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西游记之唐僧传》》 · 杩涼 · 2026-07-26
《西游记之唐僧传》全集
作者:杩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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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一剑成,独孤求败——为唐僧正名
唐僧,被尊为三藏法师,俗家名陈祎,法名玄奘。因是东土大唐僧人,故名唐僧。西游记中唐太宗指经取号(西天有大乘经三藏),赐唐僧雅号为三藏!
历史上的唐僧本人跟各电视剧版本里塑造的啰嗦、胆小,不辨是非、昏庸无能的唐僧完全相反。
真实的唐僧高大,有力,性格坚毅,胆量过人而智慧超群。他偷渡玉门关,五天四夜穿越800里大沙漠且滴水未进(遇大风沙慌乱,水囊被打翻)。
他行数万里,过沙漠,险山峡谷,万仞雪山,各山各路关口盗匪横行,随时被一刀毙命;他经百国,历时四载,到那烂陀寺。在佛学圣地读遍各家各派所有的经书,留学期间,佛辩无人能敌,声名显赫。
国王召集当时佛学界的所有大能智者举行天下佛学大辩论,玄奘为擂主,他公布自己的观点,并告示天下:谁能找出他观点的不足,斩头以谢。是的,你没看错,斩头以谢!
佛辩大会,天下高僧云集,各派大智者全部到场,直到大会结束,无一人敢应战玄奘。
无人敢战!
一剑成,独孤求败!
这才是真实的唐僧!
唐僧,一个年轻的中国僧人(西行时仅二十八岁),西行求学,到最后被佛学圣地的各门各派的大高僧大智者公推为大师,于佛学发源地,佛学的至高圣地那烂陀寺里著书讲学,到达了一个最巅峰的高度。
他忍常人所不能忍,吃常人无法想象的苦,其胆量智慧毅力,鲜有人及。真实的唐僧,是个且也只能是个——超级强人!
所以,本书中故事里的唐僧,将会是个武力值很高的修行者,非各种版本里电视剧里特意矮化塑造的胆小、懦弱、无能、不辨是非的昏庸唐僧可比。
本书为西游释疑,也为唐僧的本来面目正名!
0001章精灵古怪江流儿
唐,贞观十三年。
江州,金山寺。
后山,万竹园竹林深处。
哔哔啵啵的干竹和笋壳燃烧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鱼肉香在竹林中飘荡。
一处浅草后面,一个高大魁梧的少年男子俯伏在地,他脸如银盘,眉目如画,端的是一个俊美少年,长发飘逸。少年紧紧盯着竹林深处的四个光头。
光头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在低声说话,面前是一个火堆,燃烧着熊熊火光,火焰上一个三角架,上面烤着三尾鲜鱼。
“师兄,鱼儿可以吃了罢。”一个小沙弥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
小沙弥法名玄真。
年纪最长的和尚大约三十岁左右,他笑道:“玄真,马上就好了。”他自己也禁不住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一下身后,对另一个和尚一努嘴,“玄明,你去看看。”
玄明不情愿的站起来:“师兄,江流儿跟法明长老上江州城化缘去了,要下午才会回来,我们今天完全不用担心他。”
“那家伙古灵精怪,又有法明长老不问青红皂白的护着他,我们还是小心点好。”被叫做师兄的和尚说道,眼里闪过一丝后怕之色。
另一个和尚站起来说道:“玄空师兄,玄明师兄,江流儿又狡猾又惫懒,每次都不肯干干脆脆的跟法明长老去化缘,说不定他又找个借口溜回寺来了呢,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烤鱼,我去看看!”
“玄文说得对,金山寺出了个江流儿,我们凡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玄文,你查看仔细些。”玄空说道。
玄空玄文玄真和玄明,都是金山寺里的和尚,都被那叫做江流儿的家伙作弄过,人人心中都对江流儿心生畏惧和恼恨。
不等玄文起步,草丛中隐伏的少年很敏捷的躬身后退,迅速消失在竹林中,那如银月一般的美脸上,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玄文小心翼翼的四周巡视了一圈,快步回来,笑道:“玄空师兄,吃鱼吃鱼,四周无人。”
“好。”玄空放了心,“师弟们,先把火灭仔细了。”
“是,师兄!”三位师弟齐声答应,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开始仔细的用沙子泥土灭火,三尾好几斤重的烤鱼就放在了薄荷叶上。
突然,一道清越的歌声在竹林里响了起来——“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
“江流儿!“大师兄玄空低低的惊呼一声,脸色都吓得白了。
玄文玄明和最小的玄真都吓得呆住!
那歌声继续高亢清越,直向这边竹林而来——“周行而不怠,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快走!”玄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抖,脸青面黑。
四个和尚手忙脚乱把事前准备好灭火的泥沙袋子一股脑儿的抬起来覆在火堆上,仓皇而逃。
最小的玄文百忙中回头看一眼荷叶上的那三尾烤鱼,心里恼恨:“江流儿,我早晚要收拾你。”
江流儿的歌声向这边直直的过来——“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竹林深处,玄空玄文玄明玄真四个人气喘吁吁的靠在碗口粗的巨竹上喘息,玄空胸膛急剧起伏,断断续续的说道:“江流儿又在唱那些莫名其妙的歌,法明长老平时都教他些什么?”
“我估计大约可能又是道家的什么歌!”玄明恨恨说道,“我偶尔有一次听到监寺师叔提过一句江流儿的某些古怪歌曲好像是道家歌诀。”
“可我们是是佛家啊”玄文喘着粗气。
“那三条鱼我可是钓了整整一上午”年纪最小的沙弥玄真实在很不甘心。
那一边,江流儿的歌声继续在响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咦,谁的烤鱼?喂——是谁的烤鱼?——喂——喂——喂——,没有人认领的话——”江流儿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小了下去,声音里透露出欣喜,“那我就‘我法鱼,鱼法肚’也。”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几不可闻。
啪的一声,玄真的拳头砸在巨竹上。
“轻一点!”玄空吓了一大跳。
“我们的鱼,被该死的江流儿吃了!”玄真脖子都粗了。他可是在江边钓了整整一个上午,得三尾大江鱼。
“师兄,你和玄明回寺庙赶紧请监寺师叔来,我偷偷的回去,监视住江流儿,他烤鱼吃鱼,证据确凿,就算法明长老从江州城里化缘回来,这次也救不得他了。”玄文说道。
玄空却脸色迟疑:“玄文,江流儿可并不是我们寺庙里的正式和尚,法明长老还没有正式为他剃度。我们去禀告监寺师叔,有用吗?”
“师兄,江流儿虽没有正式剃度,但依然是我们寺庙里的俗家弟子,俗家弟子,寺庙里的规矩,自然都得全部遵守。”玄文说道。
“理是这个理,可是法明长老每次都站在江流儿一边,而住持长老又每次顺着法明长老偏袒江流儿——”被江流儿收拾怕了的玄空竟然鼓不起勇气。
“师兄,我们三个人回寺庙禀报监寺师叔,等法明长老回来,江流儿已经被监寺师叔给惩戒了。”玄真说道,脸色愤然。
“那我们就快快去禀告法觉长老!”二师兄玄明看大师兄始终犹豫,反而令他下了决心,带头急行。
小沙弥玄真连忙跟上去!
玄明看一眼玄文,三师弟玄文说道:“师兄,我们不给江流儿一点苦头吃,他永远都不会怕我们。”
“好,我们去!”玄空下了决心,向寺庙而去。
玄文猫下腰,悄无声息的潜行回去,透过密密的竹林缝隙,他看见江流儿正在砸吧着嘴吃烤鱼,一边吃一边不住口的赞美烤鱼美味。
玄文吞下一口唾沫,心里更加生气了。
那吃得不停咂嘴的江流儿却浑然不知在竹林的另一侧,有一双怒火汹汹的眼睛正瞪着他。
“鱼儿很不错,可惜稍微烤焦了一点。”江流儿细嚼慢咽的吃完一尾鱼后站起身,舔干净手指,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烤了鱼,更不能知道他因为何事突然匆忙的离去,哎,鱼儿味道很美,我是吃光它们呢,还是在这里守着等那烤鱼之人回来呢?他倘若真的回来,发现少了一尾鱼,又会不会怪责于我?又会不会殴打于我?又会不会要我赔偿?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再回来,我又岂不是白等?既然白等,又何必再等,反正已经吃了一条,不如索性吃光它们!”他来回踱步好几圈,自言自语,显得思想斗争剧烈。
蓦然他突然惊觉,伸手掩住口,小脸吓得苍白,“天啊,我虔诚皈依佛门,四大皆空,戒酒色财气,刚才一时魔障,因见四下无人,竟然被烤鱼的美味所迷惑,吃了一尾鱼肉,坏了佛门初心,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0002章江流儿戒律堂受审
一排参天巨竹后面,站着玄空玄明玄真和监寺师叔法觉长老。
法觉身材高大,削瘦,脸颊上皮包着骨头,双眼深陷,却是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师叔,你看,江流儿还在吃鱼。”二师兄玄明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
法觉的黄脸变得更黄了。
竹林中,江流儿一边吃鱼一边嘀咕:“鱼儿施主,我久侯烤鱼之人不回来,这令我着实为难。反正我已经破戒,多吃一尾和少吃一尾已经并无区别,鱼儿老师,我要是再不吃你,你全身冰凉后味道就变了,鱼儿兄弟,我要是真不吃你,那就是暴殄天物,有违天地之和谐,所以我不得不吃你,虽然我不得不吃你,但我还是要请你老弟原谅。”
法觉听得牙齿都咬碎了。
“师叔,我们都知道法明长老偏爱江流儿,可是他公然躲在竹林里烤鱼吃鱼,这已经玷污了佛门初心啊!”玄明瞅着法觉师叔的黑黄脸小声嘀咕。
三师弟玄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脸色谨慎的站在法觉长老面前。
“玄文,江流儿杀鱼烤鱼吃鱼,你都亲眼所见?”
整个金山寺的和尚都知道江流儿从小晕血,见了血就浑身发软,胆战心惊,严重的时候直接晕厥,现在法觉亲眼看见了江流儿吃鱼,可是并没有亲眼看见江流儿杀鱼烤鱼。要说江流儿杀鱼烤鱼,法觉心中还是很怀疑的。
“师叔,江流儿杀鱼烤鱼,我亲眼所见,出家人不打诳语。”玄文小声回答,但是语气肯定而坚决。他这次是坚决的打诳语了!
江流儿十八岁后,胆子变得奇大,性情也大变,不再晕血,也敢亲眼见识俗家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杀生了,他的这些变化,金山寺的众僧也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法觉听了玄文的话后,从半信半疑变成了相信江流儿杀鱼烤鱼吃鱼的恶行。
“你们都跟我来!”法觉心中震怒,下决心要把江流儿逐出金山寺。就算师兄法明回来,法觉也决定了不会再给师兄法明面子。
江流儿狡猾惫懒,好吃懒做,惹是生非,这次又烤鱼杀生,犯了佛门大忌,就算住持法净长老出面,法觉也要秉公执法。
为了佛门清净,这一次,法觉铁石心肠。
江流儿正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脚步声响,就看见了五张严峻得如钢铁般的脸。
“江流儿,你杀鱼烤鱼吃鱼,犯了我门诸多清规戒律,证据确凿,这一次,我要把你逐出金山寺。”法觉吼声如雷,怒不可遏。
哗啦啦,竹林里惊起好多鸟儿振翅飞上了天空。
江流儿愕然,嘴巴里还含着最后一块鱼肉。他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吞咽下最后一块鱼肉,才站起来说道:“师叔——”
“我不是你师叔——”法觉长老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江流儿看看玄空玄明玄文玄真,笑了笑,擦擦嘴,说道:“师叔,你如此愤怒,犯了嗔戒,于修为无益啊。”
“你——”法觉长老气得一窒,“玄空玄明,抓住江流儿,押进戒律堂,让他跪在佛祖面前忏悔,待我禀告住持后,把江流儿乱棍打出我金山寺。”
玄空玄明玄文玄真都是心中略略不安!
江流儿可是法明长老的爱徒。法明长老可是金山寺里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元老,住持法净长老的位置,就是法明长老让出来的。
乱棍打出江流儿,法明长老可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还不动手?”法觉长老怒吼,压迫得空气都发出轻爆声。
“是,师叔!”玄空玄明咬牙答应,心中一横,就上前去扭江流儿的双臂。
“不用动手,我自己会走!”江流儿轻轻一挣,他双臂百斤力量,轻松挣开了玄空玄明的双手。余力不衰,玄空玄明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
江流儿从小就跟金山寺修为最高的法明长老打坐参禅练功,他虽然没有剃度,但在佛门中的修炼时间,远远在玄空玄明玄文玄真之上。他的身材之雄壮,金山寺中第一,力气也大,这也是他后来剃度之后法名玄奘的原因,奘同壮。
“江流儿,你还敢对师兄们动手了?”法觉大怒,单手竖立胸前,就要出手教训江流儿。
江流儿跟随师父法明修炼佛门绝学时间再长,那也断断不是监寺长老法觉的对手。
江流儿笑道:“师叔,我不敢劳驾师兄们,做错了的事,我自己担,回寺的路,我自己走!”
他大踏步走向前。
法觉长老更加愤怒,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江流儿有一丝的忏悔之意,也没有一丝对佛门戒律的敬畏之心。江流儿的嚣张不屑,比杀鱼吃鱼更令法觉长老觉得无法原谅。
“江流儿,别以为法明长老从小偏袒于你你就有恃无恐,你这一次,就算搬出住持长老法净来压我,我也要把你逐出金山寺。”法觉长老大怒喝道。
江流儿却是头也不回,一边大踏步前行一边说道:“师叔,你相不相信,这一次佛祖会来救我的。”
“你杀鱼烤鱼吃鱼,佛祖会来救你这样的弟子?”法觉气急冷笑。
“法觉师叔,你敢跟我打赌不?”江流儿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越从容。
“打什么赌?”
“我打赌你无法把我逐出金山寺。”江流儿笑道。
“你——!”法觉的黄脸气得一阵扭曲,“江流儿,我这次不能把你赶出金山寺,我就把我自己和戒律堂的所有僧人全部带出金山寺。”
“你也不会把你自己赶出金山寺的!”江流儿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他脚步奇快,竟然是走得很远了。
法觉长老气得半死!
金山寺,戒律堂。
住持长老法净居中而坐,监寺长老法觉站在一旁,黄脸变黑,深陷的眼窝里双目精光灿然,令人不寒而栗。
戒律堂的十二棍僧依次排列,虎视眈眈的盯着堂中蒲团上跪着的江流儿。他们都对江流儿没有好感,他们也都被江流儿作弄过,还常常被江流儿嘲笑他们的迂腐不化。
“江流儿,你偷吃烤鱼,可是实情?”住持长老法净和颜悦色的问道。
“住持师叔,我是明吃烤鱼,不是偷吃。”江流儿从容回答,表情并无惊怕之色,展示出他一贯的口舌之利,“明吃和偷吃,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监寺长老法觉佛目要冒出火来,十二棍僧都是脸色一硬!
法净长老笑不出来了,语气转为严厉:“江流儿,那么你杀鱼烤鱼,也都是真的了?”
0003章三净肉江流儿说佛法(1)
“住持师叔,您老曾亲眼看见我杀鱼烤鱼了?”江流儿神态谦恭。
“监寺长老亲口对我所说,他是不打诳语的。“法净长老道。
“哦,那么监寺师叔是亲眼看见我杀鱼烤鱼的了?”江流儿目光炯炯看向监寺长老法觉。
法觉长老怒道:“禀告住持师兄,化生堂弟子玄文亲眼见江流儿杀鱼烤鱼。弟子玄空玄明玄真三人特来向我禀告,我赶到竹林里去,亲眼看见江流儿正在吃烤鱼。”
“住持师叔,你也只是亲眼看见我在吃鱼,并没有亲眼看见我杀鱼烤鱼,是不是?”江流儿淡淡说道。
法觉长老喝道:“江流儿,就算你吃鱼,你也犯了戒律,戒律堂棍僧——”
“在!”十二棍僧轰然答应。
“给我重打江流儿一百棍,赶出金山寺。”
“慢!”住持长老法净缓缓说道,“江流儿,你只承认吃烤鱼,并不承认杀鱼烤鱼的罪过?”
“住持师叔,我没有杀鱼,也没有烤鱼,那么残忍的事情,我江流儿就算被人打死,也是不会做的。”江流儿口如悬河,“出家人慈悲为怀,面对鱼儿施主,怎么能下得去手杀他,把他杀死已经很过分了,还要把他烤一烤,我相信凡是有佛心的弟子,都是根本做不出来的。”
“可是玄文说亲眼看见你杀鱼烤鱼——”住持长老法净语气加重了。
“住持师叔,我要求跟玄文师兄对质,佛祖在上,住持师叔和监寺师叔做个见证,玄文师兄要么是看错了人,要么就是冤枉我的。我有吃烤鱼,但绝没有杀鱼烤鱼。我去竹林里参禅,不过是偶遇烤鱼施主。”
法净长老看一眼法觉,他一贯偏袒江流儿,这次也不例外,说道:“传弟子玄文!”
戒律堂门口,玄文玄空玄明玄真都在侯着,戒律堂棍僧一传讯,他们心怀鬼胎,四个都是慌了。玄文硬着头皮走进了戒律堂,戒律堂威严加身,佛祖高高在上,宝相庄严巍峨,那宝石做的眼睛光芒流转,看穿世间一切幻像。两边的十八罗汉猛恶威严,不可欺瞒。
玄文不敢直视法觉长老和法净长老的眼睛。
“玄文,抬起头来,看着我!”对江流儿很和蔼的法净长老面对玄文,一下子就变得很冷峻威严。
玄文抬头,目光躲躲闪闪。
“玄文,你亲眼看见江流儿杀鱼烤鱼?”
玄文讪讪而不能言。
“戒律僧,给我狠狠打这说谎话的不肖弟子。”法净长老大怒。
“是!”戒律僧轰然答应。
“慢!”法觉长老面色变了,他喝住棍僧,对玄文道,“玄文,告诉我你看见的实情,如有半句谎言,我就把你打出金山寺。”
玄文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溃,他哆哆嗦嗦说道:“师叔,我看见江流儿吃烤鱼,旁边并无他人,因此,因此,因此弟子推断,这鱼要不是他杀他烤,还能有谁?”
“这么说,你并不是亲眼看见的了?”
“是的,师叔,我并没有亲眼看见,我是合理推断!”玄文呯呯磕头。
“推算?”
“是的,师叔。平时江流儿不诵经,不打坐,不参禅;更出言无状,不敬礼佛。化缘也偷奸耍滑,却偏偏得到法明长老的诸多偏袒。他又以多智来作弄我们,让我们在人前常常出丑,我心里对他怀有怨气,所以看见他偷吃烤鱼,就向师叔进言说我亲眼看见他杀鱼烤鱼,不过是想他得到佛门戒醒,迷途知返。”
“玄文师兄,你是承认并没有亲眼看见我杀鱼烤鱼的了,是不是?”江流儿笑道。
玄文怕法净法觉,却不惧江流儿,当下冷然说道:“是的,江流儿,我是没有亲眼看见你杀鱼烤鱼,我打了诳语,甘愿受罚,可你偷吃烤鱼,我和玄空玄明玄真还有监寺师叔都是亲眼看见的,你敢不承认么?”
“我承认我吃了烤鱼。”江流儿泰然自若。
“禀告两位师叔,江流儿自认偷吃烤鱼,却神情自如不思悔改,请两位师叔明断。我打了诳语,心甘情愿接受戒律堂最严厉的惩戒。”玄文低头,瞄了一眼江流儿,眼神中露出狠色。他愿意接受最严厉的惩戒,那么同理,江流儿也难逃最重的责罚。偷吃鱼肉,罪责可要大太多了。
“住持师兄,玄文看见江流儿一人躲在竹林里吃鱼,以为这鱼是江流儿所杀也是人之常情,请住持师兄秉公执法。”法觉语重心长的说道。
法净说道:“玄文,你打了诳语,却也不是信口开河,有情可原,打你十棍,以示惩戒,你可服气?”
“心服口服!”玄文说道。
于是,戒律堂棍僧上前,拿住玄文,十棍下去,呯呯有声,十棍打完,玄文已经无法起身走路,被僧人架进了僧房看治棍伤。
“江流儿,你承认不承认杀鱼烤鱼?”法净的口气变得和蔼,这令法觉和戒律堂棍僧们都很不舒服。
“住持师叔,我没有杀鱼烤鱼,我只是跟烤鱼施主偶尔相遇,一切都是缘分。”江流儿笑道。
“大胆江流儿,还敢在戒律堂里说笑,你偷吃烤鱼我亲眼所见,这鱼就算不是你杀生,却也难逃惩戒,戒律僧,惩戒江流儿一百棍。”
“吼!”戒律堂棍僧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齐齐举棍,奔上去要打江流儿。
“慢,我未曾犯戒,佛祖也不敢打我!”江流儿站起来,金刚怒目,如狮子佛吼。他十多年跟随法明勤修苦练,身材又高大,这一下发作,威势如罗汉金刚。
戒律僧们都是一顿!
“江流儿,你即承认吃了鱼肉,就得接受惩戒,念你是俗家弟子,又是初犯,惩戒你三十棍,你可服气?”住持法净长老缓缓说道。
“住持师叔,监寺师叔,我吃的是三净肉,并没犯戒。佛祖的《律藏》经书曰:肉有三吃三不吃,佛祖允许比丘吃三净肉,而我吃的烤鱼,就正是三净肉之一,所以你们并不能惩戒于我。”江流儿不慌不忙的说道。
“什么三净肉?你小小年纪,一派胡言乱语,师兄,你要再偏袒江流儿,我们戒律堂众僧,还有我,都不得不全部离开金山寺了!”法觉长老沉声说道。
“恳请住持师叔下令严惩江流儿!”戒律僧们一起沉声说道。
0004章三净肉江流儿说佛法(2)
法净长老缓缓说道:“法觉,戒律堂的弟子们,犯戒律者,以法惩戒,我绝不会偏袒,你们稍安勿躁。佛曰:戒骄戒躁。”
“是,谨遵师兄教诲。”法觉脸上一热,躬身回答。
法净长老看着江流儿,缓缓说道:“法觉师弟,本寺的《律藏》上面,有无三净肉的戒律?”
“禀住持师兄,没有,江流儿纯粹胡说八道。”
法净长老看着江流儿,语气平和舒缓,隐隐带着一丝请教的口吻:“江流儿,何谓三净肉?”
“住持师叔,师父曾对我说过,《律藏》共有十二部经书,传入我大唐的仅有其中的四部,这四部《律藏》都只在长安城内的洪福寺中有全本经书,而我们金山寺中的《律藏》,仅是其中的一部译本,并且翻译的很多地方还并不完善。出家人四大皆空,戒酒色财气,戒杀生,其实却并不戒肉食,凡是三净肉,佛曰:尽可食用。”江流儿气定神闲的娓娓道来。
法觉心中怒火难遏,呵斥道:“江流儿,出家人戒酒肉古今皆然,你信口雌黄,本性卑劣,实在是大逆不道。住持师兄,请下令把江流儿打出戒律堂,不然他一概胡言,不敬我佛,更是对我等虔诚修行弟子的辱杀。”法觉双目怒火如炽。
江流儿道:“住持师叔,上个月师父带我去长安洪福寺见法正大师,请求誊录四部《律藏》正本经书,被法正大师婉拒。不过却答应了师父在寺内可以借阅。我跟在师父的身边,一天之内,看完了四部《律藏》经书共三十二卷。”
一天看完四部经书三十二卷?
法觉看着江流儿依然胆大包天信口开河,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持棍惩戒他。
法净长老大喜,笑道:“那四部经书呢?你和法明师兄默写出来了吗?”
“禀住持师叔,弟子已经全部默写完毕四部经书,等师父化缘回来再校对一次,就可以呈交给住持师叔过目,我们的金山寺的藏经阁,将是继长安洪福寺之后,拥有最全《律藏》的寺庙了。”江流儿微笑说道。
法净双手合十,庄严说道:“阿弥陀佛,江流儿,你又为本寺的发展壮大立下一大功劳,师叔感谢你的付出。”
江流儿也是双手合十,谦恭说道:“住持师叔,江流儿从小在金山寺长大,金山寺就是我的家,师父就是我的亲人,我自当尽我所能,为金山寺尽一点心力。”
法觉和戒律堂的僧人们愕然看着两人的对答。
法净神情欢悦起来,对法觉笑道:“师弟,江流儿天赋异禀,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五根天赋无人能及,本寺藏经阁的所有藏书,他其实在半年前就全部读完并融会贯通,我和法明师兄曾经跟他试题,在论经堂里,我和法明师兄对江流儿进行诘难,历时三天三夜,最后,我和法明师兄联手论佛,都输给了江流儿。这也是我和法明师兄一直宠他的原因。他平时有许多惊人之语,却并非出言无状,而是你们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深奥禅意。”
“师兄,我,我,我真不能明白!”法觉和戒律僧们都是大大的吃了一惊,人人色变。
金山寺虽然是个小寺,但是藏经阁里的经书依然有上千卷,这个江流儿在半年前就已经全部看完所有的经书并融会贯通?他平时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其实是经书中的奥义?
这怎么可能?
法觉啊啊啊了好几声,瞠目结舌的呆住。
戒律堂里的所有僧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江流儿。
住持长老法净叹口气,缓缓说道:“江流儿是天赐给金山寺的佛门佛子,可惜我金山寺太小,我又愚钝,无法教给江流儿更精深的佛法。江流儿自小学佛,看完经书即已经会意,根本无须我和法明长老指点释疑。相反,我有多年苦苦思索难以明白的难题,却反而得江流儿的言语提示而明义。”
整个戒律堂安静极了,大家都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法明长老认为我们应该给江流儿更大更好的发展空间,这也是我们一直没有剃度江流儿于金山寺的根本原因,以他的才华,应该去长安城内的洪福寺出家,拜在法正大师的门下,证得罗汉道果。”
大唐国,长安洪福寺号称天下第一寺,寺内的法正大师,博古通今,号称天下第一高僧。洪福寺内的藏经阁各种经书数万计,佛学经文以全本严谨著称。
“法觉师弟,各位戒律堂的弟子们,今天我说出了江流儿的秘密,是因为我和法明师兄已经商量了,决定送江流儿去长安洪福寺剃度出家,让他拜在法正大师的门下。我认为江流儿一定是上天下凡来的佛门高僧,高僧就应该呆在天下第一寺去攻读佛学,修得无上道果。”
法觉心中震撼,一时无言。
“住持师叔,江流儿师弟剃度在我寺之后,一样的可以送他去长安洪福寺求学,学成归来,将令我江州金山寺发扬光大,天下名扬。”一个戒律僧双手合十说道。
“住持师叔,江流儿绝不会去长安洪福寺剃度出家,我是金山寺的和尚,我要剃度,便只在金山寺。我要皈依的佛门师父,也永远只是法明长老。”江流儿坦然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法净长老双手合十,低声说道:“阿弥陀佛!”
法觉长老忍不住了,他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敢作敢为,知错能改,爱才惜才,当即说道:“住持师兄,我看江流儿诚心诚意,我们就让他剃度在金山寺吧。”
法净长老沉默不语。
法觉长老说道:“江流儿,你说的律藏中的三净肉是何佛义,你要是能为我等释疑,我就说服法明师兄让你剃度在金山寺。”
江流儿双手合十说道:“多谢法觉师叔成全,佛祖说的比丘可食的三净肉,有三个条件:第一是眼不见杀;第二是耳不闻杀;第三是不为己所杀。”
法觉顿时有茅塞大开的感觉:“江流儿,是不是符合这三个条件了,所有的肉食我们都是可以食用的?”
“否。人肉、象肉、马肉、狗肉、蛇肉、狮子肉、老虎肉、豹肉、熊肉和土狼肉,此十种肉,《律藏》上规定不能食用,为佛门十禁肉。当然如果有比丘立志戒所有的肉,这是值得赞许的。然而他们不能批评更不应该攻击如法食用三净肉的佛门弟子,如此大家才能和睦相处,相亲相爱,弘扬佛法,共证道果。”
0005章江流儿剃度金山寺
法觉长老双手合十:“善哉,江流儿,你食用的烤鱼,就正是三净肉了?”
“正是!我眼不见杀,耳不闻杀,这鱼也非为我所杀,鱼肉也不是佛陀规定的十禁肉之一,根据佛陀教义,我并没有违反佛门戒律。律藏上记载了佛陀的原话和真实的故事,要是佛门弟子生病,身体虚弱,上集市去买鱼买猪肉来熬汤,以滋补身体,也都是被允许的,并非犯了戒律。只要你眼不见杀、耳不闻杀、非为你而杀;而那肉,也非十禁肉,就都可食用。打坐参禅,久坐伤身,佛门弟子,未修成神通前,为保身体健康,也是需要肉食营养的。”
法觉法净戒律堂众僧都双手合十,齐道:“善哉!”
听江流儿一席话,令他们人人都心有所悟,对于佛学教义,都有了眼界一开的感觉。
法觉长老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柔和之意,他叹了口气,对法净长老说道:“师兄,我年轻时候曾出大唐国苦行悟道,就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吃肉的大和尚,我斥责他不守佛门清规戒律,那和尚只是笑而不语。事后我才知道,那大和尚并非普通人,而是西域吐蕃的国师,一得道高僧,被人们尊为活佛,已悟通生死妙诀的大能。可惜我当时愚钝,那大和尚大口吃肉喝汤的情况我也百思不解,困惑至今,因为怕菩萨不喜,鼓不敢妄言。直到现在,听江流儿一席话,才解开了我心中的一把锁,原来佛门有三净肉是可以食用的。多谢江流儿释疑解惑,善哉善哉!”
法净长老微笑道:“法觉长老,江流儿佛子下凡来到金山寺,道果初心非我等可比,既然吃烤鱼之事并未违反佛门戒律,那么,对于江流儿的惩戒,就免了吧!”
“是,师兄,谨遵法旨!”法觉恭顺应道。他一摆手,戒律堂棍僧们一起收起法棍。
戒律堂门口,玄空玄明玄真三个和尚冷汗直流,江流儿如此大能,会不会知道那江鱼其实是他们杀的烤的?他会不会在戒律堂里说出来?捕生杀生,佛门大忌,加上他们对江流儿的陷害,他们几人,会不会被逐出金山寺。
思想至此,三个和尚口干舌燥,冷汗遍体,后悔不已。
初春,三个和尚站在戒律堂门口全身发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戒律堂里,法净长老法觉长老和戒律堂的僧众们,却好像忘记了追究烤鱼是谁杀的生,所有的僧人都面对江流儿一人,在不断的提出问题去诘难于他。江流儿面带微笑一一作答,众僧时不时听到玄妙的解论,茅塞顿开,听到精妙处,个个脸上都禁不住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夜幕降临,有僧众进来,点燃红烛,整个戒律堂,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全寺的僧人:藏经阁的长老们,戒律堂和养生池的僧众们,最后包括看守寺庙的棍僧,厨房烧火的小沙弥,菜园挑水种菜的和尚,都悄悄的溜跑了进来,拿个蒲团坐在地上,挤在一起,听江流儿讲佛法。
这是金山寺建立以来,第一次有全寺僧众们如此虔诚的听讲佛法。
江流儿宣讲的佛法,跟他们平时听到的和师父们教授的,有太多的不同。全寺僧众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和尚们都听到了痒处,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佛学并非枯燥的打坐参禅念经,其实佛学原来可以如此的妙趣横生。而且,今后嘴巴淡了,也不用甘冒奇险去偷吃肉汤了,完全可以上街买鱼买肉熬汤滋补身子。学佛念经,练功习武,佛陀都首重的是身体健康,也是需要肉食营养的。见了恶人行凶,也非一味劝善,江流儿说了,佛祖教旨,其实更提倡降妖除魔,换句话说,见了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土匪,身怀佛门法力和武学的他们,有时候完全可以闭嘴,尽可以大打出手。
僧众圈外,早已经从江州城化缘归来的法明长老看着被僧众们层层围在核心的江流儿,心中感叹江流儿果然在十八岁的时候崭露出了锋芒。他知道江流儿离开金山寺的时机到了。
这法明长老非普通僧人,他是奉了西方佛祖如来法旨的一尊菩萨,法明长老之身不过是菩萨千变万化的‘应化身’的一种。江流儿前身是如来佛祖座下的第二弟子,历经十世的修炼,一点元阳从未泄露,是如来佛祖最为器重的座下弟子金蝉子菩萨,其佛法功力是佛祖座下五大弟子中的第一,法力造诣和佛学的渊博都远在观世音地藏王文殊普贤之上。只因为他跟佛祖在雷音寺大法会上辩论佛法时候口出妄言,说佛祖宣讲的戒律佛法中有错误之处,令满天菩萨罗汉比丘众们哗然,更令四百佛祖震怒,被师父如来佛祖打下凡尘重修一世,戴罪立功。如果功不成,则他就再不能重返西天佛门,一介凡夫,再不能证得无上道果。
三天三夜后,金山寺的众僧才从戒律堂里缓缓散出。江流儿第一次宣讲了三天三夜的佛法,而且并不是在讲经堂。他不吃不喝意犹未尽,满脸光彩。众僧也是满脸微笑,心灵喜悦,对佛学的理解人人更上一层楼。法净长老法觉长老等一干寺门长老都得到不少释疑解惑,佛学法力上再进一层。
也正因此,长老们无一人再有剃度江流儿于金山寺的想法了。他们穷其一生所学,也难以跟十八岁的江流儿的博学相比,如果他们的佛学是江河的话,他们感觉江流儿心中的佛学就是大海。
江流儿,显然非小小金山寺能容得下的,他是一尊未来的大佛,最好的去处,就是长安的号称天下第一寺的洪福寺!
江流儿年轻气盛,第一次宣讲佛法折服众僧心中非常得意。在回到师父僧舍的路上,不管是寺里的长老还是看门的小沙弥,都会恭恭敬敬的站住,双手合十,对江流儿道一声好!
江流儿推开师父僧门,法明长老脸色漠然,手拿剃刀,淡然说道:“江流儿,过来坐下。”
“是,师父!”江流儿恭顺说道。他过去坐下,法明长老手中剃刀一动,江流儿长发纷纷掉落。眨眼间,满头长发的江流儿成了一个和尚。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凡人,你是真正的出家人,是金山寺玄字辈的弟子,你高大雄壮,臂力奇大,我为你取法名玄奘罢。”
“多谢师父!”玄奘双手合十称善。
“玄奘,你虽为出家人,却还有红尘事未了。”
“请师父明示!”
法明长老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副血书,慢慢递到玄奘的手上,轻轻说道:“玄奘徒儿,你本姓陈名祎,生父是大唐海州人氏,姓陈为萼字光蕊,生母为当朝丞相殷开山之女殷温娇。”
0006章疑点重重,法明长老忽圆寂
玄奘接过血书,一目十行,书看完,眼泪已经决堤。
一家人的不幸遭遇令他痛彻心扉。
血书上说,十八年前,海州才子陈光蕊于长安科举高中状元,奉大唐太宗皇帝之命跨马游街三日,行至丞相殷开山家门前时,被丞相女儿殷温娇于彩楼上抛绣球打中陈光蕊。
当天夜里,新科状元陈光蕊和丞相之女殷温娇即时成亲。第二天五更三点,陈光蕊上朝,被太宗皇帝钦命为江州州主,立即启程赴任。在赴任江州的途中,于洪江渡口被艄公刘洪李彪见财色起意,于半夜时分杀死家童打死陈光蕊,殷温娇本要跳水自尽追随丈夫,奈何已有身孕,不知男女。后两贼胁迫殷温娇一起到了江州,那刘洪冒充陈光蕊,霸占了殷温娇,做了江州之主。
玄奘看完血书,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他今日方知自己并不是师父从江流中捡回来的无名氏。他姓陈,母亲在血书上为他取名为陈祎。他并不是个无名氏孤儿。他身世清楚,来历明白,父亲本是江州之主,母亲美名艳压长安,只要有她母亲在的地方,群艳失色,所以得了个满堂娇的名号。而外公更是显赫,乃是当今长安城里大唐天子唐太宗的丞相殷开山。
家门不幸,玄奘悲伤难抑,但他究竟天智异于常人,手捧血书,刹那间脑海里就转了千百个念头。
血书字迹娟秀,色泽黯淡,书法工整,笔力透布。
“师父,十八年前,你把我从江中救起来,这血书就在我怀里,你就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世!”
“是的!”法明法师沉重说道。
玄奘眼泪汩汩流出:“师父,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姓陈,要为我取名江流儿?你为何要隐瞒我身世一十八年?”
“我要等你长大成人后才告诉你身世真相。”
玄奘缓缓摇头,他看出师父眼睛里有一丝闪躲之意,师父在隐瞒什么?
“师父,出家人慈悲为怀,那狗贼刘洪不过区区一水贼,这十八年来一直盘踞江州为主,至今逍遥法外。以师父的慈悲心肠,凭我母亲此血书,为何不早早上长安去找到我外公,请他派人救我母亲于水火中。其实只要秘密行事,只需暗派两个武功高强之棍僧,潜入江州,就可轻易诛灭奸贼刘洪,救我母亲出苦海,为我父亲雪冤仇,可是,师父为什么并没有这么做?”
法明长老张口结舌,一时无语。他本是如来座下一菩萨的‘应化身’,所谓佛门的应化身,即是道家的变化身,身外身,身化身。佛门菩萨境界的应化身已接近千变万化。
应化身可以是菩萨本人的法身变化,也可以是分身变化。法明长老,就是某菩萨千万分身中的一个分身变化。
他的道恒,自然非凡夫俗子可比。
“师父,你我十八年来相依为命,我了解你的菩萨心肠,以你的佛心,本应该在救下我不久就去江州救我母亲脱离奸贼刘洪的魔掌,可是你却把我养在寺里一十八年,血书收藏着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你的慈悲心肠呢?你的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修行宗旨呢?师父,就算你碍于佛门清规不便出手,可你几乎每隔两年就要上长安的洪福寺去交流佛学,为何不顺道向我外公展示血书,举手之劳,可你并没有做,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法明长老暗道:“师兄,你转世为凡,前世修为尽废,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的智慧,依然还是我佛祖门下五大弟子中的第一啊。”
佛祖门下五大菩萨,金蝉菩萨被打下凡尘之后,五大菩萨去一,如来座下就只有四尊菩萨了:地藏王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
“凡事讲因果,上天有安排。”法明长老说道。
“师父,别把救苦救难的事情推给上天。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受苦,看着我父亲沉冤,看着奸人逍遥法外。从小,你教我的佛义精髓就是救苦救难,打小,你要我奉行的就是降妖除魔。可是你在面对我家的奇冤血案时,为什么却能如此沉住气?一十八年来,你手握血书却毫不作为,你这不是在助纣为虐吗?”玄奘言辞越来越犀利,“师父,我家的不幸,难道有什么不可说的天机玄秘?你不去长安城找我外公解救我母亲,你也可以凭你自己的法力去轻而易举的抓住刘洪并惩罚于他啊。佛法的降妖除魔,你忘记了吗?那么你的心中,住的究竟是佛祖,还是邪魔?”
要知道金山寺和洪福寺多有佛学交流,法明长老每两年都会带着江流儿去长安的洪福寺里求学讲学。
法明长老瞪着玄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仿佛又看见了在师父如来佛祖的雷音寺大法会上,说得师父如来哑口无言,说得四百佛祖人人变色的那个智慧盖天口舌如刀的金蝉子师兄了。
法明不说话,他知道他要是一个不慎,就恐怕会被金蝉子师兄窥见了天机。他奉如来师父之命,保护监视金蝉子到十八岁,他的任务就完成。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趋平缓。
玄奘看着师父不言不语,心中愤懑难平,师父不说话,反而更证明了他的推断:他家的血案冤屈,必有蹊跷,就连师父这样悟通了生死玄关的有道高僧都隐忍不说。
玄奘跪下来,痛声说道:“师父,你不肯明言,也不肯指点弟子迷津吗?那弟子唯有自己去解救母亲并为父报仇了。这十八年来,多谢师父的养育教诲之恩。”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玄奘重重叩首,然后起来跟师父告别,却发现师父面色有异。他连叫数声师父,师父毫无回音。
他伸手到师父的鼻孔前一试,师父已经气息全无,竟然,竟然站着圆寂了。
玄奘顿时惶恐,他虽然智慧超群,精通佛学,五根坚实,但毕竟还是年幼,惊闻自己身世血案的时候,又猛然见师父突然圆寂,人就慌了。
玄奘大叫的声音惊动了寺内僧人,很快,法明长老圆寂的消息传遍了金山寺。住持长老法净,监寺长老法觉,藏经阁长老法直等金山寺所有的长老纷纷来到,各院僧众也纷纷而来。
玄奘坐在地上,横抱着师父的肉身放声大哭。
在这个世界上,跟他最亲近最有感情的亲人,就是这个把他从小养大宠他惯他引导他学佛敬佛走上了修行之路的师父法明。
师父的圆寂,玄奘认为跟他逼问师父为何不出手救他母亲有关。
以师父精通佛道两家的高深法力,要拿一个区区水贼刘洪,易如反掌。以师父已经了然生死的道恒,江流儿心中明白师父根本就不会这么快圆寂的。
除非师父自己散功圆寂!
玄奘心中又悲又伤,痛定思痛,他更加觉得事情疑点重重,细细想来,师父的行事,于情不合,于常理也不通。
0007章江州府玄奘认母
数日后,玄奘辞别法明长老遗体,辞别金山寺众僧,把那母亲的血书和小时候的婴儿衣衫紧紧收藏于胸中,踏上了去江州城寻母之路。
却说玄奘心急火燎来到江州,就绕着江州府衙的围墙手敲木鱼缓行,一边口叫‘抄化’。抄化,就是化缘之意。如此三日,府衙的官吏赶了他好几次,可他过一会又会回来。江州地有两大寺庙,一曰焦山寺一曰金山寺,人民多信佛礼佛,府衙的官吏也不例外,见这年轻和尚绕街化缘,赶之不去,于是只要玄奘不到府衙大门口叫‘抄化’,他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再去赶他。
到第五日,玄奘于府衙后门诵经念‘抄化’,就看见那朱红后门吱呀一声,一个丫鬟打开了后门,冲玄奘叫道:“你这和尚,这几天都在后门叫抄化,害得我家夫人午休也不宁,喂,你是哪里来的臭和尚?”
玄奘说道:“小僧从金山寺来,乃是法明长老的弟子玄奘。”
一听说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弟子,又见这和尚堂堂仪表气度不凡,颇有几分眼熟的亲切,那丫鬟的脸色就变得和善,金山寺法明长老在江州地界大名鼎鼎,他预测吉凶祸福、驱鬼去怪、广施善德治病救人,江州人民都恭称法明长老为活佛。
那丫鬟微笑说道:“原来你是法明长老的弟子,喏,这是我家夫人给你的几两银子,你别在这附近叫‘抄化’了罢。”
玄奘接过银子谢过丫鬟,说道:“女施主,我肚中饥饿,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可否乞一碗斋饭吃。”
那丫鬟说道:“我家主人这几日忙于公务并不在家,我家夫人向来敬佛礼佛,你既然是法明长老的弟子,那就随我进来吧。”
玄奘跟随丫鬟进去,那丫鬟就将斋饭与玄奘吃,说道:“小师父,你在这里吃饭,我去禀告一声我家夫人。”
说话间,就听见外面玉佩叮当脚步声款款,原来是夫人听到了丫鬟领和尚进来的动静,于花园赏花的她就过来看看。
玄奘看那夫人,穿金戴银,貌美如花,只是那眉宇间有淡淡的忧郁之气。而那夫人看见玄奘,心中却是巨震,只因为玄奘的眉眼口鼻身形像极了一个人。
那夫人定定神,款款向前,丫鬟连忙上来搀扶,夫人就坐,轻声细语的说道:“敢问小师父来自哪里?”
玄奘断定这美貌夫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母亲满堂娇的美名,夸的就是她天生丽质无人能及。
玄奘见了母亲不敢就坐,站立着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夫人,我自幼出家在金山寺,拜法明长老为师。”一说到师父,一想起面前的夫人是自己的母亲,他就心潮激荡,那眼圈就红了。
美貌夫人眉头一皱,对丫鬟说道:“小月,我突然想吃一点水果,你去前街,捡那新鲜的各种水果给我买点回来尝鲜。”轻轻一言,这美貌夫人支开丫鬟,缓缓说道:“小师父,为何你一说起法明活佛就眼圈红了?”
玄奘说道:“因为我师父法明长老在七天前圆寂了。”
那夫人吃惊,啊了一声,说道:“小师父,金山寺法明长老佛法高深莫测,他竟然圆寂了?”
“是的!”玄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夫人轻言安慰几句,问道:“敢问小师父俗家姓名,父母也是江州人氏吗?”
玄奘流泪说道:“我本姓陈,母亲为我取名陈祎,我父亲名叫陈萼,字光蕊。他于十八年前被贼人谋杀于洪江渡口,我母亲也被那贼人所强,占有了她为妻。”
那美貌夫人花容失色,啊的一声惊呼,簌簌站起来,颤声说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玄奘含泪答道:“我母亲叫殷温娇,乃当朝天子的丞相之女,她年轻时候美貌冠绝长安城,所以又别名满堂娇。”
那美貌夫人泪如珍珠扑扑而落,说道:“小师父,我就是殷温娇,满堂娇正是我年轻时候的别名。只是,小师父可有什么凭据?”
玄奘扑的跪下,泪如泉涌,他哽咽着叫一声:“娘——”抖着双手从怀里拿出血书和婴儿衣物。
殷温娇取过一看,衣物是真,正是她抛儿子于江中的时候给儿子穿的衣服,然后她再看血书,这一看,胸口重重一痛,这血书,是她的字体,却并不是当年她写的血书内容。
有人学了她的笔迹,写了一封假冒的血书,把当年的那桩血案和根源都写了出来。这封血书,虽是假血书,但是说的血案事情,却是真的。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殷温娇想起分娩时候做的那个梦,梦中有一个老人自称南极仙翁,言说奉观世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于她,叮嘱她要好好保护此子:这孩子今后非比寻常,将来必然名满天下,前程不可限量——又说丈夫陈光蕊被刘贼打死推于江中后,已得龙王所救,日后必然夫妻相会子母团圆,时候一到,此子必能报仇雪恨,谋杀陈光蕊的刘贼会被拿住,最终千刀万剐而死。
殷温娇时不时记起这个梦境,然而梦境终究是梦境,她毕竟是不信的成分多相信的成分少。既然救苦救难神通广大的观世音菩萨知道这个公案,她为何在刘贼打死陈光蕊的时候并没有慈悲为怀?却单是让南极仙翁来送子报仇?
而今天,抛于江中的孩子长大成人后突然来了,这封被完全篡改了内容的血书,证明了那梦境的可信。一切事情都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以不可逆转的趋势在推进。
殷温娇知道大限已到!
她心中如刀剑在绞杀,身体一晃,站立不稳,玄奘连忙站起来扶住母亲。
“小师父,你脱下鞋子给我看看。”殷温娇泪眼看出来,一片朦胧,好在她神智始终清明。
玄奘脱下鞋袜,殷温娇强撑着察看,果然看见玄奘的左脚少了一根脚趾头。这少掉的脚趾头,是她弃子于江中的时候狠心斩下来的,就是为了万一孩子于江水中得以生还,日后好有个相会的见证。
“我儿,你果然是我的苦命孩子陈祎。”殷温娇抱住玄奘,哀哀悲戚。
玄奘为母亲擦干眼泪:“母亲别哭,孩儿已经长大,自幼法明长老就教我修道炼体,诵经打坐,孩儿虽然法力浅薄,力气却大,师父也因为我的强壮有力而为我取法名玄奘,普通的几个壮汉都不是孩儿的对手,只要母亲给我利刃一把,我暗伏在房内,使个障眼法,侯那刘贼公干回家不备,孩儿手刃此贼,为父报仇,为母雪冤。”
0008章血案玄机如雾
殷温娇擦泪低头,心中彷徨无计,左右为难,一筹莫展。
玄奘记起自己责怪师父法明长老却令法明长老圆寂的不幸事情,他不敢出言刺激母亲,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娘,你永远都不用再害怕那刘贼,孩儿已经长大了,绝不会让那刘贼再来欺辱于你。”
殷温娇说道:“我儿,那刘贼并非等闲之辈,他胆量奇大,勇武过人,整个江州城无人能敌。这十八年来,他也颇有才华,秉公办案,政务清明,深得江州人民爱戴,江州府门里的差役捕头,师爷官吏,人人都敬他爱他,个个都是他的心腹,我儿万万不可莽撞,不然白白送了你娘和你的性命。”
玄奘智慧过人,心中疑问重重,却不敢明白的问母亲,倘若犀利急问,害怕母亲万一出现跟师父法明长老一般的不测事情。
他小心翼翼察言观色,轻言细语的柔声说道:“娘,那刘贼不过一普通艄公,他怎么能在公门里混了十八年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公门里官场中那么多繁琐的礼仪和复杂的交际,那么多纷繁的公案和往来的官务,我想绝不是一个粗鄙凶残的江中船夫能够对付过来的?难道这个刘贼,其实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江中船夫,他是一个颇有来历的奸贼么?”
殷温娇抬头看着玄奘,张口结舌,眼神慌乱,心中挣扎,欲言又止。
玄奘看母亲这神情,心知事情有异,母亲必然知道这刘贼的底细,可是她却好像并不愿说。
玄奘耐心的侯母亲缓过几口气,再小心翼翼问道:“娘,这十八年来,那刘贼有派人专门监视于你么?威逼于你么?娘,你受苦了。”
殷温娇心中已然大乱,不能仔细探究玄奘话中隐含的深意,她答道:“我儿,这十八年来,那刘贼虽然凶恶,却对我还是有礼,并不派人监视于我,也没有派他的爪牙威逼于我,我儿不必为母亲难过。”
玄奘温柔的揽住母亲,他高大健壮,孔武有力,给六神无主的殷温娇以很安全的温暖感觉。
“娘,这十八年来,外公奶奶过生日,你都从来没有回去过长安吗?外公也从不见疑?”玄奘旁敲侧击的问道。
他心中的疑问实在太多,这十八年来,外公殷开山难道从不问起千里外的女儿女婿的情况?母亲就从不回娘家祝寿?外公一家人也心安理得的放心女儿女婿在江州而从不见面?十八年时间,在那刘贼并不派人监视母亲的情况下,母亲要是有心,捎信给长安的外公求援,或者干脆在刘贼出远门公干的时间里逃回长安求救都是完全可行的。如果真的母亲恨刘贼入骨,饭菜里投毒,半夜里谋杀,十八年时间里,母亲要找机会取刘贼性命并不太难吧。
可是,这十八年来,显然母亲并没有这么做。看她穿金戴银气色不错美貌如初,浑不似跟刘贼有血海深仇的样子。
玄奘并不是怀疑母亲不良,而是他太过聪慧,别人无法想明白的事情,他看一眼,就能通达。他前身本是西天如来佛祖座下最具智慧和见识的五大菩萨之一:金蝉菩萨。他前世的地位和法力还在文殊普贤和观世音菩萨之上,而地位仅次于地藏王菩萨。
殷温娇智慧远逊玄奘,靠在玄奘怀里幽幽说道:“我儿,每年外公生辰,我们都具备了厚礼送到长安,外公来函询问生活,我们都说很好,让外公放心,并且都承诺说明年就回去看他们,这样年复一年,竟然不知不觉中瞒过了一十八年。”
玄奘注意到母亲用了我们这个词,说得很自然。这个我们,自然是指她和刘贼了。玄奘心中一疼,却依然不肯相信自己母亲是个不良之人。饶是他机智百出聪明过人,也是心中一乱。
突然,丫鬟的声音从前厅传来:“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老爷公干回来了。”
殷温娇急急说道:“我儿,你快出后门远避,等晚些时候,我们再设法相见。”
玄奘说道:“娘,后园花木众多,假山池塘,宽阔无比,孩儿也会一点佛门粗浅的障眼法和异形术,待孩儿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瞅个机会,手刃此贼。”
“不,不可,万万不可。”殷温娇吓得花容失色。
玄奘心中疑问却更重,他看出母亲很担心自己的安危,可也看出母亲同时也在担心那仇人刘贼的安危。
玄奘说道:“孩儿一十八年来才知道自己有娘,今天跟娘见面,心中实在不忍再跟娘分开片刻。”他的眼圈又红了。
“娇儿,我回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笑声中气十足,声震屋瓦。
听其声音,就有一股威猛之势来袭。
“我儿,快走!”殷温娇变色催促。
玄奘不忍拂逆母亲,情势紧急,他迅速离去。殷温娇连忙整理容颜,收拾心情,那刘贼来得好快,脚步声响中,一个仪表堂堂身穿官袍的英武男子出现在殷温娇面前。
“娘子,你怎么了?为何双眼红肿?”刘贼吃了一惊,一把把殷温娇揽在怀里,声音温柔,满脸的怜惜。
“适才有金山寺法明活佛的弟子玄奘来此化缘求斋,他告诉妾身,法明活佛数天前已经在金山寺圆寂,妾身心中有感活佛对我江州百姓的恩德,故而落泪。”
那刘贼惊道:“法明活佛圆寂了?”
“是!”殷温娇心中有感,珠泪又欲滴。
那刘贼慌了,连忙说道:“娘子别伤心,法明活佛圆寂,他是上天成佛去了,这是好事,你千金玉体,心地善良,好佛礼佛,但也别过于伤悲。”
“相公,我想收拾一下,明天去金山寺祭奠法明活佛,你看如何?”
“活佛于我江州人民有恩,去祭奠他是应该的,我自然会支持娘子,娘子想带些什么东西去金山寺供奉活佛,我立即叫人去准备。”
————
却说玄奘并没有从后门离开,而是悄悄的躲藏在后园里窥视那刘贼。他用了一个障眼法掩饰自己,这障眼法十分粗浅,却能骗过普通凡人的眼睛。
那刘贼跟殷温娇软语温言了好一会,为了令殷温娇释怀,他陪着殷温娇来后园赏花看鱼。
玄奘躲在一旁,把仇人刘贼看了个清楚明白,这一看不打紧,却把玄奘惊了一大跳,差点破了障眼法的法力现出真身来。
0009章恩怨情仇苦命鸳鸯
玄奘十八岁,可以说修行十八年,那目光如火炬,看见那刘贼虽然简单易容了一下,刻意改变了一些自己的外貌,但依然相貌堂堂威势凛然,眉眼口鼻,跟自己竟然十分相似。
如果这刘贼年轻二十岁,除去风霜之色,赫然就是现在的自己。
玄奘和刘贼,如果站在一起,那就是一样的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气度非凡,明眼人一看,那基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玄奘顿时动弹不得。
竟然自己的亲身父亲并不是那惨死的新科状元陈光蕊,难道是这穷凶极恶的刘贼?
玄奘念头乱转,胸口如压上了一块巨石。
太过聪慧的人心智累,此言一点不假。
师父法明身怀血书却隐忍十八年不言,母亲日夜相伴奸邪十八年却也隐忍不发,难道这就是真正的答案?其实这所谓的刘贼,乃是自己的亲身父亲?看他和母亲在一起携手看花赏鱼,正是郎才女貌琴瑟和谐。
可是,师父血书上又说得明明白白,这刘贼,就是杀死自己父亲陈光蕊的凶手,母亲也为自己取名为陈祎,而非刘祎。
一时间,玄奘感觉头脑乱如麻丝。
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
只有母亲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玄奘默念心净经,让自己激荡的情绪冷静下来。
殷温娇和那奸邪刘洪坐在桃花树下,看那池中鱼儿戏水。殷温娇幽幽说道:“刘郎,我们在江州做了多久的夫妻了?”
“娇,我们在此已经一十八年。”
殷温娇一脸温柔的看着刘洪:“刘郎,我明日去金山寺祭奠法明长老后,想回长安去看父母。”
刘洪一怔,沉默半晌,说道:“娇儿,十八年时间了,想必令尊殷丞相也早就原谅了你的不好,倘若令尊令堂摒弃了前嫌要留你在长安,并要把陈光蕊调回长安任职的话,那我们就不能再做夫妻了。”
“刘郎,我们做了十八年夫妻,这一世的福分已经足够了,其实最无辜最凄惨的,是海州才子陈光蕊,他欢欢喜喜的高中状元并娶我为妻,新婚不久,却于洪江渡口死得不明不白。虽然父亲强迫我嫁他为妻,但大唐天下,陈光蕊才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刘洪脸色惨白,怔怔的看着一池春水,过了好久,他黯然说道:“娇儿,当年我发怒打死陈光蕊,我至今也并不后悔,只要能和你多呆一天,我死而无怨。”
“陈光蕊的命债,你和我,都得偿还。老天看着这一切,我们是无法躲过去的。”殷温娇幽幽说道,“我是一个不洁的妇人,你是一个杀人凶手,在洪州万花店,也不知道陈光蕊的母亲过得怎么样了?那是一个非常善良的老人,因为路途上染病而留在了万花店。我和光蕊当年只给她留了一月的盘缠。她在日夜期盼他的儿子派人去洪州万花店接她来江州团聚,这一盼,就是一十八年。刘郎,我们做的孽,令我每天晚上都要惊醒。”这些冤孽,也是殷温娇来江州后敬佛礼佛的原因。
刘洪面如死灰:“娇儿,都是我害了你。”
“刘郎,造化弄人,令尊刘弘基和我父亲殷开山都是唐王旗下的两员猛将,情同手足。唐王战长安,令尊刘弘基一马当先,连杀敌将一十二人,生擒隋名将屈突通,两位老人当年杀进长安城击溃敌军的时候,其他唐军将领都还没有赶过来。
“遥想当年,取长安令尊刘弘基战功第一,而我父亲也因为取长安官封陈郡公,迁丞相府掾,不久,授吏部侍郎。两人追随唐王征战天下,累立战功,情逾兄弟,深得唐王厚爱。为什么如此英雄的两人,在唐王定了天下之后,却偏偏成了一对不死不休的仇人?”殷温娇面对一池春水轻轻说道,她脸色惨然,好像在对刘洪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刘洪站起来,缓缓来回踱步,淡淡说道:“娇儿,我父亲本是江湖游侠,年轻时就杀人打架义气为先,粗人一个。令尊却是儒将,除了武功兵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唐王定天下之后,我父亲还是游侠性格,不遵国法,蔑视权贵,贪赃枉法,恣意妄为。每每犯事,唐王都看在过去打仗的时候两人睡一张床吃一碗饭的情谊上不肯降罪重罚,而令尊殷开山却每次都坚决要唐王秉公执法,重惩我父,这就是两位老人水火不容的原因。
“令尊殷丞相饱读诗书,尊师重道,性格刚正不阿,敢作敢为。那一次我父亲贪污事发,殷丞相上朝,要当今圣上杀掉我父亲,最后逼得唐王不得不把我父亲贬掉夔国公的封号,降为九品小吏。哎,两个老人前半生是生死兄弟,唐王定天下之后,却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他们的恩怨,也影响到了你我的婚事,认真说起来,这一切都还是我父亲的不对。”刘洪站住,眼望天空白云,眼神空洞。
殷温娇站起来,走到刘洪的身边,轻轻握住刘洪的手,刘洪的手冰凉。
刘洪眼望殷温娇:“娇儿,我们自幼青梅竹马,相亲相爱,奈何两家老人却偏偏仇深如海,无法化解。都怪我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害你未婚先孕。我的少不更事也令我自己被父亲关进了水牢,也害你差点被令尊活活打死。他巧妙设计把你嫁给了新科状元陈光蕊,为了掩饰住你未婚先孕,他动用了权谋,所以才有唐王第二天一早就委派陈光蕊为江州之主的旨意,圣旨一出,陈光蕊不得不立即带着你赴任江州。
“你们新婚不到一天,就被圣上派到千里外的江州赴任,也只有精通兵法谋略的殷丞相才做得出来如此决绝之事。我被父亲从水牢里放出来之后,听到你离开长安城的消息就疯了,我带着我的副将李彪前来追赶你们,在洪州的洪江渡口,终于追上了你——”
“刘郎,不管如何,你其实都不该打死陈光蕊,他是我们两家无法化解的恩怨中最无辜的人。而他,终究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娇,当时我不打死他,我们便也无法在这里相守一十八年。你回去长安后,就让殷丞相提兵来江州杀我罢,我是武将,要死也要战死。你在这里陪了我这个罪人一十八年,我福分天大,也不敢再有奢望。所有的祸事都是我闯下来的,最后也该我来承担。”
“刘郎,我回家看了父母之后,也绝不会苟活,我会很快来见你的。”
“不,你要好好的活着,记住,我现在是水贼刘洪,早已经不是刘弘基的儿子刘炜,也不是你的刘郎——”
“刘郎,我们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丰神俊秀一表人才,我心已无牵挂。那被你打死的陈光蕊,其实也并没有死,他得洪江龙王所救,不过只有你的性命,才能换回他的生命,也才能了结这一段公案。”
刘洪吃惊说道:“娇儿,你说什么?那陈光蕊并没有死,他被龙王救了?这怎么可能呢?”
0010章玄奘携血书逼杀父母
大唐有二十四功臣,这二十四位功臣包括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尉迟敬德、李孝恭、高士廉、李靖、萧瑀、段志玄、刘弘基、屈突通、殷开山、柴绍、长孙顺德、张亮、侯君集、张公谨、程知节、虞世南、刘政会、唐俭、李绩和秦叔宝。
而刘洪的父亲刘弘基位列二十四功臣之第十一名:开国猛将入京首功——夔公刘弘基!他少年任侠,后追随李渊父子太原起事,跟李世民私交很好,食则同桌寝则同床,李渊父子定天下之后,他位居高位,贪赃枉法,唐王念其过去的战功和私人情谊,每每不肯对他治罪。
殷温娇的父亲殷开山在二十四功臣中排名第十三位:参预谋略秦府能臣——勋公殷开山!他饱读诗书,精通写作,善谋略,刚正不阿,文武双全。李渊父子得天下之后,殷开山因看不惯刘弘基贪赃枉法,累累进言唐太宗应该秉公执法严惩刘弘基,因此跟刘弘基交恶。
刘炜和殷温娇一个是猛将,一个是美人,两人郎才女貌,朗情妾意,本是天生一对,却因为刘弘基和殷开山交恶而无法结合。殷开山是无论如何不肯把女儿嫁进刘家的,而刘弘基也是无论如何不会允许刘炜娶殷温娇入门的。然而年轻人情烈如火,偷吃了禁果,殷温娇怀孕了。
殷开山本想一刀杀了女儿,却终究亲情难以下手,于是丞相府门前搭绣楼,专侯新科状元陈光蕊游街来此,绣球砸中陈光蕊,陈光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殷府人拥进丞相府,当天夜里,就稀里糊涂的成了亲,第二天一早,就被皇帝钦点为江州之主,必须立即赴任,一刻也不能耽搁。于是陈光蕊带着殷温娇,新婚第二天一早就驾车出长安。
殷开山送走女儿,牢牢掩饰住殷家的家丑,因羞愤,一十八年来殷家谁也不许去看望女儿女婿一家。殷开山痛恨女儿伤风败俗,心中对女婿陈光蕊又始终惭愧无颜面对。他是个好面子的君子,就算是自己想念女儿彻夜难睡眠也强撑着不肯认输。
殊不知他的女婿未到江州,就被性烈如火的刘炜追上,抓扯中被刘炜一拳打死,并抛尸江中。刘炜犯下死罪,殷温娇不从刘炜,她如果再和刘炜在一起,事发后父亲肯定会被她活活气死。殷温娇本欲投河,却被刘炜拦腰抱住,刘炜说你若从我,万事皆休;若不从时,一刀两断!(看西游记原著)。这一刀两断,非要砍杀殷温娇,是特指两人的情分一刀两断。殷温娇思前想后,刘炜杀人实因对她情义深重,又因为身孕,不知男女,慈母心肠,终于答应跟刘炜共赴江州为主。
刘炜乃是禁军将军,生于夔公刘弘基家,对于官场来往公务交际轻车熟路,冒充陈光蕊为江州之主,自然不会露出任何马脚,一十八年来,做得顺风顺水。他秉公执法,能文能武,把江州治理得风调雨顺路不拾遗。两个有情人厮守在一起,这一过,就是一十八年。
殷开山一家既然不主动来江州看女儿女婿,冒牌的女儿女婿自然更不敢回家去看望父母了。两边都有心事,故此各各相安,彼此不招惹,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十八年后,玄奘身怀血书找到殷温娇,殷温娇一看血书大惊,这封血书,杀人抛尸是真,字迹是真,却并不是她写的。
她和刘洪都是罪人之身,不管是家法还是国法,两人都唯有一死,为了不令骨血长大后知道父母的丑事命案并受到牵连,殷温娇瞒着刘洪,偷偷把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抛于江中,让他随波逐流,希望他离两罪孽父母越远越好,也从此了断自己的念想。
她甘冒奇险,并不抛儿于江州某街角,而是抛儿于江中,这也是玄奘九九八十一难的第一难:出世被弃,命悬江水!
倘若殷温娇抛玄奘于街角,孩子会更安全;抛于江中,孩子很可能会覆水而死,很危险。
殷温娇的血书上只说了父母农民,贫困,重病将死,无力养儿,望天发善心,有好心人收养这可怜的江流儿陈祎。
因为殷温娇心中一直愧对自己的丈夫陈光蕊,罪感深重,为了赎罪,以求心安,故让自己的儿子改姓陈光蕊的姓,取名为陈祎,以续陈家香火之意。
祎:美玉也!
抛儿江中,听天由命,说到底,一切还是为了孩子今后能远离这是非之地。父母之罪,总有一天会爆发,不能让孩子来承受苦果。隐去父母真实情况,也是为了彻底让孩子能有个新的开始,新的世界,新的生活,从此跟殷家刘家再无瓜葛。
今天,儿子玄奘的突然现身,真儿子假血书,令殷温娇知道,她和化名刘洪的刘炜之间的相守,已走到尽头。
故此面对刘洪,她说出了真相:一是儿子陈祎没死,长大成人了;二是陈光蕊也没有死,被洪河龙王所救,但必须拿他的性命才能换回陈光蕊的命。
刘洪听儿子没死,长大成人了,又听说陈光蕊也没死,为龙王所救,又惊又喜,追问原因。
殷温娇幽幽说道:“当年你出远门公干,我儿并没有因为病重而死,而是我把他抛于江中,希望他远离我们,以截断他和我们罪孽一生的牵连。你于国法不能容,我于家法不能容,况且女人从一而终,而我侍寝过两个男人,苟且偷生如此,能多活一十八年,跟你相守,早已经是污垢耻辱之身了。”
“我儿现今在哪里?”刘洪大叫。
“你想要孩子一生光明磊落,没有污点,就别问他在哪里!”殷温娇喝道。
刘洪威猛过人,杀气凌霄,却被殷温娇一句话就给喝住。
“好,我不问我儿情况,那陈光蕊被洪河龙王所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洪河要真有龙王,为何我于河上打杀陈光蕊的时候,洪河龙王并不出手相救?如果观世音菩萨有灵,为何并不成全有情人终成眷属?却眼睁睁看着你我被命运戕害。”
殷温娇缓缓说道:“菩萨之深意,岂是我等凡人能够明白的。我分娩之时,有南极仙翁托梦给我,说他奉观世音菩萨之命,特送此子于我,此子前途远大,令我好生照顾,而陈光蕊也被河里龙王所救,需你和李彪的性命,才能换回陈光蕊性命!南极仙翁给我们两人相守的时间,正是一十八年。”
但是殷温娇还有话没有说出来,南极仙翁托梦的时候,说将来此子会为他父亲陈光蕊复仇,手刃刘洪。正是这句梦中话,令殷温娇不寒而栗,苦苦哀求南极仙翁,愿意以她和刘炜的性命,换回无辜陈光蕊的性命,只是恳求别让儿子陈祎手刃刘洪。子杀父,天理不容。所有的罪孽,都跟孩子无关。抛子江中随波逐流远离父母,实在是殷温娇怀着躲避子杀父的侥幸心理。
玄奘出现,手捧假血书,殷温娇心里明了,知是南极仙翁催命债来了,这祸,躲不过。
那个梦境,终究还是真的!
她和刘洪,大限已到,死则死,只是,殷温娇不愿意牵连了孩子。
躲在一边以障眼法掩饰自己的玄奘全身如坠冰窟,冷得簌簌发抖。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多灾多难的身世背后,还牵扯上了观世音菩萨和南极仙翁。玄奘更不知道的是,他奉为再生父母的师父法明长老,烧毁了真血书,伪造了假血书。
玄奘第二难:携假血书认母,逼死亲生父母。
0011章一家团聚求观音
刘洪怒道:“你我青梅竹马,恩爱如山,如果真有观世音菩萨派南极仙翁来显灵,那观世音菩萨就不是一个好人,她瞎眼了,看不见你我的冤屈和苦楚?这样的观世音,狗屁不如,我死也不服!我要派人砸掉整个江州城庙宇里所有观世音的塑像!”
“你还想怎的?你还想跟观世音菩萨抗争?你想让我们的罪孽影响到儿子的前途和命运吗?我忍辱偷生陪你一十八年,你依然还是不知足?你的骄狂蛮横,冲动刚烈,还是跟一十八年前一模一样。”殷温娇厉声喝道。
刘洪一听到儿子两个字,激愤的脸色顿时惨然,默默无语。
“我们的事情,绝不能让儿子知道,儿子已经改姓陈,他名叫陈祎,不是刘祎。他是我和陈光蕊的儿子,他需要这个身份。”
“为什么?”刘洪的声音又激烈起来。
“因为你得为陈光蕊赎罪,做为人妻,我跟奸夫苟合一十八年,我也对不起陈光蕊,你我有罪之身,为不牵连孩子,让他清清白白,也让我殷家和你刘家不蒙羞,他姓陈才是最好的选择。难道你要他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孽种?”
刘洪英武不凡的脸猛地扭曲!
玄奘再也忍不住,情绪激荡,障眼法法力浅薄,掩饰不住他的身体,他现身出来。只是刘洪殷温娇并没有注意到后园里的桃树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玄奘缓缓走到明处,叫道:“父亲,娘!”
刘洪和殷温娇如中雷击,都是呆了。
玄奘刚才的内心经过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挣扎,极端的痛苦令他的心智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强大而成熟。
越是极端的痛苦,在面对心智极其坚韧的杰出人物的时候,就越是会成为催化他们变得强大的催化剂。
玄奘走到父母的身边,伸出双臂,把父母一起抱住。殷温娇眼泪泉涌,而刘洪,扭曲的脸上老泪纵横。
“父亲,娘,我听见了你们说的话。”玄奘说话沉稳,表情安定,表现出了跟他年纪完全不符合的睿智和成熟。
刘洪殷温娇抱着儿子,千言万语,却始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刘洪扳过玄奘的肩膀,看着他的脸,强笑道:“我儿,你的外貌跟我年轻时候很像啊。”
“父亲”
“我儿,别做和尚了,还俗吧。今后娶妻生子,家大业大,才是正途。做和尚可没有前途,断子绝孙的,而且,你们信仰的那观世音绝不可信,那佛祖,想必也多半是个骗子。”
“你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殷温娇吓了一大跳,变色说道。
“父亲,我当年被母亲抛弃江中,在木板上顺流而下,流到金山寺下,被金山寺的法明长老救起,法明长老精通道家佛家的玄学,从小教我佛道两家的基础功课口诀,刚才孩儿隐藏在桃树边,变成一颗桃树的模样,用的就是道家的障眼法。
“学佛礼佛,出家修行,孩儿已经有一十八年了。我在一岁的时候,法明长老就用药水符箓浸泡我全身,熬练我的筋骨皮,除去体内杂质,凝神固本。这种浸泡保持了一十六年,师父说我的身体因为这一十六年的药水符箓的浸泡,我这一生都会保持着一个婴儿身的绝对纯净了。这份纯净,就是向佛的最好的根基。我被法明长老救起那天起,其实就皈依了佛门,我现在要是一天不念经参禅,我就会感觉到空虚不安神思飘忽。”
刘洪脸色僵硬:“我儿,你其实被那法明长老给害了——”
殷温娇忙斥刘洪:“刘洪,别对佛不敬——”
玄奘也正色说道:“父亲,你不敬佛礼佛,你认为观世音菩萨是铁石心肠,你认为佛祖是骗子,这都不要紧,但你别在一个出家人面前提起,这就好比指着和尚骂秃驴。父亲,我是出家人,向佛敬佛爱佛礼佛,这是无从更改的初心。”
刘洪愕然,继而叹口气,说道:“好吧,我不怪你做了和尚,这本不是你的错——”
玄奘说道:“父亲,娘,我们去金山寺为观世音菩萨塑金身吧。既然那陈光蕊并没有死,就让我们祈祷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求她命洪河龙王把陈光蕊送还回来,陈光蕊依然为江州之主,我也愿认他为父,终生侍奉于他。我们再求他一纸休书休了我娘,这样父亲和娘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而我,愿意为父母求善果——诵万卷经书,做苦行僧,超度三千冤魂归极乐。”
刘洪说道:“我儿的主意不错,就是不知道那观世音菩萨会不会因为我骂了她而计较。”
殷温娇心中也升起一丝侥幸的希望:“我儿,为观世音菩萨塑金身,办场盛大法事,观世音菩萨就能发慈悲救我们吗,这能行吗?”
南极仙翁要刘洪一十八年后以死抵命的话,殷温娇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玄奘说道:“父亲,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她怎会跟父亲一个凡夫俗子计较口舌之失。娘,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诚意足够,我相信能感动观世音菩萨出手救我们一家。父亲并非穷凶极恶之辈,他失手打死陈光蕊也是为情所陷,虽于理不合,但于情可原谅。父亲本心为善,为江州之主把江州治理得风调雨顺路不拾遗,一生也只有我娘一个女人,并无三妻四妾,专情不移,这些都是善果。
“观世音菩萨神通广大,我们只要在****上把实情禀告于她,她自然会一一知晓。娘,你也并无任何过错,虽然曾侍寝两个男人,违背了从一而终的妇道,但你被情势所迫,情非得已,非本心放浪。”
玄奘口才当世无人能及,又自小读完了金山寺藏经阁里几千卷经书,据经引典,旁征博引,滔滔不绝,一时间,说得刘洪和殷温娇呯然心动,都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于是,一家三口细细计议,要在几天之后,去金山寺先做一场宏大的法事,为菩萨塑金身,后再去洪江渡口祭奠陈光蕊。先禀观音,再祭陈光蕊,希望能化解跟陈光蕊的恩怨情仇,只要陈光蕊还魂过来,一纸休书,就能让刘洪和殷温娇有情人再成眷属。而玄奘,也发下宏愿,要诵经万卷,苦行修道,十年内超度三千冤魂归极乐,以莫大善果化父母之孽!
(原著:丞相殷开山十八年为何不问女儿女婿?殷温娇十八年为何不反刘贼?刘贼一渡船艄公,十八年公务为何无虞?十八年时间,金山寺法明长老手握证据,为何并不上长安举报刘贼?这些完全违背正常情理的疑点,其实一直隐藏在西游记原著故事的表象下,现挖出献读者。)
0012章南极仙翁舌杀刘洪
是夜,一家三口团聚,在玄奘的宽慰下,殷温娇和刘洪心中大定。
殷温娇说道:“我儿,你的血书,是谁给你的?”
玄奘道:“娘,这血书是我尊师法明长老给我的,他十八年前于江中把我救起后,这血书他就一直紧紧收藏,因怕走漏消息,从不敢示人。”
殷温娇哦了一声,心道,我的血书本已经隐去孩子的身世背景,只说是贫困人家的陈姓孩儿,父母重病无法抚养,故抛于江中随缘。可血书却变成了详述孩儿身世来历的血书了?而且故意误导我儿找刘洪报仇雪恨,这封血书,恐怕是托梦的南极仙翁故意调换的了。
玄奘也发觉血书的蹊跷,倘若血书是真,自己的父亲是陈光蕊,自己的杀父仇人就是眼前的刘洪,可事实上刘洪才是自己的亲身父亲,那陈光蕊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
“娘,师父给我的血书上说,我父亲是陈光蕊,母亲是殷温娇,仇人是艄公刘洪,很显然这封血书,并不是娘写的。”
殷温娇沉默半响,说道:“我儿,娘的血书上,隐去了你的家世身份来历,只说是贫困人家无力养儿抛子江中,血书上除了为你取名陈祎外,关于和陈光蕊的恩怨情仇,洪江渡口血案,娘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玄奘叹口气,说道:“娘,我师父法明长老是绝对不会伪造血书的,我想,多半是托梦于你的南极仙翁所为。寻常人等,也没有这个厉害手段。”
刘洪怒道:“那南极老儿堂堂神仙,为什么要陷害于我家,娇儿说他受观世音菩萨旨意行事,那么这是观世音菩萨要来害我父子相残了?我儿,我看去金山寺做法事和洪江渡口祭奠陈光蕊的事情就免了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把这条命还给陈光蕊便了。”
玄奘说道:“父亲不可,你打杀陈光蕊本是冲动下的命案,今日却不可再意气用事。你一死之后,那我和我娘呢?”
“你长大成人,我又见了你面,你又姓了陈,你和娇儿只需要把罪责全部推到我身上,瞒过世人,你和娇儿都还是清白的。只要你们平安去到长安,我再无牵挂。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懒得跟那什么菩萨什么陈光蕊啰嗦不清。”
殷温娇说道:“刘郎,孩儿是金山寺法明长老的高徒,不管结果如何,先听他的话试一试总没有错的。倘若菩萨真的发了慈悲,令我家三口平安团聚,令陈光蕊复生,岂不是好。就算菩萨不允,再从容赴死,也没有遗憾。”
刘洪心灰意冷的道:“好吧,这事就依你和我儿做主,但是对于观世音那妇人,我实在很难相信她肯帮助我们。她真要帮,就不会令什么南极老儿托梦于你了。”
玄奘说道:“娘,此去洪州的洪江渡口,有多少里?”
“一千五百里。”
“坐马车而行,需要多少天?”
“急行十天,不疾不徐二十天。”
“那么从洪江渡口经过我家再到长安城,需要多少天?”
“快十五天,慢三十天。”
“我娘当年和陈光蕊从长安到洪江渡口,用了多少天呢?”
“我们奉圣上旨意紧急上任,从长安城便道回陈光蕊老家,路上用了十二天,从陈光蕊家里接上陈光蕊母亲到万花店走了四天,陈母路途感染了风寒生病,我们呆了三天陪老母亲治病,因为不敢耽搁圣上的紧急公令,而老母亲的病也一时难以见好,于是老母亲主动提出来留在万花店治病,我和陈光蕊先到江州。”
“娘一行人从万花店到洪江渡口,又走了几天呢?”
“晓行夜宿,一天就到洪江渡口。”
玄奘心中了然,母亲于长安抛绣球打中陈光蕊而成亲,两人之后来到洪江渡口,前后满算,时间不过二十天。血书上说,刘贼打死陈光蕊后,母亲本欲投水自尽殉夫,却因为身孕,男女不知,不得已从了刘贼。这血书所言和母亲路途上的时间对比,血书上说父亲为陈光蕊,的确是假!
成亲才二十天,母亲怎知有孕?只能是未婚先孕。
那伪造血书之人字字说的是血案前后实情,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一个女人成亲二十天,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除非她未婚先孕。殷温娇正是未婚先孕,所以玄奘的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陈光蕊。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计划再精巧,终有一线疏忽,这也是天无绝人之路的禅机。
神意仙意,不敌天意!
不管是谁在背后伪造了这本应该没有什么破绽的血书,玄奘暗下决心,今后一定要苦修道果,获得无上神通,去查出这伪造血书之人。这件阴谋,并不是针对他的父母而来,种种线索和苗头,都是在指向他自己。
有人设计,要他手刃亲身父亲。而他只要杀了亲身父亲,母亲必哀悼而死。有人要他逼杀自己的亲身父母,好陷他于大罪恶中,造成他修行上的劫果。
好狠毒的算计!
玄奘心中雪亮,却面对父母面带微笑。
当晚,一家三口计划要办大****的东西:一千套僧帽衣袜,献给金山寺和焦山寺的和尚们;又一千套僧衣,派专人发送给江州城中的大小寺庙;刘洪捐出一十八年来的所有俸禄积蓄,为观世音菩萨塑金身,并发下宏愿有生之年年年做善事,家财全部散尽,修桥补路;发动江州上下官吏捐钱捐物为观世音造道场,并连散十五天饭食于江州的所有乞丐;下令江州城中百姓全部礼佛敬佛,并在观世音菩萨的生日那天全部吃斋念佛。观世音菩萨有三个生日:分别是农历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
堪堪天明,一家人才计议完毕。
玄奘去客房打坐参禅,殷温娇和刘洪去主卧稍事休憩。
殷温娇睡眠本不甚好,这一次却立即睡着。刘洪刚一闭眼,就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推门而入。刘洪豁然坐起,喝道:“谁?”
“老朽南极仙翁!”
“来此何事?”刘洪跳下床,抽剑在手。
南极仙翁笑道:“刘洪,你想杀我?”
“你天上神仙,我地上凡人,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算计我家?那封伪造的血书,是你所为?”
南极仙翁笑道:“刘洪,你堂堂一大唐武将,贪生怕死,竟然还想到为菩萨塑金身大办法会来求情,你也太怕死了吧。”
“我怕死?我刘氏一家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从不怕死。”
“你既然不怕死,为何不自尽?”
“我为何要自尽?我自尽后,孤儿寡母在世上岂不孤苦伶仃?”
“你不自尽,如何能保住殷温娇的清誉?你大办法会,为菩萨造金身,是要告诉天下人殷温娇的不洁么?她跟你偷情在先,嫁陈光蕊于后,然后又和你于洪江渡口密谋害死丈夫,跟你这奸*夫相守一十八年?这消息一传到长安,殷开山一家和刘弘基一家都将颜面扫地,殷开山是个真君子,他一定会被殷温娇活活气死。殷温娇气死父亲,是为不孝。你不死,殷温娇就永远背上了淫*妇之名。”
“打杀陈光蕊跟娇儿无关?”刘洪圆瞪双目,“我对娇儿也专情不移,一十八年,我身居高位,除了殷温娇,并无其他妻妾,奸夫淫妇之名,是你污我。”刘洪一剑砍向南极仙翁,却被仙翁伸两根手指夹住剑刃,动弹不得。
“谁会相信呢?陈光蕊才是她光明正大的丈夫,你只是她的奸夫。她跟奸夫相守一十八年,不报官不逃走不报仇也不自杀殉夫,天下人会如何看她?你不死,真相大白天下,玄奘就是一个孽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玄奘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见一知著,聪慧无人能及,乃当世佛学奇才。但是他的修道前途,也将被你的苟活彻底断送了。”
刘洪双目充血,大叫:“南极老儿,你要怎的?”
“为了殷温娇的清誉,为了殷家刘家的一世威名,为了玄奘的前途,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你自尽吧!”南极仙翁微笑道。
(西游原著:玄奘从万花店婆婆处出发到长安,请外公殷开山提兵到江州救母,然后再从江州回万花店,从起点到终点又到起点走一个圈,时间月余。——由此可知陈光蕊和殷温娇从长安到万花店的时间为半月多一点,如此短的时间里,殷温娇新婚并知已孕,为何?结论:除非未婚先孕)
0013章殷温娇逼玄奘奔长安
殷温娇天亮前小憩睡得又香又沉,等她醒来,感觉精神好得出奇,动一动,全身都是舒坦。
她睁开眼,天已大亮,她记起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做,叫道:“刘郎,还不起身。”伸手去推身边的刘洪,一动手,感觉手臂都是湿漉漉的,举手一看,满手都是鲜血。
殷温娇大吃一惊,翻身坐起,发现一床棉被都被鲜血染红,身边的刘郎,脖子上横砍着锋利的短剑,脖子几乎被剑切断,圆睁双目,气绝身亡。
门外脚步声响,丫鬟听到殷温娇的惊叫声奔进房来,一眼看见殷温娇身着内衣如血人呆坐床上簌簌发抖,主人刘洪脖子被宝剑砍开,创口巨大惨不忍睹,丫鬟大叫一声,双脚一软,晕厥了过去。
玄奘打坐参禅,突然感觉一阵心惊肉跳,不管如何念心静经都不管用,他心烦意乱,起床在室内来回踱步,突然听到内堂里惊叫声,玄奘心中狂跳,三两步来到后堂,推开卧房门,顿时呆住。
房里,母亲殷温娇脸色苍白一身血衣,横抱父亲于怀里,不悲不喜,脸色平静。父亲双目圆瞪,脖子处创口巨大,而地上,吓得晕倒的丫鬟身边,丢着一把带血的锋利短剑,寒光闪闪,刃气逼人。
父亲在天亮时分自刎了?!
玄奘走到母亲身边,伸手去抱变冷的父亲的尸体。
“别动!”母亲殷温娇口气平静。
“娘——”玄奘叫出一声,喉咙就哽住。身体禁不住发抖,感觉有如刀子在身体里乱刺。
殷温娇脸色平静得可怕,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绿玉镯子,淡漠的说道:“玄奘小师父,你拿着这只镯子,去长安城殷开山丞相府里,请殷开山丞相带兵来剿杀水贼刘洪,替你父亲陈光蕊报仇,救你母亲出水火之中。”
玄奘口水泛苦,手脚酸软,腹痛如绞:“娘,我不明白——”
母亲突然开口叫他玄奘小师父,并不再叫他‘我儿’,她叫外公,竟然也直呼他的名字和官职了。
父亲刘洪一死,母亲悲痛到了极致,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和热爱了。
“玄奘小师父,你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自刎?”
“我不明白——”玄奘心乱如麻,头也开始裂痛,无法集中精力思考问题。昨天夜里,父亲虽然并不热衷为观世音菩萨塑金身做法会,却还是很积极的出谋划策,全力支持玄奘和殷温娇的所有计划安排。
“他一死,能保全我殷家和刘家的名声,能全我的清誉,我也能从世人的‘奸夫淫妇’的骂名中脱身出来,变成一个可怜兮兮值得人们同情的受害者了。刘郎的死也能全你的声名和前途,让你叫陈祎,而不是奸夫淫妇的孽子刘祎。”殷温娇头脑出奇的清明。
“父亲做下血案,冒充江州之主,外公带兵来缉拿他,他的事迹将被宣扬于天下,如何能全殷刘两家的声誉?”
“水贼刘洪,可并不是夔公刘弘基家中的那个失踪三少爷,刘弘基家里的失踪三少爷,也并不叫刘洪,他叫刘炜。死一个心狠手辣的水贼刘洪,谁也不会联想到夔公刘弘基那里去。而殷开山丞相带兵来了之后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会闭口不言,因为他是一个伪君子,把名声看得比自己女儿的生命和幸福还要更重,我跟他的仇人之子刘炜在一起厮守了一十八年,这个家丑,他只会拼命的捂住,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给别人知道。”
“娘,我不去长安城——”
“玄奘小师父,你不去,你的父亲就白死了。”殷温娇冷冷说道,“难道你也是一个跟殷开山一样自私虚伪的人吗?就算你父亲死了,你也不愿意为你的母亲而去奔波一次吗?”
“娘——我——”
“玄奘小师父,你是出家人,别再叫我娘了,我求你拿着我的手镯去长安请殷开山丞相带兵来剿杀刘洪奸邪,救我出去,然后再帮我我完成一件大事。”
“娘——”
“玄奘小师父,你哭哭啼啼做什么?人谁无一死?一个人死亡,不过是以另外一种生命形式存在着,而并非消失。你连这一点都看不透,又怎么修道礼佛成正果?”
“我——”
“你要还有一点点的孝心,还有一点点的可怜你的父母的苦楚,就速度去到长安请救兵来杀奸邪救我出去。那份血书说得没错,你的父亲是陈光蕊,母亲殷温娇,仇人刘洪。还有,请你务必先去洪州万花店找陈光蕊的老母亲也就是你的亲奶奶,老人家等我们去接她等了一十八年,也不知道她现在孤独一人,是生是死?”
玄奘伏地大哭!
“玄奘小师父,你还不走,是要逼我也自杀吗?”殷温娇厉声说道。她一只血手在床上摸索一阵,啪的一声扔下一把碎金子金叶片在地上:“带着金子,立即出发。天气热,刘郎的尸身,我可并不好保藏。你要听话,我还可以多活些时日,你如不听话,我立即自尽。”
玄奘全身发抖,扫了几片金叶子碎金子在手里,站起来,看母亲一眼,不再回头,开门从后园疾奔而去。
玄奘到马市买了两匹好马,马不停蹄,一路换乘,五天五夜,急行一千五百里,来到了洪州万花店,找到店主刘小二,询问奶奶的情况。
“施主,十八年前,有江州之主陈光蕊带着家眷和他的母亲住在你店里,如今那婆婆还在你这里么?”
刘小二上下打量玄奘:“小师父,那老人家原本在我店里,但是几年来都等不来他的儿子,她日思夜盼,哭瞎了眼睛。又长期无房租给我,更没一分饭钱,我店小利薄,没奈何,只好把她请了出去。她十八年来一直住在南门的一处破瓦窑里,天亮就出来在街头乞讨为生。哎,也不知道她那去江州做大官的儿子,为何一去之后就再无音信。”
0014章万花店玄奘寻婆婆
玄奘打听南门破瓦窑路线,要去寻婆婆。那刘小二道:“小师父,你是那婆婆的什么人?”
玄奘道:“施主,我是那婆婆的孙子。”
刘小二疑惑道:“为何你父母这么久都不派人来寻婆婆?”
玄奘垂泪道:“当年,我父亲陈光蕊在洪江渡口被艄公刘洪打死,我母亲被奸贼强占,今日我母子才得到了机会,特来寻婆婆,并去长安搬救兵杀贼。”
刘小二哎呀一声跳起来,惊道:“世界上还有这等屈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小师父,我带你去找那婆婆。”
两人急急而去,在街头寻到那婆婆。那婆婆满头白发,手里拿着一个破碗,拄着一根端头开裂的竹竿,睁着一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白眼,衣衫破烂不堪,面容凄苦,满手满脸都是老年黑斑,令人憎厌。
玄奘连忙上前抱住婆婆,说道:“婆婆,孙子来找你了。”
那婆婆道:“你是谁?听声音咋这么像我儿陈光蕊。”
玄奘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自己的声音,像陈光蕊吗?
玄奘道:“婆婆。我不是陈光蕊,我是他的儿子陈祎,我已经出家,法名玄奘。”
婆婆激动不已,老泪流下来,说道:“你爹娘呢?为何这么久不派人来接我?你小小年纪,为何出家做了和尚。”
玄奘说道:“婆婆,我父亲陈光蕊当年在洪江渡口被贼人打死了,我母亲被贼人强占至今,为救我命免遭贼人毒手,母亲生下我不久,把我置于木板上抛于江中,被江州金山寺的法明长老所救,所以自小礼佛,长大后被师父剃度,做了和尚。”
婆婆大哭:“我儿当年在洪江渡口,被贼人打死了?”
“是的,婆婆!”
“光蕊,你为何如此苦命啊?”
“婆婆莫悲伤,我还要快马加鞭去长安,请外公殷丞相发兵杀贼救母。”
那婆婆哭道:“我儿自小苦读诗书,高中状元,得皇上恩典和丞相看重,即得功名,又娶美妻,却被那贼人狠心害死,幸好老天有眼,令我陈家并不绝后,我儿留下遗腹子,长大成人。孙儿,你要为父报仇啊!”
“是,婆婆!我发誓要手刃仇人,为父报仇雪恨。”玄奘说得咬牙切齿,令人不寒而栗。
父亲突然自刎,下手之狠,恨不得把自己的脖子给砍下来,正常人自刎,也不用这么大力。自刎脖子,血流如注,人也不会立即就死,死前手脚肌体必然会挣扎,俗言‘挣命’,弄出大动静,母亲却又偏偏熟睡,一点不知。这些不合情理的蹊跷,玄奘在路上五天已经翻来覆去想了个通透,父亲非自杀,一定另外隐情。
是谁伪造的假血书指引我来寻母?又是谁在天亮时分用非常手段逼死了父亲?
不管是谁?做出如此逼杀人性命的事情,其狠毒形同妖魔。
玄奘下定决心,自己必然苦修道法,小心隐忍,查明真相,为父报仇。
那婆婆哭道:“好好好,我孙子有志气,杀贼报仇。孩子,快快去长安城向你外公求救,赶快把你母亲救出火坑。可怜我那么娇贵的千金儿媳,却是怎么忍受过来的这漫漫苦日子啊,我只道我的命太苦,谁知道我那儿媳才是真正的苦命人啊!”
玄奘看着婆婆的一双盲眼,心中一动,跪下来向天祷告:“想我玄奘一十八岁,堂堂男儿之躯,却不能为父母报仇雪恨,愧为天地中人。今天领母亲之命来寻婆婆,天如有神(神居于天),地如有佛(佛居于地),一切罪责,由玄奘来领。如果上天真有好生之德,请开神迹,令我婆婆双目复明。”祷告完毕,轻抱起婆婆,伸出舌头,就舔婆婆的盲眼。
舔第一下,空中有瑞香漂浮,婆婆的双眼上的白雾障变浅薄;舔第二下,空中隐隐有仙乐之声,婆婆双目复明,目光清亮,更胜从前。
玄奘心道:果然有神佛在天显灵。既然他们能在此听到我的祷告,却为何眼瞎耳聋,听不到我一家三口要为菩萨塑金身求慈悲的心声?我愿诵经万卷,苦行十年,为三千冤魂超度极乐,如此善果,换十个人的生命也足够,却为何换不来自己父亲的阳寿?况且,母亲说南极仙翁托梦于她,说陈光蕊并没有真死,他在龙王处为官,随时可还魂归来。父亲也并没有一拳打死陈光蕊,却为何一定要他偿命去还?
那么,自己的前世,是造了什么孽?前世里,自己又是谁?佛讲轮回,因果报应,那么前世里,我又做了什么罪孽深重的毒辣事?以至于投胎转世之后,就连神灵都在暗中戕害于我,戕害我家人。
入佛门之后,玄奘就知道人都是有前世今生的。有孽果,就有孽因!
婆婆双眼复明,抱住玄奘左看右看,又喜又悲,跪倒在地,望天祈祷,感谢神明令她双目复明,感谢神明令他陈家有后,感谢神明留下一颗复仇火种,去长安搬救兵杀贼救母。
玄奘从怀里拿出一些碎金子交给刘小二:“施主,这金子,一是偿还我婆婆先前的租房债,二是再租你的房子一个月,三是婆婆的饭钱,烦请你带我婆婆回店,再给她一间上房,你好生照顾我婆婆,我此去,月余时间,必然回来接我婆婆,到时候再重谢于你。”
刘小二大喜,接过金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拍着胸口保证,一定好好服侍婆婆的饮食起居,让玄奘放心,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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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5章玄奘唐王一见如故
玄奘晓行夜宿,七天后来到长安城,见到了外公殷开山。
殷开山道:“小师父风尘仆仆,面容憔悴,请问来自哪里?见我何事?”
玄奘从怀里拿出母亲殷温娇的美玉手镯,殷开山一见,啊呀一声跳了起来,伸手拿过手镯,翻转连看数遍,颤声道:“小师父,你这手镯从何而来?”
“是我母亲殷温娇给我的。”玄奘平静说道。这七天来风尘仆仆,他身体疲惫头脑却愈加的清明,面对自己的外公,他心情复杂。当年,面对母亲和父亲的婚事,外公要是肯退让一步,母亲殷温娇和父亲刘炜本就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殷开山颤声说道:“你母亲她,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玄奘说道。
“为何?”
“十八年前,母亲和父亲去江州赴任,便道回家后,于洪江渡口,我父亲陈光蕊被贼人刘洪打死,推于江中,我母亲被贼人强行霸占为妻,那贼人虽是水贼,却读过些诗书,精通官场礼仪公文,他胆大包天,挟着我母亲去为江州之主。母亲生下我后,怕我遭于贼人毒手,无奈把我置于木板上,把我一家的冤屈血案写了血书藏于我身,随后把我抛于江中,幸得金山寺长老法明把我救了,养育孩儿长大,并从小教孩儿熟读佛家典籍,修炼道家根本。外公,我前不久剃度出家,法名玄奘。”
殷开山惊得跌倒在椅子上,全身痉挛,口不能言。玄奘大惊,连忙施救。佛道两家的弟子都精通医道,玄奘更是医术精湛,他救醒外公殷开山,早惊动了殷家的老太太殷家的三个儿郎和一众威猛家丁家将赶来大堂。
殷开山醒来,老泪纵横,抱着玄奘哭道:“孩儿,是我害了你母亲一生啊!”殷家几十人挤在殷开山和玄奘身边,弄清了事情之后,殷家三儿郎都是大怒,那些家丁家将个个都是混世魔王般的存在,各各愤怒,摩拳擦掌,大喊大叫,立即就要带兵杀奔江州。
殷开山道:“儿郎们,不要冲动,调动兵将袭江州事大,需先禀告皇上,得皇帝令,才能动刀兵。我儿殷温娇虽然情急,但家事小,国家规矩法典,断断不可擅自逾越!”
说话间,殷温娇的母亲已经哭得晕厥,人事不省。
殷府里一阵大乱。
大家都手忙脚乱,女的哭泣男的叫喊。好在有玄奘在,精通佛道两家的急救手法,推拿外婆的人中经脉,外婆终于幽幽醒转。
玄奘道:“外公,外婆,舅舅,事不宜迟,外公应立即上朝向皇上禀明情况,三位舅舅,你们先去调兵遣将做好准备,外公一有消息,我们就立即出发。”
殷开山本是有勇有谋之英雄,只是被宝贝女儿的不幸打乱了神魂,自责不已。玄奘一提醒,他立即镇定,不再慌乱。当下,殷开山安排家事,让玄奘跟他一起去上朝见皇上,安排人管理家眷起居,看守府门,对付公文;安排管家陪侍家中悲伤老夫人,聘请医生;又发出命令,让三儿郎去调兵遣将,准备刀枪盔甲武器,好赶赴江州厮杀。众人得令,各各去准备。
殷开山带着玄奘,弃了轿子排场,一老一少长安街上打马飞奔,引得路人侧目,巡视官吏心惊。不一刻,来到皇宫,殷开山不等通报,带着玄奘直奔皇帝内宫。一路之上,只听见各门太监当值官高声通报,带甲兵丁武将铿锵巡逻,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一路上宫阙重重,金碧辉煌,奢华富贵逼人。玄奘心中有事,也无瑕欣赏,只是跟紧了外公疾走。
不一时来到皇上内宫,大唐皇帝唐王听到禀告,便衣迎了出来。就于一处园内,玄奘跟着外公见到了当今皇上。
那皇上平易近人,面目和善,口角带笑,儒雅亲近中却威仪赫赫。玄奘乃是有根基的修炼之人,身体更是纯粹婴儿之身,寻常人和寻常鬼魂都不能令他心波动,也鲜有人能令他钦服,但只是看了一眼这皇上,就对他心生敬意。
而那皇上因为玄奘是个年轻的和尚,容颜憔悴却掩饰不了他的相貌堂堂,注意力便也在他的身上。唐王威仪加四海,翻天倒海的盖世英雄是他的武将,经天纬地算无遗策的奇人是他的谋臣,所到之处,人人叩首恭顺,个个战战兢兢,却偏偏这小和尚不卑不亢,端庄伟岸,目光平静,气势非凡。
殷开山带着玄奘见过皇上,正要开口,皇上却对玄奘更感兴趣:“好一个宝相庄严的小师父,请问宝山何处?”
玄奘第一次入宫见到当今皇上,却毫不怯场,礼仪不缺,当下恭恭敬敬的答道:“禀皇上,贫僧自小出家在江州金山寺,法名玄奘。”
“哦,玄奘师父,金山寺里有一位高僧法明活佛,小师父可熟?”
“回皇上,我剃度的师父正是金山寺的法明长老。”
“哈哈,以你的人才,也应该拜在法明活佛门下才配。法明活佛佛学高深,医术精湛,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一年前,他在长安洪福寺中为我讲过佛理道果,我受益匪浅,说起来,法明长老还是我半个师父呢。”
“禀皇上,我师父法明长老在半个月前圆寂了。”
“法明活佛圆寂了?”唐王吃惊说道,随即脸色黯然,双手合十,连道善哉。
殷开山虽然心中着急,却不敢贸然插嘴,打断唐王的谈兴。玄奘孙儿能得到唐王的赏识,他也很欣慰。
“玄奘师父,我看你道风不俗,根骨奇佳,如果你想进入长安洪福寺里深造佛学,翻阅佛家不传典籍,我愿意为你向法正大师引见。”
玄奘大喜,他只恨没有经书可看,修行之事,于他,胜过了他的生命。
玄奘连忙双手合十,说道:“皇上,我如能入洪福寺深造佛学,阅读经典,今后有成,必将所学万倍回报皇上,祈福我大唐江山永固。”
唐王大笑,满心欢悦,牵起玄奘的手,说道:“玄奘师父,我信道家,也信佛理,佛道一家,造福众生,你我有缘相会,必是天赐佛子于我大唐,可喜可贺。”
殷开山大跌眼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唐王对佛家之人如此推崇备至。很多活佛高僧来此,都不曾见唐王如此欣赏推崇。他偷眼看外孙玄奘,果然见道风飘逸,面相庄严,非同寻常。
玄奘合十说道:“我皇深明禅理道义,才是百姓洪福,可喜可贺。”他口才超级一流,心思缜密,学识又渊博,说话不疾不徐,应对自如,三言两语,说得唐王心花怒放,竟然一时间把殷开山给忘记了。殷开山连连用眼色示意外孙玄奘,要他别再跟皇上说什么云里雾里的佛理了,赶快乘机说正事。
玄奘说道:“禀皇上,我和我外公来此,实在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向皇上禀告。”
唐王这才惊觉,笑道:“殷丞相,你们有何事找我,但说无妨,我无有不允。”
0016章丞相夜袭江州,陈萼还魂渡口
殷开山连忙说道:“禀皇上,我女婿陈光蕊于一十八年前被奸贼被害,我女儿至今被奸贼强占为妻,望皇上为老臣做主。”
唐王大惊:“老丞相,何出此言?”
当下,玄奘含泪把事情经过一说,唐王大怒:“我大唐治下,竟然有如此惊天奇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想那贼一十八年来都未露出破绽,也是个有些本事之人,心思也颇缜密,又居江州近二十载,必然结党成了地方势力,江州军民未知真相,恐怕被贼人蛊惑对抗捉拿他的官吏,这事情普通手段不行,得动用军队。这样吧,我即刻派禁军六万,上将十员,急袭江州,务必拿住贼人,救出令爱,歼灭其党羽,拿他于洪江渡口千刀万剐祭奠陈光蕊。”
殷开山谢道:“多谢皇上圣恩。”
玄奘也连声道谢皇上圣明。
殷开山道:“皇上,大军袭江州,此事不宜张扬,恐被贼人知道远遁,甚或坏了我儿殷温娇的性命,恳请皇上降旨,着我领军前去江州,见机行事,拿住贼人救出我儿。”
唐王立即答允,当下传出圣旨,即令殷开山为剿匪大将军,带禁军六万,战将十员,立即出兵江州。
殷开山领旨,和玄奘辞别唐王,即刻去禁军军营点兵点将,那禁军都是军纪严明装备齐整的军队,一声令下,士兵将军到位,整齐划一,军威凛然。
当天晚上,殷开山带着玄奘,三儿郎,殷家数十家将,十员禁军将军,大军六万,悄悄出了长安城,连夜行军,向江州进发。
不几日,来到江州的浔阳江口,殷开山密令军队选僻静处扎营,隔江与江州相望。又派出精细家将,手持令牌,黑夜里唤来江州同知、州判两人,出示皇上圣谕,令他二人秘密准备船只,跟随他于第二天夜里渡江拿贼。同知和州判吓得屁滚尿流,诚惶诚恐,只怕自己跟那最近称病卧床的江州之主刘洪扯上任何干系,两人不敢稍有怠慢,第二天,船只和本地水兵都秘密做好了准备。天一黑,大军秘密渡江。凌晨时分,六万大军全数渡过浔阳。
黎明前的黑暗中,殷开山带着玄奘、三儿郎、禁军上将十员和数万大军,把江州衙门团团围困。此时整个江州万籁俱寂,大家都在睡梦之中。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喊杀声惊天动地,江州衙门里的兵丁衙役捕快和一众值班官吏,全部在睡梦中被捉拿。
玄奘轻车熟路,手持利刃一马当先,他修行之人,又天生神力,很快甩开众人,冲进了内堂,直奔母亲殷温娇的卧房。殷开山和殷家三儿郎一路冲杀进来,一些无干的老妈丫鬟受到惊吓乱躲乱撞,都做了殷家三儿郎手里的屈死鬼。
待殷开山和殷家三儿郎赶到刘贼住处,玄奘已经手刃刘贼,那贼人脸被玄奘跺得稀烂,满床溅血,已经无法看出本来面目。
殷温娇着衣出来跟父亲哥哥见面,一家人抱头痛哭。不一会,殷家家将,禁军将军,江州的同知州判等人全部来到,一一向殷丞相交令。
殷丞相好言宽慰女儿,随后同众将来到大堂,升堂传讯衙门各官吏,凡是跟刘洪交好的,通通先打进大牢。又传令带刘洪的亲信李彪,先不问青红皂白,痛打李彪一百军棍,然后再上铁炉竹签等酷刑,李彪不堪忍受,不等审问,一股脑儿认罪,招供了和刘洪于洪江渡口打死陈光蕊的罪行,殷开山身边官吏把一切记录明白。此时天已放亮,于是告示江州人民,把李彪钉在木驴上,推去市槽,剐了三千六百刀,枭首示众。
堪堪忙完一切,有人来急报,说小姐殷温娇于内堂自缢。殷开山大惊,连忙赶回,于内堂见到女儿,女儿已经被人救下,玄奘正守住母亲垂泪。殷温娇三个哥哥都在一旁劝解妹妹。
殷开山忙道:“我儿,今天我和你的儿郎带兵来此,杀了贼人,为你和丈夫报仇雪恨,沉冤得雪,我儿却为何还要寻死?”
殷温娇哭道:“父亲,你从小教儿要守妇道,妇人之德,从一而终,我丈夫已被贼人杀害,我身子已被贼人玷污,有何面目再立于世间?”
丞相忙道:“我儿改节,事事都是迫不得已,有何可耻之说?谁敢非议于你,为父必为我儿讨还公道。”
殷温娇哭道:“天下人之口,说得天下事,就算太宗皇帝下令,也不能封住谣言碎语。”
殷开山张口结舌,无法回答。
殷温娇哀哀哭泣,玄奘和三个舅舅都极力劝说,殷温娇终于收泪,答应不再自杀。
于是一家人处理了江州事务,即日带着刘贼尸体动身前往洪江渡口,殷开山亲自持刀,挖出贼人心肝五脏,祭奠死于江中的陈光蕊,玄奘和母亲跪于江边,玄奘诵经念佛,殷温娇则烧祭文一道给丈夫。
却说殷温娇江边痛哭,其声哀鸣,血泪溅出,闻者无不伤心落泪。随行人中,泪如泉涌者不计其数。渡口十里,飞鸟闻声不敢过,江中游鱼听闻其悲伤,回避远游,江风停止,白云低垂。
突听一声水响,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死尸来,笔直的向江边祭奠之处漂来。殷温娇得南极仙翁托梦过,定睛细看,果然是陈光蕊的尸首。异事出现,大家都忙来观看,只见陈光蕊容颜依旧,舒拳展腿,就好像从睡梦中醒来一般。众人大惊失色,突然就见他从水里站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着众人,奇道:“你们都在这里啊!”
殷开山张口结舌,结结巴巴说道:“我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何并没有死?”
陈光蕊道:“小婿拜见岳丈,娘子。”
众人七嘴八舌,都争着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光蕊说道:“我当年跟娘子还有老母亲在万花店小住的时候,买放了一尾金色鲤鱼,谁知道那鲤鱼正是这河里的龙王端木一族,龙王有三族,一是井龙王姜姓一族一是河龙王端木一族一是海龙王敖广一族,端木龙王掌管着陆地上的九江十河,当年逆贼把我推于水中,龙王报恩,救了我,方才送我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两颗,明珠玉带一条,说我今日可与妻子儿郎相会,于是就送我还魂归来。”
众人大喜,都纷纷上前来道贺。
纷纷嚷嚷中,贺喜陈光蕊的人群外,谁也不曾留意,殷温娇拉着玄奘走到一角,附耳低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语毕,她从怀里抽出短匕,一刀刺中自己的心脏,那短匕锋利,直没至柄,玄奘眼疾手快,也只能拉住了母亲的胳膊,短匕穿心,已经无法施救。
殷温娇倒在玄奘的怀里,口吐血沫,却竭尽全力断断续续说道:“我儿,千万记住娘刚才的话,那两件事情,要牢记在心。”每说一句,那血就从口中喷出一次,热血溅了玄奘满脸。殷温娇脸上却荡漾起奇异的轻松笑容,目光迷离,好像看见了仙景奇观,突然脸色一僵,脖子一歪,就此气绝身亡。
玄奘抱着母亲,泪如泉涌,满脸热血,面目狰狞,突然仰天大叫,声如狼哞!轰的一声,他抱着母亲身体猛然栽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省。
他智慧超群,看出了事情的破绽,知道了身世的真相,还是生生逼杀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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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7章巫祖镜里道玄机
玄奘感觉自己一直在下沉,四周都是黑暗,他看不见自己的手,自己的脚,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走在黑暗中的自己的脚步回音。
他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他也不敢停下来,他就这样一直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时间和空间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是黑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玄奘感觉自己累极了,他终于听见了声音,是母亲殷温娇的声音,在叮嘱他别忘记了那两件事情,他大叫:“娘——”母亲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消失了,躲藏了,再也没有她的气息了。然后他又听见了父亲愤怒的声音,飘渺而模糊,不知道来自何方。他停住,仔细聆听,父亲的声音消失,他听见了师父法明长老的声音,声音端庄柔和,师父在诵黄庭经,又好像在念六字真言颂、消灾吉祥神咒,玄奘仔细再听,是的,是六字真言咒。于是,玄奘也跟着那声音念了起来。
念着念着,玄奘盘膝而坐,四大皆空,跟着师父那祥和的声音念六字真言,每念一遍,心中便安定一分。突然,师父的声音消失,变成了一个非常陌生而和蔼的声音:“玄奘小师父,请跟我来。”
玄奘站起来,问道:“你是谁?”
“我姓巫,名叫巫飏。”那声音说道。
“你是神、仙、菩萨,佛、妖、鬼,魔、怪,帝释、修罗,还是我自己的幻像?”
“我是巫族之人。”那声音说道,“我是巫祖,我叫巫飏,我有故事要说给你听!”
“我不听故事。”
“这个故事跟你也有关。”
“什么故事?”
“你该了解的一个故事。”
“你真是巫祖?”
对方沉默,过了很久才说道:“其实现在我是谁不重要,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日后会明白的!”
“我不听故事。”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事。你把自己关在黑暗世界里,不愿意回到红尘,你需要了解另外一些事情。”
这次轮到玄奘沉默了。
“走吧,玄奘小师父!”
“好!”
玄奘跟着那声音前行,前面出现了一点光,越走近,光芒就变得越强,再走,那光如人形,越来越明亮,走到光影的面前,原来是一面人形的铜镜。铜镜发着清辉,就好像一轮明月,只是光芒在厚重的黑暗中被禁锢在了小小的范围内,除非走到近前,难以看见它的本来面目:人形铜镜。
玄奘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头有五官有手脚的人形铜镜。那铜镜的双手手指非常奇怪,左手是十根手指,而右手只有一根长而优美的手指。
“你就是巫祖?”玄奘问铜镜。
铜镜的嘴巴微动,说道:“不,我是巫環,巫祖是我的主人,他在我的镜子里面,进来吧,真相就在我的身体里。”
“好!”玄奘毫不犹豫,抬腿就伸进铜镜的肚腹处,铜镜啵的一声如水波晃动,玄奘如走进了水纹里,身形一阵扭曲,水纹慢慢恢复了平静,就好像水面的涟漪恢复了平静。
玄奘消失,人形铜镜也恢复了本来面目:依然手足齐全,有头有脸有清晰五官。
铜镜的光辉渐渐黯淡,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玄奘发觉自己悬在虚空中,蓝天在脚下,头顶也是蓝天,白云就在手边,好像伸手就能抓住它做一条围脖。前面云端上,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翁面带微笑,一个头上长着犄角双目凸出鼻子硕大如拳头的老者半跪在他面前:“禀上仙,端木龙王前来交令,那陈光蕊已经还魂。”
“好好好,端木龙王,你做得不错,我会向菩萨禀告你的功绩的。”
“多谢南极仙翁。”
又是南极仙翁这个跑腿的,玄奘心中一怒,正要上前质问南极仙翁托梦母亲的公案和那假血书的算计,却发觉眼前景色一变,自己身处一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定睛细看,才知道自己身处长安城西门大街上。玄奘多次和师父法明来长安洪福寺挂单,对长安城繁华街道并不陌生。
前面一处人群聚集,爆发出闹哄哄的声音,一个清俊的声音说道:“算卦老儿,你就是袁守城?”
这声音耳熟,玄奘上前,挤进人群一看,正是刚才在天空见过的端木龙王,他虽然没有了头上犄角,双目也不凸出如珠,拳头大的鼻子也没有了,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大小,但是那脸,那声音,玄奘一看一听,就知道是他。
玄奘听还魂回来的陈光蕊说起过,龙王有三族,井龙王姜氏河龙王端木氏海龙王敖氏。端木龙王,就正是河龙王,总管大唐九江十河的正主。
玄奘看那算卦老者的招牌,上书神课先生袁守城,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袁守城,是袁天罡的叔父。袁天罡是当世风水术士,深得太宗赏识收于宫中为官,通八卦知天机,算无遗策,名震天下。袁守城也深得相术真传,名气虽然不如侄儿袁天罡大,实力却并不逊色。
袁守城看一眼端木龙王,淡淡说道:“先生来此何事?”
端木龙王冷笑,喝道:“请先生算一算最近的天气阴晴事情如何?”
袁守城起手一卦,说道:“明天上午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四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端木龙王笑道:“先生在开玩笑吗?”
袁守城淡淡说道:“袁某金字招牌,算无遗策,从不开玩笑。”
“那好,如果先生算得准,我送黄金五十两奉谢,如果不准,我实话说,要扯了你的招牌,赶你出长安,从此不得再算卦,你可敢赌?”
袁守城淡淡说道:“先生,这个随便你,你如认真,请明日下雨后再来找我理论。”
两人立下赌约,端木龙王愤而离去。玄奘跟随在他身边,端木龙王也毫不知觉。走到僻静处,出来一大帮人接着端木龙王,个个都争着问道:“大王,那算卦的袁老头如何说?”
端木龙王笑道:“只等明天中午之后,我自然去找他理论,打碎他的招牌,赶他出长安。”
众人大喜,其中一人笑道:“龙王大人,如此一来,我们泾河水族今后就不用再担心被渔民捕捞了。”
另一人黯然说道:“我一家老小,虽然是被渔民给捞捕丢掉性命的,但是说到底,还是这袁守城贪图渔民的卦钱,指点渔民去我水族的必经之路上捕捞我们家眷的。”
另一人抱怨说道:“龙王,我们水族兢兢业业做事,兴风作浪翻了渔民船还被收监重罚,有的还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这普通凡人,为何却能肆无忌惮的捕捉我们的子民?那些凡人抓住我们,我们还不能使用神通走遁,说是会泄露了天机惊扰了尘世,这些一万零八百年前制定的天条,也太陈旧苛刻了。天庭律司毫无作为,一直不肯修改,真正可恨。”
一人说道:“龙王,那袁守城也太过分了,每天指点渔民捕捞我等,百卦百灵,我泾河主管曾化身去他家说情,奉他百金求放过,却被他狠狠打了出来,我等愧为水仙,却不能对凡人出手神通,泾河主管大人至今还在水府养伤。”
端木龙王说道:“各位息怒,等明天未时过,我就去长安西街砸了袁守城的招牌,赶他出长安,逼他立誓一辈子不再算卦,从此我泾河,黄河,长江,诸多江河水族,性命自然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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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章剐龙台魏征斩龙王
玄奘冷眼旁观,揣摩端木龙王跟袁守城的赌赛,正思量,眼前景色又是一变,人到了天空之上,突见身边天兵天将环绕,一条巨大无比的白玉案板悬空,白玉案板上书三个大字;剐龙台!剐龙台上置黑沉沉的庞然铡刀,铡刀刀口都是血黑色,却偏偏闪闪的泛光。数个黄巾力士巍峨如山,排列案板两边,前后各有两位黄巾力士手持精巧的降龙钩挺立,中间的四位黄巾力士奋力抬起铡刀刀口,看起来要斩什么人。
不一会,南极仙翁来临,众天兵天将和八位黄巾力士齐声唱了个喏。南极仙翁点点头,漠然注视下界。
玄奘又见到南极仙翁,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巫祖铜镜里保留的事件幻像,沉住了气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下界风起云涌,数个黄巾力士捉拿着挣扎不休的端木龙王飞临上空。那端木龙王见了南极仙翁,大叫仙翁救我。南极仙翁说道:“端木兄,昨日玉帝圣旨,要你长安城中布雨,你贵为九江十河都总管,人间司雨大龙神,竟然敢私自改了行云下雨的一个时辰,雨水点数也克扣了三寸八点,你违反了天条,玉帝下令要斩你,谁敢救你?”
端木龙王叫道:“仙翁,你我情同手足,烦请上天禀明玉帝求个情,我推迟了下雨的时辰,克扣了下雨的点数,都是为了跟长安城相师袁守诚赌约胜他,救我泾河水族子孙的性命。”
南极仙翁摇摇头:“端木兄,不是我不救你,我今天只是天庭的监斩官,真正能斩你的,是太宗皇帝手下的丞相魏征,他是玉帝钦点的人曹官,南瞻部洲大唐境内,凡是地上的龙神地仙,土地城隍,犯了天条,是杀是剐,都归他管。我只是负责把这桩公案的结果回禀玉帝,你的生死,我是插不上手的。只要人曹官不斩你,或者推迟时间,我才有机会上天面见玉帝,为你说情。”
端木龙王道:“即如此,烦请仙翁看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给我半个时辰,我自去找魏征说情。”
南极仙翁沉吟了一下,说道:“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端木兄,我给你半个时辰。”
“多谢仙翁!”端木龙王连忙拜谢,起身。众力士一拥而上,把龙王手脚头拿住,按在剐龙台上。前后各两位使降龙钩的黄巾力士的降龙钩穿过端木龙王的两手两脚,降龙钩的另一端嵌进剐龙台的四角,把龙王牢牢的固定在剐龙台上。就听见一声龙吟,声震九霄,端木龙王现出真身,乃是一张牙舞爪威猛绝伦的巨龙,首尾不知道有多长,然而那剐龙台降龙钩也有神通,跟随端木龙王的龙身大小变化而变化,始终牢牢的束缚着龙身。须弥,龙王的身体缩小,剐龙台也随即变小。两黄巾力士按住龙王的头,塞进了黑色的铡刀刀口下,咔的一声,两根圆弧钢圈弹出,锁住了龙王的脖子,端木龙王再也变化不能。
“端木兄,我带你阴魂下界去找魏征说情。”
端木龙王被制住,无奈点头。一缕阴魂从他龙身上飘出,依然是端木龙王人形的样子,被仙翁一把拿住,下界去找魏征。
玄奘第一次见识到龙身变化,横延不知道几万里,一片龙鳞都大如山丘,直看得惊心动魄。
眼睛一眨,午时三刻就到。南极仙翁带着端木龙王阴魂归来,阴魂回归真身,龙王开口说道:“仙翁,那唐王已经答允我拖住魏征不放行,只需挨过这午时三刻,就请仙翁下令放开束缚,仙翁的救命之恩,我端木一族的数百龙神,数千龙子龙孙,都会牢牢记住。”
南极仙翁道:“端木兄,只要午时三刻一到,魏征不至,我就回天面见玉帝并为你说情。”
“多谢仙翁!”
话音未毕,一人从下界腾云而来,玄奘一看,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丞相魏征。端木龙王目瞪口呆,玄奘在一边却是看了个清楚明白,那南极仙翁脸上掠过了一丝笑意,一闪即逝。玄奘想起自己一家的境遇,心中雪亮。
南极仙翁故技重施,人前为义,人后为鬼。这端木龙王,死定了!
魏征来到剐龙台,所有的天兵天将,力士功曹,包括南极仙翁,俱各行礼。魏征喝道:“剐龙台刀手何在?”
四位执掌铡刀的黄巾力士奋然吼道:“嗬!”
“午时三刻已到,验明端木龙王真身,斩!”
“等一等!”端木龙王龙颜失色,大喊,“魏征,我已请求天子太宗皇帝绕我一命,他已承诺救我,你为何还能上天来斩我?”
魏征道:“原来是你这厮求我皇上救你性命,难怪我皇今天草草结束朝政,喝退众臣,却偏偏留我在偏殿里下棋,始终不给放行。喏,端木龙王,你违反天条,私改下雨时辰,克扣下雨点数,罪无可恕,我奉玉帝圣旨,斩你龙头。”
一声令下,可怜龙王的喊冤声才喊出一半,铡龙刀落下,龙头落地,龙血喷溅。就见端木龙王一缕冤魂,口喊李世民之名,含恨向下界飘走。
玄奘心中恻然,端木龙王为了泾河水族子孙性命,并无主观大恶,据实情上告天庭,当罪不至死,却偏偏送了自己性命,这是什么狗屁天理?
自己母亲和父亲深爱,却不能在一起,倘若真相大白天下,则会变成世人口诛笔伐不能容的奸夫淫妇,只得将错就错,以死掩人耳目,埋葬真相,保住家族和母亲的清名声誉,可怜父母自杀的冤魂又将归何处?
端木龙王之死,父母之死,都是南极仙翁这老儿在奔波,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内在联系吗?
玄奘心中痛楚,眼前光芒景象陡然消失,突归黑暗。玄奘于黑暗中站了很久,想不明白巫祖镜给他看的魏征斩龙公案有何深意,袁守诚指点渔民专去水族子弟聚集地打捞,岂不是泄了天机?如果袁守诚有阴谋,是枚棋子的话,背后必然是南极仙翁在捣鬼。魏征出现要斩龙王的时候,南极仙翁的阴笑被玄奘看得很清楚明白。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玄奘面前出现了一点光亮,光影幽幽,再走近,光影只有巴掌大小,伸手一摸,触手圆滑光洁,原来是一面小小的圆铜镜虚悬空中。
玄奘估计这面突然出现的小铜镜,必然是那人形铜镜巫環变化而来!
小小的圆铜镜向前飘行,带着玄奘前行,黑暗逐渐稀薄,前面出现了光明,鸟语花香光影声色都渐渐清晰。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洪太医,我外孙晕迷三个月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有没有办法让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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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9章巫镜天地,文禅武禅
玄奘睁开眼,面前是一个太医,外婆外公,还有自己名义上的父亲陈光蕊。玄奘坐起身,感觉胸口有一物异样,伸手一摸,掏出来一看,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神秘莫测的巫祖镜巫環!
在外公外婆太医陈光蕊等人又惊又喜的目光中,玄奘却是脸色漠然,眼神漠然,就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些人。
“孩子,你感觉好些了吗?”外婆抓住玄奘的手。
玄奘轻轻一挣,挣脱外婆的手,淡淡说道:“施主,我是出家人,从此与红尘中家人俗事无缘了。”他一看自己的身上,穿的并非僧衣,而是柔软的上等丝绸。
“各位施主,我的僧衣呢?”
“孩儿,你的僧衣在这里。”陈光蕊连忙说道,他挥挥手,就有丫鬟抱过来一个方木盒,打开,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僧衣僧帽僧鞋。
玄奘接过僧衣木盒,也不回避,就地更衣。殷开山喝道:“孩子,洪太医在此,别任性。”
玄奘置若罔闻,脱光衣服,就地换衣。殷开山大怒,挥拳就打,被陈光蕊和外婆等人拉住。玄奘把自己脱得精光,从容换上僧衣僧帽僧鞋,手拿小圆铜镜对殷开山说道:“各位施主,这面镜子是我本人的,非殷家之物。”他把小圆镜贴身放了,随后团团鞠躬,淡淡说道:“外公外婆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们,从此我尘缘已了,不再跟殷家和陈家有任何干系。外公,我母亲欠殷家人的生恩,她用她的命已经还清。各位施主,贫僧玄奘多有打扰,善哉!”他双手合十,道声善哉,低眉顺目,径直出门。
殷开山气得暴怒,外婆大哭,陈光蕊疾步追出去,却发觉自己根本追不上。沿路有家丁上来劝玄奘打住的,都被玄奘顺手一拉一带,跌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玄奘三个月后晕迷醒来,人长高了一寸,身体更加魁梧,力气更加沉雄。寻常兵丁,难以近他身。
玄奘正要出府门,突听大门外一声锣响,有人高喊:“圣旨到,宣江州刺史陈光蕊接旨。”跟着,皇宫里的太监宫女和随行禁军两排进入大门,丞相府闲人俱各回避,有家丁得令,飞快进入里面禀告。
陈光蕊出来追赶玄奘,正好撞上圣旨宣召,当下摆香案,净手,跪地接旨。
圣旨宣召时,闲人回避,玄奘不得出门,被阻在了门里。
那当值太监高声宣读圣旨,原来是升陈光蕊为学士之职,随朝理政,官居从一品。陈光蕊磕头谢恩,殷开山一家人都出来道喜。玄奘瞅个机会出门,却被那宣旨的公公一把拉住,笑道:“玄奘小师父,哈哈,贵体无恙啊,气色也很不错,可喜可贺。圣上命我来看你,见到你好,我就放心了。”他拉住玄奘的手,极为亲热。
玄奘却非常冷淡。
“玄奘小师父,你不记得我啦,五个月前你和郧国公来皇宫见我太宗皇帝时候,我正在太宗身边呢。”
原来这公公名叫刘德,太宗身边人。知道太宗皇帝敬佛,对玄奘小师父特别喜欢,这次传圣旨到殷府,太宗皇帝也确令他看望玄奘病情,早早回报。他借此机会,卖力跟玄奘套近乎。
玄奘只想立即脱身,恨不能摔跌这粉面嫩脸的家伙。他看准刘德絮叨的空闲处,轻轻挣脱刘德的手,扭头扬长而去,把个笑容满面喋喋不休的刘德愣在当场。殷开山陈光蕊等一干人连忙上前赔礼道歉,自有殷家仆人请他里面入座,奉上香茶礼物,请公公笑纳。
玄奘出来殷府,低了头,快步疾走,来到了长安洪福寺,拜在法正大师门下,以一个新入门的小沙弥的卑微身份重入佛门修行,做了个扫地的小沙弥!
入夜,玄奘打扫完大院里的落叶已经是凌晨,他一心记挂着的只是看书修行。于是来到藏经阁,征得看守藏经阁的法元法师的同意,玄奘入藏经阁第一层看书。他一进入藏经阁,怀里的小铜镜就发出滚烫的热量。玄奘掏出铜镜,看见铜镜里面倒影出整个藏经阁来,就连他自己没有权限进入的第二层到第九层藏经阁都在铜镜里显现。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铜镜里面的每一层藏经阁里徘徊。
玄奘心念一动,突然发觉自己已经身处铜镜之中,从铜镜里望出来,就好像站在一个小窗口看外面。
原来小铜镜里面是一个神通空间,能把身外的世界复制到镜子空间里,不差分毫,
玄奘见镜子里的藏经阁跟外面的一般无二,本本书都是真品,大喜,当下直奔藏经阁第九层,他读书颇多,只想找自己没有看过的书来阅读。藏经阁六到九层藏书,全寺庙除了法正住持和几位前辈长老外,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进入阅读。
却说玄奘来到藏经阁九层,里面的经书全部都是听师父法明长老说起过的玄经真典,玄奘如饥似渴,就坐于地上苦读。
这一读就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玄奘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才醒觉转来,扫眼一看,第一小排的经书已经被他看完,共三套九十九本。
玄奘吓了一跳,以他半个时辰看一本书的速度,这也过了四十多个时辰了,随便算算,也是整整四天四夜过去了。
玄奘大急,自己在藏经阁里四天四夜不见踪影,这还了得,出去后该怎么向各位师父解释?他心中一急,却发觉自己已经出了铜镜,睁眼一看,自己正身处进来的第一层,墙壁上,蜡烛滴漏的模样跟进来时候并无太大变化,他小心翼翼的走出去,值班的法元法师慈眉善目,笑道:“小玄奘,这么一小会就看完书了?才半个时辰不到啊!”
玄奘心中猛的一跳,支吾道:“法元师叔我内急。”
法元一笑:“小玄奘,我知道你修行很有天分,经书过目不忘,见微知著,悟性奇高,闻所未闻;但是一个人天赋再好,也需要刻苦才能求得正果。要苦研经书求佛法,千万别怕吃苦,现在离天亮,还早哩。夜晚,正是修行人读经书的最好时光。”
玄奘唯唯诺诺,才明白过来自己在镜子里几天几夜,在外界还不到半个时辰。他来到僻静处掏出铜镜一看,里面除了自己的影子外,藏经阁不见了。
这个玄秘的铜镜并不能留存藏经阁的本体影像,一离开藏经阁,铜镜里面的藏经阁也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玄奘早早去藏经阁里看书。铜镜中一个时辰,算起来大约抵外界十天十夜。玄奘刚拿起一本经书,巫祖巫飏的声音说道:“玄奘,文禅你已经能证须陀洹果位了,你现在必须要修习武禅,文武双修,非一般人能行,但是你天赋过人,正好文武双修,事倍功半。”
“不管以文入禅还是以武入禅,后期都殊途同归,不如把精力集于一点更快进步。”
“不,你错了,事实上不管是文禅还是武禅,都是有偏颇的,并不圆满,真正的修行,却是文武双修。从现在开始,我来教你无相劫指。”
话落,玄奘手上的经书,就变成了无相劫指武禅。放眼一望,所有的经书,全部变成了武禅书名。
0020章佛门三宝,玄奘证果位
十天后。
早课。
玄奘见住持法正大师。
“师父,我请求证须陀洹果。”
须陀洹果,为佛门修行的第一果,初流境,主要以佛法答辩的形式进行证道。佛门修行的初级阶段,分文禅和武禅,也提倡文武双修。文禅和武禅之修行,也仅仅是在佛门修行中的第一宝前三果中有区分,从第四果开始,文禅和武禅的区别就趋同,最后完全一致,都归于佛法神通了。
佛门修行有三个境界,称为三宝。
第一宝为真身修行,真身,就是修行者自己的身体,也称为法身宝。
第一宝分四果境。
第一果:就是玄奘现在提出来的须陀洹果(初流境)。文禅证得此果,身轻体健,长命百岁,邪气不侵,智慧超人。
武禅证得此果,双臂之力五百斤,寺庙中看守寺院的护寺武僧多是此果位。
须陀洹果,寿百岁。死后不入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只会在须陀洹、阿修罗道和人道之间轮回。
第二果:斯陀含果(中流境)。佛法具有了一定的境界,不再具有凡人的困惑,心清境明,断除欲界思惑,不受妖魔鬼怪的蛊惑,所谓去色欲惑,去悲苦惑,去威猛惑。
体内真气凝聚为水银液态,踏入辟谷门。百日不吃不喝也照样打坐参禅精神百倍。
文禅证果位,念咒驱鬼,镇邪消灾。初具佛法小神通,竹篮打水,缩地成寸,火烧身体不伤。
武禅证果位:护体神功,金钟罩铁布衫,刀剑不能伤,沾衣十八跌,双臂力千钧。
不管文禅还是武禅,证斯陀含果,寿两百岁,精佛门六字真言诀,驱邪拿鬼!
第三果:阿那含果。佛门高阶境界(清流境)。文武合一,修成丹田金丹一颗。死后不来欲界受生,跳出轮回,死后只为天人。其身体火花后体内金丹变为舍利子晶体,成为寺庙镇寺之宝。辟邪镇煞!
会祈雨、拿鬼、伏魔,****,通神。半人半神之体。
证果标志之一:开佛眼。寿五百岁。
第四果:罗汉果(神通境)。佛法大成,飞天遁地,神通广大。享受三界信众的祭祀和供奉,聚信仰之力为神通之力。塑金身建庙宇拥有自己的道场。只要躲过三灾九难,就得长生。
其他修行者得道成神后,只消过三灾即得长生,但是佛门弟子还要过九难才通长生境。
罗汉果位为三界众佛门修行者之上师,地位仅次于菩萨。
此四果位全部炼成,为佛门第一宝的大圆满,修行者称佛门罗汉为上师。
第一宝修行大圆满,突破桎梏,进入第二宝的修行:菩萨果位,修佛光庄严相。
菩萨果位分七阶。七阶果位成,得七色佛光庄严相,大圆满,突破桎梏,证佛祖果位,即为修第三宝,佛门修行的最高果位。
第三宝佛祖果位,也叫修行身化身,从此打开了大道之门,佛祖修行的境界为七阶,其实却是修行境界无穷尽的,也体现了佛法无边的禅意。
玄奘这次要证的,是第一宝的第一果:须陀洹果。他的师父法正大师,为第二果斯陀含果。洪福寺里最优秀的法字辈长老,都只证得第二果斯陀含果。整个洪福寺,只有通字辈中的唯一一位长老通悟,以武禅证道,证得了第三果:阿那含果。他是法正大师的师祖。
法正大师见玄奘要证须陀洹果,和颜悦色说道:“玄奘,我知你悟性奇高,看经书过目不忘,我也知道以你的天赋从扫地僧做起有些委屈,你也被自己的天赋名气所累,累累被师兄弟们嘲笑欺负,但是修行,就是修心。等你能泰然自如的面对师兄弟们的奚落和嘲弄的时候,我就帮你证须陀洹果。”
玄奘双手合十:“师父,寺内僧众们对我的嘲笑和侮辱,我从未放在心上。只是在昨晚,我已经自然而然的证得了须陀洹果,请师父明鉴。”
法正大师惊讶说道:“哦,你已经证得了斯陀含果?”
“是的,斯托含果的佛法答辩题目,我全部都会了。”
“藏经阁法元师叔给你看了证须陀洹果的佛法答辩题目?”
“是的!”
“题目是死的,证须陀洹果可是并没有固定形式的题目的,长老们想到什么就会问你什么。”
“我知道!”
“你决意证须陀洹果?”
“是!”
“文禅证果?”
“先文禅证果,再武禅证果。”
法正大师吃惊道:“玄奘,你在金山寺跟法明长老的时候,是文武双修?”在洪福寺里,小一辈的僧人都是清一色的文武双修,不过证果位的时候,还没有谁敢文武双证的。大多数僧人习武,并不是为了以武禅证果位,而是强身健体,学些武艺。武艺好,身体强健,打坐参禅也才能更加坐得住,静下心。
大多数修行僧以武禅为辅,文禅为主。
而玄奘进洪福寺十天时间,却要进行文武双证。
在得到玄奘的肯定回答后,法正大师脸露微笑,心中欢悦,在洪福寺,就只有法正的师祖一人文武双修,并以武禅证得第三果斯陀含果,洪福寺数百年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玄奘,你武禅修的是拳,掌,指,还是棍,禅杖,佛尘?”
“指!”
“哦,什么指?金刚指、般若指、寂灭指、大禅指、小禅指、一阳指、无相劫指、佛光指、叩魂指、大悲指?”
佛门武禅,事实上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单是指法,就有数百种之多!
“无相劫指!”
“无相劫指,那可是最难练的一门指法。”武禅中,最不易练的,就是指。指法中,最精深玄奥的,就是无相劫指。
“我师父法明长老在金山寺参禅闲暇时间里,他教给我一套佛门的无相劫指。”玄奘打起诳语来并无心理障碍。
“展示给我看看。”
“是,师父!”
玄奘右手微屈,右手食指扣住大拇指轻轻一弹,无声无息中,一片麻布飘荡下落如蝴蝶翩翩,玄奘的左手衣袖上现出一小圆洞来。
出招无声,击中无息,深得无相之禅意!
法正大师大喜,被玄奘的精深指法震惊,动了清净心。
0021章连证两果位,名动长安城
法正大师指着地面的青石块说道:“已见其无相,再观其利,试一试这铺路石块。”
“是,师父!”
玄奘这次用的是小手指,手指微动,一股无形有质的气劲从指尖射出,啪的一声微响击中地面青石板,青石板上显出一手指粗的小圆洞来。被气劲击中的地方,青石成了粉末。
法正大师很意外的表情看着玄奘:“你炼成了食指和小手指的气劲?”
“禀师父,我炼成了十指气劲。”
法正吃惊说道:“十指气劲,都能碎布裂石了?”
“是,师父!”
“能十指齐动分攻十人吗?”
“是!”
佛门修行主要练心,神通靠‘悟’,传承的武禅中的‘分心术’道恒第一,其他教派的道学神通全部难以匹敌。
巫祖镜的无相劫指并不是佛门的无相劫指,玄奘使用的不过是佛门无相劫指的外在指法技,内在的功法,并不是佛门的无相功。只是法正大师眼光浅薄,看不出来而已。
法正大师大吃一惊,叹道:“玄奘,我只知道你对经文有天赋,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想不到你对武禅的修行,却也是天资过人,无人能及啊!你的无相劫指武禅如此厉害,以武入禅的话,已经能连证两果了。”
“师父,我先证须陀洹果,再证斯陀含果。”玄奘从容说道。
“你本就打算连证两果?”法正大师心中剧震。
如此,玄奘将成为洪福寺里第一位连证两果的玄字辈弟子,他的天赋能力,远超洪福寺自创立以来的第一高僧通悟大师,也就是法正大师的师祖。
如果成功,放眼天下,玄奘将是开创僧人连证两果的第一人!
“玄奘,你是要以武证斯陀含果了?”
“第二果位,弟子也要文武双证!”
法正大师再有道恒,定力高深,也是连连吃惊:“玄奘,文禅证斯陀含果,需辩过讲经堂一十八位法字辈的长老,你,有把握?”
当年号称天赋第一的师祖通悟大师也不敢一人面对十八位精通佛法的长老的禅理诘难,所以选择了以武入禅证果位。证得第三果位,文禅武禅都将逐渐融合贯通,变成法力神通,最终殊途同归!
“师父,我意已决,文武双证!”玄奘缓缓说道。
“好,好好好!”法正大师大喜。洪福寺得此奇才,真乃天赐洪福也!
***
洪福寺讲经堂,玄奘证第一果须陀洹果,面对讲经堂大法师法源,佛法答辩轻松过关,无相劫指仅仅动用了右手三指,就击败了护院的三才阵棍僧,证得须陀洹果。
玄奘证得须陀洹果,住持法师焚香禀告罗汉,菩萨,佛祖后,众长老念咒毕,玄奘就不再是扫地僧,脱去普通僧人,得法师袈裟一件,檀香木鱼一套,禅房一间,晋级为洪福寺小法师。
一切完毕,长老们正要散去,住持法正大师说道:“各位长老且慢,弟子玄奘还要再证斯陀含果!”
众长老一起怔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法正缓缓说道:“我跟你们一样,也很惊讶和期待,玄奘天赐大才,也是我洪福寺的洪福,果报!”
长老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缓缓坐下,看着身披小法师袈裟的玄奘,讲经堂大法师法源说道:“玄奘小法师要以文禅证果位,还是以武禅证果位?”
“先武禅,再文禅!”玄奘恭恭敬敬施礼说道。
众长老又是一怔,随后窃窃私语了好一会,法源说道:“住持师兄,我们要请藏经阁法元师兄来证玄奘小法师的武禅。”
藏经阁法元长老,武禅洪福寺第一人。看寺护院的棍僧(武僧)师父,是他的大弟子。
法正点头同意!
玄奘一天要连证两果,所有的长老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盛事,在经书典籍上,他们都没有看见过有如此光辉的记载。
很快,藏经阁法元长老来到,手里一柄黑沉沉的禅杖。
玄奘立于下首,施礼后先退三步,说道:“师叔请!”
法元大踏步上前,手里禅杖如蛟龙出海,划个半圆,直袭玄奘的胸口。禅杖一起,大厅里顿时狂风呼呼。
仙人指路,佛门道风庄严,正大光明。
玄奘侧退半步,让过杖头,并不出手无相劫指。
法元知玄奘以晚辈之礼敬让,当下也不客气,杖头一沉,击玄奘的小腿。百斤精钢禅杖,磕一磕也骨断筋折。
玄奘一闪,让过第二杖。
法元百斤禅杖如臂使指,下沉的杖头猛地一跳,直冲上来,击玄奘的下颚。这一招又快又狠又非常突兀,力道的突然改变匪夷所思,玄奘就地一滚,袈裟落地,才堪堪避过这一杖。
观战的长老们都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玄奘天纵奇才,长老们都起了爱才之意,还真怕法元伤了玄奘。法元虽然是藏经阁长老,其实文禅并不好,他看守藏经阁,正是因为武禅第一。
法元笑道:“玄奘小法师,三招已过,出招吧!”
他心里起了轻视之意,仅仅三招,就逼得玄奘着地滚掉了袈裟,这份本事,比起他的大弟子来,可差远了。
法元和诸长老的果位,都是第二果位:斯陀含果!
玄奘双手合十再次施礼,脸露微笑,道声得罪,突然十指连弹,无形有质的气劲从指尖喷出,法元大师大吃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能十指连发的无相劫指,当下禅杖盘旋防守,黑影沉沉,把自己防守得风雨不透。
如此一来,法元大师却不能进攻玄奘了。
玄奘慢慢退远,退出禅杖的反击距离,佛门无相劫指的确是绝学,手指只要微微一动,就有气劲远射而去,远远超过任何器械的灵动性。就听得嗤嗤嗤几声响,法元大师的左右衣袖,裤管,全部被气劲刺穿。啵啵之声不绝,那狂舞的禅杖也被气劲冲击得露出了破绽。
突然之间,气劲消失,法元的禅杖也停住不动。空中,法元大师的蝉衣布片纷纷如蝴蝶飘落。
法元大师哈哈大笑,禅杖驻地,发出当的巨响:“玄奘小法师,恭喜证得武禅的斯陀含果位。”
禅堂内安静了好一会,然后才发出掌声。众长老都站起来,脸露喜悦,轻拍双手,洪福寺里多出一位斯陀含果位的法师,于寺院,于他们,都是功德。
自此,玄奘小法师晋升为大法师,可以为后辈证武禅了。他将金色袈裟加身,拥有自己的一座禅院。并可选定两位小沙弥来服侍自己的起居和日常客人功课的应酬。
法元大师笑道:“玄奘法师,你的无相劫指只攻不守,十指随心,攻势凌厉,气劲飘忽,跟我理解的佛门无相劫指的无影无相大开大合不太相同,这是为何?”
玄奘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师叔提醒,我今后会注意克制自己的好胜之心了。弟子年轻气盛,还需要好好诵‘心静经’修心参禅。”
法正大师说道:“玄奘法师年仅十八岁,指法重攻击而轻防守,这正说明他还需要时间上的阅历和磨砺。我们得给玄奘法师一些时间,他就会更上一层楼了。”
众长老都纷纷祝贺玄奘证得武禅第二果。从师门传承来说,玄奘是他们的晚辈,从道恒修行来说,玄奘的职务地位,已经跟长老们一样,都是大法师的地位了。
接下来,讲经堂的一十八位长老徐徐入座,共同以禅理诘难玄奘。玄奘武禅是巫祖镜短时间里提升起来的,真正厉害的,正是他修行了十八年的文禅。
022章人皇自带庄严相
一个时辰里,玄奘口如悬河,旁征博引,驳倒了一十七位讲经堂的长老,最后一位长老法圆德高望重,是洪福寺里最富盛名的老法师,年轻时去西域多国研习过佛学,博古通今,他跟玄奘对视了一会,在众长老满怀期待的目光下,他颤巍巍的站起来说道:“恭喜玄奘法师通过文禅的证道,我,已经无须用禅理来诘难于你了。你的禅悟,比我高明十倍。”
法正住持和众长老都是大喜,一起站起来,双手合十,口称玄奘大法师。
玄奘一日证两果,获得金袈裟加身,得禅院一座,法正大师当即宣布晋升玄奘为讲经堂大法师,执掌讲经堂的一切事务。
辩法后的第二天,玄奘一日证两果的事迹传遍了长安城,轰动了整个长安,引起了各寺院和长安城信众们的尊崇,自此玄奘大法师被人尊称为‘圣僧’。
玄奘成‘圣僧’后,每天除了早课晚课,其余的时间全部进入巫祖镜里进行修行,并且主要以他最弱的武禅修行为主,这次修炼的是降魔杖法,在巫祖镜的调教下,杖法依然是佛门的招式,功力却是巫族的绝学。
玄奘学杖法,就好像前世里就是使杖的高手,一上手就会,一练就通,一通就精。短短时间,降魔杖法就使得出神入化。
一日,玄奘大法师做完早课,正要去藏经阁里看书,以进入易镜里修炼佛法神通,在半路上被职事殿的执事僧追上,被告知唐王病危,圣旨已到寺庙门口,特宣玄奘大法师进宫面圣。
玄奘跟唐王只有一面之缘,却对唐王心怀亲切之意,突然听到唐王病危,联想到魏征剐龙台上斩端木龙王的公案。当时端木龙王龙头落地,玄奘看得很清楚,那龙王的一缕阴魂大喊着李世民的名字飘荡下界。
玄奘心系皇上安危,连忙随执事僧来到寺庙大门口,接了圣旨,他虽然贵为洪福寺大法师,名满长安,声动佛门,却并不带随身小沙弥,收拾了一番,焚香沐浴之后,独自一人进宫面圣。
来到长安街,一路之上,长安城的男女老少见了法师,都避让于路边,恭称圣僧。走到繁华之地,见前面有一画堂,生意火爆,大小施主们排着长队购买画像。玄奘暗暗称奇,上前询问,立即被信众围了起来,无数人的手抚摸玄奘的袈裟,满心欢悦。据说摸一下圣僧的袈裟,孤魂野鬼都不敢近身。
玄奘问道:“施主,为何排着长队来购买画像,你们所购买的画像,上面人物英雄非凡,他们是谁?”
信众们都笑,其中一老者说道:“玄奘圣僧,这画像上两人,乃是当今圣上的两员猛将,这一位,官封左武卫大将军、翼国公,姓秦名琼字叔宝,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另一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朔州平鲁下木角人。当今圣上的右武候大将军,鄂国公。”
玄奘合十道:“善哉善哉,我幼在江州金山寺长大,自小跟随师父修行。来长安后不久又入了洪福寺,虽然早听闻翼国公和鄂国公大名,如雷贯耳,却并没有见过本人,所以见了画像,并不知晓。”
“圣僧一心修行,不识得翼国公和鄂国公,也在情理之中。”
“老丈,这么多人,为何都在此购买两人画像?”
老者叹息说道:“圣僧,唐王皇宫闹鬼多日,终于令唐王病倒。前些日子,一到夜里,皇宫里就阴风惨惨,门帘屋瓦乱响,皇宫里人人自危惊怕,唐王请了些高僧做法,却是越做冤魂越是闹得凶狠。翼国公和鄂国公知道了这事情后,进宫见驾,于当晚全身披挂了守在皇上宫门前,要看个究竟。谁知道他们一在,那些冤魂野鬼一个也无,整个晚上都是静悄悄的。唐王终于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好觉。”
玄奘惊异道:“有这等事?”
皇上乃是天子,天子是人皇,真龙之身,自带一圈庄严相佛光。
庄严相佛光,正大光明,诸邪辟易,莫敢侵犯,何况区区冤魂野鬼,那是根本无法近得了他的身的。皇宫里人气鼎盛,阳气冲天,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孤魂野鬼,就算猛恶厉鬼也不敢有一个。就算有,那也根本无法抵挡人皇的庄严相佛光,自然早早的寻地方远避安身。
玄奘皱眉,唐王皇宫闹鬼,这本身就于理不通。突然他想到一个关节,心中猛地一动:端木龙王怨气冲天,他是江河的水族之王,同样为真龙血脉,也只有他的阴魂,才能近得了人皇的庄严相。
玄奘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端木龙王是南极仙翁设计故意所害,假手魏征斩杀他的性命,这龙王含恨,必然怪我唐王食言不曾救他性命,他来报复我唐王是大有可能的。
那南极仙翁也要害我唐王吗?
难道这事情跟害我父母亲的阴谋也有关系?
玄奘已经证得佛门一宝中的第二果,智慧比以前胜了十倍,佛门神通也能降服猛鬼夜叉了,可是依然想不通为什么南极仙翁会假手人曹官魏征斩端木龙王,让端木龙王的阴魂来找唐王,殃及唐王性命。
所有的线索穿起来,玄奘相信自己的推测是准确的,那么,南极仙翁设计害这么多人,还包括水族龙王和人间人皇,他最后究竟想得到的是一个什么结果?
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事?
南极仙翁的身后是南海观世音,南海观世音的身后则是西方的释迦摩尼如来佛。想到此,玄奘抽了一口冷气。
老者信众说道:“玄奘圣僧,我大唐皇上是个仁义君王,那翼国公和鄂国公连夜为他守夜,他心里过意不去,担心翼国公和鄂国公休息不好,尤其是翼国公身体有伤病,可是晚上又离不开两人守夜,因为翼国公和鄂国公只要离开,唐王的内宫就会不得安宁。
“于是唐王想了个办法,命人把翼国公和鄂国公两人的画像画下来,贴在内宫的前后大门,这样一来,果然保得皇上内宫的安宁。消息传出来,就有画师们画了翼国公和鄂国公的画像于长安画堂出售,买回去的人只要把画像贴在门上,不管多么凶的凶宅,果然到了夜晚就安安静静,不再有鬼邪闹事,消息传出,于是大家都争相来画堂购买翼国公和鄂国公的画像。这画堂,乃是吴道子画圣开的。”
玄奘说道:“原来如此,多谢老丈告知。”他心系唐王安危,辞别信众,快步入宫。
0023章舌绽莲花,说动人臣下阴司
玄奘入宫来,早见到唐王床前群臣积聚,文臣有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于志宁、苏世长,褚亮、陆德明、李玄道、颜相时等人。武将有尉迟敬德、程咬金、李世绩、李孝恭、秦叔宝、侯君集、长孙无忌、张公谨、殷开山、刘弘基等人。
众人见玄奘来到,都分开道路,让玄奘直到唐王床前。
玄奘年纪不大,但一个月时间连证两果,从扫地小沙弥晋升为大法师,跟洪福寺法正大师的道果同境,被信众尊称为圣僧,名动长安,所以他的到来,文臣武将都寄予了厚望,希望能得玄奘圣僧援手,救一救唐王性命。
玄奘目光扫过殷开山和刘弘基两人,在殷开山面前并无丝毫停留,倒是在刘弘基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刘弘基战功赫赫,忠诚耿耿,二十四功臣中排名第十一,地位还在殷开山之上,却偏是个大贪官。刘弘基见玄奘圣僧目视他,面貌眼熟,有缘分之感,连忙双手合十向玄奘大法师礼敬。
玄奘微微点头,算是回了刘弘基的礼,殷开山看在眼里,怒目圆瞪,恨得咬牙切齿。
玄奘来到唐王身前,唐王恍惚间如见到佛子光临,在唐王的眼里,玄奘的头上,有一圈佛光虚像,就好像一尊证得了庄严相的菩萨。
唐王的精神一振,翻身坐起,群臣骚动,太医称奇。
玄奘连忙上前握住唐王的手,那唐王威严全失,脸青面黑,双目深陷,脸上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头。伸出双手握住玄奘的手,那双手上也全无一点肉,皮肤发黑,双手冰凉。
玄奘心中发冷,唐王双手变黑发凉,目光中死气沉沉,不见任何生机,大限已到,已经无法通过佛门神通救活。唐王之所以还没有断气,就全凭最后一口心气支撑着。这口气就好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被风吹灭。
唐王笑道:“玄奘法师,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五个月前,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师父,五个月后见面,你却已经是我朝圣僧,洪福寺里的大法师,名满天下,可喜可贺。”
玄奘动容说道:“皇上,你为何不早日派人来宣我见驾。”
众臣听圣僧如此说话,心中都是冰凉,知道唐王凶多吉少,恐怕圣僧也无力救人了。
旁边有刘德太监接话低声说道:“禀圣僧,唐王派小臣来洪福寺找过圣僧几次,都见不到圣僧的人,皇上得知圣僧苦修,不敢打搅圣僧修行,就没有颁布圣旨强宣。”
玄奘心中感动,苦思怎生救得唐王一命,他扭头看到一旁躬身的魏征,说道:“圣上,你可否令众人全部退下,让我跟魏征丞相说两句话。”
唐王点头,于是群臣纷纷退下,唯独留下魏征。
唐王示意魏征坐在床尾,玄奘坐在床头。
玄奘说道:“魏征丞相,你可欠唐王一条命。”
魏征心中一惊,随即低头不语。
唐王奇道:“玄奘圣僧,你已经知道了我被冤魂缠身的根源?”
玄奘道:“圣上,你是被江河水族之王端木龙王的阴魂纠缠,失去了阳气生机,而端木龙王却是被魏征丞相所斩杀。”
“玄奘圣僧,此事并不怪魏征丞相。”唐王说道,“当时我的确答应救龙王一命,也已经想办法留住了魏征丞相于偏殿下棋,却不曾想午时三刻一到,魏征丞相稍微打个盹,就梦中斩了龙王。那龙王死后阴魂不散,夜夜来找我索命,虽然后来得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守门,那龙王阴魂不得再进来,但我的病却落下了根,日复一日,病情一天天加重,再也不能好起来了。”
魏征垂泪道:“玄奘圣僧,你如此神通广大,能推算出我皇生病的根源,那么有什么好办法救我皇一命。”
“我的确有个办法!”玄奘说道。
“什么办法?”魏征和唐王一起问道。
“魏征丞相,我知道你是人间的人曹官,上能见玉帝,下能见阎王。你即刻下阴司去,找到管理生死薄的阎王判官,悄悄的在生死薄上改一笔,等皇上阴魂到了阴司,阎王一查生死薄,发现我皇上还有阳寿,自然恭恭敬敬的送还我皇回来。这事情有两个关键,第一,皇上去世后的身体不能受到任何伤害,需要专人看守,不得下葬,这事我来负责。第二,你在阴司,要有熟人肯担当此事。一旦事泄,不单救不回皇上,你也因犯了天条,会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受苦,永世都不得超生。”
魏征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玄奘圣僧,私改生死薄,触犯天条,那是比端木龙王推迟下雨克扣雨点数更大的死罪,要是被地藏王菩萨知道,我功德全失,永坠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再无翻身机会。”
“可要是成功了,皇上回来,将造福于天下黎明百姓,这份莫大的善果,你的功劳居第一。”
唐王吓了一跳,忙道:“玄奘圣僧,不可迫丞相去做如此奇险之事。”
玄奘正色说道:“皇上放心,丞相也请宽心,就算万一失败,我向丞相保证,我今后证得罗汉圣果,必为你在我的道场里塑金身享香火,得万民敬仰,你功德加身后,那地藏王菩萨也不得不放你出地狱,我以罗汉身为你祈福,你善果加身,从此只入天道轮回,得享极乐。丞相,救皇上,就是安天下,安天下,乃是世上最大的善果!”玄奘口绽莲花,动之以情晓之以利。
魏征本是个千古难得一直臣,当下被玄奘的那句救皇上就是安天下的话直击中心灵,当下慨然说道:“皇上,玄奘圣僧说得没错,我即刻下阴司走一遭,去见崔钰判官,见机行事,修改那生死薄。”
唐王摇头连道不可不可,修改生死薄的祸事太大,倘若失败,后果不堪设想。生死既然有天定,还是规规矩矩,别逆天行事的好。
玄奘道:“皇上此言差也,道家的修行,佛家的诵经,其实就是跟天挣命,佛道儒三教,都是行那逆天之事。倘若玉帝真的不允大家逆天改命,世上也不会流传开道法佛法和儒术了。上天其实给每一个生灵都故意留有一线逆天改命的机会,抓住了,就是逆天改命,有的甚至成仙成佛,抓不住,天命如此,我们也不亏什么。”
玄奘的辩才,当世第一,洪福寺中一人辩倒一十七位法字辈的老法师,最后一位法圆老法师再不敢辩,拱手认输,其口才智慧端的非同小可。威仪尊贵如唐王,才干横溢如魏征,都被他三寸不烂之舌轻易说动。
当下魏征伏案睡觉,一缕阴魂轻车熟路下阴司!
0024章玄奘苦心点猛将
当下魏征伏案睡觉,一缕阴魂轻车熟路下去阴司,去找他的老熟人崔钰判官。人曹官上能见玉帝,下能见阎王,中能斩犯事的地仙佛陀,人际关系面广,身份超然,地位特殊,一路之上,诸鬼见了,个个跪伏于路旁。鬼吏见了,纷纷迎接,上来寒暄,魏征言说要找崔钰判官,大家纷纷帮忙,有那空闲的官吏,丢下手中事情带路,唯恐落后。
那地府判官崔钰,原是高宗李渊部下,官至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死后因其中正能干,受地藏王菩萨赏识,封为丰都掌案判官。在世时跟魏征为八拜之交,虽然不是同姓,却胜过了亲兄弟。魏征为人曹官后,时常下阴司来跟他聚会,两人虽然阴阳两世,交情却只增不减。魏征这次下来干大事,就是来找崔钰判官。崔钰执掌生死薄和判官笔,只要他甘冒奇险,在唐王的生死薄上修改一笔,大事即成。
且不说魏征下阴司公案如何进展,且说阳世上大唐天子内宫中,唐王对玄奘圣僧非常感激尊崇,知道魏征伏案下阴司去了,又有玄奘圣僧在身边为他诵经安心,唐王宽心,一会儿就睡熟了。
玄奘见唐王睡熟,悄悄的出来,掩上门。门外,唐王的一大批文臣武将伸长了脖子在等消息。一见玄奘出来,大家都无声的涌过来,眼睛望着玄奘,却不敢贸然问结果。
玄奘低声说道:“唐王已经睡着,龙体暂时无妨,我今正在想办法救圣上一命,玄机之事,不便向诸位透露,请各位先回家罢,紧要关头,要是在这里弄出些声响,于事不妥。”
于是众臣向玄奘合十敬礼,依言散去。
玄奘拿眼看刘弘基,刘弘基会意,磨磨蹭蹭走到了最后。果然,大多数人都散去之后,玄奘说道:“夔国公请留步。”
刘弘基忙道:“圣僧有何吩咐,信众刘弘基洗耳恭听。”
玄奘示意,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偏房。玄奘道:“夔国公,我听说你有数子,个个勇猛,武功高强,尤其是三子刘炜,从小武艺超群,更兼侠义情怀,性格刚猛暴烈,性情中人,如此人中龙凤,不知道他今日在何处任职。”
刘弘基大惊,当即站起,不敢坐,说道:“圣僧明鉴,我那三子刘炜十八年前离奇失踪后再无消息,皇上发圣旨找人,都毫无影踪,难道圣僧知晓孽子下落,万请告知,不胜感激!”
玄奘说道:“夔国公,我听说当世术士有两个奇人,一是天师袁天罡,一是神算子袁守诚,百卦百灵,算无遗策,难道夔国公没有找过此二人,为刘炜将军算上一卦?”
夔国公惶恐说道:“禀圣僧,孽子的下落,我找袁天师算过卦,卦象却不明朗。我又去找袁守诚神算,那袁守诚听闻我去找他,干脆远避于我,不跟我会面。我始知道孽子命运多难,无法得知其下落。”
玄奘说道:“夔国公,我的确知道刘炜将军的下落,这是他的地址。”玄奘拿过长桌上的纸笔,夔国公连忙帮忙磨墨,玄奘写下一个地址,夔国公看了吃惊说道:“孽子在江州地界?”
他拿到手的地址,正是刘炜的坟墓地址。此时的刘弘基,还不知道刘炜身死。
刘炜自杀身死后,尸体早就被殷温娇给秘密埋葬了。被带到洪江渡口遭殷开山剖腹挖心的刘炜尸体,乃是江州大牢里一死刑犯的尸体,其脸早被殷温娇给剁烂,真假不能辩。
玄奘点点头,说道:“夔国公,贫僧有一事求你。”
刘弘基连忙说道:“圣僧尽管吩咐。”
玄奘于是拿过另外一张纸,奋笔疾书,夔国公在一边一路看下去,渐渐额头上冷汗冒出,呼吸急促,脸色血红,极为吓人。
玄奘写完,说道:“夔国公,王平刚才给你的施主刘炜的地址,其实是他的埋葬之地。请你暗地里派人,把我母亲殷温娇跟刘炜施主悄悄的一起合葬,这事情要派精细的人去做,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刘弘基全身发软,说道:“圣僧,我理会这事,我自会悄悄派人把殷温娇跟我儿刘炜迁葬在一起。”
殷温娇要跟刘炜合葬在一起,是殷温娇死前要玄奘做的两件事情中的一件。
“夔国公,我会为殷温娇和刘炜的冤魂诵经超度,他们秘密的迁移合葬之日,我会在洪福寺里诵经,为刘炜和殷温娇祈福。”
“多谢圣僧,刘弘基肝脑涂地,无以为报。”刘弘基老泪纵横。
玄奘淡淡说道:“夔国公,你想不想刘氏满门在你去世之后不惨遭横祸,甚至灭门?’
刘弘基大惊失色,说道:“圣僧有何指教,请千万明示。”
“你如再继续贪赃枉法,就不是祸及三子刘炜一人了,你在世,有唐王在世,当世无人能动你们,一旦唐王升天,你也作古,你贪赃枉法的所有罪孽,都会报应在你的子孙身上,那些被你陷害的人们,都会变成穷凶极恶之辈,反过来报复你的子孙后代,你的子孙,很多人不是暴病而亡,就是官司缠身,很多将死无葬身之地。”
刘弘基全身汗透,双腿发软,颤声说道:“圣僧在上,千万救我家一救。”说着,就跪拜下去。玄奘一把托住刘弘基胳膊,他力大无穷,那刘弘基当世猛将,却拜不下去。
“我有一法,能救得刘氏躲过灾难,子孙延绵。”玄奘喝道,“就是不知道夔国公愿意不愿意听?!”
刘弘基忙道:“愿意,愿意!圣僧所言,无有不遵!”
“夔国公,从今天开始,你慢慢散尽家财,只做善事。好名声传开后,请你委曲求全,主动去跟殷开山丞相重修旧好。殷刘两家,和则两旺,仇则两败,切记切记。”
刘弘基脸有难色:“圣僧,你要我委曲求全,跟殷丞相重修旧好,我保证做到。但是我一家几百口人,你要我散尽家财,我家人今后的生活该如何安排?”
玄奘道:“每个子女,留二十亩薄田足够了。如果他们有本事,自然会功成名就,当朝为官为将。如果他们不成才,有薄田二十亩,也足够他们温饱度日,不会挨饿。”
刘弘基豁然开朗,颔首谢道:“多谢圣僧指点迷津,刘弘基一家,不敢忘记圣僧救命恩典。圣僧,我最后还有一事想问,还请圣僧明示。”
“请说!”
“我儿刘炜跟殷温娇的孩子,如今是生是死,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我那孙子一面?”说完,眼圈已经红了。
玄奘说道:“殷温娇和刘炜为了保住两家清誉,以生命为代价,同时也换来了那个没名没分的孩子的莫大福果,那孩子今已成人,天资聪慧,前途无量,他日必将名动天下。你如向善,那孩儿就算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你如依旧骄奢枉法,那人近在眼前却也远如天边。”
0025章事有蹊跷,玄奘斥小鬼
刘弘基得玄奘苦心点拨,从此幡然悔悟,不再贪赃枉法,痛改前非。他也按下刚烈不屈的性格,委屈求全,跟殷开山一家重修旧好。后来,他也果然散尽家财,多做善事,只给后代子孙一人留下一十五亩薄田。当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子孙有出息,也无须我多留钱财;子孙无出息,有几亩薄田,他们也不会挨饿。这番话,被史书记载,流传至今。
且按下刘弘基从此向善的事情不表,且说玄奘于偏房点醒刘弘基之后,完成了母亲生前交代的两件事情之一,他心也甚安慰。因心挂唐王安危,便重回唐王床前守候,刘弘基则自去。一个时辰后,伏案睡去的魏征还魂醒来,玄奘忙问道:“丞相,事情如何?”
魏征说道:“圣僧,皇上阳寿无忧,崔钰判官已经修改了生死薄,为我皇添了二十年阳寿。”
玄奘大大的松了口气,说道:“如此大事已了。”
“阳寿无忧,却还是要让皇上去阴司走一遭。”
“为何?”
“端木龙王在阴司里告了皇上,说皇上答允救他却又令我杀了他,阎王已经受理此案,需要三曹对簿。”
“有这等事?那端木龙王还在阴司纠缠不休?”
“不,那端木龙王已经进入六道,轮回投生去了。”
玄奘道:“端木龙王既然已经投生,那就没有了苦主,案子撤销,为何还要皇上去阴司对质?”
“阴司受理此案在先,龙王投生在后,为了销案,不得不请皇上亲自去阴司走一遭。我忙忙的赶回来,就是提前向圣僧和皇上说明这事,今天晚上,天一黑,阴司的牛头马面就会来请皇上去阴司。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皇上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还魂,后事得办,只不可下葬,我们需先说服皇后等人不必哀伤,得保护好皇上的身体。”
玄奘说道:“阴司原告已经投生,这一世的冤仇当化解,皇上本该逃过去阴司这一劫,退后一步说,那端木龙王之死,生死薄上都会注明死因,死于何人之手,那阎王只需要翻看生死薄,案子就自然清楚明白,根本无须来请我皇去阴司走一遭对质,这于情理不合,也不合公案律法。”
魏征道:“圣僧,阴司的公案审理规则,我也不甚清楚。”
玄奘道:“这事情透着古怪,本可以销案的案子并没有销案,本可以在生死薄上查明案情根由的案子,却偏偏要派出阴吏来请皇上去阴司对质,这事情,有玄机。”
魏征说道:“圣僧,你担心皇上去阴司走一遭,很可能回不来了?”
玄奘沉吟说道:“丞相,你想一想,要真的是审理端木龙王告皇上不救反杀的案子,龙王已经转生,前世恩怨消解,这案子本身就可有可无了。就算要销案,阎王查龙王生死薄上的注解,也能明了龙王死因跟皇上并无利害关系,可是偏偏还是要人皇去阴司走一遭销案,这说明,阎王的本意,并非龙王告我皇的公案,而是另有事情要找我人皇。”
魏征愕然说道:“圣僧,如此,我们怎么办?”
“阴司公案,我无法推算出阎王为什么这么做?目前,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倘若皇上七天时间还不能还魂,要请丞相再去一趟阴司,看看究竟是何原因。”
“好,我依圣僧所言,七天时间到,皇上未能还魂,我就再去阴司走一遭。”当下两人细细计议了一番,侯到傍晚,唐王醒来。魏征把去阴司的情况向皇上说了一遍。看看天色向晚,唐王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牛头马面带去阴司,他雄才大略,面对生死劫倒也看得开,并不惊慌。于是皇宫里的皇后,太监,********的人都被皇上宣召而来,在玄奘的主持下,大家为唐王换上寿衣,数百人守在房间内外,静候皇上大限。
天色一黑,皇宫里就起了阴风,阴狠直卷进内宫,直扑皇上卧房。阴风寒气袭人,人人冷颤,个个胆寒。玄奘手持佛珠念声阿弥陀佛,当门而立,口诵地藏王经,那牛头马面不得不收了旋风,现出本相,恭恭敬敬的对玄奘说道:“不知圣僧在此,牛头马面公干,惊扰了圣僧,请圣僧原谅,烦请圣僧让让路罢!”
玄奘说道:“人皇居处,岂是尔等嚣张的地方。”
牛头马面连忙陪笑说道:“圣僧,我们知道错了。”
三藏厉声喝道:“人皇阳寿未到,这次去阴司,只是三曹对薄,注销公案,就算他在阴司,也是人皇之身,真龙血脉,尔等区区小鬼魅,怎敢如此无礼,起此恶风,惊扰皇宫中人。”
牛头马面连连道歉,唯唯诺诺说道:“圣僧,我们再也不敢了,时辰已到,请圣僧让路则个,不然我们耽搁了时辰,回去会被判官狠狠责罚了。”
玄奘诵地藏王经,手持洪福寺代代相传的老佛珠,他不让开大门,牛头马面无法进去。
玄奘乃是斯托含果身,佛修中流境,厉鬼恶魂难近其身。地府也是我佛管辖的地盘,受地藏王菩萨统领,佛门中人,就算是刚剃度入门的比丘,也天生就对鬼魂有灵力威压。
玄奘痛斥牛头马面,这才缓缓让开大门。
自古都是阎王多亲善,小鬼偏骄横。
却说那牛头马面不敢再弄玄虚,来到皇上面前,拘魂链也不敢用,阴魂尺也乖乖收起,点头哈腰,低头顺目,恭恭敬敬请唐王上路。
内宫数百人,先是见玄奘当风而立口中念念有词,那恶风立即消失,正暗暗称奇,又见玄奘声色俱厉的训斥恶鬼,大家都面面相觑,心中惊异。凡人眼是看不见鬼魂的,而玄奘已非凡人,斯托含果通佛法,拿冤魂恶鬼,力量千钧,已有神通。
守在床头的皇后和魏征丞相见皇上冲他们勉强笑了一下,就此闭目。皇后伸手一探,皇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皇后大惊,急叫太医,却被玄奘和魏征给止住。皇后大哭,皇帝寝宫内外听闻皇后放哀,数百人齐刷刷的跪伏于地,放声大哭。消息传出,整个皇宫的人都全部跪伏于地,致哀圣皇。
0026章唐王还魂,枉死不超生
第七日,唐王并没有还魂。
皇上已丧,时已过七,却不发丧,皇宫内外人等,已有闲言碎语而起。东宫太子、皇后令人传话曰:再不发丧,将宣召天下,太子即位。一些文臣武将也开始发话,言曰国不可一日无君,宫中之大事,不能由一个和尚把持了!
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敬德、殷开山和刘弘基等武将却尊崇玄奘的决定,昼夜不休,轮番守住唐王的棺木,不离左右。就算是李氏宗亲,家人亲眷,未得玄奘允许,也不能靠近。忠于唐王的禁军部队刀枪鲜明,遍布皇宫各殿,防止发生不测。
东宫太子、皇后虽然催促,可是面对秦叔宝刘弘基殷开山尉迟敬德程咬金等猛人,却硬生生不敢造次,叫嚣归叫嚣,却也不敢强行发丧。
这一日,魏征斋戒沐浴,准备再次****去走一遭,查清楚唐王究竟为何没能还魂。临去,他和玄奘走到唐王的棺木前,打开盖子,看看唐王的脸色变化。说来也巧,那唐王的身体突然跳起,闭眼大叫:“救命救命,淹死我了,淹死我了。”惊得大殿里的文臣武将都跳了起来,个个色变。
玄奘忙一把抱住唐王,唐王这才睁开眼睛,满头虚汗,牢牢抓住玄奘,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玄奘圣僧,快快救我。”
“皇上,别慌,你已经回来了。”玄奘和颜悦色说道。他的声音有一股奇异的定力,唐王一听,身躯一震,茫然四顾,看见了自己的得力武将聚集身边,个个披挂,就好像要上战场。玄奘抱着他的身体,魏征抓住他的双手。唐王终于清醒,长出一口气,说道:“好险好险,原来是回来了,真是惊杀我啊!”显得后怕不已。
秦叔宝刘弘基等连忙上前来道贺皇上,消息传出,东宫太子,皇后,前来哭拜,都欢喜皇上还魂归来。
那满朝文武,都在议事殿里等消息,唐王醒来的消息一出,他们就都赶了过来。
唐王惊魂未定,身体虚弱,当下喝退满朝文武,只留下玄奘和魏征,要跟他俩说话。
玄奘道:“皇上,公案撤销了?”
唐王双手合十,虔诚说道:“多谢圣僧救命之恩,来日必将宣扬圣僧之名,弘扬佛法,令天下人信佛礼佛,多做善事。”
玄奘说道:“善哉善哉,皇上,你还魂之功,乃是丞相第一。”
魏征忙谦逊说道:“圣僧,要不是你说动我下阴司,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去触犯天条,修改生死薄,那可是死罪。”
唐王感叹说道:“我大唐天下,异人辈出,直胆无人能胜魏征,而佛子光辉,非圣僧莫属了,我大唐黎明百姓有福了!”
玄奘和魏征连忙自谦。
唐王说道:“圣僧,我走了一趟阴司,才知道人行善作恶,都有报应。”
玄奘说道:“皇上,你这次的三曹对质公案,本无须你走这一遭的,既然阎王坚持要你走一遭,一定有些其他言语对你说了。”
唐王道:“没有。我去到阴司,十殿阎王都来迎接,非常客气,他们简单问了我端木龙王求情被杀之事,我据实说了,那阎罗王当场就命崔钰判官去拿生死薄来,翻看龙王的生死薄记录之后,查明我所说属实,就立即注销了此案。然后看我的阳寿,说我还有二十年阳寿,就立即命令鬼吏送我还魂,那崔钰判官很仗义,亲自一路护送我直到渭水,突然推我下河,我拼命挣扎,大喊救命,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玄奘说道:“就这么简单?难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没有,唯有一件事情,是我看了地府里的惨状要请圣僧帮忙的。”
“什么事?”
“我去了一趟阴司,才明白凡是枉死的人,都是不能超生的。”
“哦,有这等事情?”玄奘大惊,他读经书不计其数,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所看过的所有经书上,都没有关于枉死不得超生的禅理。
如此,佛祖传于人间的经书,必然是残缺不全的,最主要核心的经典经书,并没有传承于世。
玄奘心中吃惊,要真是这样,他靠洪福寺里的藏书,要想修成菩萨或者佛祖,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因为经书不全!
难怪天下第一的洪福寺,并没有出过证得罗汉果的法师,大家修行到斯托含果——佛门中流境——就是瓶颈了,根本无法突破。洪福寺住持法正大师,就是这样的果位。
如果经书不全,是肯定无法修成菩萨果位的。
佛学,跟道家入门就学神通武功不同,佛学经典,都是佛学理论,无佛法神通。佛法神通,都不是直接靠师父传授学习的,需要自己从佛学经典里面领悟出来,所以道家的道法在于师传面授,三言两语就能传授最高的玄机神通。而佛法神通,在于一个‘悟’字。并且是从佛学经书的理论中去悟出佛法神通来,悟了就是悟了,没悟就是没悟,大多不是靠师父直接面授玄机的。
道传佛悟!
要想修行到菩萨佛祖果位,就得有相关佛经来阅读领悟。悟了,就能成菩萨佛祖,可是,要是连经书都不全,或者这里根本就没有成罗汉菩萨佛祖的经文流传,那又从何领悟?那又如何证菩萨果和佛祖果。要靠自己独自打通一条没有的路,那何其难!
玄奘一时怔住!
唐王叹道:“我这次去阴司走一遭才知道,凡是枉死的生灵,都无法超生。我大唐建立基业,南征北战,战争中死去的人们,都非正常死亡,他们的冤魂,现在都在地狱受苦。我了却龙王公案,在回来的时候,经过十八层地狱,然后经过枉死城,见识到了无法超生的人们的痛苦,令人触目惊心,无法自已。崔钰判官说,如果这些冤魂始终无法超生,阳间也会不得安宁。”
原来这才是唐王必须去阴司走一遭的根本原因,玄奘是有慧根的人,立即明了。地府枉死的人因为唐王争天下的战争爆满,无法超生,并即将影响到阳间的安宁。
“那如何才能超生他们?”玄奘一个圣僧,竟然问出了一个他根本不该问的问题。
“崔钰判官叮嘱我,要我回来办一个水陆大会,请圣僧诵往生经,超度亡魂。”
玄奘感觉嘴巴发苦,因为他精通往生经。佛门中人每次也都会为亡魂念诵往生经,尤其是战争时期,佛门都会举行大****,为战死的冤魂彻夜念往生经超度,可是显然,那些往生经文,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地府里的枉死冤魂,根本没能超生。
那么,真经在哪?谁有真经?
0027章地府易主,玄奘唐王结兄弟
玄奘眉头深皱,他想起了自己的的母亲和父亲,父母之死,是自杀身亡,如果阳寿未尽,是枉死的话,那我为父母念的往生经文岂不是同样没起任何作用。
唐王说,枉死的人,不能超生。
他是人皇,所言必然属实。
玄奘心中一急。
如果父母在枉死城中不得超生,岂不永远是受罪了。
唐王和魏征丞相都见玄奘突然脸色有异,都是不解。超度亡魂,本是圣僧分内之事,为何玄奘圣僧眉头紧锁。
唐王说道:“玄奘法师,我答应了崔钰判官,还魂之后,要大办水陆大会,为枉死城内的冤魂超度。这件事情,要请法师来主持了,请万勿推却!”
玄奘硬着头皮说道:“皇上,贫僧自当竭力办好这个大****。”
他不敢说出往生经文其实无效的话来,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往生经无效的。此话说出来,将对佛门在人们中的信仰之力是个沉重打击。
经书上记述:佛门接管地府时间并不长,也才一期时间。地府本一直是道家的丰都大帝在掌管。
天地之数,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也就是说一元为天地一轮回之寿命数;一元分为十二会,一会为一万八百岁;一会为两期,一期为五千四百岁。对应于一天的时间里,一期即是半个时辰,也就是现在说的一小时。一天二十四小时,对应二十四期。二十四期合起来,又正好是一元之数。
一期时间前,如来佛祖有感于三界生灵死后地府的管理混乱不堪,地府章法不全,精心研究,创立了六道轮回,并传于座下第一大弟子地藏王菩萨,地藏王菩萨于玉帝的仙佛大会上,跟丰都地府的丰都大帝辩法,他首次提出六道轮回的管理办法,深得漫天神佛的赞扬,一举击败了丰都大帝陈旧的三生轮回管理法。
自此,地藏王菩萨被玉帝任命为地府之主,佛门从此接管了地府,颁布了地府的新管理办法,并首创了十八层地狱这震动三界的新建筑,为了把枉死的人和正常死亡的人区别开来,以方便管理,以使地府秩序井然。——(地府秩序井然,则人间秩序正道。人间秩序正道,则天界吉祥。天地人三界秩序息息相关。)——于是,地藏王菩萨接手地府后又修建了枉死城,对三界枉死的生灵进行专门的管理。
十八层地狱和枉死城这两个新举措,还有六道轮回的新管理办法,深得玉帝赏识,地藏王菩萨也因此名动三界,坐稳了地府之主的宝座,彻底取代了道家的丰都大帝,成为了地府之主,接管了丰都大帝手下的十殿阎罗。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地藏王菩萨接管地府之后,佛门修建的枉死城里的枉死冤魂,竟然并不能超生。
这是佛门之耻还是另有玄机?
玄奘智慧深远,却限于道果浅薄,无法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想不明白,徒费精神,玄奘就不去想枉死城这件大事,但是有两个人,他却无法控制思绪不去想,那就是自己的母亲殷温娇和父亲刘炜。
如果父母阳寿未尽而自杀,那就是枉死,不得超生的。
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得想个办法。可是能想个什么办法?枉死的人不能超生,佛门代代相传的往生经文无用。以玄奘如此浅薄的道恒,也自然创造不出来能超度枉死冤魂的经文来。能自创经文,最少也得修行到佛门第二宝的菩萨境界。
唐王见玄奘法师精神始终有异,温言道:“玄奘法师,你累了,为我操劳七天七夜,你先去休息吧。”
玄奘振奋精神,说道:“皇上,我只是因为听说枉死城冤魂不得超生,有感于心,悲冤魂受苦,所以精神恍惚。”
唐王忍不住伸手握住玄奘的手,叹息说道:“玄奘法师,你真是一颗菩萨心肠啊!大唐有你这样心系苍生阴灵的高僧,必洪福齐天。”对于玄奘,唐王更加尊崇了,心中涌出血脉之情,于是提出,要跟玄奘拜为兄弟。
玄奘本想推拒,却拗不过唐王的热心,皇帝是人皇,真龙之身,自带庄严相,百邪不侵,算起来,虽然是凡人之体,也算是半个佛子。于是,在魏征丞相的见证下,玄奘与唐王就在皇帝的内室里,结为八拜之交。等那明日上朝,唐王再公布此事,并广请文臣武将,大办酒席庆贺。
两人结拜之后,称呼也变了,玄奘称呼唐王为皇兄,唐王则称呼玄奘为御弟。
当下,玄奘唐王和魏征,商量了水陆大会的诸事细节,测算吉日,定于三天之后,唐王和家人,满朝文武,于吉时来到洪福寺,玄奘住持,办一个三千六百僧人齐诵往生经的水陆大会。
三千六百僧数,乃是一大周天之数。
第二日,唐王上朝,宣玄奘进殿面圣。玄奘上殿,满朝文武都谦恭相迎,大家都知道唐王死而复生,玄奘法师乃是最大功臣。殷开山,刘弘基,陈光蕊,都倍感荣耀!
唐王说道:“玄奘法师乃有道高僧,自幼出家江州金山寺,一心不爱荣华,只喜修行。他根源好,外公乃是当朝丞相殷开山,父亲陈光蕊,官拜文渊殿大学士。法师年纪虽小,却德行极高,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佛号仙音,无所不会,今朕赐法师为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总管天下僧人。”
玄奘谢恩,受了大阐官职。
唐王又命赐五彩织金袈裟一件,僧帽僧衣僧鞋一套,精雕细磨紫檀木鱼一个,并颁布圣意,令玄奘法师于后日吉时,于洪福寺化生堂,开演经法,办那水陆大会。满朝文武,俱各要到,不得缺席。从今往后,大家都要吃斋,念佛,行善,个个都要礼佛、敬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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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机的感觉,真虐心啊!!!!!
0028章癞疮游僧,卖袈裟锡杖
唐王见满朝文臣武将气象兴旺,人人都谦恭答应从此礼佛,心中大喜,笑吟吟说道:“今日,我还有一喜事宣布,朕与玄奘法师,昨日在魏征爱卿的见证下,焚香净手,已经结为异姓兄弟,因此,今日就不再议事了,我要大宴宾客,一是庆贺我得到佛子御弟,二则,太子和皇后娘娘也因我死而复生,一定要举办宴席庆贺。”
满朝文武大喜,齐声恭贺圣上。
玄奘心中不耐,偷看魏征,见魏征也是微微皱眉。魏征千古直臣,最恨皇上带头铺张浪费搞庆贺。而唐王贵为人皇,雄才大略,手下文臣武将都是当世奇才,但他心中却始终惧怕一人,就是魏征。
唐王兴致极高,当下宣布散朝,龙椅上下来携住玄奘和魏征的手,前往膳堂。玄奘婉拒,唐王笑道:“御弟,你放心,我知道你是佛门高僧,不沾酒肉,我们这次的庆贺酒宴,其实全部都是素斋!”他又转头看向魏征,“丞相放心,这次的开销,跟国库无干,用的是我李世民自己的私房钱,都是瓜果素食,简朴养生。”言罢,哈哈大笑。
玄奘这才释然,露出微笑。魏征却依旧板着脸,但脸色却已缓和。席间,玄奘跟魏征同桌,玄奘思前想后,趁空闲处,对魏征说道:“丞相,贫僧有一事相求,万望应允。”
魏征道:“圣僧有何吩咐,但说无妨。”玄奘曾承诺他证得罗汉果位为魏征塑造金身享受香火功德,这份情谊,对于魏征个人来说,可以说比天还大。是以玄奘一说有事相求,魏征就满口答应。
玄奘说道:“丞相,我有一私事,相求你再去阴司走一遭,帮我打听两个人的去处,你和崔钰判官交好,只要崔钰判官查一查公文档案,就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