,“你们想吃什么,我来做。”[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我们就无所谓了,问问那个小丫头,她想吃什么。”丁小倩大声说道。
“你怎么老是一口一个小丫头的?”童磊转过脸去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人家有名字的。”
“我这是对她的爱称,怎么?你有意见吗?”丁小倩斜睨着他,“你怎么跟那个老万一样——也对这个小丫头感兴趣?”
“你真无聊!”童磊摇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安宁的房间门口,望着她:“安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安宁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脸起继续埋头装机,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不用,你忙你的去吧。”
“我没什么好忙的。”童磊走进来,对她说道,“你平时很喜欢上网吗?”
“对!”安宁很干脆地应道,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我倒没看出来,我看你平时在学校很文静的,话也不多。”童磊说。
“正是因为在学校里没有话说,所以在网上才有倾诉的欲望。”安宁的语气很平淡。
童磊看她的目光更专注了,看得出来他对她的话很感兴趣:“你都在网上说些什么?有很谈得来的网友吗?”
安宁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半天才发出声音:“其实我上网只为了一个人——”
“哦?”童磊的兴趣更浓了,“什么人啊?男生?还是女生?”
安宁突然将整张脸都扬起来,看着他,一脸很特别的表情:“童老师,我发现你的好奇心很重啊!”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童磊掩饰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
安宁笑了笑:“没有你想得那么神秘。当然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什么男生女生的,我一直以来都是在跟我的助养人在网上交流,那是个很神秘的人,他从来都不告诉我他究竟是谁,我只知道他在网上的名字。”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童磊问道,“他在网上叫什么名字?”
“红色鼠标。你听说过吗?”安宁看着他。
童磊笑得有些牵强:“很陌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网名。”
安宁有些失望地扭过头去继续摆弄电脑。
童磊打量着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很在意这个人吗?”
“在意?”安宁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回过头来盯着他:“童老师,你想过一个人在他(她)最绝望最无助时,有人能够伸出一只手拉他(她)扶他(她)一下的感受吗?你想像不出,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可是我有。这些年来,我不敢去读两个字,那就是‘不幸’,我想这两个字给我的负荷太沉重了,我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外表看我们是一样的人,可是我的经历或者说我的世界与你们的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我比我的同龄人活得要沉重许多,为什么?我至今还没有找到答案,我希望我日后能够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但是现在,我必须要面对它,承受它和——咀嚼它。”
“安宁——”童磊望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女孩子精神上的负重太沉了,以至于他现在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作为一个成人有时都不能坦然面对生活的重压,何况是对于一个涉世尚浅的孩子?
“你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安宁突然又笑起来,脸上灿烂的笑容与此刻她眼底深处的那抹深深的忧郁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这种明显的反差令童磊感觉十分不舒服。“我不认为我应该自卑什么,所以我不习惯你们这种怜悯的目光。”安宁继续说道,“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所以该愧疚的人不是我。”
“你误会我了,安宁。”童磊解释着,“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
“快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是个陌生词。”安宁说完扭过头去专心摆弄电脑,再也不肯发出声音。
童磊轻叹了声,转身离去。
丁小倩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磕瓜子,一看见他灰溜溜地回来了,立马大声奚落起来:“哈哈,瞧你那样我就知道被那小丫头教训了一顿了吧?我跟你说过这个小丫头不简单,你就不信,现在心服口服了吧?童磊,我看你还是去厨房给小妍帮忙吧,起码她不会让你碰一鼻子的灰,哈哈!”
童磊瞥了她一眼,转身去厨房。宋小妍正在煮汤,看见他进来时的那副失落的模样,忍不住地笑道:“你别理丁小倩,她就那张贫嘴,逮谁说谁,这辈子都改不了,要不然,怎么在酒店老是站总台?人家天天在高升,她可好,总台的地板都快被她给踩塌了。”
童磊摇摇头,显然心思并不在丁小倩的身上。
宋小妍刻意又打量了他几眼,不动声色道:“那个安宁在学校挺孤僻的吧?看她那样,似乎不大合群啊!”
“现在的学生有几个合群的?天天都在追星,学偶像,明星摆酷,追求标新立异,他们也跟着学。现在在校园里,你瞧瞧那些孩子的装束、发型,我看比那明星还明星,学校也是懒得管了,都是家长给惯的。”童磊发着莫名其妙的牢骚。
“幸亏你不是班主任,瞧你刚才那口气,愤世嫉俗,谁又在学校怎么你了?”宋小妍真真假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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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愿意当什么班主任呢!”童磊叹着,“现在的学校也不是块净土了,发生的事都能上社会新闻的头条,那些孩子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搞不明白!”
“学校就是个小社会嘛,那些孩子不在学校里磨练磨练,日后怎么走上社会?你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走吧,出去吃饭。”宋小妍说。
童磊点点头:“我去叫安宁。”说完,转身走出厨房。
宋小妍望着他的背影,一阵出神。
老万在校门口等了半天安宁才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出来。老万立刻迎上去,热情地招呼着她:“安宁,你怎么现在才下课,你看人家别的同学,下课铃刚响了几秒,人就窜到校门口了。”
“没有这么夸张吧?”安宁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哎,等等,安宁——”老万赶紧跟上去,“晚上我请你吃饭。”
“老是让你请客,多不好意思,等我收到汇款单了,我请你吃饭。”安宁说着,脚步一刻都没停下。
“你那个红色鼠标一直没有消息啊?”老万一步不离地跟着她。
“不知道。”安宁皱着眉头,“这几天他都没有上网,他的QQ号总是关着的。也许是我上网的时间太晚了,我都是等到丁小倩睡后才能用电话线上网的,你也知道她晚上总是很兴奋,十二点之前是不睡的。”
“这个女人早该好好调教一下了,越来越放肆。”老万低声骂道。
安宁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万哥,你听我说,我很感谢你帮我找了房子,还付了房租,我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但是现在我要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你和丁小倩之间的事不要老是扯上我,我连十八岁都不到,能跟她争什么?”
“她都对你说什么了?”老万一听就来气了,“这个丁小倩,你说人也不小了,怎么就没长脑子呢?安宁,你说我能跟她扯上什么?我只是认识她,仅此而已,我能跟她有什么关系?各走各的阳关道,我能跟她一路吗?”
“我看你们俩倒真像是一路人。”安宁嘲弄道,“你们俩说话的语气都一样,而且某些用词都是一样的。”
老万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又追了上来,说道:“安宁,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安宁突然停下来,望着他,一脸飘忽的神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什么以后的事,我还没有从我的从前中摆脱出来,我的现在就是我的从前的延续,至于以后,那是个遥不可及的事情。”
“可是你总得有个打算啊?你难道就是想考大学吗?”老万看着她。
安宁望着他,脸上还是那副飘忽不定的神情:“我的同龄人此时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有他们的家长在替他们安排他们的未来,可是像我这样的人,我只有靠我自己。但是,当我暂时还没有那个可以替自己做主的能力时,我什么都不想,想得太多对我来说是种折磨。”
“安宁——”老万一眼复杂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安宁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老万就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楼洞口。
安宁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万哥,你还上来吗?丁小倩现在在家。”
“那我就不上去了,省得看了她烦。哦,对了——”老万说着又从屁股后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百元钱给安宁,“这你先用着,你那个助养人的汇款单可能还要再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到,这些天你是要吃饭的——”
安宁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那一百元钱,对他说:“我会还给你的,我现在总共欠你三百元钱了,我给你打个收条吧。”
“行了,安宁——”老万将钱塞进安宁的手里,看着她,“就算我不是你的亲戚,可我总算是你的一个要好的朋友吧,你不能对我总是这么见外。老实说,安宁,要是我早点知道你父亲不在了,我一定会比那个红色鼠标出现得早,你既然能收他的钱,就不应该拒绝我的钱。”
“你们俩都是我的恩人。”安宁直视着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找到他就要感谢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报答他。如果这两年没有他,我恐怕早就辍学出去打工了,是他一直资助我读书到现在。”
老万一脸的复杂的神情,没有再说什么。
安宁收起那一百元钱,冲他挥挥手:“那我先上去了,有什么事我会找你的,谢谢你,万哥。”
老万冲她点点头。
安宁笑了笑,转身走上台阶。
“安宁,你老是用电话上网,电话费怎么算?现在上网费很贵的,你用的是什么卡?”吃过晚饭,丁小倩在客厅里冲着安宁的房间大声说道。
安宁拉开虚掩的房门,对她说:“每个月的电话单上有很明确的收费款项,我的上网费上面也列着很清楚,上网费我来交,市话费,我们平摊。”
“行了,安宁,市话费不用你交,我和小倩平摊,平日里的电话就她打得多,不算你的。”宋小妍从厨房里走出来对她说。
安宁看着宋小妍,然后又将视线转向沙发里的丁小倩,对方的目光始终在电视屏幕上。
“谢谢你,宋姐。”安宁又将视线放在宋小妍的脸上,说道,“我们今天就把各种细节明确一下吧:各种费用的支出,还有做饭、打扫卫生家务事的分摊,我们把它列个值日表贴在墙上——”
“你还以为这是在你的学校,还列值日表?”丁小倩忍不住又开始奚落她起来,“谁有空谁回来的早就谁干,还什么列表排班的,在单位里天天排班都不够烦的,回到家里还要搞这一套,累不累啊?”
“如果都像你这样的,光说不做,那这些事情到底谁来做?”安宁冷冷地说道。
“哎,怎么说话的?”丁小倩一听不愿意了,从沙发里坐起来,脸也烂起来,“小小年纪,心眼倒怪多,说话阴阳怪气,谁教你的?”
“行了,小倩,你是做姐姐的,就不能少说一句?”宋小妍赶紧过来打圆场,“安宁,你回你的房间复习功课去吧。”
“不行,这个房子既然大家都掏钱,没有人是白住的,那么我们就要把话说清楚,我可不会看人家的脸色。”安宁说道。
“哎,你倒是来劲了。”丁小倩整个人都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小妍,你不要打岔,我今天就要把话给她说清楚。这个小丫头可真不简单,你让她一步,她能进一丈。”
“你让我?”安宁冷笑着,“老实说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你居然还说你在让着我?真是可笑!”
“小妍,你听听,这还像话吗?”丁小倩胳膊扬得老高指着安宁对宋小妍说道,“自打她被老万带进来那天起,我就说了这个屋子不能清静了,我刚才就说了句电话费的事,她就开始不依不饶起来,一点都不通情达理,怪不得会被赶出来——”
“小倩——”宋小妍迅速出声阻止她。
安宁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她紧紧盯着丁小倩,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丁小倩胡搅蛮缠着,“我还怕了你不成?”
“小倩,你给我住嘴!”宋小妍将丁小倩推进房间,一边数落道,“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这种话都能乱说?老万将安宁托给我们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我还要怎么照顾她?我够忍让她的了,你看她那张死人脸,天天都做给谁看的,她还以为这是在她自己的家,哦,忘了,她根本就没有家……”尽管宋小妍将丁小倩推进了房间,而且关上了门,可是她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传来。安宁站在客厅恍惚了半天,才缓慢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然后将房门紧紧锁上,坐在电脑前发呆。
宋小妍从丁小倩的房间里出来,走到安宁的门前敲她的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孩子怎么了?肯定是生气了。”她自言自语着,然后继续大声敲门,“安宁,你没有事吧?你不要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小倩就是那副臭脾气,你不要理会她。安宁,你没有事吧?你答应我一声,安宁!”
这时童磊提着一袋子水果推开大门进来,看见宋小妍在敲安宁的房间,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中的水果,上前问道,“怎么了?小妍?安宁出什么事了?”
“她和小倩吵起来了。”宋小妍说道,“这个小倩也真是的,比安宁大那么多,脾气还跟个小孩似的,一点都不会替人着想。”
“安宁一个人在房间里?”童磊指着紧闭的房门问宋小妍。
“是的,我都敲了半天的门了,可这个孩子就是不开门,也不出声,真是让人担心。”宋小妍说。
童磊“哦”了一声,走近房门,轻轻地敲着房门,一边说道:“安宁,是我——童老师,你开开门,我有话同你说。”
里面仍旧没有动静。
童磊又敲了几下,仍旧没有反应。
宋小妍紧张地看着他,小声说道:“她不会做傻事吧?刚才小倩说的话太过分了,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不会的。”童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有房间备用钥匙吗?”
“我这就去找。”宋小妍迅速走开。
童磊望着眼前那扇门,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宋小妍刚将钥匙找出来,房门突然打开了,安宁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安宁,你——没有事吧?”宋小妍关切地看着她。
童磊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没有事,我很好,你们不用那么麻烦了,不要管我。”安宁的声音很冷淡,说完后她就又把门给紧紧关上。
童磊下意识地上前去推门,宋小妍一把拉住他:“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她的脾气是挺古怪的。不要打扰她了。”
童磊心事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下,视线仍旧在安宁的房门上打转。
宋小妍叹着:“其实我也能理解安宁的心情,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很难做到像成人那样世故的,心里想什么就一定会挂在脸上。唉,她也不容易,这么小就一个人,以后的路那么长,真不知道她一个人行吗?”
“那个丁小倩怎么搞的?跟个孩子吵架,还口不择言,尽拣不能说的话说,她这人怎么这样?”童磊突然发出声音,一脸的不高兴。
“你小声点,别让小倩听见了,那可是个不省油的灯。”宋小妍小声对他说道,“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还有点事,我要回去了。”童磊起身向外走去。
“刚来就走?”宋小妍不满地看着他。
“我真有事,就是顺便过来看看你们。”童磊说完,拉开大门出去。
宋小妍一阵摇头。
安宁坐电脑前,打量着显示屏的一角处的那个QQ人物卡通像,那是红色鼠标的QQ头像,每次安宁一有心事,她就坐在电脑前直直地看着那个小头像,期待着它突然动起来,然后发出咭咭的叫声提醒她他已经登陆了。可是此刻,那个小头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宁下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查看着她和红色鼠标的通话记录。
红色鼠标:安宁,你好吗?你一直渴望与我面对面的交流,现在我能够让你实现这个梦想了。只不过,我仍旧暂时不能与你见面,我们只能在网上见面。
安宁:为什么你不能与我见面?我真的很想见你,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红色鼠标:我知道,但是我现在因为有一些事情要办,不能回到这个城市,所以我们不能见面。
安宁: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红色鼠标:你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换做是谁,只要有这个能力,都会出手相助的。
安宁:我不相信,除了你,我就从来没有遇见过好心人。我的妈妈抛弃了我,我的爸爸也离开了我,我的后妈更是将我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在这个世界上我真像个多余的人。
红色鼠标:你一定不要这么想。人生际遇各不相同,但是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每一个人在这一生中都会遇到很多不顺心的事,挫折总是暂时的,只要你能挺住,你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安宁:我还是不相信。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比如说你,你可以每学期资助我的学杂费,可是为什么我的妈妈做不到,我的后妈做不到,我那些亲戚朋友们做不到?大家不都是一样的人吗?为什么你能做到,而那些应该做到的人却做不到?
红色鼠标:这真是一个难题,安宁,我现在没有答案,我也不想欺骗你,还是等你自己慢慢悟出这个道理吧。
安宁:你可以给我形容一下你的样子或是什么特征吗?
红色鼠标:我很普通,没有什么好形容的,你不要把你的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你应该专注于你的学业。
安宁:你说得对,但是我真的很依赖你。
红色鼠标: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但是只能在周末,你千万不要耽误了你的学业。
安宁:听你的口气就像是我的班主任,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红色鼠标:你以后会知道的。
……
安宁:你知道吗?我一个礼拜中最快乐的事就是今天,此刻,只要能看见你的话,我就很快乐。
红色鼠标:你应该试着让自己快乐起来,不要封闭你自己。
安宁:不是我封闭自己,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交心的人。
红色鼠标:你应该有很多好朋友的,你的同学呢?他们不能成为你的知己吗?
安宁:很少。他们中有三分之一人是像我的妈妈那样冷酷无情,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像我的爸爸那样软弱,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则像我的后妈那样势利和市侩,你说,我到哪去找我的知己?
红色鼠标:你太忧郁了。其实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应该看到积极的一面。
安宁:冠冕堂皇的话!我不喜欢听,我也不喜欢你那么说。我每个礼拜只有这几十分钟的时间可以与你交谈,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说这种虚伪的话,我想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红色鼠标:好吧,我不再说教了。
安宁:你终于承认你是在说教了?
红色鼠标:对,我承认,我有时就在想因为你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不能把我灰色的一面呈现在你面前。
安宁:你说你灰色?
红色鼠标:对,我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很多事情我现在暂时不能说给你听,但是我也承认每个周末的这个时候与你交谈也是我很快乐的事情。
安宁:谢谢你。
红色鼠标:为什么要谢谢我?
安宁:因为你的真诚。
红色鼠标:很可爱的孩子。
安宁:你有多老?
……
安宁轻轻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出神。两年前,当她失去父亲时,后妈对她说你不要以为我肯收留你我就欠了你什么,我能欠你什么呢?你跟我之间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若不是看你可怜我早就不管你了。我没指望你日后报答我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赶紧自己独立出去,是死是活,穿金戴银或是流浪街头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当时安宁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知道她没有什么话可以同那个女人说,有些话她连跟自己的亲生父母说的机会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说给这个女人听。安宁就觉得红色鼠标的出现是一种上苍对她的恩赐,她刚刚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经济支柱,可是很快就有一个人出现,填补了这个空位。虽然红色鼠标不是他的父亲,可是他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照顾她,安宁想这就够了,至少她没有沦落到流浪街头的境地,没有让后妈嘴中的那种恶毒的诅咒变成现实。
安宁经常都会在大街上看见那种衣衫褴褛的乞讨者,有时安宁经过他们身边时就会停下来看,那些人伸出脏兮兮的手朝她要钱,她就眼神忧郁地看着他们,那些乞讨者几乎被她那一刻的眼神惊呆了,他们没有料到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眼里也会有他们眼中的那种东西。
安宁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可是有些时候她又不太明白这种累赘是相对谁而言的。她现在还有什么能够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亲人吗?红色鼠标不会陪伴她一辈子的,也许对方是个有着妻儿老小的中年男人,或是一位热心的年轻男人,只是同情她,根本就不会走进她的世界。老万曾对她说过他能确定对方是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安宁就想老万说对了一半,她也能肯定对方是个男人,但是决不会是他所说的那种不怀好意的男人。在她们班里有很多同学从初中开始起就在偷偷摸摸地谈恋爱,她也曾收过那些男生用词轻浮的小纸条,读那些纸条的那种感觉与跟红色鼠标在网络上交谈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红色鼠标给她的感觉是无比信赖和敬仰,或者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感情,但是决没有老万说的那种轻浮之感。
可是,对方总是给她一种十分神秘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就在她的身边,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又仿佛他离她很远,遥远到一种今生都有可能无法相见的距离。安宁轻轻地叹着气,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机,拔掉电话线,插在电脑主机上的网口上,拨号上网,显示屏上的对话框里显示着检验用户名和密码,然后登录网络。
安宁目不转睛地望着显示屏上的那个QQ头像,她希望红色鼠标此刻能够出现,她有太多的话要同他说,太多了,如果今天再不说,她怕自己真的会支撑不住,刚才丁小倩的话一下子让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有些甚至是她早就刻意忘记的事情一下子又被她给记起了。
安宁拿起桌子上的纸巾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突然电脑音箱里发出了那个她渴望以久的声音——他终于出现了。
安宁几乎是含着眼泪打开了他们的对话框——
红色鼠标:安宁,你现在好吗?
安宁:不好。
红色鼠标:为什么?
安宁: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的生活最近发生了很多变化,我被我的后妈赶出来了。
红色鼠标:是吗?对不起,最近我出差了,刚回来。
安宁:你出差也能上网与我说话,为什么你最近都不理我了?
红色鼠标:是的,你说得对,还是我做得不好,我向你道歉,你现在怎么样了?住在哪里?
安宁:无家可归。
红色鼠标:不要这样,安宁,你这样会令我很担心的。你现在到底在哪里?网吧吗?
安宁:不是的,我跟别人合租了一间房子。
红色鼠标:是吗?那挺好的,我明天就给你寄钱去,你不要担心。
安宁:我很想念你,为什么我不能亲眼看见你?
红色鼠标:我们暂时还不能见面。
安宁:为什么?
红色鼠标:你就听我的话,好吗?合适时,我一定会去主动找你的,我也想看看你的样子啊。
安宁:你真的没有见过我吗?
红色鼠标:为什么要这么问?
安宁:我总有种感觉你见过我,还有可能是我身边一个熟识的人。
红色鼠标:那你说我是谁?
安宁:不知道,我怕猜错,我想让你亲自告诉我。
红色鼠标: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安宁:你能陪我到什么时候?
红色鼠标:如果不见面,可能会是一辈子,我会一直关注你成长的。
安宁:如果我们见面了呢?
红色鼠标:也许我会让你失望。
安宁:你真是很神秘。
红色鼠标:网络本来就是一个充满神秘感和玄机的世界。
安宁:那我能在这个世界呆多久?
红色鼠标:只要你喜欢,一辈子都可以。
安宁:我的一辈子能有多长?
红色鼠标:你太悲观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快乐起来呢?
安宁:我也想快乐,可是今天,也就是刚才又发生了一件事情,令我无法快乐起来了。
红色鼠标:又怎么了?
安宁:我跟我的室友关系不好,她刚才的话让我一下子又想起了从前,我觉得很失落。我总觉得我有忧郁症。
红色鼠标:你很好,怎么会得病了?你一定要让自己振作起来,如果连你自己都倒下了,就没有人能够扶起你了。
安宁:我知道,但是这种感觉很强烈,无法真正快乐起来,无法忘记从前,或者说是不敢直视我的现实。
红色鼠标:你这样子真是令我担心。
安宁:那你来看我好吗?
安宁等了一会儿,对方才打下这几个字:好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我就在你放学时偷偷地看你一眼,如果那时你真的不快乐我就会想办法帮助你的。
安宁:好吧,如果你真的能来,我就忘记先前所有不快乐的事,我答应你,我一定快乐起来。
红色鼠标:那我们说好了。
安宁:如果你不来呢?
红色鼠标:我一定会去的,我看见你后,我就在你的电子信箱里发一封信,告诉你我看见你时你在做什么,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安宁:明天下午,好吗?我不穿校服,我穿我最喜欢的风衣给你看。
红色鼠标:好的,我想你一定很漂亮,明天下午见。
安宁:好啊!
红色鼠标:那我下线了。
安宁:拜拜!
安宁看着对方的QQ头像一下子就不动了,叹了口气,也下了线,从一边拿过书包,掏出课本开始温习功课。
红色鼠标 三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7:00 本章字数:4748)
“安宁,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赛过张柏芝哦!”欧阳西城从安宁身边走过,语气有些轻佻地说道。
安宁没有理会他,收拾着书包,向楼下走去。
欧阳西城跟着她下了楼,从车棚里推出一辆山地车慢悠悠地骑着,一路跟着她。
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
“有点!”欧阳西城一脚撑着地慢慢地向前滑着,一步不拉地跟着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安宁一脸的冷淡。
“今天是周末,看你穿得那么漂亮,难道有节目?”欧阳西城嘻皮笑脸着。
“我有没有节目关你什么事?”安宁不屑道,“我跟你很熟吗?”
“你真绝情!”欧阳西城突然车把一拐,车子拦在她面前,“安宁,我从上初中开始起就给你写信,你从来都没有给我回过信,唉,不回信就算了,你怎么连跟我说话都这么冷淡?我西城好象也不是那么差劲吗?”
“你怎么知道你不差劲?”安宁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拦着我的路你就是差劲。”
“好!好!我让你!”欧阳西城又将车子拐开,安宁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他就继续跟着她。
“喂,安宁,我有个问题挺弄不明白的——”欧阳西城边跟着她边说,“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讨厌吗?”
“你认为呢?”安宁哼着。
“我认为——你对我还是有意思的。”欧阳西城大言不惭道。
安宁突然停下来望着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嘲意:“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意思呢?你知道我欣赏什么样的男生吗?”
欧阳西城怔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该不是有男朋友了吧?”
安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走开。
欧阳西城停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才又追上她:“安宁,我发现你真的是很与众不同,连撒谎都那么老练。我敢用我西城这张酷哥脸跟你打赌,你绝对没有男朋友,就是我们高三年级全体同学都在谈恋爱,你安宁也不会。”
“是吗?”安宁不置可否着,“你这么了解我?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居然说得有声有色。”
“那就是承认你没有男朋友喽!”欧阳西城眉飞色舞地叫着。
安宁瞥了他一眼,站在校门口向四处望着。
“瞅什么呢?”欧阳西城又窜到她跟前,学着她那般灵活无比地转动着脖子四处望着,一边嘴中还在念念有词,“也没什么好看的嘛!哪个男生有我帅?没看见。哟,哥们,好!再见!别一脸坏笑,你先走,我还有点事。”一不小心还碰上同年级的同学,还得忙着打招呼,他回头看看身旁的安宁,对方完全没当他在身边,站在那里很专注地四处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喂,你到底在看什么呢?我都陪你瞅了半天了,没见到什稀奇事嘛!”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走吧!”安宁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脸转到一边去看。
欧阳西城有些沮丧,他看了她一会儿,又望着四周,实在弄不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就凑上前去说道:“安宁,这样,你只要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我就走。要不,我帮你等人?”
“你真是浪费你的口水,无聊!”安宁摇着头,不再理会他。
童磊骑着摩托车从学校里出来,看见他们,惊奇地问道:“安宁?西城?放学了你们不回家,在这做什么?”
安宁望着他,答道:“童老师,我在等人。”
“西城也在等人吗?”童磊看着他。
“我陪她等。”欧阳西城嘻皮笑脸着。
安宁立刻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去不理他。
童磊会意地看着他们,从车上下来,转向安宁问道:“你的助养人找到了吗?”
安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助养人的事?”
童磊笑笑:“这好象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学校里早就在考虑你的特殊情况,本来是准备给你发助学金的,但是后来听说有人肯资助你读完高三,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童老师,这可是在搞形式主义啊!”欧阳西城在一旁插嘴道,“凭什么人家有资助人就不给发助学金?资助人又不是学校里的人,与学校根本是毫无关系嘛!哦,人家做好事,学校就占便宜?”
“你瞧你这张嘴,满嘴的胡说八道!”童磊嗔怪道,“以后说话别那么信口开河,这是在学校。”
“这不是跟您说吗?我又没有跑到校长室去嚷嚷。”欧阳西城嘻哈着。
“拿你没办法!”童磊摇摇头,转向安宁,“你的助养人我也很感兴趣,如果找到了他,我也想跟他见见面,谈谈!”
安宁看着他,半天才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安宁,我听小妍说你和丁小倩的关系不是很好,为了你自己的学习环境,你还是忍让她一点吧。”童磊说。
“我知道。”安宁的表情很平静,“昨天晚上跟她吵架,我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以后会注意的。”
“安宁,你说你跟谁吵架?你告诉我谁欺负你,我替你出气去。”欧阳西城又来劲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安宁淡淡地说。
欧阳西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瞅了她一会儿又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童磊嘻笑道:“童老师,安宁真是个性突出啊,真酷!”
童磊会意地笑着,对他说:“行了,西城,你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眼前什么事情最重要,我想你们比我清楚,还是专心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吧。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安宁,早点回去吧。”说完,童磊冲他们挥挥手,跨上摩托车走开。
“童老师的摩托车真棒!”欧阳西城望着童磊的背影说道,“人也不错,有型有款,三中的第一大帅哥,比木村拓哉都酷,就是可惜他那个女朋友形象实在一般,配不上他。”
安宁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的话真多!”
“我外号叫话篓子,你不知道吗?”他又开始嘻皮笑脸起来。
“话篓子,你走吧!我等的人还没来,我还要再等一会儿。”安宁说道。
“你到底在等谁?”欧阳西城实在是好奇,“是不是你那个助养人?他约你在这里见面?奇怪,他怎么会约在这个地方?一点情调都没有,怎么也得上个茶馆或是酒吧什么的。”
安宁索性不理他了,不停地看着四周匆匆而过的人。
“我觉得他不会来了。”又等了一会儿,欧阳西城开口说道,“安宁,我送你回去吧?要不,我请你吃饭?你看天都黑了,学校的大门都要关了。”
安宁一脸难以掩饰的失望,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欧阳西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声说道:“走吧,安宁,天黑了,你肚子不饿吗?”
安宁突然转向他,眼里有一些湿润的东西。欧阳西城看得有些发怔。安宁轻声说道:“你不会了解我此刻的心情的,你有父亲母亲,还有亲戚朋友,他们都能来照顾你,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的助养人。如果没有他,我根本就支撑不到现在,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去考大学,也许现在我正在打工,或是漂泊,这就是我的生活,你想象得那种孤独无助的境况吗?”
欧阳西城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脸上有一种爱怜的表情:“安宁,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就是觉得你不要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你的助养人的身上,你想过他会是什么人吗?也许他根本就不愿意让你知道他是谁。”
“不会的。”安宁喃喃道,“昨天晚上,我们在网上交谈,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今天会来看我,他不会欺骗我的。”
“网上?”欧阳西城下意识地重复着,“安宁,网上的东西都是很虚无缥缈的,你都相信吗?”
“相信!”安宁看着他,“每个周末的晚上八点钟是我每个礼拜最快乐的时光,那个时候我才能真正感觉到他的存在,才能够真正触摸到他的脉搏。他在网上安慰我鼓励我关心我,让我瞬时就忘记了先前很多不快乐的事,他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快乐。”
“安宁——”欧阳西城望着她,小心地说道,“我觉得你——你可能喜欢上他了,我听你的口气——你很依恋他,就像我现在对你的感觉。”
安宁迅速将视线移开,不置可否道:“你不要瞎猜——”
欧阳西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如果你今晚见不到他呢?你会怎么样?一直等下去?还是——”
“不知道。”安宁一阵轻叹,眼神也瞬时忧郁起来,“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见面呢?为什么呢?我们本来就是不曾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他不愿意与我面对面呢?”
欧阳西城望着她,没有说话,叹了一口气后就有气无力地趴在车把上,转动着眼珠子打量着从他们眼前频频走过的人,陪她等下去。
童磊站在他们对面的一个茶吧的窗口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又在茶桌旁坐下,心事重重地喝着茶。
“丁小倩,你也太过分了,我警告过你安宁是我的表妹,你不许欺负她,你可好,我越说你越上赛,你居然连那种话都骂得出来,你还是人不?”老万站在酒店总台外面用手机指着丁小倩的鼻子骂着。
丁小倩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已经有人在注意他们。她深吸了口气,凑近他小声说道:“老万,你别以为你今天穿得人模人样,拿个手机站在我面前对我指指点点,我就怕你了,我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跟你计较,有本事你等我下班,我们把帐算清楚。”
“算什么帐的?我老万欠你什么?”老万扯着个脖子喊道,惟恐别人听不见。
丁小倩的脸都气紫了,她克制着,对身旁的同事说了句:“我就出去一会儿,领班来了,你替我挡一下。”
“哎,小倩,快点,领班就对你空岗感兴趣,我的话她不信,你还是快点。”同事在她身后叫道。
“知道了。”丁小倩说完,摘下工牌,气急败坏地走出总台,向老万走去,
“走,我们出去说!”
“我还怕了你不成?可笑!”老万跟着她向大厅外走去。
丁小倩走到花坛前突然停下,转过身狠很地盯着老万:“老万,我们今天说清楚到底是谁欠谁?”
“谁欠谁?当然是你欠我的了,你说我老万能欠女人什么?”老万不以为然道。
“你怎么脸皮那么厚?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丁小倩盯着他。
“那你说我欠你什么?”老万不屑道,“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更不是我的老婆,我欠你什么?”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追过我?”丁小倩一脸恼怒道。
“谁追谁?我追你?有没有搞错?”老万不屑道,“我老万就是再寂寞也不能找你这种女人。”
“我这种女人怎么了?那个安宁哪一点比我好?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身体都还没发育好,怎么跟我比?”丁小倩忿忿道。
老万打量着她,脸上一种怪异的表情:“我说丁小倩,你是不是想男人都想疯了?你连安宁都能扯上?我现在明白了,怪不得你老是针对她,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喂,我告诉你,安宁可还是个孩子,你以后最好别把她扯进我们之间。我老万是什么人,我想你也清楚,我轻易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但是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我就不信你能拿我怎么样?”丁小倩挑衅道,“有本事你就再给安宁找个房子,别跟我住在一起,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丁小倩,你在威胁我。”老万冷笑着,“我劝你做事之前还是动动你的脑子,别坏事做得太多,日后收不了场。”
“要想让我收手,就看你怎么做了?”丁小倩轻笑着。
老万眯着眼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凑近她嘿嘿笑道:“好啊,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说出来听听,我就不信是我老万吃亏。”
“你——”丁小倩的脸涨得通红,她狠很地瞪了他一眼,掉头走开。
“喂,你还没有跟我说是什么事呢?”老万在她背后扯着脖子叫着。
“老万,你别太过分!”丁小倩又停下来,转过身来望着他,“你以后会知道的。”说完迅速离去。
老万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开。
红色鼠标 四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7:00 本章字数:3774)
安宁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下的那个QQ头像,等待着红色鼠标的登录,可是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宁,我要用电话。”宋小妍在客厅里叫着。
“哦,知道了,我这就下线。”安宁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将网络断开,望着荧屏发呆。
宋小妍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童磊的手机:“喂,童磊,你在哪里?晚上过来吃饭吧?”
童磊在电话那边迟疑着:“晚上?现在说不好有没有时间,我最近要赶几份卷子——”
“拿来我帮你出。”宋小妍说道,“你都好久没来了,在学校里也见不到你,你最近究竟在忙什么?”
“没什么。”童磊敷衍着,“我家里有点事。”
“出什么事了?”宋小妍紧张地问道,“是不是阿姨的身体——”
“不是,你别乱猜了,就一点小事。”童磊说道。
宋小妍想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你最近挺怪的,见不到你的人,也听不到你的声音,给你打电话人也是漫不经心的,究竟怎么了?”
“我说了没事。”童磊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起来。
“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宋小妍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是关心你,可你为我想过吗?我是你的女朋友,却见不到你的人,听不到你的声音,你有什么事也不告诉我,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童磊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这样,小妍,等过一段时间,我主动找你谈。”
“你找我谈什么?”宋小妍敏感地叫道。
“还是到时再说吧!”童磊说完就关了机。
宋小妍坐在沙发,手里还握着话筒,一阵出神。
安宁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怔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问道:“宋姐,你没有事吧?”
宋小妍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她赶紧将话筒放好,看着安宁:“哦,没事,你是要用电话吧?你用吧,我不用了。”
安宁打量着她:“是不是我平时用电话线上网挺耽误你们打电话的?”
“不是,不是。”宋小妍连连否认着,“我马上就去配手机,你用你的。”
“宋姐,你人真好。”安宁看着她,“要是换做丁小倩,她早就跟我吵起来了。”
“是吗?”宋小妍说完也觉得自己词不达意,极力掩饰着,“没什么。哦,安宁,你现在正在全力冲刺高考,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上网上,你现在的时间很宝贵的,少考一分你就要多掏许多的学费。”
“谢谢你,宋姐,我知道。”安宁在她身边坐下,“我就是每个周末跟我的助养人在网上聊聊。”
“你的助养人?哦,对,我听童磊说过。”宋小妍竭力使自己的思绪畅通起来,“安宁,你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安宁失望地摇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跟我见面。”
“网友都是这样的,保持神秘感嘛!”宋小妍笑着,“网络上的事情也有意思,两个人本来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相识的陌生人,却因为在网上相互认识了,聊聊天,说说各自的事情,倾吐一下心声,陌生人就变成比亲人还亲的人了。也真有意思。也许这就是因为现代人之间面对面的真诚交流太困难,每个人都在戴着面具在现实中生活。只有到了网络里,在那个虚拟的无形的世界里才敢赤裸裸地呈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可是若再回到生活中,他就又变了。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人了。”
安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道;“宋姐,我发现你最近的感慨很多,还特别深刻。”
“深刻?”宋小妍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觉得我说得深刻吗?安宁,你也认同我的观点吗?你那么小,也许我不应该这么对你说,在你这个年龄里,生活应该是美好的。”
安宁轻叹着:“我的生活可没有你说得那么美好。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懂,并且还都深刻地体验过,我总是觉得我的心理年龄远远大于我的生理年龄。”
宋小妍忍不住刻意地打量着她,身边这个长发披肩的清秀的女孩子看起来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也许这跟她的生活经历有关,但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实在不该充溢着那么多与她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忧郁,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是一种世故和城府。
“安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宋小妍看着她。
安宁注视着她:“你说吧。”
宋小妍轻叹了声,用手捋了捋安宁额前的长发,问道:“安宁,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很坚强,还很特别,如果换做我,可能我都做不到你这种泰然。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在寻找你的助养人?是为了报恩吗?”
安宁怔了一下,然后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你觉得我很泰然吗?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很痛苦的。你可能会惊讶出自我口中的痛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身体上的明显的痛,是那种隐藏在身体内的隐隐的痛,你不能确定它哪一天会发作起来,更不能确定究竟是哪里痛,你就是觉得痛,就像是一种慢慢煎熬般的痛。在我感觉最痛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助养人,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切,你懂吗?是一种支柱,是一种力量,支撑着我。就是这些了,所以我很想亲眼看见他的样子,当然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他的,但是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亲眼看见他。”
“可是,安宁,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否愿意见你?”宋小妍看着她。
安宁注视着她,眼里有种茫然:“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问?为什么你们觉得他不愿见我?”
宋小妍笑了笑,说道:“你也别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总之这件事挺有意思的,大概是我很好奇吧。”
安宁看了她一会儿,慢慢从她身边站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宋小妍盯着她的背影,眼里有种怪异的神情。
安宁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又拨号上网——红色鼠标仍然没有动静,但是她的电子信箱里却来了一封新邮件。安宁一看见那熟悉的发件人的地址,心里一跳,立刻用鼠标点击,打开正文——
安宁:
你好!很抱歉现在才给你回信。那天我去了,也看见你了,当然我没让你看见我。你那天穿着一件黄色的风衣,对不对?颜色很靓丽,老远我就看见你了。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在你的身边还有个很帅的男孩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安宁,我不是干涉你交朋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考大学,知道吗?只要你考上你向往的大学,我一定资助你读完大学。好了,不多说了,你现在应该温习功课,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网上。你以后不要在周末上网等我了,我最近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已经把钱给你汇出去了,估计这两天就该到了。你一定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业上,这也是你对我最大的报答,你懂吗?
好好学习!
红色鼠标
安宁读完最后一个字,想了一下,开始敲击键盘给他回信——
红色鼠标:
你好,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见到你,那天,你为什么看见了我而不让我看见你了,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我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对我说你不会见我的,不会让我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究竟想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我有时真害怕自己等不及了,崩溃了,如果连你都不理我了,我会绝望的。你不要走,好吗?来看看我,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那天看见的那个与我站在一起的男孩子叫欧阳西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我的一个同学。西城说我喜欢你,我想也许他说得对,我的脑子里每天都是想象中的你的模样,然后就是我们相见时的情景。我知道,你也许会责怪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可是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了,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与我断绝了联系,我会怎么样。对不起!
安宁
安宁敲完最后一个字母,然后滑动着鼠标,点击着“发送”,很快,对话框显示着邮件已经顺利发送到对方的信箱里,安宁这才将网络断开,靠在椅背上,发呆。
童磊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很久了,此时页面显示着一封新邮件的正文。童磊握着鼠标,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读着,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在读第几遍了,他只是在下意识地重复和回味那些安宁对他说的话。从他两年前准备助养安宁开始起,他就从来没有想到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起初只是很同情安宁,他没有想过那个漂亮文静的小女孩会遭遇那么多不幸的事情,他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安宁时,他的心的确跳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正常的跳动,而是频率突然加快地跳动。
安宁从来没有发现她的童老师打量她的目光的异样,因为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苦苦寻觅已久的助养人竟是她的童老师。而童磊也只是把他对安宁的那种特殊的好感深深地放在了心里,在这两年里,他一直资助着她读书,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告诉她他是谁。那一次,他在校门口看见安宁站在那里苦苦等着他,他那一刻的心情简直复杂到极点。他看见欧阳西城站在安宁的身边,他觉得他们很般配,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而他却不是,他比安宁大七岁,安宁还只是个孩子,还要读大学,他是安宁的老师,他还有女朋友,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是那个占据安宁心间的人。可是,他愈是担心,事情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刚刚挂了宋小妍的电话,他自己都觉得突然,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理由,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安排这一切,他不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事实是事情已经无法控制地发生了,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该怎么做。
红色鼠标 五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8:00 本章字数:7422)
童磊拿着讲义在高三(1)班的门前犹豫着,一位老师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着他问道:“童老师,你怎么了?该上课了。”
“哦。”童磊慌忙应道,“我正在想我好象忘带了一本书。”
“叫课代表去拿吧,别耽误了上课。”对方说着,走进高三(2)班。
童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走进教室。
“起立——”一看见他进来,班长立刻带领着全班同学起立给他行礼,问候他,“老师好!”
童磊吓了一跳,急忙掩饰着,班长也看出了他的异样,不等他发话就叫同学坐下了。童磊会意地看着班长,走上讲台,说道:“大家好,因为你们的英语老师病了,从今天起,我代你们班的英语课。”说完,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到了安宁的身上,她正和其他同学一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童磊看着她,有些发怔,底下开始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他这才惊醒过来,赶紧从安宁的脸上收回视线,低头翻着书本。
“喂,你们看,咱们的帅哥老师今天有些不对劲,准时昨晚他的女朋友给他上训导课了。”有人小声嘻笑道。
“我看不像,我觉得他这模样像是昨晚泡妞被他女朋友给逮着了。”另外一个人说得更绘声绘色。
周围的同学一阵窃窃地笑。
安宁皱着眉头,嫌恶地瞥了他们一眼。
欧阳西城则兴趣十足地凑上去,小声说道:“喂,再具体点,你看他的领带都没有系好,还有他的胡子好象也没有刮干净,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就冲童磊这形象就是泡明星都没有问题,我就说了他是我的梦中情人。”一个女生嘻嘻笑道。
“喂,住嘴,别让他听见了。”
“怕什么的?他才不会对女生发脾气的,我就喜欢他今天这种有些颓废的样子。”
……
很快,几个人的小声嘀咕因为话题的明锐和新鲜,引起众多学友的共鸣,立刻在教室里迅速传遍,几乎每个人都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关于童磊的一切。
安宁注视着讲台上的童磊,他似乎也听见了底下传来的阵阵小声议论,他一直都在低头翻书,没有抬头,但是安宁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在禁不住地颤抖。
教室里的议论声愈来愈大,班长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制止众人。
童磊这才将头抬起来,视线一触及安宁的目光,立刻闪到一边。“你们先自习吧。”他说完便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双手撑在栏杆上,垂着头,一阵长吁短叹。
宋小妍站在楼梯间,注视着他,一脸的疑惑。
班长从教室里出来,走到童磊身边小声问道:“童老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哦,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头晕,你们先自习。”童磊抬起头对班长说道,对方点点头,又回到教室。
宋小妍慢慢走到他身边,发出声音道:“你怎么了?”
童磊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立刻掩饰着:“没什么,头有点晕,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你昨晚在想什么?一夜没睡?”宋小妍紧紧盯着他。
“哦,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失眠。”童磊深吸了几口空气,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下课再说,我先进去了。”说完,走进教室。
宋小妍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噢,有好戏看了。”欧阳西城瞅着窗外的宋小妍,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口哨声。
安宁看了看窗外的宋小妍,一脸困惑的表情。
童磊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欧阳西城趁童磊转身写黑板之际,凑到安宁耳边小声道:“我敢打赌他们之间准出事了。你跟宋小妍住在一起,怎么就没发现什么吗?有没有内幕,说出来听听?”
安宁瞥了他一眼,哼道:“你真适合去做狗仔队,一说起别人的隐私,眼睛都在冒光。”
“狗仔队怎么了?我认为他们是最专业的记者,你想想看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怎么会知道舒琪摸黑溜进黎明家?还有,王菲和谢霆锋的那点烂事要是没有他们的热心炒做,谁会感兴趣?”欧阳西城大言不惭道。
“你这人怎么就对这些明星艳史感兴趣,你瞧你那样,一说起这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安宁嫌恶道。
欧阳西城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故意说道:“没有啊,我的口水没有流下来啊。”
“喂,西城,昨天网上又有什么大事了?说来听听,最近两天老娘管得严,把我屋的电话线给拔了,上不去网。”旁边一伙计同他们聊得带劲,实在忍不住,用课本挡着嘴。身子斜到欧阳的身边小声问道。
“华仔,最近怎么混得这么惨?”欧阳西城凑过去,揶揄道,“没有电话线上不了网事小,你打不了电话追踪不到你的GIGI,事可大了。”
“放心,我的GIGI跑不了的,要不我怎么叫华仔的?有华仔在,伊面算什么?昨天能抛弃邵美琪,明天就能踹掉梁咏琪。还是咱华仔毒,一辈子就藏一个女人在家里,偷偷摸摸地生孩子,就是不告诉你,气死你狗仔队。”华仔出声不动嘴道。
欧阳西城瞟了一眼讲台上的童磊,也学对方不用嘴说话用喉咙出声:“就你小子能,那你替我算算咱的童帅哥招惹哪个女人了?大老婆都追到教室门口了。”
“那个脸长的跟大马路似的丑女人也算得上是童帅哥的大老婆,你别恶心我了,我今天早上还没吃早饭,你别让我把昨晚的小米粥给呕出来。”华仔哼着。
“怎么最近晚上的夜宵换成小米粥了?”欧阳哈哈着,“一定是没把你老娘的马屁给拍好。”
华仔趁讲台上的童磊一转身,将整张脸都凑了过去,冲欧阳展开一个无比凄惨的笑容:“实不相瞒。每次大考一过,我的地位就要动摇一次,我老娘说了,考得好天天大鱼大肉,考不好,减肥。”
“向你致敬!”欧阳一脸坏笑。
他们身旁的安宁一脸的不耐。
华仔一看见安宁,脸上的凄惨的笑容立马换成一副灿烂的微笑:“安宁,最近还上网吗?你的QQ号最近是不是换了,怎么老是碰不到你呢?”
“你小子打什么岔的?”欧阳赶紧阻止他纠缠安宁,“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快说!”
华仔甩了甩头发,煞有架势地冲欧阳挥挥手,示意他靠近点,然后小声哼道:“此话不能让安宁听见,以免亵渎了她纯洁的耳朵。”
“废什么话的!赶紧放!”欧阳急不可耐道。
“我看他是晚上太用功了,伤了元气。”华仔哼着。
安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突然站起来,将手上的书摔到华仔的脸上,班里所有的人立刻把目光全部集中到他们身上。
童磊注视着他们,一言不发。
欧阳赶紧站起来将安宁按回座位里,冲着童磊陪着笑脸道:“没事,没事,他脸上有蚊子,安宁在替他打蚊子。”
“大冷天的哪有什么蚊子?”班长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指责他们道,“你们都嘀嘀咕咕半天了,别以为我们没有听见,你们也太放肆了,这是在课堂。”
童磊的目光在安宁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里闪动着一些很特别的东西。“好了,继续上课。”说完,他又转过身去写黑板,然后背对着他们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要是想让你们的家长为你们上大学少掏些钱,你们就好好听课,要不然最后难过的是你们。”
下了课,童磊走到安宁身边,说道:“安宁,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然后率先走出教室。
“坏了!坏了!出事了!”欧阳西城盯着安宁说道,“别去,安宁,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我脸皮厚,我来给你撑着。”
安宁没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书包,向门口走去。
“都是你干的好事!”欧阳西城转向华仔,气急败坏道,“那家伙最近不顺,把安宁叫到办公室去准没有好事,安宁非挨训不可,你这孩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喂,你放够了没有?”华仔被骂急了,噌一下从座位里跳起来,脸几乎贴在欧阳的高鼻梁上,“你小子肚子里的坏水我还不清楚吗?安宁只要是跟男生搭腔,你就吃干醋,喂,你也不看看人家理不理你,白忙活!”
“你信不信我能一脚把你给踹到车棚去?”欧阳西城揪着他的衣领说道。
“喂,你们两个在这干多没意思?”外号无厘头的周小星走过来打量着他们咂着嘴说道,“瞧,安宁跟着童帅哥下楼了,看起来他们蛮般配的嘛!就连个头都是正好的男女档:一个一米八,一个一米六八,两人真酷!”
“酷你个头!”欧阳西城不屑道,松开华仔的衣领,一屁股在安宁座位上坐下,伸出他的大长腿,臭显道,“瞧咱的腿多长,一个顶他童磊俩。”
华仔也顾不上刚才与欧阳之间的不快了,嘻嘻道:“那你就是怪胎了!老实说,西城,你的外形比起童磊一点都不逊色,差就差在你的本钱不够啊!瞧人家童帅哥,从来都是一身板正的名牌深色西装,领带夹、皮带、皮鞋,哪一个廉价了?这就是做男人的资本,没有钱,哪个女生能看上你?要不,怎么咱们学校模特班的小姐们都上赶子去傍款?”
欧阳西城斜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收回他的长腿,长吁短叹着。
华仔更来劲了,坐在桌子上俯下身子揽住欧阳的肩,说道:“哥们,我教你一招,咱没有钱,就用情来攻。安宁不就是个纯情玉女吗?咱天天给她发E——mail写情书,把你的靓照全都贴上去,我就不信她不动心。”
周小星不屑地撇着嘴说道:“这都什么过时的着数,哎,我劝你别糟蹋人家华仔的一世英明了,换个名吧,省得咱看着替人家刘德华委屈。”
“周星星——”华仔凑上去,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那您说您有什么高招?您要是能帮咱西城追到安宁,我把我的GIGI让给你。”
周小星做出一副呕吐状:“免了,我还想再多活几年,亲眼看见中国步入高度发达的社会主义。你瞅你GIGI那模样,是一学期不如一学期,你是怎么护的校花?”
“这就说明GIGI非我不嫁了,她要是跟我交往着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招惹别的男生,那我不就成孤家寡人了吗?”华仔咧个嘴笑着。
“你真甜蜜!”一个一头精致短发的女孩子从他们身边经过,奚落道。
华仔瞅着她的背影冲周小星摆了摆头,一脸诡秘道:“这个妞不错!”
周小星眯着眼睛,嘻嘻道:“丁薇,有名的厉害,你感兴趣你去见识一下!”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敢跟男生打架吗?我还跟女生打架呢!”华仔不屑道。
周小星做出一连恶心状,转向一边正在陷入苦恼中的西城:“你不跟去看看童磊怎么教训安宁?”
周小星的话提醒了欧阳西城,他从安宁的座位上跳起来,用力在周小星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说道:“谢谢哥们提醒!”说完,大步向外跑去。
华仔冲着西城的背影叹道:“西城这回日子不好过了,学生跟老师抢女朋友,脑子里有毛病。”
“也不尽然啊!”周小星不以为然道,“走着看哪!好戏肯定是在后头嘛!”
童磊注视着眼前的安宁,轻声说道:“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找你的助养人吗?”
安宁点点头。
“这样不好——”童磊看着她,“你看,安宁,现在学习这么紧张,你的精力应该全部放在你的学业上,如果你天天都在想着怎么寻找你的助养人,那会令你分心的,影响你的学习,我想这也是你的助养人所不愿看到的。”
安宁低垂着眼皮,没有说话。
童磊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了解了一下,这次模拟考,你的成绩并不理想。我跟班主任王老师交谈了一下,她认为你完全有考上重点本科院校的实力,就是怕你在最后的阶段分心,功亏一篑。安宁,如果你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我也能够帮助你。”
“谢谢你,童老师。”安宁说道,“我跟你说心里话——我真的很想见到我的助养人,这个心愿我都在心里藏了两年了。在这两年里,我们一直是靠着网络联系,在那个大家都说是无形的世界里,我却找到了我最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当然他也是在物质上资助我的人——唯一的人,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挂念他呢?”
“可是你这种挂念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童磊凝视着她,“为什么你就不能把他当作是一个做好事的陌生人呢?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慈善家,喜欢做善事,或者对方只是想帮助你,没有别的什么目的,仅此而已。”
“我不相信——”安宁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近乎麻木般的坚定,“他一定是很了解我,否则他不会坚持资助我两年,而且他还答应要资助我上大学。童老师,你说,一个陌生人,他能做到这一点吗?”
童磊近乎无话可说,但是他还想在试图说些什么:“安宁,你真是太固执了,老实说,我很不赞同你——当然,我指的是你和你的同学们沉迷于网络中,你看,那些做网站的都在说网络经济是个泡沫经济,何况像你们这种对社会还是一无所知的中学生,从网络上看世界是片面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是畸形的:色情、迷信、颓废,这些都是网络的负面传播,对你们的身心成长是没有好处的。”
“可是我喜欢那种虚拟世界的氛围,在静谧的夜里,在你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有一个人在静静地听你倾诉,你可以在那一刻把你心中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让他来替你分担,你可以把他当成亲人,或是最好的朋友,你看见他在屏幕上对你说他在关心你支持你挂念你,这真的就够了,你先前所有的委屈都会在那个时候化做乌有。”安宁轻轻说道。
童磊深深地注视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欧阳西城敲门进来,一看见安宁那个神不守舍的样子就更加担忧了。他看着他们,说道:“童老师,今天课堂上的事与安宁无关,是我和杨华的错,你不要责怪安宁。”
童磊抬头看着他,说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然后他转向安宁:“安宁,记住我的话——学业第一。”
安宁点点头,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慢慢离去。欧阳西城看了童磊一眼,迅速跟上安宁,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他才开口问道:“安宁,刚才童磊都怎么训你的?”
安宁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沉默了半天才突然发出声音问道:“西城,你有网友吗?”
欧阳西城怔了一下,回答道:“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和你的网友们都在网上谈些什么?”安宁问道。
欧阳西城琢磨了一下,答道:“我那都是些狐朋狗友,谈的都是哪个美眉正点啊,黎明又看上了哪个日本女星,金喜善的鼻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嗨,我们聊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你想念他们吗?”安宁继续问着。
“想念他们?”欧阳西城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是男的女的都搞不清楚,我想念他们?浪费我的时间。”
“那你和你的网友们就从来没有见过面吗?”安宁突然停下来看着他。
欧阳西城愣了一下:“我说,安宁,刚才童磊都怎么训你的?怎么你这会儿一个劲地问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觉得我古怪吗?”安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她看着他,“为什么你们想的总是跟我的不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欧阳西城纳闷地看着她。
安宁看着他,慢慢说道:“西城,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有事你尽管说,只要你开口,我就替你去做。”欧阳西城拍着胸脯说。
安宁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欧阳西城好奇十足。
“帮我找我的助养人。”安宁说道。
欧阳西城这下怔住了,半天他缓过神来,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本人呢?”
“因为——我真的很想看见他,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安宁说道。
“有什么意义呢?他做好事又不要你报恩,反正他都准时将汇款单寄来,你还找他干什么?”欧阳西城说道。
“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我就自己去找。”安宁转身就要走。
“哎,你慢点,我又没有说不帮你。”欧阳西城急忙叫住她,“你总得先给我点时间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吧?就是警察破案也要有线索嘛!”
安宁看着他:“今天晚上,我请你上网吧。”
“哦。”欧阳西城懵懂地点着头。
“那就晚上八点钟在迷都网吧见。”安宁说完,看了他一眼,先离去。
欧阳西城望着她的背影,一脸的疑惑。
安宁刚用钥匙捅开大门,老万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哎哟,安宁,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有事吗?万哥。”安宁提着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三百元钱,“这是还你的三百元钱,我收到汇款单了,谢谢你了,万哥。”
“不急,安宁,你先用着吧。”老万不要。
“你就拿着吧,下次我手紧时,我再朝你借。”安宁说着将钱塞进老万的衬衫口袋里。
“你看你,安宁,跟我那么见外。”老万叹着,又在沙发上坐下。
安宁瞥了一眼丁小倩的房间,房门是虚掩的,看样子里面有人。
“你来找她?”她看着老万。
老万瞥了一眼丁小倩的房间,不屑道:“我吃饱了,撑了,我找她?我是专程来请你吃晚饭的。”
安宁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你这么好?请我吃晚饭?”
“那当然了,我老万什么时候骗过你?”老万呵呵笑着。
“好啊,那我就谢谢你了,反正今晚我要出去的。”安宁说道。
“你今晚要去哪里?”老万看着她。
“哦,我和同学上网吧。”安宁说。
“哪个同学——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老万看着她。
安宁想了想回答道:“是个男同学。”
老万有些不自在了,他从怀里掏出香烟含在嘴上,点燃后喷出几口烟圈才说道:“安宁,这有点不大好吧?你还在读书,早恋会影响你的学业的。”
安宁忍不住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早恋?”
“那你——”老万疑惑地看着她。
安宁摇着头:“你真是比我在世的老爸都敏感,老兄,我们之间是纯洁无暇的同学友情。”
“那就好。”老万嘿嘿笑着,“我就怕你别因一点小事,耽误了考大学,你要知道现在的中学生可了不得,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再说了,安宁,网上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们去那干什么?”
“我们是去正规的网吧,人家不允许上色情网站的,瞧你尽瞎操心!”安宁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副心情格外轻松的样子,“走啊,你不说请我吃饭吗?”
“好!好!”老万跟着站起来,掐灭烟蒂,拿起牛仔外套,“说吧,去哪吃?”
红色鼠标 六
(更新时间:2003-11-18 22:38:00 本章字数:6196)
欧阳西城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在各大门户网站的聊天室里寻找着红色鼠标的名字。安宁坐在他身边,同样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器,生怕一不留神漏掉什么。老万则坐在旁边的另一台电脑前,心不在焉地翻看着网页,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到他们身边。
“找到了吗?”老万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哪有那么快的?这么多的网站,聊天室就有几百家,找一个假名字的人就跟大海捞针似的,不容易啊!”欧阳西城叹着。
“不容易你还逞什么能的?”老万哼哼着。
“万哥,你瞎哼哼啥?”安宁斜了他一眼。
老万瞥了一眼欧阳西城,哼着:“小子,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是喜欢瞎逞能的,没什么意思。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什么没见识过?要想帮安宁,得动点脑子!”
“你有什么本事,说出来听听!”欧阳西城目不斜视地来了一句。
“我怕我说出来吓着你了,当然量你这个小子也没有这个本事去查。”老万哼着。
“说出来听听嘛!要是你有本事去做,估计这会儿你也不会坐在这里陪着我们了,你早该把那个红色鼠标提溜到安宁的面前了。”欧阳西城说着。
“就是的,万哥,你有什么办法?”安宁也附和着西城的话。
老万气得牙疼,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在安宁面前丢面子,眼前这个臭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自然有办法治他,但是现在他要首先把安宁给稳住。他瞥了他们一眼,他们正在形形色色的聊天室里找得昏天黑地。老万偷偷一乐,将椅子转过去,面对着安宁,说道:“安宁,我知道怎么找这个小子?”
“是吗?”安宁心不在焉地应着,注意力仍在眼前的电脑显示屏上。
老万气得又是一阵牙痛,还好他还能克制得住,他清了清嗓子,凑到安宁的耳边,小声说道:“从他的IP地址查。”
安宁一下子将脸转过来,面对着他:“你说什么?”
老万得意地笑着,卖弄道:“老实说,安宁,为了给你查这事,我都忙乎了好几天了,瞧,这刚有点眉目。我托一个电信局的朋友问过了,从他的IP地址就可以查到他上网的电话号码。”
安宁的眼睛瞬时就睁大了,她又惊又喜,连连问道:“你没骗我吧?万哥,你真的问过了?能查得到。”
“查是能查得到,可就是不太好查。”老万说道,“你想,那都是人家用户的个人资料,哪能随便让人查的?除非是警察办案。”
“那你不跟白说一样吗?”安宁失望道。
欧阳西城哈哈笑起来,揶揄道:“我还以为你老兄有多本事,原来也是个光说不练,有什么用嘛!”
“你有本事你去查出来。”老万瞅着他,“我看你这形象也像个高干子弟,令尊大人一定是在政府部门做高官的吧?有权就有势,你老爸只要发话了,底下人还不屁颠着赶紧去办?既然你这么热心帮安宁,那就拜托你了,我动脑子,你动腿,大家分工协作,怎么样?”
安宁把目光转向欧阳西城,对方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老万,半天才发出声音:“你那张嘴怎么那么会说?你说我老爸是做什么高官的?他是给高官上供的人。高官算什么?每个月拿固定工资,油水都是把脖子架在刀刃上从外面捞来的。我老爸手里有的是钱,连你说的那些高官都能打点,这点小事还办不了?”
“哟,敢情不是高干子弟,是纨绔哥,得罪!得罪!”老万跟他装疯卖傻着。
“你们行了,就别再贫了!赶紧想想怎么查出他的电话号码吧?”安宁不满地看着他们。
老万打量着西城:“帅哥不是说有办法吗?”
欧阳西城瞪着他:“我可事先说好了,这事是我帮安宁搞定的,没你的份。”
“行!行!没我的份。”老万不跟他计较,“你就去办吧!”
欧阳西城转向安宁:“你把他的电子邮箱给我。”
安宁迟疑了一下,说道:“那你不要给别人看。”
“放心,你的话我还不听吗?”欧阳西城说道。
安宁在纸上写下一个电子信箱,递给欧阳西城又将手缩回来:“你可要答应我——保密啊!还有——你也不要给他发信件。”
“我向邓爷爷发誓,我保证不把它给外人看。”欧阳西城说道。
安宁这才笑了笑,将纸条给他。老万打量着他们,会意地笑着。
丁小倩在校门口张望着正四五成群放学出来的学生,丁薇一看见是她,立刻跑了过来,叫道:“堂姐,你怎么来了?”
丁小倩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并不是多开心。
“是不是又要换男朋友了?一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丁薇嘻嘻哈哈着。
“别乱说。”丁小倩显然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她望望丁薇的身后,问道:“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安宁的?”
“有啊?什么事?”丁薇好奇地看着她。
“真是巧!”丁小倩哼着,“我们俩现在居然是住在一间房子里。”
“安宁和你住在一起?你不是和我们学校的一个实习老师一起住吗?怎么安宁也跑到你那去了?”丁薇问道。
“都是老万干的好事。”丁小倩咬牙切齿着,“他说他要带一个表妹过来跟我们一起住,谁知道这竟是他耍的一个把戏,什么表妹?我看是他的新马子。”
“胡说什么呢?堂姐,安宁跟我一样大,才十七岁,怎么可能是老万的女朋友?”丁薇不可思议地说。
“怎么不可能?会咬人的狗不叫,我一看见安宁长得那样:尖下巴,大眼睛,细鼻子,就像那种勾引男人的小狐狸精。”丁小倩恨恨道。
“你说得真难听。”丁薇一脸为难,“我还是不听你说了,我看安宁不像你说的那种人。而且,她的经历还那么惨,连家都没有了……”
丁小倩打量着丁薇,突然脸色一变,满脸堆满笑容说道:“我上次听你说你在南韩服饰店看中了一件长大衣,走,堂姐刚领了奖金,我给你买。”
丁薇一听就乐了:“好啊,堂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丁小倩故做生气状:“那你还不信任你堂姐——”
“我信,我信。”丁薇这回连连应道,“说吧,堂姐,让我做什么事?”
“真聪明!”丁小倩接过她的书包,伸手揽着她的肩,向校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你放心你堂姐不会害你的,疼你还来不及呢!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多了解一下安宁的事——”
“了解她干什么?一个没家的孩子,就是脸蛋长得不错罢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吸引人的。”丁薇不以为然道。
“是,是,这我还不知道吗?”丁小倩连忙说道,“她哪能跟我们薇薇比?我就是想看看她究竟哪一点吸引老万。”
“嗨,就为了这个,你早挑明不就行了吗?还绕了这么大一圈。”丁薇说道,“没问题,我准保把她的个人资料全部给你收集来,还有班上的男生谁对她有意思,我都告诉你。”
“这些就是次要的了。”丁小倩说道,“主要是看老万平时来不来学校找她?”
“我说堂姐,我也不明白那个老万究竟哪里好?你这么紧张他?他那个人痞里痞气的,不像好孩子。”丁薇说。
“谁紧张他了,我就是有些不甘心。”丁小倩辩解着。
“好了,我知道了,堂姐,只要你给我买了那件南韩的大衣,我保证替你完成任务。”丁薇嘻嘻哈哈着。
丁小倩这才满意地笑着,两个一起走进南韩服饰专卖店。
欧阳西城提着书包摇头晃脑地刚一走进教室,安宁就扑了过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欧阳西城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急,坐下来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查到了没有?”安宁不满地看着他。
“你比那黄世仁逼债还狠!”欧阳西城叹着,扔下书包,在凳子上坐下,长吁短叹着,“我刚一跟我老爸提起,他就把我臭骂一顿,说我天天不务正业,尽想些歪门邪道的事——”
“那就是说你没有办法查了?”安宁一脸失望。
“你也别太着急,我还会再想办法的。”欧阳西城赶紧说道。
“我能不急吗?”安宁满脸的不高兴,小声嘀咕着,“看来老万真是没说错——”
“哎,安宁,你别激我。”欧阳西城一听她提老万就不愿意了,“那老万不也是查不到吗?他还不如我呢?他连人家电信局长的办公室的大门在哪都摸不到。”
安宁没有说话,一脸沮丧的在座位上坐下,拿起课本心不在焉地翻着。
“瞧你那样,你这会儿还能看得进去书吗?”欧阳西城叹着,“也罢,安宁,就算是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老爸不给我钱,我找我老妈去。”
“你妈能听你的话吗?”安宁抬起头看着他。
欧阳西城又还是得意忘形了:“我妈就我这一个宝贝,你说她不疼我她疼谁?”
“那你爸还就你一个宝贝呢!他怎么就不疼你呢?”安宁小声道。
一旁静静听他们说话的华仔突然发出声音:“那还用问吗?明摆的事,西城肯定在外面还有一个小弟弟。”
“喂,你小子缺德不?”欧阳西城拿起一本书就要抽他的头。
华仔慌忙闪到一边,嘻皮笑脸道:“我说的是真的,本人曾经亲眼目睹你的大款老爸搂着一个年轻媚媚逛街哦!”
安宁赶紧将目光全部集中到西城的脸上。他正一脸的匪夷所思,嘴里念念有词着:“不可能吧?我老妈的警惕性那么高,防范措施也挺到位的,我老爸哪有作案的机会?”
“那就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华仔嘻嘻笑着,“你看你那老爸又有钱又有型,哪个美媚不向往?你老妈这回是大意失荆州啊!搁家里干后悔吧!”
欧阳西城打量着他,突然凑上去满脸笑容道:“喂,老弟,再说详细点,你都看见什么了?那个女人长得什么样?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华仔琢磨着他,一脸坏笑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打什么主意呢?大义灭亲?还是敲诈勒索?”
“你瞎说什么你?”欧阳西城一掌拍到他的头上,“我是了解细节,他可是我的老爸,我就是不替他着想,也要替我老妈着想。”
“说得真冠冕堂皇!”华仔嘿嘿笑着,“西城,你就别瞒我了,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外表酷,心眼更阴毒。说吧,这回怎么算计你老爸?一次开口朝他要多少钱?”
欧阳西城瞥了一眼身旁的安宁,对她笑道:“安宁,没事,你看你的书去,别管我们,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谈话。”
华仔也冲安宁挤眉弄眼着:“安宁,小事,别担心,西城再毒不会对他老爸下毒手的,最多敲一笔,好给你查案啊!”
“哎,你怎么说个没完了?我还没这么想了,你就替我做主了?”欧阳西城揪着他的耳朵。
“瞧,我这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我给他通风报信,还要背罪名。安宁,就算是我也为你赴汤蹈火了。喂,西城,你轻点,这是人耳朵,不是猪耳朵。”华仔惨嚎着。
“西城,你别想歪主意。”安宁看着他们,说道。
“不会,不会,你就放心吧!”欧阳西城冲她假笑着,然后将华仔拖出教室,“说吧,你在哪看见我老爸泡妞的?”
华仔嘻嘻笑着:“你老爸的小蜜可够正点的,身材那叫火辣,我看不是模特,就是哪个电影学院的学生。”
“你见过他们几次?”欧阳西城问道。
“就那一次,还几次?你还当我是狗仔队?天天没事干,专跟踪偷拍人家隐私。”华仔哼着。
欧阳西城往身后看了看,见安宁没有跟过来,凑近华仔小声道:“你这一次就做一回狗仔队,跟踪我老爸,拍几张他和跟那个女的在一起的照片。”
华仔瞪大眼睛瞅着他:“你脑子没病?”
“你脑子才有病呢!”欧阳西城差点又给他一巴掌,然后又压低嗓门道,“我说的是真的,你帮我这一次,我事后给你分钱。”
“我果然没猜错!你小子想敲诈你老爸。”华仔嘿嘿笑着。
“没办法,是他逼我这么做的,我好好跟他说他骂我,那我只有出此下策了,再说我这也是做好事——为我妈除害。”欧阳西城说。
“你哪是为你妈除害,你是为了安宁才这么做的。”华仔瞅着他,“安宁就对你那么重要吗?”
欧阳西城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道:“你晚熟,你还不懂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