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李唐传奇》》 · 高月 · 2026-07-25
史思明听完手下的报告,脸色铁青的看着太原城,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这李月一来,便给了他一个迎头痛击,连城墙都没靠上,十五万大军便减员近三成,加上前些时候攻城的损失,他现在可用兵力竟只剩下不到九万。
“传我的命令,速到河北将所有备用的攻城物资全部运来,我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史思明恶恨恨的说道。当天,叛军没有再攻城,而是将大营撤到二里之外,重型投石机无法达及的地方,在重新扎营后,史思明不再包围太原,而是将兵力全部集中在北门和东门两处。城上的唐军也利用这个机会,迅速重新布置防卫、补充物资。
夜里,李月和李光弼还有王承业开会商讨御敌之策,对今天的战果,李光弼赞不绝口,“迎春所用火药威力极大,似乎和平时所见火药有所不同。”
李月笑笑答道:“这是改进后的火药,在用时再加入铁丸,杀伤力就更大,只可惜很难制作,产量不大。”
“今天的投石机和连弩实在精彩,若这样下去,史思明的军队很快便被杀伤殆尽。”旁边的王承业也极为兴奋,这样的战役,他也是平生头一次遇见。
“史思明只是没有防备才吃了大亏,以后恐怕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战果了,我想史思明必定想到了对策!”
李光弼也赞同李月的意见补充说道:“是的,从前十天的攻城情况来看,史思明的准备似乎不太充足,大型的攻城器械就很少看到。”
“他十五万军打一万军,自然就没有在太在意攻城物资了,不过这次吃了大亏,我估计他必然会派人去取大型攻城器械。”
“若真如此,又该怎样应对?”王承业不由担心起来。
“王大人请放心,我在外围留了三千骑兵,领军大将蔡明德,是伏击战和奇袭战的高手,他必不会让敌军的攻城器械来到太原,我已派人传信给他。”李月笑笑答道,他对蔡明德极有信心。
王承业这才放心下来,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事,便对李月和李光弼说道:“今天下午,我手下有掌管图书的一吏向我禀报,说城内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不知二位将军可有兴趣?”
李月和李光弼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此人何在?”
王承业忙命手下将那人找来,很快,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被领了进来,他向三人跪下说道:“太原文学博土何邈参见三位大人。”
“免礼!快请坐!”李月连忙叫人拉了把椅子给他坐下。
“刚才王大人说你知晓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李光弼不等他坐下便追问道。
何邈坐在椅子边上,闻言连忙答道:“约半年前,我在整理前朝的文书时,无意中发现,约在隋末时我高祖皇帝曾利用旧河道挖成了一条地下通道,直通西门外,我后来曾去寻过,入口上已有一民宅,遂作罢。现在战事紧张,我突然又想起此事,所以告之王大人。”说到这里,何邈有意无意地瞟了了李月一眼,李月见了便笑笑问道:“何大人可否带我们前去看看?”
“下官不敢,这就带三位大人前去。”
李月三人跟着何邈来到距西门约千步的一条僻静小道上,何邈指着一处大宅道:“就是这!”
李月觉得这处宅院似乎曾经来过,突然他想了起来,这处宅院正是他家在太原的别府,再往前不远处就是高力士的别府,他曾和长乐来过。他顿时明白了适才何邈为何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半个时辰后,在五百军士的细细搜查下,终于在客房找到了密道的入口,上面覆盖着一块大铁板,百年不用,早已被锈蚀不堪,李月遂对住在这里的管家说道:“你暂时收拾物品到鱼香楼去居住,等战事平息后再回这里。”那管家应了一声,忙带着老妻收拾物品去了。这时李光弼悄悄对李月说道:“迎春,我有一计,你看是否可行?”
“光弼兄请说!”
“我们可将此通道在西门外平地下挖出一地穴,用木桩支住,然后让人诈降史思明,开西门迎敌,待敌涌来时,撤去木桩,敌军必然陷地慌乱,这时我军铁骑可趁势杀出,必然大胜。”
“此计大妙!但不知何人诈降为好?”
“我手下有一大将李抱玉,曾为史思明旧部,可让他去诈降,就算史思明不信,但我想西门若一开,不管是谁都抵挡不住此诱惑。”
“我看可以试试。”
五日后,史思明接到城内旧部李抱玉的密信,愿献西门归降,这期间叛军组织了两次攻城,在重型投石机、连弩和火药桶的三重打击之下,均以惨败告终,而派去河北取攻城器械的部队却迟迟没有消息,史思明对太原城竟一筹莫展。接到请降信,史思明深知李月和李光弼之狡诈,并不完全相信,但这毕竟是一线希望,史思明遂命牛廷玠部二万人做好接应准备。
第二天夜里二更时分,相约的时间已经到来,史思明命全军准备,等待着西门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牛廷玠果然看见西城门处吊桥缓缓落下,紧接着城门被打开,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喊杀声,
牛廷玠再也按奈不住,不等史思明的命令,率部就向西门冲去。史思明见牛廷玠鲁莽,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里升起,急忙命令手下:“快!赶快把牛将军叫回来!”
牛廷玠哪里肯听,眼看着大队已经越过壕沟,头功马上到手,他便以为史思明是在抢他的头功,心中冷笑不止,就在即将要抵达西门时,突然“轰!”一声巨响,地面塌陷下去有方圆数百丈之多,近三千名士兵被陷入坑内,串在坑内密集的长矛之上,后面的部队收身不及,纷纷将着前面的部队挤了下去,牛廷玠部被断成了两截,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乱起来,这时从城内冲出大队骑兵,狂乱的马蹄犹如几万只战鼓同时敲击着大地,发出轰鸣、巨大、震撼的声音,密集的刀林在月光下闪着一道道白色的杀光直指叛军,为首大将正是以杀戮名震天下的李月,他的独特装束让所有的叛军心惊胆寒。
已过陷坑的叛军约八千余人,大部分都还没有从慌乱中恢复过来,唐军的铁骑便已滚过他们的血肉之躯,直杀得叛军烂肉横飞、人头翻滚,很快唐军就全歼了陷坑前的叛军,直朝后面的叛军杀去,后面的叛军见如此惨状,纷纷丢盔弃甲,拼命向后逃窜。牛廷玠见自己确实中计,知道史思明必然不会放过自己,遂丢下部卒,领着五百亲兵向洛阳逃去。这时李月见史思明大军已经杀了过来,便不再恋战,命令骑兵带着受伤的同伴,返回了城内。这一战,李月铁骑军共歼敌一万五千余人,正是从这一战开始,李月的铁骑军从此名扬天下。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章 保卫三
蔡明德接到李月命令,要他注意敌军所运的物资,很快卢焕就发现了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向河北而去,蔡明德命卢焕一路秘密跟随,五日后,他接到卢焕消息,这支军队押着大量的重型攻城器械向太原开来,其中还有数百桶火药,他们现在已经混入搬运的民夫之中,可以从内接应。
原来卢焕一直跟着敌军队伍到了博州,他们早换成了普通装束,见敌军运出大量攻城器械,正四处征集搬运民夫,便灵机一动,化装成行镖过路,自然也就被抓进了民夫之列中。
这一日眼看着到了上党附近,这里是卢焕和蔡明德约好的地方,卢焕见到蔡明德留下的暗号,知道将在夜里一更时分动手。是夜,月黑风急,运输大队驻扎在一个较大的镇上,镇上的的壮丁或被抓或逃跑,只剩下一些妇孺老人,叛军的运输队主要以番兵为主,他们只留下数百人看守物资,其余的都冲进各民房奸淫妇女去了。卢焕等到一更时分,见机会到来,他先领着手下偷袭了一个营帐,夺取了武器后,便悄悄摸到存放火药的地方,这里是防守的重点,平时有五百人专门护送,且不用民夫,但现在只剩下一百人左右,大多东倒西歪各自打盹,卢焕这时隐隐已经听见了唐军马蹄声,他遂一声低喊,率领五十人如狼似虎般杀了进去,大部分叛军没有防备,纷纷被砍翻在地。
这时唐军已经杀进了小镇,喊杀声由远而近,卢焕取出一支火箭,远远地射进了火药中,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数百桶火药被引爆,爆炸声惊醒了整个小镇,正在各民居内的叛军纷纷冲到大街上,但迎接他们的只有唐军铁骑冷冷的刀锋,一个时辰后,唐军便将叛军斩杀殆尽,只留下一堆烧成了灰烬的攻城器械和三百多名受伤的叛军,蔡明德把受伤的叛军全部捆绑扔给了小镇的百姓,他们将面对的是无数双恨之入骨的眼睛。
三日后,史思明接到攻城器械被焚的消息,但此时他已经不是很在意了,因为他刚刚接到一个秘密消息,已军内部发生了内讧,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现洛阳已陷入了混乱之中。同一时候,安庆绪的新旨也到了,称安禄山病故,为防潼关唐军反扑,安庆绪命史思明立刻率军返回洛阳,史思明心中暗暗难过,他自小被安禄山所养,一直视其为父,他虽然平时和安庆绪关系交好,但现安庆绪竟然杀其父,夺其位。史思明急于知道内情,便留四万军给蔡希德,自己率三万军连夜赶回了洛阳。
城上唐军见叛军主力南撤,均大感诧异,此时李月已接到蔡明德的捷报,知道敌军的重型攻城器械已被摧毁,大家这才放心下来,但面对史思明撤军,李月和众人一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日,他突然得到潼关急报,围困潼关的叛军已经撤退回洛阳,其意不明,请示是否可以撤回部分兵力去长安,李月当即回信,命颜杲卿和袁履谦率三万军西撤驻守咸阳,以防剑南的李琮偷袭,潼关仍由辛云京驻守,又命吴昊和方剑的五千铁骑出潼关火速赶到太原来和自己汇合。这样,李月手下的三名大将,颜杲卿、辛云京、段秀实分别驻守着咸阳、潼关和长安,整个京畿地区都几乎被李月所控制。
夜里,李月正和李光弼在城上巡逻,这时已经是天宝十五年,几天前刚过了新年,由于没有敌军的攻城,太原城内也过了一个平静冷清的新年,惟有孩子们却和往年一样欢喜跳跃,对他们来说,新年要远比战争更重要。
“迎春,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李光弼凝视着清冷的月光,突然向李月问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还要再征战几年,还百姓一个和平的天下,然后我想去地方上,在京城为官实在太累。光弼兄,你呢?”
“我不知道,朝廷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能得善终,我便心满意足了。高将军和封将军之死,实在让人齿寒,迎春,如果有一天我投奔你,你可容我?”
“如果真有这一天,我一定倒履相迎”
“其实我并不惧死,我只是担心我的两个孩子再无依靠。迎春,我为人耿直,不通世故,得罪人实在太多,不恶我的,只有郭帅和你,我只希望你到时能替我照看我的两个孩子。”
李月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道:“你的孩子自然要你照顾,有我在,你便不会有事。”
说完,他长长的伸了一下腰,自言自语地对着一轮清月说道:“不知小敏现在在做什么?”
这时,李月瞥见方子明在远处探头向这边观望,“何事?”
“大将军,有个鱼香楼的掌柜有急事要找你。”
李月这才想起,太原鱼香楼是整个河东道日组的总部,自己来太原已快一月,竟从未去看过,看来必有重要的情报传来。
“把他带过来!”
“迎春有事,我就不陪了。” 李光弼正要离去,李月却一把扯住他,“不妨,所来情报必然重大,光弼兄也听听。”
李光弼见李月不避他,心下感动。不一会儿,鱼香楼的掌柜便被领了过来,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白白胖胖,颇似京城的王圆。
“小人向无期,河东道负责人,见过公子”此人颇为圆滑,见有外人在场,便绝口不提日组。
“我公务太忙,也未来得及去看望你们,抱歉了。”
“属下不敢,公子守太原几次大败叛军,我们高兴还来不及,都引以为傲。今天京城和洛阳同时发来两份特急报告,属下不敢耽误,马上就来找公子。”说完递上两个红色的圆管。
李月拆开封条,从里面取出两根纸条,先打开长安的一根,看了看便对李光弼说道:“太子登基了,尊先皇为太上皇,已改年号为至德” 李光弼一呆,连忙向长安方向跪倒,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礼。待他站起身来,见李月却没有随他一起叩拜,不禁有些怒意,但转念又一想:“此人是皇族,那信中必有另外缘故,且不去管他。”想到这,怒容稍敛。
李月看在眼里,脸上只是淡淡一笑,他把洛阳的急报递给了李光弼,李光弼打开一看,不由大喜,兴奋地说道:“难怪史思明撤兵,原来安庆绪把安禄山给杀了,叛军起了内讧,岂不是破敌的大好良机!”
“光弼兄说得对,如此良机,岂容放过,来!我们去找王大人商量一下。”
几天后,太原城上的唐军用投石机向城外投掷了大量的传单,洛阳内讧的消息,很快便在叛军中流传开来,蔡希德大惊,连忙收缴传单,但此时军心已开始不稳,蔡希德知道这必是唐军反攻的前兆,便立即组织大军攻城,欲把唐军压在城中。面对黑压压的叛军人潮,城上的重型投石机再次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每一块巨石的投下,都要砸翻数十人,巨石带着可怕的怪啸,在众军头上翻滚,谁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被砸中,好容易冲过投石机的射程范围,却又被更让人恐惧的火药桶和漫天的强弩所笼罩,死伤极为惨重,蔡希德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不停地将一队队后备军投入到攻城战之中,看着自己的士卒在强大的防御面前不断倒地死去,蔡希德终于痛苦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打算可能很难实现了,现在只有引唐军出城肉博,自己或许不会输,太原城也极有可能随之被一举攻下,这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三千人,正当他准备放弃攻城时,突然身后一阵大乱,“禀报将军,我军身后突然出现两支骑兵,约万人,正一左一右夹击我军,我军已抵挡不住,望将军定夺。”来军是从潼关赶来吴昊铁骑和蔡明德的外围游骑,两支骑兵趁蔡希德大队已去攻城的时机,不约而同地同时杀到。
蔡希德回身一看,果然身后尘土飞扬,大队唐军正在砍杀自己的士兵,他甚至已经看清了唐军的装束,正是让他胆战心寒的铁骑军,蔡希德此时已无计可施,只得命令攻城的士兵立即撤回,自己带着几百亲卫向东门逃去,得到命令的攻城士兵如获大赦,此时四万大军只剩下二万余人,众人见大营已被唐军骑兵所占,自己主将已向东逃走,遂纷纷跟着蔡希德逃去,蔡希德喝令住败军,略加整顿后便返身便杀了回来,这时太原城北门大开,二万唐军在主帅李月和李光弼的率领之下杀了出来,在唐军的猛烈夹击下,叛军的士气终于瓦解,蔡希德大败,最后只领着数千残兵逃回了河北。李月和李光弼乘胜追击,同时郭子仪部也从饶阳反击,很快便攻破了常山,收复了河东道北部全境,李月命李光弼守太原,郭子仪手下大将李国臣守常山,和太原互为犄角,而自己和郭子仪挥兵南下,兵锋直指洛阳。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内讧
安禄山被杀也是由储位之争引起,安禄山共有三子,长子安庆绪为原配所生,原配早丧,又续弦生安庆宗和安庆和,安庆和年幼多病,不被安禄山所喜,从小低调忍隐,唯安庆绪马首是瞻。而安庆宗和安庆绪却完全不同,生的风流倜傥,才智过人,从小安禄山便请文学大匠悉心培养,长大后送到京城为质,后被李隆基所喜,招为驸马,在长安生活期间,安庆宗广交文人,礼贤下士,博得了极好的名声,平时和安禄山的谋士高尚相交甚好。安禄山攻下洛阳后,李隆基不忍杀安庆宗,便将其放回换取洛阳被俘的宗室,后安禄山称帝,其太子之位本应属于长子安庆绪,但安庆绪在范阳镇守,不在身边,便被安庆宗钻了空子,安禄山新纳一妃段氏,封为段贵妃,宠爱无比,安庆宗便用大量珍玩讨其欢心,遂结成政治同盟。安禄山经不住其夜夜的枕边风,立储之心开始动摇。一日,高尚从河北押粮而来,安禄山便向其问起立储之事,高尚遂答道:“皇上是想要万世江山还是二世江山?”
“朕自然想要万世江山,如何又有二世江山之说?”
“若只想要二世江山,此事极易,请立刻下诏立世子为储,但如果想要万世江山,皇上就需得慎重考虑。”
“先生的意思是立庆绪为储便只可得二世江山?”
高尚答道:“秦之所以二世而亡,因其于马上治天下而致;两晋诸雄朝短,也是因其未取得中原士大夫的支持所致。以武力取天下者,若想长治,非得以文道略之不可,世子孔武,可助皇上取天下,然治天下者,恐非他所长。”
“先生如何知道世子不能以文道治天下?”
高尚叹了一口气说道:“世子取河东,纵兵掠民,大军所过之处,赤野千里,民心尽失,如此,安能以文道治天下否?膝下彪、云二子,勇猛更胜其父,安能传大燕万世江山?然皇上次子庆宗,显豁于士大夫、熟知历史兴衰,以他为帝,必得万民景仰、阀第支持,三世以后,我大燕江山稳矣!”
安禄山深然其说,又恐安庆宗无军队支持,便派其为监军,命田乾真为大将,率军五万,取淮南、江南等地,南阳太守、襄阳太守皆望风而逃,叛军兵不血刃便占领宛西、荆北一带,安庆宗命当地豪强为太守,自己和田乾真沿长江而下,企图一举平定江南,然伪太守趁机强占土地,鱼肉百姓,南阳民众在小吏许远的率领之下揭竿而起,重新占领了南阳,襄阳也随之举义旗应和,义军告之朝廷,远在太原的李月推荐留在长安的张巡和华州太守鲁灵分任襄阳和南阳太守,夺回宛西、荆北之地。这时安禄山染病,诏安庆宗回洛阳,安庆宗遂留两万军给田乾真,要其重新夺回宛、荆之地,自己率大军返回了洛阳。
安庆绪得知父亲欲立其弟,心中大恐,几次欲返洛阳,皆不得许。这一日,安庆绪闷闷不乐回到府中,其妻万燕(即铁骑堡万云天之女,嫁了安庆绪,其正妻亡故后被扶正)见状便追问丈夫,安庆绪便告之父亲欲立其弟。
万燕想想便对安庆绪说道:“妾身家父正欲赴洛阳送马,将军可随父亲同去,将军若不争取,天下人岂知将军之志?”
第二日,安庆绪和严庄领两万铁骑随万云天一同开赴洛阳,途中,得知安禄山病重,已诏安庆宗回洛阳,极有可能宣布立其为储,而惟独不叫自己,安庆绪心中大恨,心中杀机顿起。
这天,离洛阳还有三十里,安庆绪见前方旌旗招展,原来是安庆宗和高尚正一起返回洛阳途中,安庆绪便藏于军中,命万云天请二人前来交割战马,安庆宗和高尚不知是计,欣然前往,酒宴间,安庆绪突然领刀斧手杀出,于席前将二人砍死。安庆绪遂收了二人军马,仍打安庆宗旗号进入了洛阳,不料事机不密,还是被安禄山得知了实情,这时严庄对安庆绪说道:“得天下者,必做常人所不能之事,唐太宗皇帝杀兄取位,天下却奉其为圣主,殿下若想得位,则须当机立断,若有妇人之仁,你我授首之日不远矣!”
安庆绪思量再三,终于决定带剑入宫,见机行事。安禄山因体肥,身染严重痈疾,他自知已不能长久,便诏安庆宗即刻返回洛阳,不料却得密报,长子安庆绪已把安庆宗杀死,安禄山哀痛之极,这时,安庆绪入宫,安禄山遂问其安庆宗之事,安庆绪竟坦然实说,安禄山大怒,亲自举剑欲杀安庆绪,一旁的万云天护主心切,在夺剑时误伤了安禄山,安庆绪见父亲受伤,自知难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亲手杀死了安禄山及其宠妃段氏,随后宣告安禄山病故,自立为帝。
禁卫大将军牛廷玠知道真相,遂起兵造反,为安禄山报仇,两军在洛阳城内一场混战,众士卒趁机劫掠,洛阳民众死伤者不计其数,牛廷玠终因兵少,最后被安庆绪杀死在南门外。安庆绪惟恐其他诸将再反,便将史思明召回洛阳,收其兵权,软禁于宫内。后来,史思明得大将李归仁相助,逃回了范阳,自募兵十五万,从此不再听命于洛阳,伺机为安禄山复仇。蔡希德兵败后,怕史思明杀他,不敢回河北,而是直接回到了洛阳,安庆绪为收其心,率文武大臣亲到郊外迎接,蔡希德感激涕零,遂发誓忠于安庆绪。安庆绪又听取严庄进言,派使节四处安抚在外征战的大将,崔乾佑、田承嗣、安太清、孙孝哲皆表示效忠安庆绪,惟独攻打宛西、荆北的田乾真因与安庆宗交好,故意迟迟不回复安庆绪,自己抓紧时间攻打襄阳,企图割据山南以抗安庆绪,襄阳太守张巡苦苦支撑,在襄阳民众的支持下,一次又一次打退了叛军的进攻。这时太原大捷的消息传遍了全国,襄阳士气大振,大量民众纷纷报名参加唐军,张巡与田乾真竟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太原之战,对交战双方的战略影响都是巨大的,这是新登基的李亨和另一名新登基的安庆绪的第一场战役,结果唐军大胜,李亨在长安得知,不禁大喜过望,遂听取李泌的建议,命礼部拿出历年库藏的花灯,在长安城举办了规模空前盛大的花灯会,向民众彰显大唐的希望,李亨这高明的一招,立刻在关内激起爱国的热潮,民众踊跃报名参军,五日之内,竟募兵二十万。同时李亨的正统地位也随太原之战被正式确立,人民已不再怀恋那个屡战屡败的李隆基,李亨终尝君临天下的滋味。
而叛军在太原之战后,便开始收缩战线,将东攻汴州的崔乾佑调了回来,布重兵二十万于洛阳以西的新店,准备与南下的唐军进行战略决战。这时,各种战报、调令象雪片般在双方的朝廷内外传递,两方都极为重视这一场决定双方未来的战役,大量的物资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潼关和洛阳,大唐皇帝李亨命李月为主将,郭子仪为副将,调集潼关及长安的十万大军以及李月和郭子仪从河东带来的八万军队,共十八万大军在灵宝迎战以崔乾佑为首的二十万叛军。
这时是至德元年七月,酝酿了近五个月的新店大战终于爆发,大唐帝国四千七百万双眼睛都在看着这场将决定历史的战役。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插曲
唐军大营设在灵宝县西原,这里就是一年前哥舒翰大军兵败之地,北临黄河、南依秦岭,地势险峻,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巧合的是,这次的对手又是一年前的叛军主将崔乾佑。哥舒翰兵败被擒后投降了安禄山,后被安禄山所杀,以至晚节不保,被后人耻笑。
这日李月率领将士三千多人,来黄河边祭祀去年战死的唐军将士,那一战,唐军惨败,数十万大唐男儿长眠于此,面对滔滔的黄河之水,李月和郭子仪等将领心情都十分沉重,此战后,不知有多少将士又将血洒大地。
“迎春,这场战役你准备怎样打?”从祭祀回来的路上,郭子仪忍不住问道李月。
“我还没有定计,正想和你商量一下,子仪兄是如何想的?”
“这种大规模的战役其实就是国力的较量,后勤、士气、主将、兵法缺一不可,现在我军士兵已不象去年时的那样不堪一击了,十八万军中,起码有十万堪称精兵,其中迎春手中的一万铁骑军更是精兵中的精兵,真不知迎春是怎样训练出来的。太原之战后,士气高涨,远胜于敌军,这一点也不用发愁。至于主将,崔乾佑虽厉害,但他的对手是被称为大唐之月的迎春,我看崔乾佑也并非是对手!” 郭子仪说到这,李月笑笑打断了郭子仪的话,“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大唐之月’的称号,我不是叫李魔王吗?”
“李魔王那是对敌人的称呼,你总不能对大唐百姓也叫李魔王吧!‘大唐之月’是长安百姓对你的爱称,你可莫辜负了长安百姓的期望!好了,我接着刚才的话讲,迎春你不要再打断我的话了,让我说完。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后勤,如果我军落败,败因便来源于此。现在物资皆由长安提供,以我大唐的国力,物资准备本不是问题,问题是统管物资调度与供应的人,我听说是国舅崔众,真不知皇上怎么派此人来统管此事,此人向来傲慢自大,自以为会写几首诗,便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几个月前被封为御史中丞,名为房琯之副,但房琯老迈,实际御史台之权都在他手上,若让此人做我们的后盾,我怕不等决战,我军就已内乱。”说到这,郭子仪不禁忧心忡忡。
“崔众得势估计和外戚之争有关,皇上因失二子,愧疚于皇后,所以重用韦氏,韦见素因此得了相位,其子弟遍布朝野。而我父亲根基不深,难以和其争锋,为平衡朝野势力,皇上便用了长安另一豪门崔氏,不仅新纳崔氏之女为贵妃,又重用了崔光远和崔众等。子仪兄不必太担心,他若敢误我军机,我必以军法杀之!”李月冷冷地说道,同时他对郭子仪的分析也深表赞同。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众人便回到了大营前,这时李月和郭子仪都惊异的发现,营门大开,几十名守门的士兵皆被剥光上衣,倒悬于大门前,其中竟有当日的值勤大将仆固怀恩,郭子仪大怒,急命手下将人放下来,穿好衣服。
“仆固怀恩!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今日当值,怎让大门如此敞开!” 李月责问道。
听见李月的责问,仆固怀恩不禁满脸怒火,他半跪着答道:“禀大帅,今日正午,从长安的物资送到,为首之人是御史中丞崔众,属下让他们下马等待,不料却惹怒了这位崔大人,他自恃为钦差,遂命手下人将我等抓住,羞辱于我们,然后自开营门进去了。”
听到崔众是钦差大臣,满腔怒火的郭子仪突然冷静下来,对李月说道:“说到他,他就到,这崔众是钦差,倒不好动强,不如向皇上参他!”
“等到那时,恐怕你、我威望早已丧尽,子仪兄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说完下马领着众将向中军走去。郭子仪也听说过李月曾怒斩杨淮义一事,深恐他年青气盛闯祸,连忙跟了进去。
李月走进大营,见营内一片狼籍,各种车辆塞满了道路,许多送货的民夫聚在一起大声谈论,有的甚至还在帐蓬前探头探脑,而押运的士兵几乎都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营内的士兵。见主帅回来,许多士兵都跑出来,指着崔众手下的士兵大骂起来,崔众的手下也不示弱,遂向对方回骂,整个军营一片喧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李月众人一直走到中军大帐,才见到钦差崔众从帐内出来,他一见李月,便大声斥责道:“李月,你怎么回事,竟擅离大营,我要到皇上那里去参你!”
这崔众年纪约三十岁,正当壮年,平时最嫉妒李月的威望,每次和诗友聚会,都要讥讽李月只是一名举人而已,人就是这样,若有一点名声,必然会有人妒忌,何况是李月这种为万民所爱戴的青年将领呢!长安城的一帮官宦子弟已经隐隐结成了一个针对李月的同盟,崔众正是这个同盟的为首者之一。这次他亲自来前线犒军,就想仗着钦差的身份,欲有意给李月难看,若能抓住李月的把柄,那就更好了。
李月没有理会崔众的指责,而是一声低低的命令,“击鼓!点兵”
“咚!咚!咚!咚!”随着惊心动魄的巨鼓声响起,整个大营开始紧张起来,只听到处是士兵们阵阵军靴声,三通鼓后,十八万大军便在巨大的校场内集合完毕,黑压压的刀山枪林一眼望不到边际。
望着这骇人的阵势,崔众不禁心中忐忑,他急忙取出圣旨,正要高声宣读,不料突然冲过来数百人,将崔众和其手下全部绑了起来,为首大将莫言劈手夺下圣旨,将它交给高台上的李月,李月也不看,随手将圣旨揣进怀里。
“李月,你竟胆敢如此对待钦差,那便是对皇上的不敬,我要到皇上那里去参你欺君之罪!”崔众声嘶力竭的喊道。
“你已经没有机会参我了,军法官何在?”李月冷冷地说道。
“末将在!”王思礼站出来大声应道。
“擅闯大营、营内跑马,按军规何罪?”
“当斩!”
“好!将此人就地斩首,首级悬起示众。”
“遵命!”
几名刀斧手冲上来,将崔众按倒在地。崔众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他向李月哭喊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李月不等郭子仪上前阻拦,便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思礼,王思礼一挥手,刀斧手手起刀落,将崔众的头砍了下来,挑在一根竹竿上高高示众,这时李月对众军说道:“不管是钦差大臣还是宰相,犯我军规者,斩!”郭子仪阻拦不及,心中懊恼不已。
众军见到李月当众斩杀了崔众,心中无不凛然。
这时李月又命令道:“除民夫外,凡骑马进我军营者,重打五十军棍,赶出大营;凡我军士兵参加对骂者,伙长以上都尉以下军官皆重责三十军棍!以此事为例,今后凡违反军规者,皆加倍处罚!”
自此,李月大军军纪森然,一直到多年以后,李月本人因饮酒过量误了时辰,也被军法官杖责了五十军棍,其军法之严,便种因于此。
第二日,李月写信给李亨,指出崔众闯营已犯了严重军规,不斩之不足以服众,请皇上见谅!
李亨当即回书,只写了一句话:汉有周亚夫,朕有李迎春!
遂按李月的提议,命段秀实为兵部侍郎,总督后勤,又升杜甫为工部员外郎与兵部员外郎黄立功一起为段秀实助手。
崔众被杀,轰动了朝野,不少大臣纷纷上书,众口铄金指责李月擅杀钦差大臣、藐视朝廷,应将其治罪,连已被立为储君的李月大哥李照和其父李郁也上书替其请罪,李亨深知此时为非常时期,若唐军再败,自己的帝位都有可能不保,遂将所有的上书一一原样退回,众大臣这才明白了李月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崔众事件也渐渐无人再提。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会战一
在崤山的崇山峻岭间,一支约五千人的唐军正蜿蜒而行,为首两员大将,一个是李抱玉,一个便是荔非元礼,二人受李月派遣,越过崤山去取安邑县,原来李月接到安邑县县令石纹的消息,愿献安邑县归唐,李月得报大喜,这安邑县在崔乾佑之背,为去洛阳的必经之路,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若得安邑县等于截断了崔乾佑大军的后路,但李月也知崔乾佑狡诈多智,为防中计,李月便命二将暂不要取城,潜伏在附近,待大战的后期再取安邑。
“荔非兄,你随大帅的时间较长,可知道我们大帅为人如何?”李抱玉是朔方名将,平时只服郭子仪和李光弼,这次朝廷竟派李月为主将,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平。
“我和大帅相识于布衣,机遇巧合,随他平定了阿布思,在我看来,此人是我大唐百年一遇的栋梁之材,他虽贵为皇族,但也是一仗仗打出来的将军,难道抱玉小看于他?”
“其实我也知道他决非那些皇室中的纨绔子弟,他的事迹我也多闻,本来我也是有些怀疑,不过从他这次派兵,我才叹服于他!”
“为何?”
“荔非兄是他的旧识,他却命我为主将,荔非兄为副,可见此人用人只唯才是举,不看交情。”
“抱玉只说对一半,大帅其实是很重旧情,你看他手下的蔡明德、方子明、武天德都是久随他之人,这次让你为主将,是因为这次行动是一着险棋,抱玉的冷静和才智都要胜于我,若是冲锋陷阵,恐怕就是要以我为正了。”
李抱玉点点头,表示赞同荔非元礼的话,思绪不禁又飞到杀崔众的那一天,这李月为取军心,竟用堂堂的御史中丞的杀一儆百,那崔众不过是一文官,哪里又懂什么军规了,只是碰巧在李月急需立威的时候,撞到了刀刃上,不过李抱玉还是非常欣赏李月果断杀阀的风格,不管是谁,犯军纪必究,这是一个名帅所必须具备的,若是郭子仪,必然是将崔众赶出大营了事;而若换成李光弼则必定要连同所有的士卒一起杀光,而这个李月却张弛有道,只追首恶,轻罚从者。若是自己呢?李抱玉想到这里,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崔众掌御史大权,又是国舅,一般人讨好还来不及呢!
二天后,这支军队便来到预定的地点,在一个叫做鱼脊岭的山梁上驻扎下来。
唐军大营内,李月正在召开高级将领会议,除了已派出的李抱玉和荔非元礼外,其余大将都济济一堂,参加这次战役的战前总部署,坐在李月身边的是副帅郭子仪,其余各将分别为辛云京、蔡明德、吴昊、张炎、江惊鸿、王思礼、仆固怀恩、荔非守瑜、白孝德、李嗣业、王难得、李若幽等,李月望着这些赫赫威名的朔方名将,不禁信心倍增,他首先微笑着说道:“大战还未开始,敌军占领区的郡县纷纷归降,先是安邑县,今天又接到河东守将韩明的来信,要求归唐,可见人心向背,所以我非常有信心能取得这次大战的胜利,只盼大家齐心协力,光复我大唐河山!”
闻主帅肺腑之言,众将一起站起,齐声说道:“愿为大帅效死命!”
“好!现在听我部署,我命辛云京将军为前军,李嗣业、王难得二位将军为副,共领军三万先行。”
辛云京和李嗣业、荔非守瑜一齐站起来说道:“末将领命!”
“请郭帅为后军,仆固怀恩、李若幽二位将军为副,共领军五万,另由吴昊将军率两万人保护和潼关的道路畅通,受郭帅节制。”
郭子仪站起来,向李月拱手答道:“遵命!”
“其余八万军马则是我的中军,荔非守瑜将军、白孝德将军为我的左右翼,张炎、江惊鸿掌文书,王思礼将军为总军法官,凡临战退却、临阵逃脱、乱我军心者,斩!另外有抢夺民财、奸淫妇女、杀人纵火者,亦斩!”
李月布置完后,回头问郭子仪,“郭帅可有补充意见?”
“大将军的布置确实稳妥,似乎与平时的风格不同啊!”
“郭帅指的是奇兵吧!兵法云: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我以稳代奇,就是要崔乾佑难以把握,待他也以实兵相对时,我再出奇兵,把主导权抓到手中。郭帅看这样可好?”
“大将军所虑不错,如此,我倒有一建议。”
“郭帅请讲!”
“不如在中军和后军间再设一军,进可攻、退可守,必要时可作奇兵,大将军看如何?”
“如此甚好,只是这样容易被崔乾佑所趁,须得一名大将坐镇才行。”
“就由我来吧!”
“如此就有劳郭帅了,那现在我再重新调配一下,由郭帅领四万人为中后军,仆固怀恩副之。吴昊将军领三万人为后军,李若幽副之,我再将段秀实调到潼关作接应,粮草运送皆由其负责,我会再另派一旅为沿途接应。”
众将听李月下令果断坚决,无不心服。惟独蔡明德见没有分配到自己,心中疑惑,后来见李月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知道必有深意,散会而便单独留了下来。
“明德,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给你,张巡守襄阳已经有四个多月了,我一直不能分兵援之,我估计襄阳恐难再支撑,现在我给你五千骑兵前去援救,不过你可先取临淮,那里有我大唐的二万军,现被前御史大夫贺兰进明所握,张巡多次向他求援都得不到,你可杀之尽取其兵,然后领军先克田乾真左翼,战领先襄阳,再和敌军主力决战,切记!”
蔡明德听了后,想了想问道:“为何一定要先克判军左翼,不直接打叛军主力呢?”
李月笑笑,拍了拍蔡明德的肩膀说道:“你为将虽勇,但还不懂政治,河南节度使李希烈派许叔冀屯兵五万于邓州,你以为他要做什么?若你击败宛西的田乾真,那围襄阳的尹子奇必回兵去救,这个李希烈怎会放弃这个取襄阳的机会。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张巡能撑到几时?朔州时我就负他一次,若他有什么闪失,我真会抱憾终身了,明德!无论如何要替我把张巡救出来。”
蔡明德默默的点点头,向李月行个军礼,转身离去,当夜,蔡明德率五千骑兵向南奔去。
叛军方面崔乾佑将部队布置成左中右三军,分布在近百里的带状地带,左右两翼布以虚兵,以诱唐军,若唐军中计,崔乾佑便集中中军兵力歼之。崔乾佑又分出三个万人骑兵队,以高度机动,或夜袭唐军营地或断唐军粮道,但崔乾佑也知道,李月不是哥舒翰,不能尽施以诡道,如果使用不当反而会被其所害,就这样,两位兵法诡道大师都一反常态,尽量以正道决战,诡道辅之。
“咚!咚!咚!”巨大的击鼓声在唐营内响起,数百名都尉以上的军官齐聚大帐。针对叛军部署的变化,昨夜高级将领会议上,李月重新部署作战计划,有人提议,先集中兵力破其两翼,以削弱敌军力量,但郭子仪却反对,他认为以崔乾佑之智,不可能没想到这一点,现在三军竟分布在百里,极可能是崔乾佑的虚兵诱敌之计,李月同意郭子仪的看法,决定不理睬敌军两翼,直击中军。
“各位将军,十日之内,我们即将面对一场大战,这一战就是以我军的实力硬碰敌军的实力,为此我军必须保持高昂的斗志,从今天开始,我命令大家必须要做好四件事:
一、所有士兵的伙食加倍,军饷加倍,敢贪墨者,斩!
二、各位将军必须为所有的士兵安排好后事,让他们心无所牵,告诉大家每位阵亡士兵,朝廷将抚恤其家人银二十两、终业田二十亩,伤残者减半。
三、这次大战,杀敌一人者赏银五两、多杀多得不设上限,阵亡者赏银归其家人。有敢冒功请赏者,斩!
四、前军和中军中有父子者,父下子上;有兄弟者,兄下弟上;独子且家有父母或子女需赡养者,下;五十岁以上者,下;
这四条规定立刻给我传达下去,各军二日之内,须报与军法处审验。”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会战二
随后的几日,唐军大营内异常忙碌,经过整顿,唐军前军与中军尽为精兵,士气大涨。李月又从流民中找出数十名口齿伶俐的老者,向唐军哭诉叛军暴行,这却是郭子仪的主意,以最大限度激起士卒对叛军的仇恨之心。
五日后,有报叛军已开始推进,李月遂命大军起拔,向叛军迎去,行军一日后,踞叛军前锋已不到十里,李月见乌云如墨、眼看暴雨将至,便选一远山之处扎下大营。是夜,大雨倾盆,山洪暴发,将叛军前锋营冲毁,叛军死伤一千余人。李月乘机派荔非守瑜领五千骑兵前去袭扰,叛军前锋营没有防备,顿时大乱,被唐军砍杀数千人,幸叛军大将薛嵩及时赶到,抵住了唐军的进攻,荔非守瑜见已无机会,便领军返回了大营。
崔乾佑得知前锋失利,遂怒斩前锋大将孙归义,又命薛嵩为前军主将,高晖、李日越为副,领军五万重新扎营,同时命安太清和孙孝哲领二万人为后军,自己亲率十万大军为中军,紧随其后,在离唐军约三里处,扎下了大营。
“禀报大帅!营外一里外有敌军在叫阵,约一万步兵,为首大将是李日越。”一名军士进帐向李月禀报。
“再探周围情况!”
“尊令!”
李月此时正和几名高级将领在商讨排阵事宜,听到禀报,李月遂对大家说道:“这必是崔乾佑的试探,李嗣业将军何在?”
“末将在!”
“你也可领本部一万步兵迎战,李日越为叛军有名的猛将,切不可轻敌!”
“尊令!” 李嗣业接令转身离去。
见李嗣业走后,李月又向王难得和荔非守瑜招招手,对他俩说道:“你俩可各领一万骑兵,待两军厮杀成胶着状态时,王难得将军可杀进敌阵助战,荔非给我抵住敌军的援军。”
他见众人愕然,便淡淡一笑解释道:“崔乾佑前锋遇挫,影响了士气,他岂不想讨回来。李日越只带一万人来叫阵,岂不怕羊入虎口,他崔乾佑是在赌我唐军是君子之军,也只派一万人接战,他的后着就会突然杀上,两军交战,胜负很可能就在瞬息之间,就算我军再去接应,也可能因失了先机败下阵来,我焉能不防!”
郭子仪笑着点点头说道:“迎春考虑果然周全,我也是同感,但就怕迎春亲自上阵。”
李月微微一笑道:“子仪兄怎会知道我不亲自上阵呢?”说完拿起金盔、面具大步向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处时,他对众人说道:“诸位一起来吧!”
众将面面相视,均不知李月何意。
此时,李日越统领一万名步兵在一片低丘下列成双翼阵型等待着唐军,这李日越素有威名,使一把一百八十斤的合扇板门刀,其勇猛仅次于叛军另一猛将高晖,号称河北第一刀。崔乾佑派其来挑战,一个用意是想试探这支唐军的强弱,另一个用意则是想用李日越之勇小胜唐军,激起因几日前遭夜袭而低落的士气。正如李月所料,就在不远处低丘背后的一大片树林里,伏有两万骑兵,由前军主将薛嵩亲自率领。崔乾佑曾以二万军大破哥舒翰四十万大军,故对此次会战也极具信心,此时他正在三里外,率领大军替薛嵩压阵,他现在并不想立即投入大军决战,知己不知彼,素为兵家大忌,他也相信李月不会投入重军,若非如此,此子便真不值与之为谋。
一刻钟后,唐军大营吊桥放下,一队队整齐的唐军从大营内列队走出,果然也是一万人左右,均为步兵,人人手持陌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阵阵寒意。
为首大将,银甲银盔,身型魁梧,正是朔方名将李嗣业,他也使一口大刀,素以刀法精湛闻名于朔方军,唐军排出的阵型为“反剪”阵,顾名思义,就是象一把反过来的剪刀,刃口朝外,李嗣业及手下一千骑兵便是该阵阵眼。李日越见唐军果然只派一万人迎战,心中冷冷一笑,大喊一声,纵马向李嗣业奔去,身后的阵型同时启动,一万军队象两只拳头般尾随着主将前进,喊杀声震天,李嗣业也不示弱,挥刀迎了上去,两马在交错的一刹那,李日越横刀向李嗣业的腰间劈来,来势极为迅猛,李嗣业忙扭腰闪身躲过,反手一刀,直劈李日越后颈,不等对方低头,刀势一斜,转向对方的后背挂去,这招虚刀,迅捷无比,正是李嗣业的绝技之一:月影斩,敌手若等看清刀势再应变,可能就已经被斜肩斩断,李日越也感受到了这招的厉害,此时无论低头、闪身都无法躲过,除非甩蹬离马,可这样一来,就等于败了,但李日越毕竟是河北名将,只见他腰身一低,一招“苏秦背剑”,顺势将大刀按在背上,即使被砍实,也只是砍中刀杆,果然李嗣业的刀锋正砍在对方的刀杆上,李日越感到内脏一阵翻腾,险些呕吐出来,急忙催马跑开,这一切都发生在两马相交的瞬间。
两将交错过后,便淹没在各自的大军之中,再也没有交手机会,两支大军迅速汇集碰撞在了一起,天空顿时变得昏暗起来。虽然是两万人的大战,但场面却没有混乱,显示出两军均为训练有素的精兵,唐军宛如两支剪刃般的锋线,在两名都尉将军的率领下,穿插纵横,试图要切开敌军的防线,将敌军支解,但叛军两支铁拳般的阵型没有丝毫破绽,反而时不时的敲打唐军一下,两支军队表现出的高超战斗技巧,让所有观战的人无不叹服。李月和众将都已来到阵前,他见叛军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极有章法,也不禁对崔乾佑暗暗点头,他亦承认崔乾佑是自他出道以来最强对手,这次会战将是异常艰难。
崔乾佑此时已来到小丘上的一小片树林里,观察了半天,才扭头对薛嵩叹息道:“若哥舒翰军的战力能及此一成,我军也不可能创造那样的辉煌了,这个李月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可怕。”
薛嵩不以为然地答道:“李嗣业是朔方名将,其手下皆为朔方精兵,其实和李月并无干系,再说李月之所以可怕,是因其个人勇力,其人也不过刚过弱冠而已,大帅如此高看此子,属下窃以为不公。”
崔乾佑注视了薛嵩几眼才淡淡说道:“为主帅者,当为全局负责,李嗣业再勇,若无良帅调遣也是枉然,薛将军,你若小视此子,将来必后悔莫及!”
薛嵩口中答应,心中却并不以为然,崔乾佑见了,摇摇头便不再提此事。
此时李日越见两军已战成胶着状态,遂命令全军开始慢慢后撤,企图将唐军引到伏兵之地,阵前的李月见到此情景,微微一声冷笑,做了个手势,早从侧门出来伏在两边的两支骑兵,接令突然杀出,很快便插到敌后,将李日越的退路断掉,小丘上的崔乾佑似乎也料到李月有后着,他也一声令下,薛嵩率领两万援军从小丘后面杀出,接住了唐军的骑兵,六万大军在一片旷野中厮杀起来,王难得和荔非守瑜均为唐军猛将,尤其是王难得,使一对大铜锤,有万夫不挡之勇,他正遇到叛军的第一猛将高晖,在激斗了十几个回合后,俩人竟同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感。而荔非守瑜本来就以箭术出名,在跟了李月后,又向李月讨教了几手绝技,此时他的箭术已经能和郭子仪一较长短了,只见他连珠箭射出,箭箭无虚发,专找敌军的军官射杀,薛嵩在后面看见,不禁大怒,亲率三千骑兵,向荔非守瑜杀来,荔非守瑜只得挂上弓,一挥长枪,率军向敌阵杀去。
就在这时,所有的人都突然听到了一声怪异的号声,低沉而刺耳,战场上的唐军精神突然一振,这是主帅出击的号声。果然,唐军营门大开,从中冲出了万匹铁骑。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会战三
唐军大营突然喊出惊天动地的口号,大营处烟尘滚滚,万马奔腾,骑兵的黑色战旗迎风飘扬,他们的战马奔腾向前,如汹涌压来的黑云,马刀闪着耀眼的寒光,似乎要将前面的所有的拦路敌人都碾成血肉稀泥。时间就在这一刹那似乎停止了,人的耳畔只能听见轰鸣奔腾的马蹄声,只能感到大地无休止的震颤和发抖。这就是李月无坚不摧的铁骑军,只见主帅李月率先奔腾在前面,披头散发,金盔铁甲,面容狰狞无比,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一杆巨大的方天画戟,象死神的催命符,直向叛军杀去。
唐军的士气陡然猛增,直杀得叛军节节败退,这时,叛军的后方开始传来鸣金之声,崔乾佑见势不妙,要收兵了。叛军后来的两万骑兵倒是留下一条路可以退走,但先前李日越率领的一万步兵,却被唐军紧紧困住,无法脱身,尤其是李月一万铁骑军的到来,硬生生的杀散了叛军的两翼阵型,眼看着这一万步兵要被唐军全歼。
李日越也知道此时情况万分危急,他突然看见一唐军大将,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锐不可挡,他见这唐军戴着金盔,便猜想这极可能就是唐军的主帅李月,若能擒住此人,或许还能翻盘。
想到这里,他一催马,径直向李月杀去。
李月此时正在叛军阵地上横冲直撞,突然瞥见一名敌将向自己杀来,他认出此将正是刚才和李嗣业交手的叛军大将李日越,李月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不由冷笑一声,挥戟迎了上去,李日越也不答话,抡起合扇板门刀便向李月劈去,李月也不避让,大喝一声,天魔戟猛地向对方大刀硬撞过去,只听一声刺耳的巨响,“嗖!”的一声,李日越的大刀竟被震飞到十几丈外,虎口裂开,鲜血直流,李日越吓得胆裂心寒,此时双臂已经酸软无力,便调马向南逃去,李月那容他跑,他左手握住天魔戟,右手抽出了心魔剑,向李日越飞剑掷去,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心魔剑又飞回到李月手中,竟将李日越战马的两条后腿齐齐斩断,顿时将李日越掀下马来,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李日越死死摁住,捆了起来。
叛军见主帅被擒,再无战意,纷纷跪地投降。后面赶来援救的薛嵩见已无法挽回,只得长叹一声,带领残军退回了大营,李月遂命不再追赶,自此双方的首战,以唐军小胜而告终。
崔乾佑这几日来一直把自己独自关在帅帐中,和唐军的初次接触让他不禁忧心忡忡,虽然他也知道这支唐军和自己前两次遇见的唐军不会一样,但却绝对没有料到,战斗力竟强大到如此地步,尤其是主帅李月率领的一万铁骑军,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气势,如此,他该如何取得这次会战的胜利,巨大的压力让崔乾佑一夜间似乎老了五岁。
今天早晨,崔乾佑就一直坐着怔怔地发愣,他的旁边放着一张血红色的信函,那是唐军主帅李月一早送来的战书。
崔乾佑心里明白,就凭现在的士气,他能取胜的可能性只有四成,若不应战,己军的士气还会继续低落,崔乾佑一时竟没有了主张。
“皇上驾到!”帐外的一声喝喊竟没有让崔乾佑回过神来,这时大帐门帘一掀,安庆绪笑着和宰相严庄走了进来,崔乾佑回头见是安庆绪进来,这才猛然一惊,连忙跪下道:“臣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爱卿似乎很是忧虑,有什么事说出来给朕听听,朕和严丞相也一起会商会商。”
崔乾佑向严庄见过礼,遂对安庆绪说道:“禀皇上,是唐军之事,臣正在思索破敌之策。”
“这个李月是朕的老相识了,说起来他还是朕的救命恩人,如何?对他印象怎样?”
“臣到现在才明白史思明为什么败在他手上了,果然厉害,堪称我平生最大劲敌。”
“你说得没错,当年父皇也看中他,可邀他不至,朕这次来大营,就是为他而来!”
“为李月?” 崔乾佑不禁有些迷惘。
“坐下来再说!”安庆绪拍拍崔乾佑的肩膀笑笑说道。
“乾佑可能还不知道,史思明已经降唐了,被唐廷封为归义王,河北节度使。”
“什么?”崔乾佑大吃一惊。
“别急!史思明名义上降唐,其实只是权益之计,朕随他一起长大,太了解他不过,此人野心勃勃且反复无常,朕得到的确切消息,此人已准备发兵河东,再夺太原,所以我们现在的大敌还是李月,从正面决战,朕也没有绝对把握获胜,但只有从后面下功夫,或许还有转机。”
“皇上是说从唐廷上打注意?”
“是!朕刚刚得到消息,这李月出兵前竟将李亨的钦差大臣、御使中丞崔众给宰了,在朝内引起了掀然大波。”
“竟有此事!这李月怎会如此不智,那李亨是如何处理的?”
“朕也以为李月这样做确实不智,但朕知道,他必是想取军心,尤其是六万朔方军的军心,他或许已经知道了李亨必不会处理他,才行此险棋,最终情况确实是这样,李亨什么也没说!不过,朕以为,此事多少会在李亨心中留下阴影,这崔众是他即位以来派出的第三个钦差,居然被杀了,颜面无光啊!”
“皇上的意思是要从这上面做文章?”
“是!皇上的意思就是要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昔日赵王中白起反间计,临阵换帅,导致长平之战惨败,若李亨中计将李月调回,我军获胜的机会岂不大增!崔大人善用谋,怎么想不到此计?”
严庄笑笑接口说道。
崔乾佑的老脸微微一红,这几个月,他确实谨慎过头,任何奇谋都不敢想,他也不得不承认此计厉害,“严相所说不错,到时就算李亨知道这是反间计,恐怕也抵挡不住强大的舆论压力了,只是不知唐廷中有没有可利用的人。”
严庄遂答道:“这一点皇上早就想到了,命我拟出一份名单,崔大人请过目。”
崔乾佑暗骂严庄无耻,明明是自己的计谋,还口口声声不离皇上的意思,但当崔乾佑看到那张名单时,脸色不禁凝重起来,他一指排在最前面的两人问道:“此二人难道是我们的人?”
“非也,虽非我们的人,但他们有把柄握在我们手上,下面的人也是一样,你知道哥舒翰兵败时,有多少唐廷大臣来信愿表示效忠吗?他们若不听话,我们就将他们的信抖出去,这帮文人,是非常看重身后名声的,不愁他们不听话,皇上,你说是吧!”
安庆绪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严相去做,崔爱卿先按兵不动,静待敌军之变吧!”说到这,三人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那张名单上当头,赫然写着李辅国和鱼朝恩的名字。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反间
长安城,大明宫含元殿内的御书房里,李亨正在闭目养神,新纳的钱昭仪正替他按摩后颈,多少年来,他做梦也想能坐上含元殿上的大位,今天终于是让他如愿以尝了。父皇的旧书房他嫌自己下跪的身影太多,已经废弃不用,新辟了这间书房。李亨虽如愿以尝,但失子之痛,仍然让他经常从梦中惊醒,日久已慢慢成疾,前月他让韦皇后和赵王明妃商议,决定将太子李照改名为李豫,这是他长子李俶曾用的名字,李郁夫妇表示赞同,李亨遂令宗正寺备案,将李照更名为李豫,封李豫长子李适为广平王,又重开东宫,李豫由此正式入主东宫。
让李亨头疼的另一件事,便是户部,他原来主事户部的时候,就知道大唐的财政已经捉肘见襟,当他正式即位后才发现国库几乎已空,原来的一点库存也被李琮收刮去了四川,当时恐怕连宫内的开支也无法维继一月,幸亏赵王李郁捐银一千万两,再加上查抄李琮和李瑁的家产,才得以缓过气来,这一点,他非常感激李郁,要知道当时银贵钱贱,李郁几乎已经将家产大半捐出了,也正是出于对李郁的感激,李亨便承诺他对李郁父子所说,立李照为太子,也算是实现他父皇当年对太后的许诺。
对李月他心里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李月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太原大捷,奠实了他的登基后的最大一块基石,而且他手下的司马强、吴昊都对他有救驾之恩,就连李月本人,也是在大唐最危机的时候,挽救了李唐江山。这些大功,件件让他无从封赏,总不能让位于他吧!据说父皇也曾有这个想法。
他没有追究李月擅杀钦差的大罪,也不敢追究,李月手握二十万大军,再加上咸阳和潼关的颜杲卿和段秀实,李月仿佛就象他卧榻之侧鼾睡的醉汉,随时可能醒来取他而代之。
但目前的局势又偏偏离不开他,安禄山的造反声势浩大,几乎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北方,还有巴蜀的李琮未除,父皇还在他手中;还有江南的永王李璘,不承认自己的帝位。此外还有河南的李希烈、淮西的田神功、淮北的来王真、浙东的尚衡、殷仲卿等都拥兵自重,不听朝廷调度,还有旧患吐蕃、南诏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些全都是棘手的问题。想到这,李亨不禁心烦意乱,他向钱昭仪挥挥手,命她下去。这时,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一个折子,他不禁心中一动,这是李月昨日加急送来的,除了报告首战告捷、擒敌大将李日越外,还向李亨提出一个战略建议,目前已有消息,史思明虽已降唐,但并不安分,不断招兵买马,并准备出兵太原,趁唐军主力在潼关一带的时机,扩大地盘,而现在河东一带只有李光弼军二万余人,长安新募之军还需时日训练,所以李月建议向回纥葛勒可汗借兵,河东就由和回纥有交情的郭子仪为主帅,调李光弼到潼关替郭子仪之职。
向回纥借兵,这是李亨早就有过的想法,但他后来见唐军节节胜利,遂按下了这个念头,不料李月再次提起,李亨思量再三,又和韦见素、李泌、李郁、裴冕、崔涣等商量后,决定先派史思明旧上司乌承恩出使河北,监视史思明,同时派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崔涣为使,出使回纥,商讨借兵一事,又封邠王之子李承为燉煌王,令他随崔涣使回纥和亲,迎娶葛勒可汗之女毗伽公主。
“可是陛下,葛勒可汗指明要李月大将军为毗伽公主之婿,让李承去,是否妥当?”韦见素向李亨谏道。
“可李月已有正妻,父皇亲封的敏妃,若让毗伽公主为偏室,岂不是更不妥!”
“微臣倒有一折中之计。”一旁的新任御使大夫裴冕说道。
“快快讲来!”
“臣听说葛勒可汗还有一女,年方十五,正等待陛下册封,不妨让李承迎取该女。”
李亨沉吟了一下,“也罢!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传朕旨意,册封葛勒可汗次女为北伦公主,命燉煌王李承赴回纥迎娶北伦公主。”
几天后,长安城开始流传着一些李月的小道消息,说李月有太上皇密旨,可登大位,但因不得其位,借杀御使钦差来泄私愤,其实是藐视新皇。开始时,小道消息只在一些酒楼及烟花之地传播,但到后来,消息越传越广,事情越传越严重,竟到了李月欲拥兵废帝,长安城也由此开始不安起来。
这日,兵部侍郎杜鸿渐下朝回到家中,此时已是掌灯时分,由于兵部尚书由李月领,另一名兵部侍郎段秀实目前身在潼关,故兵部的具体事宜都由杜鸿渐来操作,握有实权。门卫见老爷马车到家,纷纷上前伺候,这时又一辆马车由远而近,有人认出驾车之人,连忙向杜鸿渐禀报:“老爷!好象是吏部崔大人的马车。” 杜鸿渐知道这个吏部崔大人必然是崔漪。
崔漪,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有制诏之权,也是一权臣,他便是被李月所杀崔众之兄,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崔涣之侄,现在崔氏势大,已经压过了长安另外两个望族韦氏和裴氏。崔氏、韦氏和裴氏还有皇族李氏被称为大唐的四鼎,从高祖时起,其宗族便遍布于朝野,掌握着大唐的国运,李亨就是得到崔氏和韦氏的全力支持才能顺利登位,而不需等到李隆基的退位诏书。四大世家以外,从前还有个长孙氏,后来逐渐凋零。除去高高在上的李氏,其余三大世家素来治家极严,所以也人才辈出,以致百年繁荣不绝,几乎每年的进士科举,几大世家及其门生都要占去很大一部份,前相陈希烈就曾是韦家的门生,夫人韦氏也是韦家之女。这次崔众被李月所杀,悍然侵犯了崔氏的尊严,崔众仅为一文人,只因不懂军规便被一武夫所杀,激起了崔家的极大愤慨,连赵王李郁和太子李豫也要上诏请罪,不料却被李亨强行压下,众人也隐忍不发。随着流言的传播,崔氏家族愤慨之心再次兴起,崔漪便是崔家的对外联络人,此时他下朝后便径直来找杜鸿渐。
崔漪的马车来到杜府,他下车后,竟发现杜鸿渐站在一旁等候,显然杜鸿渐也尚未回家,崔漪急忙拱手道歉,“真是抱歉!杜大人还未进府,是我的疏忽,不该此时来访,改日一定罚酒三杯!”
“崔大人既然愿被罚,不如现在就罚如何?”
崔漪一怔,随即会过意来,和杜鸿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崔大人请!”
“好!久闻大人府内藏有美酒,今日就不客气了。打扰!打扰!”
崔漪刚要进府,只见府内迎面走出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见到崔漪,有些迟疑,便侧身站在一旁。
“崇儿有事要出去吗?”后面的杜鸿渐见了问道。
“不是,爹!娘让我出来看看。”
“崔大人,这是犬子杜崇,崇儿,这是吏部崔大人,快来见礼!”
杜崇连忙向崔漪跪下欲行大礼,却被崔漪一把扯起来,
“不用如此见外,快快起来!”
将杜崇拉起后,崔漪又打量了他几眼,不禁赞道:“果然是玉树临风,杜兄好福气!”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枚玉戒,递给杜崇:“这是昨日贵妃娘娘给的,权作见面礼吧!”
杜崇不敢接,眼睛直看着父亲,杜鸿渐犹豫了一下便对儿子说道:“既然是崔叔叔的心意,你就接过来吧!”
杜崇低头接过,向崔漪躬身致谢后对父亲说道:“孩儿去读书了。”
“去吧!”
“犬子现在国子监读书,今年已中举人,准备明年考进士,以后还请崔大人多多关照!”
“好说!我们朝内现在实缺甚多,杜大人可要抓紧啊!”
杜鸿渐佯做不懂他的意思,将崔漪让进府内。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朋党
饭后,杜鸿渐和崔漪进客厅入坐,崔漪笑着对杜鸿渐说道:“今日得品杜府的葡萄酒,十分满足,改日我请杜兄到我府上小酌,如何?”
“那就先谢过崔兄了,不知崔大人是为何事而来?”
“既然杜大人问起,我就不妨直说了。我是为舍弟含冤被杀一事而来!想必杜大人也知我的意思。”
“崔中丞之事我也十分痛心,上次我也上折子给了皇上,希望皇上能明鉴,不过却被皇上原样退了回来。”
“杜大人之心意,我们崔家万分感谢,最近的流言,大人可否听闻?”
“流言非语不足为信,我也是朔方军中出身,虽是文职,却也知道现在大战将起,若皇上听信流言,恐非我大唐之福,当然崔中丞之事也不能不了了之,我的意思是等此战结束后,再谈不迟!”
崔漪碰了个软钉子,但他还是不甘心地说道:“我已征到三百余名大臣的签名,要求罢免李月,下狱问罪,也不须大人牵头,只要在后面附个名便是了。”说完拿出一个厚厚的折子,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杜鸿渐眼尖,他一眼看到为首的名字竟是门下侍郎裴士淹,想了想便答道:“说起来,李大将军现在还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若签名,岂不被人所诟病。崔大人请放心,若皇上问起,我直言便是,我亦认为,崔中丞虽犯军规,但由李大将军杀之,确实不妥,明显是藐视皇上。”
崔漪见杜鸿渐不肯签名,便收回名册,笑笑说道:“另有一家事,望杜兄不要推辞。”
“哦!崔兄说说看!”
“我听说贵公子尚未有婚约,我有一内侄女,品貌皆好,是太常寺卿崔圆之女,不知杜兄是否愿和我崔氏结个亲家?”
杜鸿渐心一跳,他知道这才是崔漪今天上门的真正目的,现朝内朋党之势已初现,从刚才的签名可知,裴家已和崔家结盟,而自己手握兵部重权,却无政治背景,正是几家争夺的重点对象。
想到这,杜鸿渐喝了口茶,微微一笑说道:“实不相瞒,前几日韦相专程上门,也是想和我结个亲家,我答复让我考虑几天,崔兄却又提喜事,好生让我为难。”
崔漪心中一惊,没想到韦见素竟然先下手了,他沉吟一会儿说道:“高陵县物产富饶,人丁充足,易出政绩,几任县令都已高升,若贵公子能中进士,我可以安排他去高陵县做县令锻炼几年,杜兄看如何?”
“崔兄美意杜某心领,只是此事还须和贱内商量,过几日再答复崔兄吧!何况还有韦相那里须回应,唉!我好生为难。”
“搅扰杜兄已多时了,我就不再打扰,先告辞了!”
“哪里!崔兄能来,令我蓬壁生辉,改日我再去打扰崔兄,崔兄可别哭穷哦!”
说到这,两人哈哈大笑。崔漪遂告辞而去。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本族的京兆伊崔光远,这崔光远自持和李月交好,根本不把崔家宗主崔涣的命令放在眼里,借口公务繁忙,几次族会都没参加,明显要将此事置身于外,让崔漪又气又无可奈何!崔涣已经答应崔光远可不参与此事,但崔漪却并不甘心,一心想说服崔光远。
就在崔漪拜访杜鸿渐之时,在大明宫,宰相韦见素正在探望病重的韦皇后,曾任兵部尚书的韦见素是李月的支持者,倒并不是感激李琮政变失败后李月将其请出,而是李月杀崔众,实在是大快其心,若让崔家人做御史,尤其是这个狂妄自大的崔众,不出三年,他韦氏一门都该被贬回家抱孩子了。虽然最后御史一职被裴家宗主裴冕拿到,但这裴冕老成持重,是决不会轻易出手的,想到这,韦见素又有点沮丧,他本来是推荐前礼部尚书李麟做御史,怎奈李麟曾有地下武器交易之嫌,被崔涣点出,李亨遂不用,乃命崔涣所推荐的裴冕替代退仕的房琯为御史大夫,作为报答,裴冕答应全力支持崔涣推倒李月。
“宰相在想什么?”韦皇后在病榻上轻轻地问韦见素。
韦见素一惊,才缓过神来答道:“最近朝内流言又起,是针对大将军李月的,说他拥兵自重,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更有甚者,竟说他有谋逆之心。”
韦皇后叹了一口气道:“李月若想夺位,在驱逐李琮后就完全可为,何必等到今天?这些流言蜚语不利于军心稳定,我当请皇上重责。”
“皇后养病要紧,这些话我来给皇上说吧!”
韦皇后惨然一笑:“我儿死后,我也随之心死,要不是不放心皇上,我可能早就去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是撑不了几天了,这样也好,我就可以早点见到我的俶儿和仅儿了。”
这时,有宫人报:“皇上驾到!”
韦见素低低对韦皇后说道:“若皇上问起,切不可让崔贵妃做皇后!”
韦皇后闭目不答,韦见素无奈,只得告退离去。
门口正遇见前来探病的李亨,韦见素连忙跪下,李亨知道他也是来探病的,心中一叹,便让韦见素离去。
韦皇后见皇上进来,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李亨忙上前将她摁住,“皇后不要多礼了!”说完便坐在她的旁边。
韦皇后坐不起来,只好握着丈夫的手说道:“皇上也要保重身体啊!”
李亨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往日的恩情都涌上心头,不由心中一酸说道:“御医也说了,皇后其实并无大病,只是心病难治,人已经死了,皇后就看开点吧!”
韦皇后眼睛一红答道:“皇上看得开吗?”
李亨闻言禁不住泪水狂涌而出,两人半天才止住悲伤,韦皇后想起刚才兄长所言,便问道:“臣妾若有不幸,皇上欲立谁为后。”
李亨心中难过,摇头不语,韦皇后喘了几口气说道:“皇后乃国家根本,切不可小视,崔贵妃年纪尚小,不能母仪天下,不可立。而张淑妃随皇上多年,又是系儿生母,臣妾以为立她较妥当。”
李亨知道这是她临终前的遗愿,不忍拂她意,便含泪点头答应。
“皇上,还有李月一事,他们一家对我们恩重如山,皇上不可随便听信谣言,临阵换将,重蹈长平之战覆辙。”
李亨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韦皇后一阵猛咳嗽,苍白的脸色变得潮红,李亨便说道:“皇后好好歇息吧!朕明日再来看你。”
“皇上!” 韦皇后见李亨要走,忍不住叫道。
“皇后还有什么事吗?”
韦皇后摇摇头,最后低低说道:“皇上也要多保重啊!”
李亨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离开后宫,向御书房走去。大太监李辅国一直跟在他后面。
走到一半时,李亨突然问道:“最近朝中大臣有什么异动?”
这李辅国受命设“察事厅子”以监视百官行动,见李亨问他,便回答道:“回皇上话,奴才得知,这几日吏部侍郎崔漪频繁拜访百官,似乎在征集百官签名。除此外,前几日御史裴冕以给崔涣饯行为名去了崔府,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
李亨冷冷一笑,不用说,这必是和李月杀崔众有关,不过崔家和裴家走得太近,不是好事,他又想起适才皇后之言,遂下了决心,待韦皇后过世后就立张淑妃为后,决不能考虑崔贵妃,不管她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崔家不能再势大。
“静忠,你随朕三十几年,朕知道你忠心不二,朕来问你,你对李月如何看?”
李辅国心中狂跳,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他还是忍住,遂跪下说道:“奴才是内官,不便妄议朝政。”
李亨赞赏的看了看他说道:“朕并没有那么多忌讳,只要忠心朕的人,不管他是内官还是外官,朕都会重用,你说说吧!朕不怪你。”
李辅国心中大喜,便诚惶诚恐地说道:“奴才不懂军国大事,只知道忠心皇上,奴才觉得,这李月似乎兵权太大,几乎把所有的兵都握在了手中,自然藐视一切,杀崔众不过是他内心的一个写照,谁得罪他,便杀谁。这是奴才心里的真实想法,奴才不敢隐瞒皇上。”
李亨一呆,李辅国的话击中了他的心病,他脸色一变,拂袖而去。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朝议
李郁也听到了这几日长安的流言,说实话,儿子杀崔众,这是他绝对想不到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根本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种政治上的傻事,得罪了朝中第一大世家。但事实却是李月真杀了崔众,李郁顿时傻了眼,考虑再三后,他决定向皇上递请罪状,以表明自己的态度,最后皇上没有追究,才让他略略放心。不过四十几年的隐忍和对历史的熟知让他明白,皇帝的逆鳞是不能轻触的,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李月杀钦差,正是触动了皇权威严的逆鳞,李亨决不会不放在心上,只是现在不说罢了!他开始思量对策,如何度过此关,他最关心的是长子的皇位,虽然已经入住东宫,但地位绝对不是稳如磐石的,李亨仅剩的另一个儿子越王李系,虽失左手,但据说并无大碍,目前已弃武从文,刻苦读书。还有宫内传来消息,崔贵妃已有身孕,若是儿子,极有可能威胁长子的地位。他捐出大半家产,就是要提醒皇上实现当日的诺言,现在朝局异常复杂,几大世家明争暗斗,虽然自己已经是宰相,长子为皇储、幼子握重兵,但在朝内却没有多大实权,说不在乎权柄,他李郁自己也不相信。
李郁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当时在李琮被驱逐出长安后,他或许应该听李月的劝,强行登基,而不用象现在患得患失了,可当时自己为什么不肯登基,一定要拥戴太子呢?对了,是史书,自己害怕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还有太子的许诺,立自己子为储。李郁不由苦笑一声,他终于明白了李月杀钦差其实是在发泄心中对自己的不满,这时突然思念远在扬州的妻子来,分别已快二年了,要不是考虑路上不安全,他早就将她们接回来了。
流言的再起,让李郁不得不思考后路,当务之急是要消除皇上对自己的猜疑,还有要和崔家达成谅解,为了照儿的未来,他不得不有所取舍了,月儿闯的祸,就让他自己去承担吧!想到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早朝,数百名大臣三呼万岁后,便列班而坐,李亨高高在上,看了看群臣,首先问户部道:“潼关催粮一事,是否办妥?”
由于户部尚书崔涣出使去了回纥,户部侍郎苗晋卿出列答道:“已办妥!从凤翔府调库粮二十万石,中书令李相国已亲自去督办了,请皇上放心!”
李亨点点头又问道:“李相国事事躬亲,众爱卿可以他为榜样,另外还有什么事要奏?”
李郁见崔漪给裴冕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取出一本要奏,便抢先一步出列奏道:“臣有本要奏!”
“相国请说!”
“臣一直有头疼病,这几年愈发严重,稍一繁忙便头痛难忍,所以臣想辞去一切职务,在家养病,乞望皇上恩准!”
李郁一语出,殿内顿时一片窃窃私语,连崔漪也大出意外,不由对李郁心生好感,他明白这是李郁的谢罪之举。李豫则在一旁暗暗感激父亲的大义,他昨日便和父亲谈过此事,这确实是不得已之举。
李亨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爱卿确实应以身体为重,准奏!还有李朗已经是老工部了,朕就封他为工部侍郎吧!”
李朗大喜,他连忙出列跪下,和父亲一同说道:“谢主隆恩!”
李郁顿时感到一阵轻松,看来皇上是接受自己的让步了。就在这时,御史裴冕出列奏道:“皇上,臣有本要奏!”
他见李郁先辞相位,知道这是李郁的示好,但箭已在弦上,岂能不发,李郁是李郁、李月是李月,两者并无直接关联。
“裴爱卿欲奏何事?”
“臣和一班大臣弹劾兵部尚书李月,擅杀钦差大臣,望皇上严惩!”说完递上了厚厚一叠签名折子。
李亨看着这个折子,心中不由有些恼怒,这不是在逼自己吗?李月杀钦差,难道自己不知道吗?上次退回去了,这次又重新提起,崔家的势力真是这么大吗?
裴晃见李亨不语,以为他是在担心李郁的面子,便又说道:“李相国虽教子不严,但他已经谢罪,臣深感敬佩,但李月本人至今逍遥法外,让人心寒,还望皇上不要手软。”
这时,一人站出来说道:“皇上,臣以为裴大人此言不智!”
李亨闻声看去,见是韦见素,便问道:“韦相请详说!”
韦见素看了一眼裴晃,昂声说道:“现大战正酣,事关我大唐安危,裴大人置我将士用命于外而不顾,为泻一己之愤,竟要临阵换将,若安庆绪知晓,非引大人为知己不可!”
裴冕怒极,指着韦见素骂道:“你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通贼吗?我为御史,有人有不臣之心,我自然要弹劾,倒是韦大人,一心想替李月开脱,难道他杀钦差是应该的吗?”
“擅杀钦差自然有罪,但追其罪并非此时,连皇上都知道前军军粮要紧,你怎么就不知道军情的轻重缓急呢?”
“不处理李月,何以振朝纲,李月定罪,还有郭将军,让他做主帅便是,可藐视了皇上,这便是天大的罪,一日不定,朝纲不稳!”
“你以为换了郭将军就可以了吗?那士气呢?那军心呢?真是腐儒之见。”
“你!我们朝廷三百多大臣都认为其有罪,难道这三百多人都不懂大局,唯有你知道吗?”
“二位爱卿不要吵了,韦相顾全大局,裴卿铁面无私,朕很高兴有二位这样的臣子,崔众被杀一事,朕已有了定论!”
就在这时,远远的听见午门外隐隐有喧哗之声,李亨不禁停下来问道:“外面何故喧哗?”
有太监急忙出去打探,不一会儿,羽林大将军司马强进来禀报:“外面有数千老人说代表数十万长安百姓替吴王伸冤,还有万民书。”说完一招手,几名侍卫抱上来厚厚几大卷纸,上面写满的名字的指印。
韦见素暗叫不好,百姓虽然是好意,但此时却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明摆着在百姓眼里,李月要比皇上重要。果然李亨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勉强笑着说道:“李月深得民心,这不是偶然,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罢!看在百姓的面上,朕就轻罚李月。传朕旨意,李月擅杀钦差,本是大罪,但念其积功甚伟,朕轻罚于他,罚俸半年,免其兵部尚书一职,另任剑南节度使,兵部尚书一职,由李麟接任。另外封郭子仪为代国公、刑部尚书、河东节度使,调往太原总督河东兵马;升李光弼为朔方节度使,郑国公,调往李月军中为副帅,另调四镇节度程千里为上党节度使,受郭子仪节制,共同讨贼!”
韦见素叹了口气,皇上此举,明显是分了李月军权,但确实也是轻罚,不过命李月为剑南节度使,恐另有深意。
裴冕见皇上已开金口,虽不太满意,但毕竟也是处罚了,给了崔家面子,便和韦见素同时下跪道:“皇上圣明!”
李亨见解决了此事,心中算放下块大石,遂对韦见素和裴冕说道:“你二人同殿为臣,虽意见相左,却不可伤了和气,朕命光禄寺赐宴一席,替两位消气,这本奏折就还给裴爱卿吧!”
“臣等不敢!”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李辅国冲进大殿,带着哭腔说道:“皇上,大事不好,皇后娘娘,她!她!她去了。”
李亨手一松,裴冕的奏折落在了地上。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擒王
至德二年八月,韦皇后薨,帝哀痛之极,群臣劝慰良久,方才进食,这时裴冕进言:“国不可一日无母,现崔贵妃已有身孕,可立为后。”
但韦见素和李泌皆反对,崔贵妃尚年青,不能母仪天下,而张淑妃已有子越王,可立为后,帝然之,遂立张淑妃为后,史称张皇后。至德二年十月,韦见素献其最幼的族妹于帝,李亨纳之,封为韦德妃,又受兵部尚书李麟之荐,封韦见素妹夫张均为大理寺卿。赵王李郁罢相,闲置在家,李亨便让其管太庙,为李氏宗族之长。
至德二年九月,唐军于新店大败叛军,斩敌十五万,崔乾佑和安庆绪逃回洛阳,李月不误军机,顺势包围了洛阳,至德二年十二月,安庆绪见洛阳难保只得放弃,领不到五万残军逃至邺郡,只剩一座孤城。唐军终于光复了洛阳,消息传到长安,举国欢庆,李亨大喜,厚赏三军,封李月为驃骑大将军,领五千户,京内赐美宅两座,至德三年一月,崔贵妃产下一子,取名李稠,封颍川王,此时韦德妃、钱昭仪也先后怀孕,李亨遂改元为乾元,以示庆贺多喜临门。
小雨淅沥的下了几个星期,虽然此时已是盛夏,但这场连绵的雨却是几十年来少见,奉命驻扎在的安邑县附近鱼脊岭的五千唐军,因连日阴雨,官兵的被褥都已发霉,不少人还感冒生了病,李抱玉遂和荔非元礼商量,是否换一个干燥点的地方,荔非元礼也有点感冒,他便对李抱玉说道:“这个鸟天气,我还平生头一遭遇到,派出去找地方的斥候们,有没有回来?”
“大部分都回来了,只有去北面的斥候没有回来。”
“我觉得索性取了安邑县得了,何苦在野外受这个鸟罪!”
“大帅的将令你敢不听!”
“我才不在乎呢!违了令,先杀的是你。”说到这,荔非元礼咧嘴笑了起来。
李抱玉又好气又好笑,拿荔非元礼没有办法。
这时,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
“斥候回来了!” 李抱玉和荔非元礼对望一眼,一起向帐外走去。
“如何?找到了合适的驻营地吗?”不等斥候开口,荔非元礼便抢先问道。
“禀报将军,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但我们发现一个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李抱玉沉声问道。
“我们在安邑县附近,发现一支军队从东向西开去,这支军队约二万人,奇怪的是这支军队仪仗极多,不象是寻常的军队。”
两人都沉默思了,突然李抱玉问道:“这些仪仗的颜色是什么?”
“主要是杏黄色。”
“安庆绪!” 李抱玉和荔非元礼异口同声的叫起来。
“只能是他,否则谁敢用帝王的黄色。” 荔非元礼兴奋的说道。
这时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李抱玉脑海里不可抑制地疯长起来,他来回走了几步,对荔非元礼说道:“走!到大帐去,我有事和你商量。”
“抱玉兄的意思是阻击安庆绪的归路?”
“是!现在我们是一支奇兵,敌人并没有发现,如果是奇袭,以五千对两万并不一定是劣势,况且,如果我们得手,势必会影响崔乾佑的战略部署,为大帅赢得胜机。”
“那要不要向大帅汇报?”
“当然要,也不知安庆绪何时归来,应该还有时间,先观察几天再说!”
此时在唐军的帅帐内,郭子仪正在和李光弼办理交接手续,李月在一旁监交,很快,简单的交接手续便完成了。李月又安排一桌酒席算作替郭子仪饯行和李光弼的接风,喝了几杯酒后,李光弼终于忍不住说道:“迎春老弟,这次朝廷处罚你,似乎你并不在意?”
李月笑笑说道:“我在杀崔众的时候,就已经权衡过了,仅免去兵部尚书,比我想的要轻了很多。”
“可你父亲也因此罢相!” 郭子仪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李月闻言脸色一黯,良久,他才轻轻说道:“父亲年事已高,就让他歇息一下吧!”
郭子仪心里暗暗一叹,知道李月言不由衷,便不再提此事,转了一个话题问道:“迎春和家人分别已快两年了吧!什么时候把她们接回长安呢?”
“只是中原不安定,怕路上有失,前日得家书,含烟生了病,更不便远行,所以想等这次会战结束后,再把她们接回长安。”
“迎春老弟,可皇上为什么要封你为剑南节度使呢?”李光弼心中依旧在想着朝廷之事。
李月淡淡一笑道:“以光弼兄之智,难道想不透皇上的心思吗?”
“难道真的打算要调迎春去打巴蜀吗?区区李琮,派我手下一名大将足矣!有必要让迎春去吗?一个安庆绪,一个史思明都是极难对付之人,这一点难道皇上不明白吗?”
“光弼!不要擅评皇上。”郭子仪脸一沉,对李光弼说道。
“或许对于皇上来说,巴蜀的李琮要比安庆绪重要得多,帝王之心,非我等军人能度,来!喝酒。”
李月岔开话题,向二位劝酒,虽说是喝酒,但军内严禁饮酒,故以茶替代。
当天夜里,郭子仪便带领二万朔方军及大将仆固怀恩和白孝德北行而去。
夜里,李月正和李光弼会商军务,突然听见王元楷的声音:“大帅,有紧急军报!”
“进来!”
王元楷现在是李月的亲兵统领,另一名统领莫言借给郭子仪一同北上了,想凭借他在回纥军中赫赫威名能在将来发挥作用。
王元楷进来后,递给李月一管鸽信,随即行个军礼离去。
李月拆开信,端详了其中的内容,不禁面露喜色,对李光弼说道:“安庆绪已经来好久了,就在敌营之中,抱玉他们想在安庆绪的归途时截杀。”
“这会不会是崔乾佑之计?以诱我军。”李光弼沉思了一下答道。
“我想应该不会,这次朝廷之事,极有可能和安庆绪的到来有关,不过抱玉之计若能实现,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说呢?”
“我看可行!而且我觉得此时洛阳必然空虚,不如趁势袭之。”
“也对!来人,让方剑将军速到我大帐来。”
不一会儿,方剑大步进来,多年的军旅生涯,已将当年的富家子弟锤炼成了一名百战将军,他走近李月身边,单膝跪下沉声说道:“末将参见大帅和李副帅!”
“方剑,你的太清道练得如何了?”
“禀大帅,我在前年就突破第四层了,后来便一直没有进展。”
李月点点头道:“突破第四层就可以堪称顶尖高手了,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可领五十名会武功的高手,带十只火药桶,绕道去安邑县附近的鱼脊岭和李抱玉汇合,听命于他,并替我带一封信去。”
“末将尊令!”方剑返身离去。
“为何不多带点兵?”旁边的李光弼问道。
“崔乾佑已布下层层哨卡,兵多了会引起他的注意。”
二天后,方剑率领五十名高手,翻山越岭找到了唐军,李抱玉和荔非元礼见方剑来,大喜过望,他们打开李月的信,见上面只有八个字,“截击贼首,东袭洛阳。”
李抱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此战的关键就是引安庆绪返回,从安邑到洛阳有两百里,我们骑兵一天便可赶到,我是这样想的,荔非和方剑将军一起来参谋参谋!”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决战
东都洛阳,这个仅次于长安的大都会,也有着悠久的历史,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洛阳之所以被各朝各代看中,是因其在战略地理上有中原图大之势,得洛阳,也就得了中原,当然也因为它无纵深防御,所以屡屡被战火摧毁,又屡次重建。
在本朝,高宗和则天皇帝都非常喜欢洛阳,长期在这里生活,被封为东都,和长安一样,它也设有各级官衙,只是比长安低了一级。安禄山本人也非常喜欢洛阳,攻下洛阳后,便决定定都于此,也正是这样,丧失了最佳战机,被李月所乘,重新在潼关布防。
大燕国之军,主要分为三块,一是洛阳驻军,约十万,另外就是范阳的留守部队,也是十万左右,再就是分布各地的零星部队,约五、六万。太原战役后,史思明占领范阳,把十万留守军队纳入囊中,
崔乾佑又带走二十万大军,加上这次安庆绪西行,现在洛阳几乎就是一座空城,仅五千守军,由大将蔡希德率领。
这日,蔡希德突然得报南面五十里处发现一支骑兵,约五千骑,不知是何处部队,蔡希德大惊,现大军都被派往新店,连皇上也去了,偌大洛阳城,仅五千军,如何应对?
但蔡希德也是用兵大将,他立刻发信到前线,催安庆绪马上返回。又将城外民众全部迁入城内,吊桥高挂,又布下疑兵,似乎有数万军守城。
所来骑兵正是李抱玉一军,他们脱去军服,扮做马匪,绕道南面佯攻洛阳。李抱玉也知道,自己一来兵少,二来无任何攻城器械,就想攻下高大坚固的东都洛阳,实在是不太可能。所以他的目的就是佯攻,把安庆绪引回来。李抱玉军驻扎在城外,为迷惑敌军,军营里整天乱哄哄的样子,城上的蔡希德看在眼里,并不理睬,尽管有手下请战,皆被蔡希德所拒,倘若中了敌军的诱兵之计,那洛阳可就可能不保。
过了两天,李抱玉终于得报,安庆绪东归,遂领五千骑兵向南撤去,绕道返回安邑。安邑县县令石纹现已投降大唐,前来联系的是唐将方剑,为防万一,他并没有将计划告诉石纹,直到李抱玉率军返回后,才由李抱玉把计划告诉了石纹。
石纹也是进士出身,他虽闻此大事,但却并不慌乱,只是担忧安邑县民众的安全,在和大家商议后,最后拟出了一个方案。
安庆绪在得知洛阳被不明身份的骑兵偷袭后,不禁又惊又怒,遂决定立刻返京,崔乾佑担心其安全,欲增兵护送,但安庆绪断然拒绝,若能战两万军者,我军早就腹背受敌而败。
崔乾佑还是不放心,派大量斥候在沿途搜查,最后确实没有异样,才放安庆绪回京,这时崔乾佑也发现了唐军的变化,有军队北上,唐廷的消息,他也得知了,虽然没有能把李月调走,但唐军的军心也多少受到了影响。雨一直下个不停,但崔乾佑已命己军暗暗准备,就等最好的时机出击唐军。
安庆绪一行走得并不快,他这几天也因连日的阴雨感冒了,几十年硬朗的身体,在登基后倒变得赢弱起来,想想这几个月的放荡生活,安庆绪心中不禁一热,他此时非常渴望回到后宫。
“传朕旨意,今夜不再驻扎,直接过安邑县。”
车仗又行了一个时辰,再走三里,就是安邑县城了。这时,有人来报:“安邑县县令石纹在路旁接驾。”
安庆绪挥挥手道:“不用见了,命他给士兵准备一些干粮便是。”
说完便将石纹等人晾在一旁,车仗继续前行。埋伏在城头的方剑远远的看见浩大的车仗已经靠近,他便命令手下将火药桶准备好。安庆绪的銮驾在队伍的中间,由数十辆一模一样的十六驾马车组成,眼看着浩浩荡荡的敌军开进了城内,安邑是个小县,城内百姓仅一万多人,所有的百姓都已被疏散到城外,因为皇帝的路过,家家均关门闭户,只有一些由方剑手下扮成的衙役在路上来回巡视。
方剑见中间的銮驾已上了吊桥,他不知道哪一辆坐有安庆绪,便低低一声命令:“点火!”
只见十个火药桶从城楼上抛了下来,顿时一阵猛烈爆炸,将护城河上的吊桥炸得粉碎,由于新式火药已用尽,李月军中的都是老火药,威力逊色了很多,尽管如此,还是将几十驾马车惊得大乱,安庆绪在数百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从车中出来,骑马沿东门向城外冲去,刚出东门,突然喊杀声大作,无数唐军铁骑从四面八方杀来,安庆绪无奈,只得重新退回城内。李抱玉等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向滞留在城外的一万多叛军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攻,由于没有指挥,安庆绪的仪仗军很快便崩溃,四散奔逃。
安庆绪心中叫苦不迭,忙命人紧急向崔乾佑求援,自己把已进城的七千兵力集中起来,准备随时突围,李抱玉在击溃城外的敌军后,又借助方剑的内应,当夜便攻下了北门,杀进城来。安邑城内顿时火光冲天,两军开始了艰苦的巷战。
安庆绪见无法回洛阳,只得在数千亲卫的死命护卫下,开了南门,向崔乾佑驻军方向逃去,唐军紧追不舍,双方且战且走,慢慢的安庆绪手下只剩下两千多人,而唐军也剩下三千多骑。
随着残军的不断逃回,皇上被截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营,叛军开始人心惶惶,崔乾佑得知皇上被唐军重军伏击,现生死不明,不禁大惊失色,遂命大将安太清,率三万骑兵,火速去救援安庆绪,又命营内严禁谈论此事。
安太清刚走,早等待多时的李月见叛军已有了异动,知道必是李抱玉开始行动,遂一声令下,前军和中军的十万大军向叛军大营杀去,不到一千步时,随来的投掷机猛然向叛军大营投掷了数百只火药桶,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空,叛军大营前的防御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崔乾佑也不慌张,指挥大军迎战唐军,双方在狭长的平原上混战在了一起,数十万人大混战的场面极为壮观,也极其惨烈,天地也为之变色。此时唐军的两万朔方军主力已随郭子仪北上,又有近十万军为半年内新招募的农民,无论组织及战力,都要逊于叛军,再加上崔乾佑指挥有方,用兵如神,所以不是趁叛军军心不稳,鹿死谁手,也未为可知。
唐军布蝎阵攻击对方,左军李嗣业和王难得率领二万军为左钳;右军由王思礼和李若幽也率领二万军为右钳;中军则由李光弼率领荔非守瑜及白孝德率五万军为主力。而那支最可怕的蝎尾,自然是李月和他的一万铁骑军担任。
李月亲率一万铁骑军,在敌阵中纵横杀戮,一次一次冲击敌军的中军,但崔乾佑凭借兵多,以密集的盾阵和枪阵竟抵住了唐军铁骑的犀利进攻,两军平分秋色,战成了胶着状态。
这一仗一直杀到天黑,双方都损失惨重,唐军的后军也被迫投入,这时两军士兵的体力都已透支殆尽,双方全凭一股士气在苦苦支撑,谁也无法撤退,谁先撤退就意味着溃败。
李月的铁骑军已攻破了敌军的左翼,亲自射死了敌军大将安元焕,重新转攻中军,但崔乾佑的三万核心中军也是精兵中的精兵,训练多年,尽管铁骑军的进攻猛烈,但始终不能攻破,看着敌军强大的战力,李月心中暗叫侥幸,没想到叛军的战斗力竟如此强大,崔乾佑确实调度有方,堪称名帅,这次郭子仪带走两万朔方精锐,而李光弼却空手而来,若不是李抱玉等奇袭安庆绪导致叛军军心不稳以及分走部分军队,那今天他李月极可能就要饮恨沙场了。
就在天即将黑尽的时候,突然东面尘土飞扬,一支唐军猛然杀来,直插崔乾佑后背,来的正是李抱玉等率领的三千多铁骑,他们见有大军来接应安庆绪,便抛下安庆绪,直接杀奔战场而来,这三千骑兵虽不多,但在两军都精疲力竭之时,无异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尤其是方剑,勇猛无比,竟将敌军高高的帅旗砍倒。
随着敌军帅旗的倒下,唐军士气猛涨,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唐军倾斜,首先崩溃的是叛军的后军和前军,前军大将薛嵩领二万军欲击溃李月的铁骑,不料反被包围,随着帅旗的倒下,他的军中开始有士卒逃跑,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大规模的溃逃终于发生,薛嵩喝令不止,最后自己也被李月亲手挑杀。
十几万大军在前军和后军溃逃的影响下,终于被唐军击溃,只见漫山遍野都是逃跑的叛军,唐军顺势追杀,除了崔乾佑在两万精兵的护卫下和安庆绪一起逃脱外,连前去支援安庆绪的三万叛军在内,共十五万大军被唐军所歼,降者不计其数,但这一役,唐军也付出了近四万人的代价,大将荔非守瑜也不幸阵亡。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精忠
至德二年九月,唐军于新店大败叛军,斩敌十五万,崔乾佑和安庆绪败回洛阳,李月乘胜前进,包围了洛阳,为最大限度的歼灭敌军和减少洛阳损失,李月决定实施围城打援战术,只留东门不围,每日只派一万军攻城,以疲惫敌军。
就在唐军和叛军在新店大战之时,在荆北也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时间追逐战,襄阳太守张巡和南阳太守鲁灵至上任以来,便面临着叛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叛将田乾真自安庆绪登基后,更是加紧了进攻,企图割据荆州自立。
苦撑数月后,先是南阳失守,太守鲁灵阵亡,张巡因救南阳失利,被困于雍丘,此时襄阳只有五千义军,由许远率领。雍丘再失守,叛军便可长驱直入,进占荆北。雍丘县令叫令狐潮,此人和张巡为同科进士出身,极为热衷官禄,只因身材矮小,一直不被吏部提拔。田乾真攻下南阳后,遂以南阳太守一职诱引令狐潮,令狐潮最终经不住诱惑,答应献雍丘,此时张巡正从南阳退回的途中,离雍丘县不到三里,虽然令狐潮决定降贼,但其手下百人皆坚决不肯投降,令狐潮大怒,命将众人绑至衙外斩首,就在这时,田乾真派五百人来接收雍丘,正在北门外叫门,令狐潮只得放下众人前去应酬,行刑刀斧手乘机割断众人绳索,放众人逃生,但众人皆不愿逃走,这时张巡已到西门叩门,众人遂赶到西门放张巡入城,令狐潮见势不妙,仓皇逃走。
田乾真对投降的令狐潮深为器重,在一番深谈后,他发现令狐潮确实为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身材矮小,这在大唐的选官制度中是一大障碍,所以多年不得重用,田乾真当即封令狐潮为南阳太守,命他率三万叛军攻克雍丘。
张巡手下只有三千义军,另外还有几员大将,南霁云、雷万春、姚闫等都是他从吴昊手中借来的铁骑军将领。面对数万敌军的进攻,张巡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粮食和物资的奇缺,城内的粮食已统一分配,妇孺、老人每日可得粮半勺,士兵及青壮每日可得粮一勺,按这个标准,可维持二个月,但物资的缺乏却让守城更加艰难。
令狐潮率三万人向雍丘杀来,将东、西、北门团团围住,只留南门不围,他知道雍丘的大半粮食都被虢王李巨调走,再加上自己的家眷还在城内,所以令狐潮企图以高压姿态逼张巡弃城。但张巡一方面作坚壁备战准备,另一方面却派大将雷万春率一千人,趁夜潜出南门,绕到令狐潮后方,此时令狐潮的粮船刚到,却无人防守,雷万春大喜,乘机夺取了粮盐千斛,其余皆放火烧掉。令狐潮得报暗暗跌足不已,只得将南门也围住,不再放唐军逃离。
这天夜里,雾气弥漫,有叛军突然发现城墙上隐隐有数千人正缚绳而下,急向令狐潮报告,令狐潮怕唐军偷袭,命万箭齐发,待到天明时,叛军才发现,数千人竟全是稻草人。是夜,又有数千人沿墙而下,令狐潮再命放箭,如此二回,唐军已得箭数十万支。又过一夜,唐军再有数千人沿墙而下,令狐潮气极反笑:
“张巡敢三欺我否?”遂命众军不要理会,不料一刻钟后,前营突然喊杀震天,火光四起,叛军惊慌失措,纷纷弃营而逃,令狐潮也被部将拥走,这一战,唐军斩敌过万,将叛军杀退有十余里,唐军夺得粮食辎重无数。
田乾真得报大怒,立刻撤掉令狐潮,另派大将尹子奇再领兵三万,加上败军,共五万大军,再攻雍丘,尹子奇身经百战,远远强过文官出身的令狐潮,他一到雍丘便立刻发现了唐军的最大弱点,那就是兵力太少。遂立刻命令攻城,一连五十多天,昼夜不停的鏖战,张巡已将城内所有的人都动员起来守城,城墙上出现了无数的老叟妇孺,硬是用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了叛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城,等叛军停止攻成时,全城已减员大半,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几乎全部战死,就连令狐潮的父亲也战死在城墙之上。
面对叛军疯狂的进攻,张巡知道再不想办法,可能就支持不下去了。这日激战正酣,张巡和南霁云躲在城垛之后,见城下数十名敌将正在巡视,本来是想让南霁云施冷箭射杀敌军主将的,但却不知主将是其中的哪一个,这时张巡想出一计,命手下削数十支草篙代箭,射向敌军。叛军得箭大喜,这就意味着城内箭矢将尽,一名军士拾箭急忙上前向正在巡战的尹子奇报告,城上的张巡见了,命南霁云立刻射杀尹子奇,只听一声弓弦响过,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般向尹子奇射去,尹子奇没有防备,一箭正中其左目,尹子奇大叫一声,跌下马来,被手下抢回大营,叛军见主将落马,攻势不由受挫,张巡怎会放过这个机会,命雷万春等三十六将骑上剩的三十几匹战马,打开城门向正在攻城的叛军杀去,虽然只有三十六人,但却气势骇人,再加上主将生死不明,叛军竟无心恋战,纷纷败回大营。三十六将斩敌上千,才返回城中,雍丘城上顿时欢声大作,士气高涨。
但张巡知道这只是一次侥幸,若再无援军,雍丘甚至襄阳城破只是迟早的事,趁敌军暂息攻城,张巡便派南霁云领三十骑冲出重围,向屯兵临淮贺兰进明求援,待南霁云冲出重围时,手下皆已阵亡,只剩他孤身一人,南霁云打马狂奔八百余里,三日后当夜幕降临时,又饥又累的南霁云终于赶到了临淮,当他到达贺兰进明的官衙时,却被守卫士兵阻拦,死活不肯放入。南霁云大怒,拔剑欲杀守门士兵,这时里面走出一名中年人,见状喝道:“住手!你是何人?敢在这里放肆!”
南霁云想起这次的任务,不由低调说道:“襄阳太守张巡属下中郎将南霁云求见贺兰大人。”
“我就是贺兰进明,你有何事?”这位中年人正是是贺兰进明,今天是其母今年的第二次做寿,来贺的宾客实在太多,需要连办五天才行,今天是第一天,他刚忙里偷闲,出来透口气,不料正碰见南霁云。
“张大人被围雍丘已有三月,现已兵尽粮绝,特恳求大人发兵相助!”
“张大人之事我已听说,可是我奉朝廷之命守临淮,没有圣旨,不敢擅离啊!”
“可是雍丘城内已经粮绝,连鼠雀均已食尽,再不救援,恐怕全城都要饿死了,雍丘一失,襄阳难保啊!”说到这里,南霁云虎目含泪,跪了下来:“求大人发兵!”
贺兰进明沉默了一下问道:“南将军离开雍丘多久了?”
“已经三日了。”
“你离开时已经断粮,现在又过了三日,我估计雍丘已经失馅了,发兵也没用,不如这样,南将军就在我手下做个郎将吧!你看如何?”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许多脚步声,“在这!在这!贺兰兄临阵脱逃,当罚酒三杯!”十几个衣裳光鲜的绅士官员把贺兰进明围住,后面还跟着几个妖艳的女子。
“哪里是逃酒,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你们不信,拿酒来!”
一名浓艳女子上前,斟了一杯酒,媚声说道:“大人一定要喝三杯,方是男儿本色。”
“好!好!三杯就三杯!”贺兰进明淫笑一声,顺势摸了那女子一把,旁边人一起哄笑,那女子连声娇叫不依。
南霁云“腾!”的站了起来,愤声说道:“前方将士为保家为国,忍饥挨饿奋勇杀敌,你们却在这里花天酒地见死不救,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贺兰进明见南霁云手握剑柄,气势骇人,不由有些害怕,“你想做什么?”
南霁云惨笑一声,拔剑出来,剁下自己一截小指说道:“我辜负了张大人的期盼,没有能请到救兵,现留一指为证,非我不力,实在是有人见死不救!”说完转身愤然离去。
贺兰进明望着南霁云的背影,脸色阴沉,手指用力,将酒杯捏得粉碎。
雍丘城外,由于尹子奇中箭受伤,田乾真又用起令狐潮,命他率二万军将雍丘死死围住,只待唐军饿死城破,而自己亲率三万人绕过雍丘,直取襄阳。
张巡在城楼上见叛军大队向南而去,知道必是去取襄阳,他知道此时情况万分紧急,而自己只剩不到二千人,还有八千多城内百姓,且大半是妇女,去求救兵的南霁云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雍丘城内已经粮绝多日了,鼠雀均已捉光,士兵们已开始煮牛皮铠甲充饥,甚至已经有夜里值勤的士兵在偷吃尸体了,张巡也听说了,他并不过问,面对临愿饿死,也不投降的将士们,他能说什么呢?叛军为瓦解唐军的斗志,在阵前杀猪宰牛,抛洒馒头、面饼,可几日来却没有一人开城投降。在万般无奈之下,张巡只得命将城内尸体上的肉都割下来,充作军粮。
这天清晨,唐军在在绝望中迎来了新的一天,一千多唐军在城楼上或坐或卧,静静的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张巡正在房内写着最后的绝笔书:
“非臣不尽力,数月来孤城奋战,以三千义军杀贼数万,将士百姓捉鼠虫、煮铠甲、食同类,只为了不让贼军饮马荆江,然天不佑我,援军不至,城破已在眼前,臣有负圣恩,惟有一死谢罪,……。”
写到这里,已经虚弱到极点的张巡长叹一声,又抽出一张纸,准备给李月留言,刚提笔写了两句,突然,砚台里面的墨汁微微有了波动,很快,砚台也颤动起来,“这是这么回事?” 张巡丢下笔,让人将他抬到城墙上去。
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这种震动,城墙上的唐军纷纷站起来,向远方望去,隐隐的一条黑线出现在天尽头,黑线越来越近,已经有人看清了。
“骑兵!是骑兵!我们的援军来了!”
“我们的援军来了!”
“我们的援军来了!”
城墙上欢声如雷,所有的唐军都相拥着喜极而泣,是啊!没有什么比在绝望中看到的希望更宝贵了。
张巡抢到城头,向远方望去,果然是骑兵,他不禁喃喃地说道:“是铁骑军,只有大将军的铁骑军才有这样的气势!”心中的弦蓦地一松,张巡眼前一黑,倒在城墙之上,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亡
南霁云黯然离开了临淮,他不敢返回雍丘,思量再三,决定去邓州向李希烈借兵,临行时,张巡也给他说过,李希烈性如豺狼,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找他,可各处希望皆已断绝,南霁云已经无计可施。
第二天傍晚时,南霁云来到一渡口处,只要过了河,前方便是李希烈的地盘了。渡口处已聚了不少人,看样子大多是逃难的百姓,南霁云倚在一棵树前,就着清水吃着面饼,这是他在临淮的市镇上买的。
“村长,听说邓州那边的税很重啊!入境每人就要交一百文,这样我们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顾不上这么多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南霁云听他们口音象关中一带人,不禁上前问道:“这位老伯,听你们的口音象是关中一带人,怎么也逃难到这里?”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原来是潼关一带的乡人,后逃到新店,不料现在新店一带也要发生大战了,没办法只好南下避祸。”
“是什么大战?” 南霁云急急问道。
“当然是我们大唐和贼军的大战了,我们大唐的主帅听说就是李月大将军。”
“李大将军不是在太原吗?”
那老者非常诧异的看了南霁云一眼,“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军爷吧!怎么消息这么迟,李月大将军早就不在太原了,现在领大军在灵宝,要和贼军决战呢!”
南霁云闻言大喜,急忙问道:“从这里到灵宝有多远?”
“我们老老小小走了快一个月,军爷要是骑马的话,五、六天就到了。”
南霁云问明方向,便离开渡口,打马向北而去,既然大将军在灵宝,还去问李希烈借兵做甚,南霁云非常兴奋,连夜赶路也不歇息,半夜时分,他来到一条小溪旁,放马去河边饮水,南霁云突然发现对岸有一支队伍经过,都是骑兵,似乎用麻布包了马蹄,所以非常安静,借着夜色他发现这支军队似乎是唐军,南霁云纵马刚跃过小溪,对方就立刻发现了他,一名将军带着数百骑围了上来。
“你是什么人?”那名将军厉声喝问道。
南霁云心中一动,对方的声音好熟。
“快说!再不说,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你是张杰将军!” 南霁云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禁又惊又喜。
“你是谁?”
“我是南霁云啊!张将军。”
“南霁云?啊!你怎么在这里?”
这支骑兵正是李月派去救援张巡的蔡明德军,张杰为副将,按照李月的部署,他们正要去临淮收编贺兰进明的部队,正好在半路上遇见了南霁云,南霁云原本就是铁骑军中的将领,是吴昊的部将,深受吴昊的赏识,和张杰关系非常好,却没有想到两人竟在这里重逢。
张杰听了南霁云的简单汇报,知道情况紧急,便立刻领他去见蔡明德,蔡明德详细问了情况后,想了想便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南霁云,最后说道:“从这里去雍丘需要三天时间,而去临淮只要一天,然后从临淮到雍丘,快一点的话,也只要三天就够了,也就是说路上最多只耽误一天。南将军,你看如何?”
南霁云虽然恨不得马上就去救雍丘,但他也识大局,知道李月自有他的战略部署,便点头答应先去临淮,同时把贺兰进明拒绝救援之事也告诉了蔡明德,蔡明德听罢冷冷地说道:“我正愁没理由杀他,这样就更好,传令下去,连夜进军,不得停留!”
第二日午时,蔡明德军便赶到了临淮,和昨日一样,贺兰进明还在府祝寿,蔡明德分出三千骑兵由张杰率领去军营监视,自己和南霁云率领二千骑兵,风一般地冲进了临淮城,直接向贺兰进明的府上杀去,贺兰进明没有半点提防,很快便被团团围住,正在贺寿的众宾客吓得四散逃散,但却无一人能逃出府,蔡明德拿住了贺兰进明,并没有立刻杀他,而是向他宣读了李月的调兵令,贺兰进明眼看着骑兵杀气腾腾的气势,知道自己只要敢说个不字,便会立即人头落地,尤其是当他看到了南霁云血红的眼睛时,更加心惊胆寒,连忙答应交兵,他随蔡明德来到军营,向众军宣布了军队交接,便立即被带了下去,蔡明德没有再给他机会,在城门口时便以怯战和贪渎之罪斩杀了贺兰进明,临淮改由长史华远暂理太守事,这华远是李郁的学生,算是自己人。杀了贺兰进明后,蔡明德命张杰和卢焕带领收编的两万军向襄阳进发,等叛军回援时,直接进驻襄阳,以防李希烈趁机取襄阳。
蔡明德率领五千铁骑军,命南霁云为向导,直向雍丘之敌杀去,田乾真本身带来的叛军并不多,仅三万多人,后来从宛西的流民中又招募了五万余人,再加上先前击溃陈少游的唐军后收编了三万降军,共计十一万多兵力,但在近大半年的各场战斗中,尤其在雍丘攻防战中,先后共损失了六万多兵力,现在仅剩的五万人中,留两万给令狐潮围困雍丘,其余三万人都跟田乾真去攻打襄阳。
令狐潮的二万多人均为老弱伤残或新招募的士兵,战斗力极弱,再加上令狐潮本身是文官出身,并不很懂带兵,所以也只能围城不攻,坐等雍丘不攻而破。这日清晨,叛军正在吃早饭,突然隐隐感觉到了大地开始颤抖,很快远方开始出现一条长长的黑线,数十骑在外巡视的斥候,飞奔着冲进营来,边跑边喊:“唐军骑兵来了!唐军骑兵来了!”
叛军顿时大乱起来,众人纷纷跑回营内收拾自己的物品,准备随时逃跑,令狐潮此时正在为父亲的阵亡而难过,他从小丧母,由父亲带大,在自己投降后,父亲为赎其罪,竟上城参战,最后被流矢射中阵亡,每每想到此节,令狐潮便泪流满面,他的妻儿此时还在城内,据说还未饿死,令狐潮知道这是张巡看在当年同窗的面上才没有为难他的妻儿,虽然他令狐潮名义上是主将,但实际指挥权却在卧床养伤的尹子奇手中,这田乾真其实并没有真的信任他这个降将。
就在令狐潮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他也感受到了微微震动之感,他立即起身向帐外走去,这时一名军士急急跑来报告:“北面发现唐军大队骑兵约五千人,正向我军杀来,请大人速做定夺。”令狐潮闻言,心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完了!所有的希望都随之破灭,令狐潮呆立了半天不动,那报信的军士见催不动主帅,便悄悄溜回自己营内去了,主帅已经如此,此时再不跑就晚了。
令狐潮猛然惊醒过来,他大叫一声,返身收拾一些细软,上马便向东面逃去。尹子奇也得到报告,闻令狐潮已逃,不禁大怒,他挣扎着骑上马,领着一千亲兵出营迎战,但他刚出营门,突然迎面“嗖”的一箭射来,正中他的咽喉,这一箭便是一马当先的南霁云所射,他当日没有当场射死尹子奇,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再见,便不再犹豫,张弓便是一箭,将尹子奇射死在马上。众叛军见主帅不见踪影,而副帅又阵亡,眼看着气势如虹的唐军已经杀到,这时再也没有人想抵抗,纷纷弃营四散逃命,蔡明德不再留情,一声令下:“凡不投降者,杀无赦!”唐军得令,个个奋勇争先,在雍丘城下,进行着一场骑兵对逃兵的血腥屠杀,一直杀了两个时辰,除八千投降的士兵外,一万二千余人,只逃走了数十名骑兵,其余全被唐军屠尽。
等蔡明德进城内,立刻被城内的惨相所惊呆,尽管他已从南霁云那里有所耳闻,但没想到竟惨到如此境地,城内已经见不到一棵草木,到处是吃剩的尸骸,一口口大锅里还剩有剔过肉的人骨,看到这种景象,随蔡明德进城的士兵纷纷弯腰剧烈呕吐起来,蔡明德也忍不住潸然落泪。
随后进行的,便是对濒临饿死者的抢救,蔡明德命火速支起数百口大锅,即刻熬起浓粥。城内尚未饿死的人,纷纷互相扶持着来到大锅旁,没有一个人争抢,大家都坐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生命之火的重新点燃。在最后一刻逝去的张巡已经被抬回房收敛,三日后,雍丘百姓将其隆重地安葬在雍丘城门之外,坟边植上一株高洁的青松。
乾元元年三月,经过数月的争辩,朝廷终于下旨,表彰张巡宁死不降的忠孝节义,追封其为御史中丞、赠荆州大都督、定国公并立庙祭祠,将雍丘改名为义城,城内未死的百姓,终生免赋,随张巡宁死不降之将士,皆赐于“义士”称号,另赠战死的南阳太守鲁灵为南阳大都督。
(注:这几日,我一直为张巡的处理而考虑,虽然是架空小说,但我最终还是决定尊重历史,虽然张巡在历史上是死在睢阳而非雍丘,但这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气节,这才是中华民族最宝贵的精神,也是我们现中国最缺乏的东西)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背水
蔡明德在轻松击溃令狐潮军后,挥兵直指围困襄阳的田乾真军,田乾真刚到襄阳,尚未完成攻城部署,便得到报告,约五千唐军骑兵已经击溃了雍丘的令狐潮军,目前已向襄阳杀来,田乾真闻报大惊失色,他未取得襄阳,唐军就已截断了他的后路,若长时间对恃不战,他的后勤补给就将无从获得。想到这,田乾真立刻下令:“回军!迎战!”才五千骑兵,自己有三万多军队,赢面极大。
田乾真刚离开襄阳不到半日,百里外的二万唐军在张杰的带领下便迅速赶到襄阳,守襄阳的许远不禁喜出望外,这几个月来,他领着五千义军战战兢兢的守着襄阳,不敢离开半步,他也想支援雍丘的张巡,但接到张巡的命令却是:不得擅离襄阳半步,否则军法从事,正当他以为襄阳必失之际,援军便到了。张杰留下一万军给卢焕,命他协助许远守住襄阳,随后自己率领一万精兵北上,准备和蔡明德南北夹击田乾真。
田乾真率三万军赶到白河边扎营布阵,这里曾是李月设伏击败李希烈的地方,田乾真自幼好兵书,年青时曾中举人,是文武双全的统帅,他深知骑兵对步兵的犀利,本来他也准备了大量火药,但还留在南阳不及运来,所以他这次决定效仿韩信的井陉口之背水一战,派一万人先抵消唐军骑兵的第一波攻势,后两万人背水列阵,在无退路的情况下,可最大限度的激发出士兵的斗志,同时河边的地形也不利于骑兵的冲击。
就在田乾真刚刚完成布阵时,蔡明德的铁骑便已经杀到,蔡明德并不知道韩信背水一战的典故,但他凭借多年的战斗经验,一眼便看出敌军的这种布阵对已不利,但从对方并没有结成专门对付骑兵的枪阵这一点来看,说明叛军的训练尚不到火候,身经百战的蔡明德并不敢因此轻视敌人,他当即将五千铁骑军布成一个巨大的骑兵方阵,运用集体的力量来对付叛军,这样便可以克服地形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又命南霁云专门射杀叛军的将领。随着蔡明德一声低低的命令,五千铁骑立即结成一个巨大的方阵,象一头猎食的黑豹,向自己的猎物直扑过去。
田乾真按战力强弱,将三万军队分成上军、中军、下军,首先迎接骑兵第一波的是中军,主要由突厥、羯族等北方游牧民族组成,虽不是骑兵,但个个力大骁勇,最大的问题就是毫无组织性,只凭一股血性杀敌,一旦被击败,则斗志全消,用他们的骁勇来迎战唐军的铁骑第一波攻击是最合适不过;下军主要由刚招募的当地人和投降的唐军组成,战力和斗志皆是最差,对付普通百姓还行,但一遇到正规军,则极易溃败;上军一万人则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无论组织还是战力都可称为精兵中的精兵,这是田乾真最大本钱,正因为有这支军队,田乾真才敢对抗安庆绪,企图割据荆州而自立。狡猾多谋的田乾真为迷惑唐军,命令上军只做一般列阵,隐藏了专门对付骑兵的枪阵,准备在最后关头使出这招杀手锏,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主力。
唐军铁骑首先遇到的便是由突厥、羯族等北方游牧民族组成步兵,蔡明德望着叫喊着冲上来的密密麻麻叛军,知道不可和他们力拼血勇,便立刻喝令止步,待到叛军上来还有三百步时,唐军方阵中突然冲出三千骑兵弓弩手,轮番在马上向叛军放箭,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他们所用的弩弓都是经过特制,每次可放出三支短小的弩箭,射程为四百步,每人带三十支箭,虽然准头较差,但在面对密集的军团作战时,也根本不需瞄准,黑压压的短弩箭瞬间便遮蔽了天空的本色,仅仅片刻工夫,唐军便向叛军倾泻了九万支弩箭,在密集的箭雨中,大批大批的叛军被射倒在地,当天空恢复本色时,九千多叛军还剩下四千多人,此时离唐军铁骑已不足百步,随着唐军的一声怒吼,铁骑军方阵发动,虽然速度不快,但显示出来的强大攻击气势,却是无坚不摧,闪闪的刀光,仿佛是一座死神的堡垒,向惊魂未定的叛军排山倒海般压来,许多叛军还未从箭雨中清醒过来便被铁骑军的铁蹄无情吞没,田乾真没有料到唐军的骑兵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弩弓,这决不符合唐军的兵制,看着这支无论装束、马匹与兵器都与普通唐军完全迥异的骑兵,田乾真突然想起,这难道就是在常山与史光弼军鏖战的那支李月的铁骑兵吗?难道是李月来了吗?想到这,田乾真猛的打了个寒战,若是李月的军队,这场战斗就决不是那样简单,蔡希德曾告诉过他,李月决不会孤军奋战,一定会有后着,可是唐军的后着会在哪里?他猛的转过头,望着河对岸,河水并不宽,仅百步左右,对岸皆是密密的树林,突然田乾真发现对岸有无数人影晃动,“不好!有唐军埋伏。”一个念头刚刚在田乾真脑海里冒出,对岸的树林里突然涌出大量唐军,皆是弓箭手,还不等田乾真下令,铺天盖地的箭矢便已飞来。
背靠河列阵的一万叛军精兵正严阵以待,万万没有料到身后居然会有唐军伏击,在毫无防备之下,简直就成了唐军弓箭手的活靶,可惜田乾真的一万精兵,还没来得及上阵厮杀,便被唐军的箭雨所覆盖。
“冲!冲上去!” 田乾真终于喊了出来,话音刚落,后背一阵剧痛,一支狼牙箭正中其左肩,这支箭为张杰所射,他率领一万弓弩手急行军赶到白河,正遇田乾真背水结阵,遂悄悄埋伏在林中,等待时机。正当蔡明德骑军冲击叛军之时,张杰见时机来临,遂一声令下,一万弓弩手冲出树林,万箭齐发,向对岸的叛军实施突袭,张杰军的突袭打乱的田乾真的部署,眼看背水一战的策略失败,田乾真忍着伤痛,指挥剩下的七千上军向唐军的铁骑冲去,此时蔡明德铁骑军已经压到距河不到六百步处,由突厥、羯族等北方游牧民族组成中军已经全军覆没,铁骑军正冲击着战斗力最弱的下军,在唐军铁骑犀利的攻击和身后箭雨的双重夹击之下,这支临时招募的军队迅速崩溃了,叛军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逸,极大的影响了已军的作战,叛军阵形一片混乱,蔡明德见叛军已乱,一声令下,铁骑方阵分成数十支小队,向田乾真的精兵杀去,田乾真已经杀红了眼,手刃了数十名逃跑的士卒,喝喊着己军的冲锋,这时一名白马银甲的唐将舞动着长枪直向田乾真杀来,这名唐将便是南霁云,南霁云在射杀了数十名贼将后,终于看到了叛军主帅田乾真,张巡之死令他对田乾真恨之入骨,遂舞动着长枪,如梨花纷飞,杀开了一条血路,直取田乾真,田乾真的数百亲兵一拥而上,拼命阻挡南霁云,南霁云毫无畏惧,一条亮银枪左挑右杀,转眼一百多骑被他杀死落于马下,后面的蔡明德见了暗暗称奇不已,田乾真见手下亲兵挡不住唐将,便一拨马向东北方向逃去,其亲信见状,纷纷跟着主帅逃去,南霁云见田乾真欲逃,张弓便是一箭,正中田乾真头盔,田乾真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大军,自己落荒而逃,蔡明德见了,立刻命众军大喊:“田乾真逃走了!田乾真逃走了!”
众叛军见主帅果真逃跑,士气顿时消落,再无心恋战,各自逃生,蔡明德为防败军祸害百姓,立刻下令将叛军逃路堵死,这时张杰率领五千军已绕过河来,从西面围堵叛军,众叛军见无路可逃,纷纷跪地求饶。
自此,入侵荆北、宛西的田乾真部全军覆没,田乾真本人在兵败后,化装成普通百姓隐姓埋名逃到江南去了。
就在蔡明德在收拾战场之际,突然得报:李希烈军三万人从邓州、陈少游军二万人从魏州皆同时出兵,前来救援襄阳。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风云
正当蔡明德军大败叛军之际,突然得报,邓州的李希烈军和魏州的陈少游军以救援为名,同时向襄阳进发,蔡明德略一思索,立刻下令将所杀死的贼军头颅尽数割下,沿襄阳城南北向借树悬挂,一直延绵十数里,又命张杰率一万军守南阳,自己率五千铁骑军和一万步兵进驻襄阳,由于张巡已逝,蔡明德遂向李月上书请罪,数日之后,接到李月回复,命蔡明德暂时掌管荆北、宛西一带,行襄宛节度使之事。又命许远暂领南阳太守,派行军司马张炎南下,接任襄阳太守。对于张巡之死,李月深深自责救援过迟,随信送来悼文,请蔡明德在张巡坟前烧化并立碑,另外对雍丘三十六将皆升职一级,其中南霁云和雷万春同时升为郎将,在蔡明德军中效力。
蔡明德悬首之威果然震慑住了企图染指襄阳的李希烈和陈少游,两人在出兵后不久,便悄悄各自收兵,李希烈的心腹谋士吴应礼向李希烈指出,现襄阳局势已稳,若己军和李月军两败俱伤,极可能被陈少游乘机拣了便宜,还是应把目标投向富庶的江南,他建议李希烈向盘踞江南的永王李璘示好,以慢其心,李希烈从其言,收兵回了邓州,派特使出使苏州,向永王李璘献了效忠书,并表示愿借道给李璘北上。李璘得书大喜,回书李希烈,表示若得天下,可与李希烈共之,又将其女嫁与李希烈之子,自此,李璘开始操练军马,伺机北上。
安庆绪自从新店大败后,便所有军政事都丢给崔乾佑和严庄自行处置,而将自己关入深宫不问任何政事,整日里寻欢作乐,荒淫之极。这时洛阳已被李月大军包围,每日不间断地进行攻城,大将蔡希德不满安庆绪所为,三天两头进宫击鼓要求安庆绪亲政,但安庆绪索性取消了宫前钟鼓。万般无奈之下,蔡希德和手下部将商量,准备强行进宫以实行兵谏,不料事机不密,被部将张通儒告发,安庆绪大怒,将蔡希德斩于洛阳街头。蔡希德部下数千人遂开南门投降唐军,安庆绪见大势已去,弃城逃往邺郡,随行者仅崔乾佑和严庄等不到二万人,加上邺郡和荥阳的各三万守军,安庆绪可用之军已不足八万。其余诸将因心寒蔡希德被杀,或降或逃,各自散去。河北第一猛将高晖受已降李月的好友李日越所邀,率叛军中最精锐的两万虎咆军投降了李月。
至德二年十二月,东都洛阳光复,李亨论功行赏,封李月为尚书左射仆加太尉;封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并进位司空;封李光弼为临淮郡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大将李嗣业为北庭行营节度使;王思礼为关内潞州节度使;仆固怀恩为朔方节度副使;李国良为雁北节度使;又命蔡明德暂领襄宛节度使之职,其余将官皆有封赏,又按军功重赏了士兵,一时欢声雷动,众人三呼万岁向西遥拜。
封赏完毕后,李月马不停蹄,挥剑直取荥阳,乾元元年五月,在围困荥阳数月后,在荥阳城外大败准备突围的孙孝哲部,孙孝哲领残军败回邺郡,随后按李亨的旨意,分兵三万给李光弼东取徐州,自己率大军欲北上围歼邺郡残军,眼看安禄山之乱已接近尾声。
乾元元年七月,风云突变,先是史思明再次叛唐,然后便是成都的李琮正式登基,自称西帝,命大将花敬定率兵五万,直取汉中,汉中太守郭英发五百里加急向长安求援,李亨闻报大怒,调李月率本部回京南下收复剑南。乾元元年九月,李亨调河东节度使郭子仪军、关内节度使吕崇贲军、陇右节度使彭元晖军、兴平节度李奂军、上党节度使程千里军、河西节度使周佖军、滑汴节度使许叔冀军、平卢兵马使董秦军、郑蔡节度使季广琛军,加上新募的二十万新军,共四十万大军,由新封的平乱大将军、观军容使鱼朝恩率领总攻邺郡。自此,全国之兵除汉中的李月军、徐州的朔方节度使李光弼军外,其余尽归鱼朝恩掌握,此时朝内外皆知,这是在安禄山之乱的最后阶段,皇帝李亨收军权的重大举措。
李月被变相剥夺军权,率本部五万精锐回到长安,朔方诸将中,他只带走荔非元礼一人,其余全部交还给李光弼。介于汉中的形势严峻,他不等回到长安,便命驻守咸阳的颜杲卿部火速赶往汉中救援,又传令姚州都督高适从南面出兵牵制李琮,果然,李月从南北两路出兵牵制李琮后,深恐李月的李琮便令花敬定止步阳平关,企图借蜀道天险抗拒唐军。
乾元元年八月,阔别长安近二年的李月终于重新回到了长安,他将大军驻扎在灞上,自己只率五千亲兵入城,长安百姓闻李月归来,几乎万人空巷,百万市民皆涌到朱雀大街敲锣打鼓迎接李月的凯旋,这种满城出迎盛况,十年来仅只有过三次,且全部都是为李月而贺,一是李月平云南而归、二是李月平李琮政变、这次是第三回。李月望着一张张激动的笑脸、一双双满含期盼的眼睛、一只只真诚而质朴的双手,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接过一个小女孩端着的一碗水,一饮而尽,这是一只粗瓷大碗,尽管已有破损,但里外洗得干干净净,李月知道,这或许就是她家最好的一只盛水容器。在这些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心中,他就是他们的守护神,突然一个念头在李月心中燃起:“为民而战!”多年前和长乐、长虚的谈话又出现在心中:“道”者,“民”也!此情此景,他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深刻的含义。
李亨亲率百官到朱雀门外迎接李月,一直等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看见了李月的身影,左羽林大将军司马强早就催过李月多次,但他无法逾越欢迎的人潮,只好苦笑着向李亨汇报,李亨只是摆摆手,依旧面带微笑的静候李月的到来。
李月远远的便看见了皇帝的仪仗,他甩下马,大步向前走去,这时太子李豫迎面走来,他张臂抱住了自己的亲弟,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李月也紧紧握住大哥的手,跟着他来见李亨,就在分手的一瞬间,李月感觉到大哥留了张纸条在自己手中,他不露声色的将纸条收起,率领众将向李亨跪下行礼:“臣李月拜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亨感慨万分地拉起李月道:“朕与你分别已经很多年了,虽然并不在身边,但却觉得你时时在身边保护着朕,你的大恩与忠诚,朕铭刻于心,没有你,就没有朕,没有我大唐万里山河!”
说完握着李月的手,转身对群臣说道:“朕现在宣布,吴王李月,朕视其为子,将来可立于宗庙正殿,先皇所赐金牌,朕再镶金赐之。再传朕旨意,三日后,宗庙大祭!以告慰先祖英灵。”
李月闻言心中有些感动,他向李亨说道:“臣不过做了些为臣子的本分之事,皇上竟如此看重,李月实在受之有愧!”
李亨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若真觉得有愧,就赶快把朕的太上皇接回长安,以解朕之不孝。”
“微臣遵旨!”
“好了,朕今天在承天门为你摆下了庆功宴,你随朕来!”
路上,李亨问李月道:“你母亲和妻子都从扬州回来了吧!”
“是!半年前已经回京,臣尚未来得及见面。”
“你侧妃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望你节哀顺变。”
李月心中一黯,含烟终因病势加剧导致襄阳旧伤复发,已在今年冬天病逝于扬州,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见自己一面,但终究没有能见到。
李亨见李月低头不语,便叹一口气,对他说道:“朕失皇后,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人已逝,活着的人更要珍惜,葛勒可汗之女毗伽公主对你青睐有加,宁可做你的侧妃也非你不嫁,这件事朕和你父亲已经替你答应了,等你从剑南回来,就替你们完婚!”
李月吓了一大跳,“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臣有妻室,实不愿再娶。”
李亨举手把他的话头打住,“这件事张皇后已经和小敏谈过,小敏并无意见,所以不管那毗伽公主是西施还是嫫母,你都得给朕娶了她,不过你还算运气,那毗伽公主的姿色可算上上之选。”说到这,李亨有点无可奈何的补充道:“这是葛勒可汗出兵的第一个条件,朕也没办法,怪只怪你自己在回纥的名声太响了,这种政治婚姻,由不得你我。”
李月无言以对,他想想又问道:“回纥出兵了吗?”
“经过一年多谈判,他们终于答应出兵了,葛勒可汗亲自率军十万,现在驻扎在云州,我方由仆固怀恩去应对,他可是葛勒可汗的丈人。对了,你上表的云州太守卢照烈和襄阳太守张巡的事迹,朕都认可了。”
李月闻言长身向李亨跪下,以大礼向李亨叩头称谢,此举动让李亨和身后的百官们都惊诧不已,在他们的记忆中,似乎这个桀骜不驯的李魔王是第一次行这种大礼。
李月有点哽咽地对李亨说道:“张巡为国殉节,待战事结束,臣想请假一月为其扫墓。”
李亨点点头道:“届时你也替朕给他烧几张纸吧!”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重逢
庆功宴结束后,李月回到了阔别两年的家中,此时赵绿敏已经搬回和公婆同住,由于长子李豫已过继给李亨,入主东宫,次子李朗自然搬回主府,这涉及到王位继承问题,由于另一嫡子李月已被封为吴王,按惯例李郁的赵王位则应由李朗来继承,只是需降一个级别,即使是这样,李朗依旧心满意足,李朗现在是工部侍郎,也出席了迎接李月的盛会,因要回家安排,在筵席的中途便先行告退了。准确的说,李朗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庸官,在工部为官多年,评议并不高,但也没有犯什么大错,李琮作乱之时,他正好抱病在家,由此躲过一劫。
这时,赵王府内已经乱作一团,尽管二周前就开始做准备,但到了李月归来的当天,还是手忙脚乱。即墨和卞奇率三百名家丁,离府半里外就开始迎接李月。终于,李月在数百名亲兵和羽林军(这是李亨特许,以示荣耀)的护卫下,出现在了街口,街口早已人山人海,许多在朱雀大街上欢迎的百姓还未散去,又自发来到赵王府附近等候李月的再次出现。即墨终于见到了主人,他上前接过缰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这个黑汉子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向李月慢慢地行了个军礼,“末将即墨,特来交令!”
李月感慨地看着这个自己最忠心的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还会当众流泪,你娘子和孩子还好吗?”
“禀公子,她们娘俩都很好,小荷还等着见你呢!”
“哦!等着要见面礼,你娘子蛮精明的嘛!”
即墨涨红着脸,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李月身后的王元楷一把将即墨拽了过去,李月哈哈一笑,向周围的百姓招招手大声说道:“各位乡亲,多谢大家的厚爱,我李月一定会尽全力保卫国家、保卫大家,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吧!”
众百姓闻李月之言,更加激动,有人大声喊道:“大将军一定要保重,我们大唐不能没有你。”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的人都随声喊道:“大将军保重!大将军保重!”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百姓才慢慢散去,李月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王府大门前,李郁和赵王妃亲自来到大门前迎接自己的儿子,李月见到阔别多年的父母,跪了下来,后面的部下也随着一起跪下,赵王妃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儿子的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扑簌蔌地落了下来:“儿啦,咱们娘俩已经三年未见了吧!”
李郁上前扶起李月,转头对几个儿子说道:“还楞着干什么?赶快安排一下。”
李月扶着母亲进了府门,进门后便站住了,眼睛里射出深刻的感情,在他对面,妻子赵绿敏在两个丫鬟的陪伴下,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自己。
赵绿敏嫣然一笑,上前替夫君拍了拍身上的征尘,转身扶着婆婆对李月说道:“夫君快进门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语气平淡得如同天天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一般,赵王妃大为惊愕,又带一点责怪的语气说道:“可是小敏,你们也三年没见了啊!”
“不是的!我们天天都在见面,不是吗?夫君!”
李月望着妻子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天天都在见着对方”
赵王妃这才醒悟过来,她十分感动地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轻轻拿起李月的手,把它和赵绿敏的手握在了一起,对赵绿敏说道:“孩子!委屈你了。”
赵王府的家宴盛大而热烈,数百名亲朋好友济济一堂,后来连大唐皇帝李亨与张皇后也偷偷出宫来凑趣了一会儿,宴席直到亥时方才尽兴散去。
李月和赵绿敏回到房中,赵绿敏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丈夫的怀里,死命抱住丈夫,放声痛哭起来,几年的委屈都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李月抚摩着妻子的削瘦的肩膀,紧紧地将赵绿敏搂在怀里,多少日日夜夜的相思,都在这久别的重逢中,化作丝丝甘露,滋润彼此的心田。
这正是:
自 君 之 出 矣,
不 复 理 残 机。
思 君 如 满 月,
夜 夜 减 清 辉。
第二日,李月到兵部交割兵符,但他的本部五万精锐并没有交出,这是得到李亨默许的,以南下平逆为理由,允许李月保留这部分兵力,李月遂调辛云京回京,辛云京将手中之军交与新任潼关大帅赵此。
中午,李月只带即墨、王元楷等十数人,赶到城东安然大酒楼赴大哥李豫的密约。自父亲罢相后,便将产业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已为太子的长子李豫,使他有充足的资金来源,另一半则留一小部分给自己养老外,其余皆分给了其他几个儿子,李月则得到了江南一带的全部产业,他母亲把自己的一份也给了他,自此家庭和睦、皆大欢喜。
这安然大酒楼便是李豫的产业,为京城第二大酒楼,李月上了三楼,命手下把住楼口,自己上四楼去见大哥李豫。李豫今年已近四十岁,十几年的官场经历和近三年的太子生涯,使他的城府变得更加深沉。
昨日家里的宴会他刻意没有去参加,虽然那是自己真正的家,但他知道自己已被过继给了当今皇上,虽为太子,但地位并不牢靠,尤其是这一、两年来,父皇连得数子,加上李系慢慢开始崭露头角,可以说父皇如果不是因为忌讳李月手握重兵,自己可能就会随时被废,所以李豫处处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李月进了房门,见大哥穿着便服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思,他并没有打搅大哥,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大哥的沉思结束,过了一会儿,李豫若有所感,回头一看,见弟弟李月已经来了,便回身笑笑说道:“来了也不说一声,快快进来坐!”
“我本来就打算今天去东宫见大哥的,大哥怎么会约我在这里相会?”
李豫笑笑说道:“你若去了东宫,恐怕很多人明天就会参我擅结外官了。”
李月闻言,不由沉默起来,过一会儿他才问道:“大哥的处境真这样艰难吗?”
“这只是个玩笑,但确实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你多年不在朝内,是不了解朝堂的险恶。”
“请大哥给我讲讲!”
“好吧!我就给你简单说说,现在朝内的复杂更胜先朝,除去高高在上的皇上不说,朝中势力主要分为三党四派,三党是指崔党、韦党、裴党,四派指我的太子派、越王派、幼派和内派,这三党四派又互有纠葛,关连极深。”
说到这,李月忍不住插口问道:“三党我知道,但四派我却不是很清楚,大哥详细讲讲。”
李豫微笑着对李月说道:“你小时侯倒是很能沉住气,怎么现在反而不济了?别急,我会详细告诉你,先说三党,崔党以门下侍郎崔涣为首,裴党自然以御史台的裴冕为首了,目前这两党已经结盟,而韦党则是指以右相韦见素为代表。这三党包括他们的宗族、门生、故吏,现已占据朝中的大半位置,同时也星罗棋布布满全国。而四派中的太子派和越王派你也知道,现在给你说说幼派,去年起崔贵妃、韦德妃和钱昭仪先后诞下三子,被分别封为兗王、泾王和襄王,这崔贵妃、韦德妃便是崔、韦两党在宫内的代表,她们所诞之子也就有机会登临大宝,所以被称为幼派。内派自然是指宦官,和先皇重用宦官相比,现在的皇上更有过之,现在宫内三大宦官鱼朝恩、李辅国、程远振均手握重权,我以为也是因为朝内党阀太盛,皇上才用宦官来分权。这三党四派互有纠葛,十分复杂,但说到底,其实就是我和越王帝位之争。现幼派尚不足论,崔、裴两党已全力支持越王系,加之张皇后为越王生母,要不是越王有残疾,早就取代了我。我的支持者仅有韦党,再加上宫内的韦德妃,更重要是有手握重兵和极有民望的你存在,让所有的人均有忌惮,甚至包括皇上,这就是为什么崔、裴两党死抓住你不放的真正原因,扳倒了你,也就等于断了我的双臂。目前六部中吏、刑、礼三部为越王所控制,而兵、户、工则属于我的地盘,但在九卿之中,我也只拿到官学三省和大理寺,在翰林院及集贤殿书院中也各得一半支持者,总的说来,目前我与越王旗鼓相当,但我毕竟是继子,当时皇上之言也只是感恩于你和父亲,但事易时移,现在皇上怎么想就难说了,这便是我叫你出来的原因,小月,我只有依仗你了,你是我亲弟,你若不帮大哥,我就真的完了。”
“大哥当真很看重那个位子吗?”
李豫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几步,背着手李月说道:“我是很在乎,同时我已经身不由己了,事到如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还能全身而退吧!皇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小月!你不会让你的大嫂和侄儿们失去丈夫和父亲吧!”说到这里,李豫转过身来,盯着李月厉声问道。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语
李月见大哥口气中已有责问之意,不由苦笑一下对李豫说道:“我没有说不支持大哥,请大哥放心,有我在,无人敢动你分毫,但你我是亲兄弟,大哥难道还有什么要瞒住我吗?”
李豫的脸不由红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对李月说道:“李辅国已经表示全力支持我,鱼朝恩则选择了越王,而程远振尚无表态,这并不是大哥有意隐瞒,只是这件事极为隐秘,谁也想不到屡屡为难我的李辅国竟是我的支持者,这件事就你一人知道便可,切不可外传。”
“这个我知道,只是李辅国怎么会支持你?”
“李琮政变之时,李辅国随皇上避祸我家,就在那时我与他有了交情。”
李月闻言心中暗暗一惊,没想到大哥的心机竟如此之深远,他见李豫表情有些不自然,连忙转了一个话题:“这次我来长安,声势闹得如此之大,不知对大哥是否有影响。”
李豫见弟弟不再追问李辅国之事,不禁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笑着答道:“去年皇上也是借你太原大捷的风,才办成了一次热闹的庆典,你深得民望,这是路人皆知的事,他也拿你没办法,嫉恨的人自然是有的,但对我而言,却是百利无一害,你的动静越大,想动我的人就越是忌惮,我相应也就越安全。”
说到这,李豫想了想,又对李月说道:“我这次约你出来,主要是三件事:一是想告诉你现在朝中的形势,刚才我已经说了。其二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手中无兵,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我就不多说了。第三就是我想把吏部拿回来,你可否有好的办法?”
“吏部不是由李泌掌握吗?”
“李泌已在上月辞官归隐了,现在吏部尚书暂缺,由侍郎崔漪代行尚书事。”
“为何?难怪昨日我没见李泌。”
“说起来,这件事和你有点关系。”
“和我有关?”
“你可知道,皇上把你调回来平剑南,对安庆绪那边换谁来主持吗?我估计你也想不到,皇上准备调集天下所有兵马,由鱼朝恩来指挥。”
李月一楞,他本以为应由天下兵马副元帅郭子仪来代己,李豫此言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立刻便明白了李亨的用意,攻叛军是假,收兵权才是真,他不由冷笑一声说道:“他以为安庆绪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就可以烹犬收弓了吗?他忘了,还有个史思明在旁边呢!”
李豫点点头说道:“李泌也是这个意思,史思明不可小视,现在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苦劝皇上缓一缓再收权,无奈皇上死活不听,所以李泌见苦劝无效,便挂相归隐了,他一走,这左相之位自然落到了崔涣的手中,目前崔涣已被封为知政事、中书令,和尚书右仆射韦见素并驾齐驱,形势对我不利啊!唯有拿下吏部尚书,方可扭转颓势。”
他见李月眉头紧锁,知道他还在想刚才之事,并未认真听自己的话,心中不禁有些不快,便问李月:“小月觉得鱼朝恩胜率多大?不过我以为鱼朝恩领数十万大军,小小邺郡,压也要压碎了,只是便宜了这阉官,平乱大功自然归他了。”
“不是!我看鱼朝恩此朝必败,皇上骄兵在先,已种下败因,我和史思明打了十数仗,知他甚深,此人用兵决不亚于郭子仪和李光弼,再加上他手上有十数万精兵,鱼朝恩之辈岂是他的对手!”说到这,李月长长叹了口气:“可惜随我之兵都要亡在这阉贼之手了。”
“你的本部不是都跟你回来了吗?他败了也好,皇上只得再用你,这倒是好事。”
“我是担心那些士卒和百姓,又要再遭兵灾之祸了。”
“不谈这个了,小月,我刚才是问你如何才能拿回吏部?你要回答我这个问题。”
李月淡淡一笑,对李豫说道:“崔漪曾任洛阳少尹,我会推荐他任洛阳尹,再让郭子仪让出刑部尚书,由实际掌刑部的侍郎张镐接任尚书,至于吏部尚书,你说崔涣会让谁来接任?”
“论资格,只有崔光远才可比崔漪,崔党自然会让崔光远接任,而张镐是裴冕女婿,但这样一来,吏、刑两部岂不是全部归他们?小月,你是怎么想的!”
“大哥若愿意,我今夜就让崔光远来拜访你。”
“难道崔光远是你的人?”李豫大吃一惊看着弟弟,见李月微笑不语,他这才恍然大悟。
“就算崔光远不是我的人,他若来拜访大哥,崔涣也决不会反对,这种老政客,岂不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李月对崔光远虽有把握,但涉及家族利益,崔光远也未必会尽帮自己,采取中立的可能性最大。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让崔光远接任吏部尚书,但让他千万不要擅自来找我,这回不光是吏部,刑部我也要拿过来。” 李豫一边说,一边忖道:“父亲的学生凤翔尹李齐物曾有护驾之功,由他最合适,我倒要看看这崔涣是要刑部还是吏部。”
想到这,李豫笑着对李月说道:“今天多亏你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兄弟应多商量一下,昨日家中的欢迎宴,我知道皇上会去,所以就没来,你要体谅大哥的苦衷。”
“我知道,我不会怪大哥的。”
“还有含烟之事,我向你道歉,当年确实曾影响了我们的感情,是大哥不对,听说她已经去了,小月也不要太伤心了,她毕竟能嫁给自己喜爱的人,比起众多老死宫里的姐妹来,她确实已经很幸运了。现在父亲和母亲最担心的就是你尚无子嗣,这一点,你要多学学大哥,我已经有四个儿子了,我过继给父皇,家中的嫡子就只有你了,毗伽公主有多子之相,我们都很赞同,你早日把她娶进门吧!我知道你不想再娶,可你只守小敏一人,这不符我大唐礼制,会被人所参的。”
李月不想提此事,便岔开话题问道:“二哥继父亲王位,大哥可有意见?”
李豫见李月岔开话题,心中暗叹,便对李月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说我们家王位太重,影响了皇宫的气机,皇上也有点不高兴了,父亲为了平息此言,上周已经上表皇上,希望将王位正式传给李朗,这事皇上已经应允了,责令宗正寺拟定方案,根据惯例,李朗将会降一等,我已听说可能将被封为颖川王,而赵王之爵我估计皇上会给他的新子。”
“皇上又要得子了吗?”
“不仅如此,崔贵妃、钱昭仪、还有一名才人又都有了身孕。”
李月顿时沉默了,他已经看出,李亨纵欲过度,精气已极为衰弱,恐怕活不了几年了,正在想自己用什么方式劝劝他。
李豫见弟弟不语,知道必有缘故,连忙追问李月,李月被逼无奈,才缓缓说道:“皇上可能已时日不多了!”
李豫闻言极为震惊,“此言可当真?”
李月郑重地点点头:“若他不知收敛,最多还有五、六年。”
李豫负着手在房内走来走去,在想着什么,突然他停住脚步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李月摇摇头道:“我昨日才发现,还不曾告诉别人。”
李豫断然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听我的,不准你擅自而为,我们祖父的遗愿、父亲的心愿是否能完成,都在你我的身上,你要切记!!!”
李月点头答应,但李豫依旧不放心,直逼得李月发了誓,才算放过他,他见李月脸色不好,便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还记得我们父子三人的第一次密谈吗?我就向你和父亲保证过,若我为帝,必将把江南之地封给你,让你做实权王,这是我们之间早就有的协议。”
李月闻言苦笑一下,他从怀里取出一扎信函,对大哥说道:“这是我在崔乾佑的大帐中缴获的,是我大唐一些重臣写给安禄山的效忠信,其中就有李辅国和程远振的信,就算是我给大哥入住东宫的礼物吧!”
李豫接过,越看越心惊,随即心中狂喜不已,他竟发现了里面有裴冕的效忠信,他立即把信函塞进怀里,对李月说道:“你是我的亲兄弟,我就不说什么了,我就当这是你应该做的,我出来时间太长不好,现在马上要回去,你替我向小敏问好,让她没事就来东宫坐坐,她大嫂很想她,还有小影,也不要一味守寡,找到好人家,还是要改嫁的。再过几日你就要走了,多在家陪陪小敏和父母吧!这几日就不要到处跑了,听到没有!”
“是!大哥。”
李豫和李月告别后,便走后门悄悄地回东宫了,待大哥走远后,李月才下楼来,和众人便在安然大酒楼吃了午饭。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要挟
御史裴冕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二十岁中了进士后便出仕为官,至今已快三十年,他本是次子,但前几年长兄早逝后,家族之长的位子便落在了当时任中书舍人的他身上,和崔、韦两家相比,裴家这几十年来人丁不旺,逼得前任族长,也就是裴冕的大伯为此下了严令,裴家的直系男子,每人至少要娶五房夫人,以盛裴族烟火,裴家的最大特色就是子弟大多在地方上为实缺官,朝中显赫不多,但却没人敢小瞧他们,裴冕本人也有六子一女,前四子先后都中了进士,全部在外为官,长子裴贤,现任商州刺史(注:大州为刺史),次子裴怀为太原少尹,皆官名显赫,三子和四子都是大县县令,最小的两个二子也在闭门读书,准备迎接下月的科举考试,而长女妍则嫁给了现在的刑部侍郎张镐为妻。孩子们有出息,实在让裴冕欣慰,但他是裴家的族长,要承担整个裴家的兴衰,和从前相比,现在裴家的人丁要兴盛了很多,裴家的私学请当代名士如翰林大学士张翰、李纾等任客座教授,在整个长安都享有盛誉。
前日李月回京,受到长安百姓的倾城欢迎,让他和其他同僚随皇上苦等了一个多时辰,着实让他恼怒不已,晚上他就对来串门的崔漪说,李月盛名超越皇上,必为皇上所忌,崔漪也深表赞同,但两人也为无法扳倒李月而丧气。今天早朝,皇上竟突然任命崔漪为洛阳尹,让众人惊讶不已,敏感的裴冕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崔家的气势实在太盛,已经开始引起了皇上的猜忌,他听御医说,崔贵妃这次诞下的极可能还是龙子,据说皇上已经准备授赵王之爵,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佩服李郁聪明,以退为进,先是捐家产罢右相,现在又放弃王位,以保太子,成功了消除了皇上对他家的猜忌,而崔涣却得陇望蜀,恨不得所有的尚书都姓崔,现在又在打算把崔贵妃之子拥立为太子,如此嚣张,皇上怎能不忌,想到这里,裴冕不禁摇了摇头,心中开始为自己打算起来。
这时管家来报,外面有一客人来访,不肯说出身份,只给了一张拜帖,裴冕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太子詹事萧华拜访。裴冕惊得跳了起来,忙命管家将客人请进来,不等管家离去,自己便披上外衣,亲自到大门处迎接萧华去了,裴冕心里明白,不用说,这其实就是太子来拜访自己了。对于太子本人,裴冕是非常有好感的,学问好且谦恭知礼,自己掌崇文馆时,他就在自己手下为官,深受自己的信赖,后来迁户部,又与自己的长子为同僚,关系十分要好,要不是涉及与崔家的关系,他一定会全力支持太子。
萧华约四十岁,气质儒雅,曾是先皇李隆基的翰林大学士,是李亨的坚定支持者,李亨即位后,被封为太子詹事,若李豫得登大宝,他这个东宫百官之首就是相国,所以萧华十分支持李豫,以他号召力为李豫博得了翰林院学士近大半的支持,深受李豫的赏识和信任。
“萧大人亲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哪里?我不请自来,还要请御史大人莫怪我唐突。”
“萧大人请进!”
“请!”
下人上过茶后,裴冕挥挥手,命下人都退下,然后问道:“萧大人无事不来,不妨请直说。”
“是太子让我来的!”萧华微微一笑说道。
裴冕‘哦!’了一声问道:“不知太子找微臣有何事?”
萧华笑笑,喝了口茶说道:“太子说裴大人曾是他的老上级,他很想来拜访裴大人,可是又不便,所以命我前来问候大人。”
“太子还记得过去的事,实在让老夫感动,但他现在贵为太子,理应是我去拜见他才对。”
“裴大人对今天早朝之事怎么看?”
“每天早朝都有事发生,不知萧大人指的是何事?”
“便是崔漪大人为洛阳尹之事。”
“这是皇上的人事安排,很正常,我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
“裴大人可能还不知道,这是吴王李月的建议,洛阳收复,百废待兴,崔漪大人做过洛阳少尹,非常熟悉情况,由他去主持大局,最为合适,皇上就采纳了吴王的建议,命崔漪大人为洛阳尹。”
裴冕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心中疑忽不定,不知李月此举是什么意思。
萧华瞟了裴冕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金盒递给裴冕,“这是太子给你的,为太子亲手密封,我是看不到里面的内容,你可自己打开,另外太子还有一函与你。”说完,又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
裴冕结过信函,打开后,见里面只有一句话:“我若即位,信可还公。”裴冕认得太子的手迹,知道这是太子亲书,但这句的意思莫名奇妙,让他不解,他不由向萧华看去,萧华摇摇头说道:“我没有看过这封信,太子也什么都没说,只叫你打开金盒便知。”
说完拱手告辞,裴冕也不挽留,送走萧华后急忙回屋取出金盒细看,金盒做得十分小巧、精致,接口处已被融合,裴冕看了一会儿,又拿出那封信,仔细推敲了一下,突然他想到一事,心中顿时一阵恐慌,急忙赶到书房,把门窗都关闭严实,然后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沿着封口将金盒划开,打开后,见里面放着一块锦帛,他颤抖着手展开锦帛,上面只有了了数语:“我闻鸟择良木而栖,我裴家子弟广布四海,若公不弃,当供使君驱使…….” 裴冕浑身一阵颤抖,死死捏住锦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仿佛一失足掉进了万丈冰窟,果然是那封信,当时哥舒翰兵败后,唐军再无兵可用,眼看叛军要进潼关,为保家族,他和其他官员一样,给安禄山写了效忠信,后来李月大败叛军,长安算是保住了,接着安禄山身死,唐廷的新帝登基后,这件事就逐渐被淡忘,但后来来了一人,威胁他进言调走李月,否则就会以此信告发他,裴冕才知道,那封信还在。但他万万没想到,现在这封信居然落到了太子的手中,“完了!裴家终于毁在我的手上。”裴冕面若死灰的坐在太师椅上,过了良久,他猛然想起太子的信,又手忙脚乱的取出来,一字一字的看了十几遍,希望再次从心里升起,“我若登位,信可还公”,也就是说自己若投靠太子,一切就没事了,这时他在金盒里又发现一张纸条,刚才被锦帛压在下面,他没有看到。
裴冕急忙打开纸条,见上面只有一句话:荐崔光远为吏部尚书。
裴冕突然明白过来,调走崔漪,便是要将吏部尚书之位空出来,看来这个崔光远一定是太子的人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冒出一身冷汗,这太子手段之高,出招之妙,实在让人意外。
裴冕冷静下来想了一想,终于心一横,看来他裴家的满门身家性命都要押在太子的身上了。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家事
这几日,李月便一直留在家里,含烟之死,对他的打击十分巨大,尽管他早已知道,但看到含烟最后的遗物之时,李月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那是一双尚未完成的鞋子,是含烟怕他寒冷,特地用厚布密密缝制的布鞋,尚未完成便病逝了,李月知道含烟死去的真正原因是思念自己过度,才会染病而亡。按照她的心愿,赵绿敏将她葬在扬州她父母的墓前,并出重金让她兄嫂负责照看墓地。
不幸的还有李月的孪生妹妹李影,她的丈夫也在去年病逝,母亲回来后,"奇"书"网-Q'i's'u'u'.'C'o'm"她便搬回娘家,平时与赵绿敏同住,这个昔日活泼而刁蛮的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忧郁而文静的少妇,只有和赵绿敏在一起时,才偶然可见她的笑脸。
这日清早,李月与妻子正在后花园逗即墨的小子为乐,即墨与小荷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即墨看着自己的爱子趔趄而行,忍不住咧嘴呵呵直笑,即墨的儿子李郁给他起名为李复初,意为重新开始,这孩子极像他母亲,除了头发自然卷曲并肤色稍黑外,其余皆和唐人无异。小荷昨日得到了李月给孩子的见面礼,这是一块形如鸡卵的极品祖母绿,周围镶有金饰,这是李月从洛阳的伪皇宫中所得,原本镶在安庆绪的皇冠之上,价值连城,这是李月为感激即墨忠心护卫他的母亲和妻子而特地赠与的,小荷和即墨当即决定,将此物当作自己家的传家之宝。
逗了一会儿孩子,李月把他交给妻子,赵绿敏便和小荷到一旁去了。李月望着她们的背影,笑笑问即墨道:“你准备让孩子以后学文还是学武?”
“公子,我打算让他五岁时去终南山铁剑观,我已经和风叶道长说好,由他收小初为徒,学武同时习文。”
“即墨有长进了嘛!居然能说出学武习文这样文雅的话。”
即墨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小荷天天逼我读书,说我现在只是个都尉,就是因为书读得太少的缘故。”
李月有点歉然地看着即墨说道:“主要是我让你去了扬州,你才没有军功,否则你最少也应是中郎将了,以后你就跟我吧!”
“多谢公子,去扬州也不错,娶了老婆,生了儿子,我已经很知足。”
李月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你这个没理想的家伙,就算你知足,但也要替你老婆孩子想想,等这次你立大功,我就让皇上赐你姓李。”
“多谢公子,对了,还有一事我差点忘了,风平道长他们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他们将那些孩子都留在铁剑观了,等你需要之时,他们会回来的。”
“这样也好,这几年来多亏他们在扬州保护我的家人,我将来一定会感谢他们,另外你晚上把王圆他们几个找来见我。”
“是!”
这时,一名家人匆匆来报:“段将军和辛大人来访!”
李月一楞,随即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段秀实和辛云京来了,段秀实现在被封为金吾卫大将军、正三品,而辛云京则已积官为兵部侍郎,也是正三品,深为李亨所器重。
李月连忙把他二人请到大厅,二人见了李月,同时半跪行了个军礼:“属下参见大将军!”
李月连忙将二人扶起,笑着说道:“成公也是大将军了,云京也是重臣,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二人闻言,并不起身,段秀实说道:“我等一切皆大将军所赐,无论我等身居何职,皆是大将军最忠心的属下,望大将军莫要出此言,让我等心寒。”
李月点点头:“你们不忘本就好,来,先坐下说话。”
二人入坐,丫鬟送来香茗,李月命她们退下,然后问辛云京道:“云京,这次南征,兵部准备得怎么样了。”
“兵源自有我们本部担任,不用考虑,钱粮户部已准备妥当,其他各种架桥、攻城物资,我昨日已向杜工部确认过,已基本完成,再用一、二日就好。”
“杜甫现在如何?怎么不见他踪影。”
“杜工部本来也想和我们一起来的,但他实在太忙,事事都要亲自确认,所以来不了,他请我向大将军致歉,他也绝不是忘本之人。”
“这个不用他解释,我心中自然明白。”
这时,一旁的段秀实忍不住说道:“这次南征,我想和大将军一起去。”
李月沉思一会儿答道:“我也想你和我同去,但你现在的身份须要得到皇上同意方可。”
“我等一会就进宫面圣,说起来好笑,我这个金吾卫大将军,手下竟只有三千人。”
李月看了看辛云京,辛云京连忙说道:“从前的十六卫都是实官,但自高仙芝和哥舒翰大败后,京城的兵都被抽空,现在的十六卫的大将军们都成了摆设,新募的二十万军都在泾原集训,由鱼朝恩率领,实际上就是由皇上亲自掌握,现在京城内只有二万城门军和五千御林军,成公还算不错,很多十六卫大将军手下连一兵一卒都没有,纯粹是个摆设。我大唐之军基本上都在各节度使的手上了,这必将成为后患!”
李月点点头说道:“先不谈此事,南征之事就这么决定,成公和我一起入川,我也会给皇上去说的。”
“那我呢?”辛云京急忙问道。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我听说皇上要派鱼朝恩集九个节度使,几十万大军去剿灭安史,安庆绪不足虑,但我以为鱼朝恩必会败在史思明之手,若他稍微能用兵,可能会将叛军阻于洛阳,为防范于未然,我入川后,会将杲卿在汉中的三万军留下,若洛阳不利,这三万军立刻北上,由你率领迅速抢占潼关,你可明白?若有可能,最好和郭子仪将军同守潼关。”
“大将军放心,我明白。只是等到那时,大将军应该早就平定了巴蜀,应该返回了才对,何必要我去守潼关。”
“就算平了李琮,皇上也不会让我回来的,我已被封为剑南节度使,他的用意你们还不明白吗?”
“我们手握重兵,何必看他的眼色?”段秀实愤然说道。
“非我怕他,实在因为我大哥,我投鼠忌器啊!”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坐了一会儿,两人遂告辞而去。
李月待他们走后,独自来到书房,这是父亲为他新辟的一间小书房,李月坐在那里沉思不语,这些年来,一直奔忙于征战,今年他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孩子,旁人在他这个年纪,膝下已经有几子了,今天他和小复初玩耍,深深触动了他内心的情怀。
这时,他感到一只手在抚摩自己的头发,便轻轻地叹了口气,握住了妻子的手。
“相公是在想孩子了吧!”
“小敏,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有个孩子!”
赵绿敏将手从丈夫手中抽回,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去和那个公主生吧!听说她是多子的命,她现在就在长安,前段时间还来拜访过我,好大的公主架子。”
李月闻言苦笑不已:“自含烟去后,我就无心再娶,小敏,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吗?”
赵绿敏叹了一口气,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说道:“我明白相公的心,但我们这样不符礼制,你常年在外自然不知道,但我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多年无子,连婆婆都开始有一些怨言了,我早就想好了,你还记得韩大人家的千金吗?我这两年在扬州,可以说天天和她在一起,亲如姐妹,她今年也十九岁了,不知有多少人提亲都被她一口回绝,甚至以死和她父亲抗争,这小妮子的心我最明白不过,相公,她是非你不嫁啊!与其找来个陌生女人,还不如和自己的姐妹在一起可靠。所以我已经答应她了,不料却半路杀出一个公主,这样,我更要找个帮手了。”
李月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张清秀绝伦的脸,他没想到自己和那个韩眉仅一面之缘,她竟对自己用情至斯,想到这里,李月内心一阵烦躁,便对赵绿敏说道:“你不是让我陪你去还愿的吗?今天下午就去,如何?”
赵绿敏一听,不禁喜不自胜,连忙说道:“我这去准备一下,你先去吃午饭吧!婆婆还在等你呢!”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主
午饭后,李月陪赵绿敏前往慈恩寺还愿,妹妹李影也一同前去,李月骑着马,走在妻子的车窗边,前后有即墨、卞奇、王元楷等率领一百多人护卫着。
一路上,不断有人认出李月,遂跪下叩拜,李月一一挥手致谢,离慈恩寺约还有一里时,队伍突然停下,一军士过来禀报:“大将军,前方有一队车仗拦住去路,是回纥毗伽公主,她派人过来传话。”
李月脸一沉,问道:“她传什么话?”李月对这桩政治婚姻反感之极,这毗伽公主竟在大路上拦住自己和妻子的去路,更让他恼火。
“她让大将军过去见她!”禀报的军士吞吞吐吐说道。
李月这时感到妻子正在车窗内静静地看着自己,他遂冷冷地对军士说道:“你去告诉她,大唐不适合她,如果她不懂尊卑礼节,就早点回家去找一个顺从的驸马,我李月不稀罕这样的女子!要原话带到,听到没有!”
“是!”
待军士走后,李月立刻传令:“左转,绕道去慈恩寺!”
车马走后,毗伽公主的车仗没有再跟来,而是悄悄回去了,这时赵绿敏低声对夫君说道:“或许她真不懂中原的礼数,夫君不必太苛刻于她。”
“她若不懂敬你,我就绝不让她进我家门,她们回纥贵族一向狂妄自大,我听说燉煌王李承在回纥毫无地位,一个公主的丫鬟都可以当面骂他,我手上已染有十万回纥军的鲜血了,不在乎再多几个。”
“相公,你在说什么呀!我们可是去佛前还愿,你这样说,佛祖会降罪的,我们没有孩子,不定就是因你杀人太多。”说完,把车帘拉上,不再理会李月,李月碰了个钉子,心中郁闷不已。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慈恩寺,赵绿敏下车后,把李月叫了过来,板着脸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不准你说一句话,听到了吗?”
李月见妻子生气,连连点头,这时,后面的妹妹李影忍不住笑了起来,李月一回头,竟发现所有的手下都脸色怪异,显然都是在拼命地忍住笑,李月心中苦笑不已,自己率领几十万大军纵横天下,今天却在妻子面前当众吃瘪,对这些士兵来说确实是闻所未闻,他突然后悔起来,早知道就带家丁便可以了,偏偏这个王元楷死活要跟来,想到这李月恨恨地向王元楷瞪去,吓得王元楷连忙带着士兵远远的跑开了。
吴王敏妃的到来早就惊动了慈恩寺上下,这赵王府的婆媳都一样的乐善好施,尤其这个吴王妃更是多行善举,受她恩惠的穷人不计其数,每次来慈恩寺都会布施数千两白银,李月的大半薪饷都被她施舍掉了,李月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杀戮过多赎罪,也不管她,好在李月家资巨富,父亲划分了家产后,李月更是得到了江南的全部产业,在几个兄弟中,仅次于大哥李豫。
慈恩寺红叶方丈闻她到来,连忙亲自出来迎接,和往次不同,他见这次吴王妃竟有军队护卫,红叶心里微微一怔,但吴王妃在十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已经来到面前,他已不及细想,连忙合掌见礼。
“红叶方丈,这次我是来还愿的,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请王妃先到贵客室稍候。”
“那就打扰方丈了!”
红叶方丈侧身让路,突然他感到了一股无以匹敌的杀气,心中大吃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王妃身后站着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这股杀气便是他身上传来,他不禁问道:“这位是?”
“他是我家相公”赵绿敏淡淡地说道。
红叶方丈猛地醒悟过来,吓得后退了两步,才定下心神,急忙合掌施礼:“阿弥陀佛!贫僧不知大将军亲临,罪过!罪过!”
李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赵绿敏满意地看了丈夫一眼,对红叶方丈说道:“不碍事,我家相公是来陪我还愿的,就不必多礼了。”
“是!大将军请!王妃请!”
双方在贵客室分宾主落座,红叶方丈向李月问道:“大将军是第一次来我慈恩寺吧!”
“曾随母亲来过一次,在后院还邂逅了无方大师。”
“原来大将军就是那位当年让无方师兄念念不忘的少年啊!亏得大将军没入我佛门,否则我大唐就会少了一柱梁。”
“也会少死很多人!”赵绿敏接口说道。
“王妃此言不对,大将军为保我大唐百姓,这才上阵杀敌,若任叛军杀入长安,又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又言除恶即扬善,王妃只见百姓对大将军的爱戴便知晓了,我寺还打算出面,联系长安各大寺院,为大将军立一长生牌,以表功德。”
李月暗暗佩服这方丈会说话,虽是反驳妻子,但妻子却更爱听,果然赵绿敏听了心情大好,随手取过功德薄,在上面写上:认捐银一万两。
李月和红叶都同时瞟到,李月暗暗肉疼,红叶却心中窃喜不已。
这时李月突然想到一事,便问道:“好象红叶大师也曾是长安武林大会的评判吧!这几年怎么没听说长安武林大会的消息了?”
“回大将军,自从上次终南派夺冠后,长安武林大会便再没有举行过了,先是战事紧张,后来皇上登基后,力行节约,不仅武林大会,连文人的笔会、杏林的医会都没有举行过,听说明年可能会有,但却是由各商会自行集资举办,朝廷不干予。”
李月点点头,正要再问,突然发现妻子在瞪着自己,方才想起和妻子之约,便淡淡地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这就去上香吧!”
在回来的路上,李月一声不吭,赵绿敏便悄悄地问李月:“我不让你说话,相公是不是生气了?”
李月笑笑说道:“我怎会不知,娘子今天是在求子吧!”
赵绿敏脸一红,娇羞无限地举手隔窗欲打,李月看着妻子,一时竟痴住了。但他们却没注意,在车内还有一双眼睛,正无比羡慕地看着他们。
夜里,王圆和王思南前来见李月,李月在书房会见了他们,问了几句近况后,便直入主题问道:“思南,现在西北的产业都给了二哥,你觉得如何?”
“公子,你还是让我去江南吧!给你二哥做事,我实在太累,他最近又找来一个大执事,明着是帮我,实际是架空了我。”
“好吧!你就去扬州,把你全家都带去,在那里建立新的产业,还有我再交给你个秘密任务,就是替我制造火药,在剑南的老君山附近有一个制造火药的村子,这次战事结束后,你就把它们全部迁到江南去,到时我会安排人来帮你。”
“我明白了,公子!”
“你先去吧!明天就辞掉执事,先去江南找桑明源,他会安排资金给你,去了扬州后,你就一切自己做主吧!”
“那我能不能带几个人走?”
“先不要,我怕二哥会多心,人员不够,我让桑明源先支援你,等过一段时间后,如果这些人自愿跟你,再慢慢一个一个走人。”
“我知道了,属下先告退”
“好!扬州那边就拜托你了,明天你再和王圆具体商量一下吧!”
等王思南走后,王圆便向李月诉苦,自从老爷分家后,整个商业王国也随之分崩离析了,损失非常大,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月静静地听完王圆的诉说,笑笑说道:“分家也是父亲不得已而为之,做得太大,会引起上面的嫉恨,这点你就不要再抱怨了。你现在是跟着父亲,我也不想把你挖走,但你的另一个身份是日组的负责人,你现在也只能放弃其中一个。”
“就让王圆跟你走吧!”
李月回头一看,只见父亲静静地站在门口,不知何时来的,他连忙站起给父亲让座,李郁坐下对李月说道:“日组的事我早就知道,他们都不会瞒我的,你不要怪他们!”
王圆闻言连忙将头低了下去,李月点点头说道:“你不忘本,这很好,你放心,我不会怪你,既然父亲让你走,你就去金陵吧!替我组建新的日组。”
“可是老爷这边。”
“你去吧!今天上午负责河东道的钱本道来找我,老四晴儿把他也给换了,真让我失望,这些忠心耿耿的老人,他们上哪里找去。所以王圆你就放心去吧!我这边就让钱本道来打理。”
“是!老爷!公子,我就先走了,我过几天就去金陵”
“你也去先找桑明源,记住,你的工作不是产业,而是组建新的日组和负责内务。”
“我明白!”
待王圆走后,李郁笑笑对李月说道:“咱们爷俩也有几年未谈过话了,来!坐下聊聊。”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汉中
李月与父亲面对面坐好后,李郁首先说道:“月儿,我已经决定把王位让给朗儿了。”
“父亲,这我已经知道了。”
“你见过你大哥了?”
“前天大哥把我约到安然酒楼见的面。”
“那就好,如果你贸然去东宫,会授人于柄的,既然你已经和你大哥见过,朝中的局势我就不赘述了,我只想告诉你,你们是亲兄弟,你必须全力助他,他现在形势不妙,李亨在连生数子后,已经在考虑废掉你大哥,立亲子为帝了,只有你才能使他不敢妄动,为此,你必须保持强势姿态。”
李月想了想问道:“父亲何以知道今上想废大哥?”
“哼!我和他交往数十年,他的心性我如何不知。这个人,心机极深,对人总是显得宽宏和善,但他真正的想法,却深藏心里,很难让人看出。这次我提出过继王位,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试探他,仅仅因一个无稽之说,他便欣然同意,看来他内心其实是非常忌惮我们,否则,已经立你大哥为储,他何惧而来?还有他表面上不在乎三党坐大,但却在背后重用宦官,这种心机,能瞒过我吗?”
“父亲请放心,我非常明白,大哥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退路,本朝以来,还没有哪个被废的太子得以善终的,他这次削我兵权,我自然会寻机警告于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出一年,他就会不得不再用我。”
“你能这样想,为父就放心了,为了我们这个家,也为了你们的母亲,你就多担当一点吧!将来我会让你大哥补偿予你的。对了,还有就是你的家事,按理我不好多问,但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早点有孩子,也让我们放心,小敏是个识大体的妻子,你就多娶几房吧!这也是你母亲的想法。”
“父亲,我知道了,这件事小敏会安排的,你和母亲就不用操心了。”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三天后你就要出发,早点休息吧!你走后,我和你母亲会把小敏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去吧!”
乾元元年八月,李月率领本部五万大军,加上先期已抵汉中的三万军,共八万军,以段秀实为副将,向汉中进发,李亨率百官亲送李月于灞上。十日后,李月大军抵达汉中,先期到来的颜杲卿和汉中刺史郭英一起出城前来迎接。
郭英为开元二十年进士,曾官至礼部侍郎,因李林甫案牵连被杨国忠贬为商州长史,李亨登基后封其为汉中刺史,现为崔党一系。
李月到来的当天,便集众将召开了首次军事会议,郭英和汉中长史王隼也列席了会议,李月先让郭英介绍成都的情况,但郭英只泛泛而言,所说的和李月在长安听到的无二,李月见长史王隼面上似乎有些不满,心中不由一动,便笑笑说道:“有属下在,哪劳刺史大人亲自出马,我看不如让王大人说说看。”
郭英见李月发话,心中虽不快,但也只得无奈坐下,同时冲王隼使了个眼色,王隼只作没看见,成都之事他早向郭英详细报告过,他见郭英在如此重要的军事会议上,依然抱党阀之见,不肯尽言,心中极为不满,见李月请他,便站了起来,冲李月施了一礼,朗声说道:“据从成都得来的确切消息,李琮早就想篡逆,但一直为李瑁所阻,两个月前,先皇病势好转,李琮随即逼宫,李瑁为此与其翻脸,为抢回先皇,两人曾在成都有过一次小的战斗,因李瑁手下大将花敬定临阵倒戈,李瑁败至巴州,遂向李琮求和,李琮便封他为巴州太守,因无人再阻拦,李琮便矫先皇诏书,登基自称西帝。”
李月听了点点头又问道:“现川中兵力如何?”
“李琮入川后,大肆征兵,根据各处的统计,属下推断其应有兵十万以上,但不会超过十五万,且军中极其腐败,军心不稳。”
李月心中暗暗称赞,他一个月前从日组得的数据是兵力十二万,其中李瑁带走三万,李琮实际只有九万,这已经是川中所能招兵的极致。想到这他又问道:“川中百姓赋税几何?王长史可知?”
王隼闻言,有些为难,这一点他虽然很清楚,但并没有向上司郭英汇报过,如果现在说出,岂不是得罪了郭英,但他又想到此时为极重要的军事会议,如果不说,可能就会贻误军情,想到这,他心一横说道:“川中百姓的赋税已经到了极限,目前我大唐的租粮为五石,调为绢、布各五丈,麻五斤,庸一月,虽比开元年间高了一倍,但百姓尚可承受,而李琮却已征到粮八石;绢、布各十丈、麻十五斤;庸竟为三个月,巴州稍好一点,仍为大唐税率。百姓由此弃地逃亡巴州者不计其数,李琮为此竟出‘连坐令’,一户逃亡者,四邻为其分税,又在各路口设点盘查,抓获逃亡者,男丁充军,家人皆为官奴,但逃亡者依旧不绝,大将军此去,川中百姓尤如婴孩盼父母,属下以为,一战便可平定川中。”
李月听了心中连连叫好,他见郭英面色不善,便说道:“郭大人,我原来的行军司马张炎已调到襄阳,可否将王长史借我一用。”
“王长史为朝廷命官,恐有不便,需由吏部调遣。”
“皇上那边我自去解释,我只问你,允还是不允?”说到这里,李月的口气开始严厉起来。
“如果王大人本人愿意,我无意见。”
李月闻言便向王隼望去,王隼躬身答道:“属下愿意!”王隼心中千肯万肯,这是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曾是韦党的门生,却不被韦党重视,在汉中屡被郭英排挤,心中着实郁闷,见闻名天下的李月欲要他,不禁喜出望外。
李月见此事已定,便对颜杲卿说道:“杲卿可讲讲你这里的情况。”
颜杲卿站起来向李月行个军礼道:“奉大将军之令,我率三万军先期驻防汉中,敌大将花定敬便驻留阳平关不发,我三次派小股部队攻打阳平关刺探其军情,由于地势险峻,没有能和他们短兵相接,但他们所用的弓箭并不强,没有我们的连珠箭,也没有床弩,更没有投石机,只是依仗兵多。”
说道这,李月打断了他的话,“不对!他们应该有投石机,我从云南回来时,曾留在江州几十具大型投石机,再说这种投石机自古就有,制作工艺简单,他们如何没有,只是你兵少,他们不用罢了!就算用投石机,又奈我何,我军已配备了皮斗,正好来试一试。”
“或许是他们没用,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情报就是竟发现他们也用了火药,但似乎不得其法。”
此言一出,李月和众将都大感兴趣,火药是他们起家的法宝,现在各军都已零星开始运用,只是硝石产地有限,产量也不大,且所产火药大多数都集中到了长安,被用作庆典,所以火药还没有被大规模地使用,他们在和安禄山和安庆绪的作战中,用得都不是很多,尤其野战,更不方便,上次的新店大战,由于连日阴雨,双方都没有使用火药。
“杲卿详细说说,怎么不得其法?”
颜杲卿见众人都伸长了脖颈,不由一笑继续说道:“之所以不得其法,是指他们似乎没有能解决引线控制这个问题,所以不能象我们那样能做成火药包或火药桶投掷伤人,他们或是先将火药预埋,然后用火箭引爆;或是直接投下火药散包,再用火箭来引爆,效果差了很多,开始我军没有防备,被他们用火箭引燃地上所埋的火药,就是这样,也只伤了二百多人。”
这时王元楷举手问道:“我们是否可以用云州之战时的方法,用火药桶直接炸开城门。”
颜杲卿摇摇头说道:“敌军已经防到这一招,城门全部用巨石堵死,就象当时我们在杀虎口一样。”
这时李月站起来说道:“今天暂时休会,杲卿你留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二部 中唐旧事 卷二 渔阳鼙鼓动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布兵
待其他人都走尽后李月将颜杲卿留了下来,颜杲卿知道李月必有重要的事情相商,便坐在那里静静地待李月开口,李月沉思了一会儿对颜杲卿说道:“虽然我们不能轻视对手,但从实力和民心向背来说,这场战争我们不打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敌军自诩的天险蜀道其实我并未放在心上,但我却担心后勤,我来问你,这郭英你以为如何?”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其人,自我来后,其并不热心,虽然所需粮草都按时备齐,但我知道这是长史王隼的功劳,若王隼随军走,难说郭英会有什么举动。”
“哼!他是崔党之人,自然不想看我得大功,杲卿,我把这面金牌给你,若这郭英敢误我军情,你便予我斩之!”说完取出那块‘如见朕面’的御赐金牌给了颜杲卿。
颜杲卿默默地接过金牌,贴身收好,几年来跟随李月,彼此已知之甚深,即使是这种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也十分默契。
“等我攻下阳平关后,你就留守此处,若汉中粮草延误三日以上或量少三成以上,你便去找郭英问质,他若推托,你便当场斩之,并代领汉中刺史,同时兵备不可懈怠,我很担心东线战事。”
“大将军,崔众之事不远,若再杀大臣,朝中恐有变。”
“不妨,皇上答应我可全权处置,这样,你可先禀报于我,等我决定!”
“是!”
二十天后,李月整军完毕,率领大军离开汉中,浩浩荡荡向阳平关进发,他早命吴昊率一万铁骑兵为先锋,已先行去了。阳平关在汉中郡以西约二百里处,东依巴山、西靠秦岭,原是一条山谷,西汉时建关,均用巨石砌成,高耸巍峨,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阳平关西面便是定军山,为三国故地,取阳平关后,便可经三条蜀道取利州,若打下利州,川中腹地便在眼前了。
阳平关前面是宁强县,现已被颜杲卿派袁履谦领三千军占据,他见李月前军到来,急忙开城放吴昊进驻,数天后,李月大军便已开到,李月的本部五万人,其中有吴昊、方剑他们训练的一万铁骑军,还有原阿布思的一万朔方军,再加上东宫六率府时的二万余人,后被蔡明德带走五千铁骑,剩下的一万人便是李月从洛阳投降的二万虎咆军中挑选出来的汉人士兵,更命为黑旗军,分别由李日越和高晖率领,高晖和李日越二人曾有言在先,只降李月不降唐,故李月将他们带在身边,充作本部大将。
李月站在宁强县城墙之上,望着远方巍峨的阳平关,思量着取关之计,袁履谦在一旁忍不住说道:“大将军,我已数次攻关,倒有了一些心得。”
“哦!袁将军的高见说来听听。”
袁履谦脸微微一红,想想说道:“敌军在关隘前浅浅地埋有大量火药,准备用火箭引爆,这个倒容易破去,可准备数百头牛,在关前来回践踏,我军再用火箭事先引爆便可,再命士兵各背一张熟牛皮,待关上抛下散包火药,便用牛皮就地覆盖,敌军再用火箭射来也无济于事。还有关上敌军守军虽多,但大部份士兵并不积极,尤其在夜间,防守更是薄弱。”
“你是如何知道对方士兵并无战心?”
袁履谦笑笑说道:“从他们的射箭便知,他们的弩弓射程可达三百步,但实际大部分都只射到一百多步,到夜间更是只有七、八十步,由此可见,敌方军士并不尽全力守关。”
“袁将军一叶便可知秋,说得很好,如此一来,我便有了定计,传令下去,命各将到我房中开会!”
李月升帐有个特点,便是要众将按军职高低坐成纵向两排听令,侧面另设几座,为副帅和几个文官的座位。
李月的临时行营设在宁强县衙旁,是个极宽阔的大帐,他身后站着亲兵都尉即墨和王元楷,旁边一排坐有副帅段秀实、行军司马王隼、长史贾贲、参事石纹(即安邑县县令,李月爱其才,留在身边掌管文书)、再就是谋士江惊鸿、谭言凯(便是以前的李瑁幕僚,因见李瑁不成事,逃跑到了洛阳,李月光复洛阳后,投奔李月,向李月献计取荥阳)。
前面两排位子,皆坐满大将,右首第一位便是颜杲卿,下面依次为吴昊、袁履谦、方剑、方子明、武天德等。左首第一位空着,那是蔡明德之位,下面便是荔非元礼、李日越、高晖、南霁云(蔡明德非常欣赏他,便将他推荐到李月帐下)、严明等将,一共有战将近百人,济济一堂。李月见了十分感慨,当年他初领兵时,手下仅几个将领,现在竟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首先他让袁履谦将下午所汇报之事再给大家说了一遍,待袁履谦说完后,李月命众将讨论,吴昊首先站起来说道:“末将对用牛踏阵有一点疑虑,若火药爆炸,惊了牛,会反冲我阵。不如直接投掷火油,同时还可震慑敌军。”
“不妥!火油太轻,引不燃地下的火药,牛惊了确实是个问题,先前我没想到,这样,直接用长枝火箭射便可。”袁履谦站起来,重新修正了他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