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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苏醒的秘密》》 · 随侯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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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结束的时候,黎珞几乎软瘫在谢蕴宁身上,仿佛是一条缺水干涸的鱼,明明全身湿乎乎如同热水里捞出来。稍微侧过身体,滑落到另一边,大脑琢磨一个问题:原来山体滑坡和海啸只是一线之间啊。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探了下身子寻找手机。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扳回,她重新贴回了谢蕴宁怀里,仰了仰头,漆黑的光线里她对上谢蕴宁黑亮的眸光开口说:“我想看下时间……”

“零点二十分。”谢蕴宁直接告诉她。

噢。一个男人是什么风格还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谢蕴宁的直接和霸道。

黎珞又动了下,想起来喝水。

唔——再次被抱住。

谢蕴宁不禁蹙眉,就不能好好让他抱一会吗?或是,再来一次?

再次被谢蕴宁收拢在怀里,黎珞委屈极了,双手撑在谢蕴宁胸膛,扬着脑袋说:“我口渴……”

渴得嗓子都要干了。

“……对不起。”谢蕴宁低声道歉,然后很快起来。一分钟之后,他端了一杯水过来。水是温的,他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托,将水递给她。

这个服务,太到位了。

黎珞窝在谢蕴宁怀里,手里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地喝着。两人又做了亲昵的事情,关系当然更亲昵了,尤其是谢蕴宁双手抱着她,真是耐心又温柔地等她喝完水。

只是,分手的事情怎么办?

一口气喝完了半杯水,身体补充了水分大脑又活络回来。谢蕴宁接过了水杯,她回过头问:“教授,分手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谢蕴宁握着水杯,一时没有说话:“……”心底吸了一口气,如果他心狠一点,真想将剩下的水直接浇在自己女朋友的头上。能不能不要每次刚做完就提分手!

她以为他是什么,一次性男朋友?

终于,还是忍住。谢蕴宁将黎珞喝完的水杯放在一边,不轻不重地反问:“你呢,考虑怎么样了?”

黎珞低了低头,没有说话,她当然是不变的。

谢蕴宁缓了缓思绪,回答说:“还在考虑。“顿了下,“毕竟我们又再次深入地交流了感情。”

黎珞:“……”流氓!

有些事,事情没有完全清楚,谢蕴宁不想将两人关系改变,也不允许有任何的改变。再次将黎珞抱入怀里,克制地问一声:“还要抱着睡吗?”

黎珞:“……要。”

有些事情,黎珞也怪不好意思的,她本来就是没原则的人,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谢蕴宁不应该比她有原则么?

第二天,黎珞盘坐在谢蕴宁大沙发看电视,谢蕴宁切了一盘水果放在她面前,任她边看边吃。黎珞有一种有被圈养的感觉。

冬日的阳光照进了沙发,像是一张无形的毯子笼罩着她,温暖又舒心。

茶几上,放着两只手机。不比她时刻保管好自己手机,谢蕴宁手机基本放得很随意。手机里进来商言的一条短消息——“小舅舅,下午要一块打球吗?”

黎珞将商言的邀约转述给谢蕴宁,下午要不要和外甥打球!

谢蕴宁回她:“今天我时间都属于你,你来回复就好。”

噢。黎珞面颊一热,拿起谢蕴宁的手机回复商言:“好呀。”

商言:“那我去你那找你。”

黎珞又是:“好呀。”

商言:……

黎珞:[小爱心]

商言穿了一套全白的运动服出门,样子挺拔而劲秀;加上剪了一个平头,少了原先大男孩温润和气,整体气质多了一份清毅俊朗。

收到小舅舅那边回复过来的小爱心,商言骑上了自行车出发,心情是说不出来神奇。

多少能猜出来,小舅舅那边应该是黎珞回复了他。哎……脑里全是昨天父亲对他的交代——

“没有错,黎珞和清嘉很相似。”

“照片里的人是清嘉,原先林家的二女儿,林希音的妹妹。”

“两人真的很相似,只有细微之处有些不同。”

“我认识清嘉在她美国留学之时,她是我认识你妈妈之前的恋人和未婚妻。”

“黎珞和清嘉有没有关系,我真不清楚。清嘉的确已经去世,黎珞是不是清嘉的女儿,或是什么别的关系,暂时没办法确认,我还在调查。”

最后一句,父亲是对他母亲说的。

“静怡,你问我黎珞是不是我女儿,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我很希望黎珞是我女儿……”

父亲几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的过往,甚至表明了态度——希望黎珞是他的女儿。本以为他妈妈会难以接受,因为他爸有那么一段过去和经历。结果听完父亲的话,他妈同样表明了态度说:“商禹,只要你不骗我。如果黎珞真是你女儿,我可以接受黎珞。”

所以,如果黎珞真是父亲的女儿,他和黎珞就成为姐弟了?

商言觉得自己需要好好静一静,结果静了一个晚上,越静情绪还越激动是为什么?商言想起他和黎珞种种相处、黎珞对他的关心和照顾、黎珞偶尔摆起的姿态,看他就像看小孩一样……

明明,他和黎珞一样大。

总之昨晚到现在,商言震惊在“黎珞要成为他姐姐”这个可能性里难以消化,即使事情还没有证实,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测。

不过有时候猜测就是这样神奇,越猜越像样。

越像样,也就越当真。

商言来到小舅舅这里,身穿衬衫西装的小舅舅给他开了门,刚进门,一道愉快的招呼声从沙发那边传来:“嗨,商言。”

黎珞真在小舅舅这里,面前放着小舅舅的手机。所以那些他从小舅舅这里收到的小爱心,都是黎珞发给他的吧。

“嗨……黎珞。”商言莫名有些脸热,神态不自然地转了下头。

米色沙发突然往下凹陷,谢蕴宁在黎珞旁边坐了下来,一块对着商言,神色探究地瞧着。感觉很奇怪。

商言被逼地低下了头,脸红得莫名其妙,他根本没办法解释。难道他要告诉小舅舅,黎珞有可能是他姐么……如果是这样,小舅妈还是小舅妈吗?

怎么了?黎珞看看谢蕴宁,看看商言,笑着问:“商言,你剪头发了?”

商言感激地看了眼黎珞,终于有了话题。他也不是不善言辞的男孩,赶紧借着话题和黎珞聊起来。结果他刚坐下来,小舅舅站了起来,开口说:“既然来了,打球去吧。”

球场里,先是商言和谢蕴宁对决,然后是黎珞和谢蕴宁对决,最后是商言和黎珞一起同谢蕴宁对决。

结果还是输给了谢蕴宁,因为商言失了一回神。为什么会失神,商言突然想到父亲和黎珞那次对打,父亲明显有意让给黎珞……

三场球下来,三人都出了汗。一块坐在长椅里,黎珞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们买水。”

手被拉住,同样身穿运动装的谢蕴宁吩咐外甥:“商言,你去买。”

商言:“……哦。”

商言无所谓,甚至挺乐意替黎珞跑腿。买了三瓶矿泉水回来,商言把水递给黎珞同时,还贴心地帮黎珞打开了瓶盖,再递到了黎珞手里。

“……谢谢。”黎珞道谢。

“不用……”商言在黎珞旁边坐了下来,微微躬着身子。没有坐在原来谢蕴宁那边。另一侧的谢蕴宁喝了一口水,视线往黎珞和商言那边掠过两眼。

今天有人相处得亲昵又含蓄,含蓄里透着一股别扭劲儿。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只有一个。谢蕴宁思绪清醒地靠着长椅,再次喝了一口水,心里实在有些无奈:他那个姐姐到底是沉不住气,还是真想要黎珞成为商家的女儿啊……

事实,谢静怡不是沉不住气,只是想落个明白。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一个女人对事实真相的追求;不比男人只喜欢埋藏和遮掩。

如果林希音没有同她说,商禹没有和他交代,谢静怡是真的不知道,那位林二小姐不仅是商禹曾经的恋人,还是曾经的未婚妻。

当年商禹代表AC来澜市收购林氏日化,谢静怡是知道一点。直到现在AC集团依旧对林氏日化控股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为什么收购林氏,商禹也对她提过,当初拿下林氏是为了进军国内市场。至于商禹没有告诉她的那部分,谢静怡多少能猜出来一点:丈夫当年的收购林氏肯定用了一定的计谋。

作为谢家女儿,谢静怡性格简单温和,也知道商场里那些沉沉浮浮尔虞我诈的事迹。就因为这样,当年商言选择专业,她希望商言走上他舅舅那条路。

而不是秉承父业。

商禹要出差美国一趟,谢静怡给商禹收拾行李。还有半个月,就要小年了,谢静怡把丈夫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的时候,转过身说:“既然去美国,就把事情查清楚吧。”

商禹点了下头。

“如果黎珞真是你和清嘉的女儿,大家把事情说明白,今年还可以一起过年……”谢静怡又说,低了低头。

呵。商禹也撇了下头。不知道怎么回应自己这位多想又善良的妻子。黎珞是不是他女儿,他很清楚,不可能。之所以没有完全否认下来,是同样心存希望,还是以防万一?

商禹承认自己心思多,这也是当年清嘉最讨厌他的地方。不过,人性生来如此,改不了。

至于男人为什么喜欢掩藏一些秘密,不是不喜欢坦诚,绝对是女人太会问。为什么女人一旦知道一点眉目,都喜欢刨根问底地想知道更多真相。

比如静怡从林希音那里知道了一些往事,就没办法将事情放在心里了,还想从他这里了解更多的陈年往事。探究他这里的故事和林希音那边的故事有什么不同。

商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妻子的好奇心,尤其是谢静怡问他:当年他明明要娶清嘉了,清嘉怎么突然离开去美国了?

是啊,当年他差不多都要娶到清嘉了,结果清嘉还是逃离了他给她准备的婚礼,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等他知道她去了美国,她又送给他一个死亡音讯。

之后,他去了美国,本想带他的未婚妻回家,又得知清嘉在自杀前亲自签署捐献遗体作为国际研究的协议;连同最后让他带她回家的机会,都不曾给他留下。

他也抱着侥幸心理想过,清嘉是否真的死亡或者离开,只是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清嘉再也没有回来过。当年所有人也都证实了清嘉已经离世。

美国回来之后,他给清嘉立了一个衣冠冢,里面放着是他从林家取来的一个芭比娃娃。逝者已逝,他不曾对林希音解释清嘉遗体捐献的事情,所以至今林希音都认为里面躺着是清嘉的骨灰。

所以黎珞有可能是清嘉的女儿吗?这个可能性应该很低。同样,黎珞更不可能是他和清嘉的女儿。虽然,他希望是;如自己坦诚的那样。

事实,他更希望黎珞就是清嘉;也认定了黎珞就是清嘉。

相比谢静怡纠结在黎珞到底是什么身份,林希音已经快要被公司和家里的事情逼疯。谢静怡一直羡慕过林希音身上有股劲儿,不假,林希音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劲。不管得知丈夫出轨,还是被邬子燕摆了一道,林希音还是咬牙扛了过来。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谢静怡身上,谢静怡可能已经偃旗息鼓,林希音却可以高昂地重回战场。

林希音完全代理了方子文在公司的职位,结果公司的骨干员工陆陆续续向她提交了离职请求。快要年底了,他们都想着拿到最后一笔年终奖,拍屁股走人。

仿佛都知道,公司濒临了资金危机。

事实公司的资金流可能都发不出今年的年终奖。像方心外贸这样的公司,年终奖也不是额外福利,而是每月被克扣下来的业绩奖金。因为资金流出现了问题,林希音抽查到一笔流向海外的资金,才知道方子文瞒着她玩起了资产转移。

得知事情真相,林希音不是没后悔自己选择了“风雨同舟”这个决定。只是,她更不想轻易认输。

然后唯一可以令公司恢复资金流的大单,也意外停住了汇款。

这是一个护肤品的大单,方心外贸接单,然后由林氏加工。林氏沦为护肤品加工厂之后,方心外贸跟着做起了护肤品进出口,代理的基本是大众廉价护肤品小单。

关于邬子燕拉回来的大单,是海外家新公司发出来的单,既然是大单,对护肤品制作的要求和规格都有着非常苛刻和明确的要求。

仿佛一切都是一张有备而来的网,林希音找出了大单的合同,看到大单最后签署的英文名字:Lorna.

——

黎珞和Benson开过玩笑,AC那样的公司没办法对付,但是对付方子文那样外贸公司并不难。尤其是在国内。第一步,把目标对准老板让公司失去信誉;第二步,银行就会收回贷款并不再发放贷款;第三步,税务部门和纪检部门一块进驻;第四步,媒体报道。

Benson笑她异想天开,所以最后选择通过邬子燕先给方子文下一个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为了让方子文相信,她特意拿出了不少预付款。相信林佳绮那辆保时捷,就有她的钱。

谢天谢地,贪心的胖头鱼还是吃了她放下的诱饵。

因为方心外贸发出的护肤品质量全部不合格,黎珞直接让美国那边寄出了违约函。既然是大单,违约金金额自然很大。

很快,她就要同林希音正式见面了,同林希音要回所有的账。

第二天,黎珞也临时回了一趟美国,和商禹两个航班。

登机前,黎珞给谢蕴宁发了一条消息。既然两人还没有分手,她突然要离开几天,还是要告诉谢蕴宁一声。收到黎珞短信,谢蕴宁正在清怀生化所喂养山雀,手机里进来黎珞发来的短消息:“教授,放假了。我回美国几天。勿念。”

勿念……有人离开得如此防不胜防,还让他勿念。

谢蕴宁懒懒地收回了手机,另一只手,他圈养的山雀依旧轻啄他的掌心里的食物,小脑袋一动一动;斜靠在窗台,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啄掉了小块。谢蕴宁收起了手,毫不留情地赶走了山雀鸟。

飞吧飞吧。会飞的鸟翅膀一直很硬,不是么?

远在美国,黎珞已经落地,然后接到了开机后的第一个电话。她以为会是谢蕴宁,结果电话里传来了一道令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黎珞,我是商禹。”

作者有话要说:  如文案,这是一个学生越来越上天,叫兽越来越道德败坏的故事。

黎少女,商禹说你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黎珞:扯鬼啊——

☆、第63章

黎珞开机的时候发现手机电量不够,离开机场之前,来到出口大厅的快速充电站,站着给自己手机充电。前面,走过各色面孔的旅客。

耳边,航空工作人员播报着英文和中文两种语言的航班落地信息。

手机微震,屏幕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来自国内的国际号。黎珞接听之后,才知道这个号码是商禹的私人号码。

更令她意外的,商禹也在美国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里。

“商叔叔……”黎珞抬了抬头,听到商禹说出好巧的时候。果不其然,商禹站在了她视线前方,一身休闲西装,眼睛微微眯着,好像一直漾着笑意。

黎珞直接挂了手机,不想浪费一点电。

同样,没有往前多走一步;取下插座上的充电线,放进了包里。再次抬起头,商禹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开口说:“不得不说,我和黎珞你还真有几分缘分,真是在哪儿都可以遇上。”

黎珞撇了撇唇,直接问:“商叔叔也是刚刚的航班?”

意思很明白,既然不是同一个航班落地,哪来的缘分。

“呵。”商禹笑了笑,眸光轻轻落黎珞的面庞,不急不缓地回道,“我比你早一个航班,因为接机的人弄错了航班信息,一直等在二楼的咖啡厅。”

的确,商禹刚从二楼的咖啡厅下来,下飞机的时候意外得知黎珞是下一个航班落地,不介意在这里多等几个小时。

商禹的解释,黎珞笑了,丢出一句:“商叔叔你可真倒霉。”

“原本我也这样认为,还挺生气的。”商禹说,做出一副无奈的口气,“没想到撞上熟人,也不觉得怎么倒霉了。”

黎珞:“……”商禹称呼曾经的她是故人,现在的她是熟人。不知道在他心里,故人和熟人是不是已经同一人了。

但笑不语,是最好的拿乔方式。黎珞就是不想回应商禹的话,抿着笑站在商禹面前,然后,她抬起手,看了看时间。

“的确,快到饭点了。”商禹主动提出邀约说,“既然遇上,一块吃个饭如何?”

“不好意思。”黎珞直接拒绝,将航班出错的理由换着话还给商禹,“我的接机人很准时,也没有弄错航班——”说完,扬了扬手里拿着的手机,再次开口说:“刚刚他已经给我打电话了,人在外面等我。”

商禹只能笑,神色透露出两分遗憾。

“那我先走了,商叔叔再见。”黎珞笑吟吟道别,拎起了自己大包。她这次来美国没什么行李,只有随身带的一个黑色帆布包。

松松垮垮一大只,里面可以装上不少东西。

“再见。”商禹同样道别,然后加了一句,“有时间再约。”

黎珞点了下头:“好啊。”

纽约是副热带湿润气候,夏季炎热多雨,冬季凉爽干燥。太阳似乎永远很晒人,黎珞围着一条黑色围巾,戴上了墨镜,大步地走出了机场。

一张年轻精致的面容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奕奕神采。

提前预约好的的士已经等在外面。黎珞打开车门,上车之时,好巧不巧,商禹的接机人同样等在旁边。商禹和接机人含笑握手,侧过头看了看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再次对她笑了笑,似乎戏谑她在机场扯的谎话。

不是有人接机么?怎么是的士?

黎珞无所谓地耸耸肩,扬给商禹一个粲然的笑容。没错,她就是搪塞他。没有多余停留,黎珞直接上了约好的的士小车。

身子往后一靠,再次用英文报了一遍她要去的地址。即使手机预约的时候已经输入了地址。黑人小哥同她交流,黎珞微笑地回了两句,拿出了手机。

她明明给谢蕴宁留了言,他为什么没有回复她?连个“嗯”都没有……

手机里,Benson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到了没有。黎珞不想打字,直接用语音回复了Benson,她这次回美国时间很赶,事情又多,应该没有时间和Benson碰面。

原本Benson说要来接她,她拒绝了。她和他两个方向,没有必要让他跑一趟。上次Benson来澜市,她也没有接机。

老朋友嘛,不用太客气。

Benson和她说了美国已经安排好的事宜,黎珞继续发着语音:“最近真的太穷了,等我回本了,请你吃一顿超级大餐。”

Benson没有拒绝她的大方,回了她两个字:“恭候。”

黎珞没有多玩手机,屏幕暗下来之时又看了看谢蕴宁的头像,他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复。哼,手机电白充了。开机的时候她发现手机电量不足,第一反应居然是怕谢蕴宁联系不上自己。所以才找了快充站给手机充电。

……

纽约这边事情处理好,黎珞再次飞了华盛顿西雅图,黎博士住的地方。她是美国时间夜里两点抵达西雅图海岸附近的酒店式公寓,一个人躺在公寓大床,即使精力很充沛,还是累瘫在了大床。

不想动弹。

旁边放着的手机,同样安静地暗了下来。忍不住,她还是拿起手机,给谢蕴宁发了一句话:“教授,我到了。”

发完,她起身洗漱。等她回到大床,聊天框里多了一句回复:“那么晚,还没有休息?”

他和她存在时差,她这里深夜两点,谢蕴宁比她快十几个小时,差不多已经吃晚饭了。手指点在手机屏幕,黎珞又不知道怎么回谢蕴宁了。

“等会就休息了。”她回。

谢蕴宁:“嗯。”

一个她盼望的嗯,只是具体收到,黎珞又有些失落。不过也没有失落多久,因为真的很累,她很快入睡了。结果入睡的时候还忘记拉窗,第二天被西雅图耀眼的阳光照醒,微微有些晃眼,以及神色恍惚。

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在落地窗前,黎珞高高地俯瞰着整个城市。外头阳光清透明亮。西雅图气候一直非常宜人,又是一个依山傍水的迷人城市。她拍了一张照片上传了朋友圈,如果谢蕴宁浏览朋友圈,希望可以看到她送给他的好天气。

朋友圈给她点赞的人很多,唯独没有来自谢蕴宁的小爱心。

早饭过后,黎珞租了一辆越野皮卡车,去找了黎博士玩。出发之前,她买了一大束太阳花用精美的盒子装好,一块带去。

太阳花是送给黎博士的妻子。

虽然,黎博士已经给他的心爱妻子种了一大片的太阳花。想想,她唯一羡慕过的爱情就是黎博士和他的妻子。一个闻名遐迩的科学家,深情、浪漫、专一。

是不是从事研究的男人都比较专一?

黎博士住在西雅图郊外的白色别墅,距离西雅图市中心三十多公里的路。黎珞和黎博士提前约好了时间,她停下车的时候,黎博士正坐在院落外面看书。

黎博士个子很高,又高又瘦,即使八十多岁的男人了,没有丝毫驼背。因为黎博士年轻的时候还是一位军人。黎珞把太阳花送给了黎博士手里,黎博士目光慈祥地望着她问:“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黎珞笑嘻嘻,开着玩笑说,“每天都在享受着您送给我的第二次生命。”

她的回答,黎博士笑呵呵,没有多余的问话了,顿了下,回头对她说:“等会尝尝我的手艺。”

呃,老实说黎珞并不是很想吃黎博士做的食物,因为……很难吃。如果有什么黎博士不擅长的事情,唯有厨艺了。为了逃过一劫,她主动请缨说:“要不,还是您尝尝我的手艺,您不是想吃我的江州菜很久了么?”

黎博士爽快同意了。

然后,黎珞才发现自己中计了。

黎博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黎珞没办法用具体语言去形容,一个深情又怪脾气的伟人?一个浪漫又深情的科学家?一个温情却也薄情的好人?这些都是她片面又浅薄的评价。不过她猜测过黎博士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聪明英俊却也沉默的男人。

黎珞做了一桌子江州菜给黎博士,然后两人还一块喝了一些低酒精的果酒。没有久留,她赶着回市中心,离去的时候,黎博士助理送她一份礼物。

黎博士这人很客气也很讲究。每次只要她送他东西,即使轻到一束花而已,他都会还礼。黎珞从黎博士助理接过了礼物,道了谢。

礼物放在副驾驶座。她从黎博士这里拿走的东西,不仅有价格,还有价值。比如她手腕戴着这块有些泛旧的女表,同样是黎博士赠送给她的礼物。

红色皮卡车开在美国的海岸公路,黎珞摇下了车窗,享受着流动的阳光和海风。公路下方是蔚蓝而广阔的海岸线。

这就是依山傍水的西雅图,她曾经在这里留学过的城市。当时这里真是一个大乡村,她常常和同学跑纽约玩,在一次复活节的节日派对上,遇上了特意找到她的商禹。

手机再次响了,显示着昨天机场显示过的那个号码。黎珞拿起耳塞接听,主动打了个招呼:“商叔叔,你好呀。”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商禹问她,这一次没有任何兜圈子。

黎珞:“我不在纽约。”

商禹:“我也不在纽约。”

商禹直接报了一个餐厅地址。西雅图海湾口的一艘游艇,一家颇具美式风情的海港米其林餐厅,她和商禹第一次吃饭的餐厅。

噢,不,是林清嘉和商禹。

依稀记得当年商禹请她吃那么美味的食物,她欣喜又心怀感激,直到夜幕降临,商禹送她回到了学校,他问她:“明天还可以继续约你吗?”

当时她觉得商禹这个男人又帅又会说话,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可以。”

……

现在,商禹再次请她在那家老游艇用餐,目的是什么?确定她是林清嘉了,还是想继续一探究竟?既然商禹那么坚持请她在美国吃个饭,她不好不答应。最近这段时间她也不好太得罪商禹。黎珞回了几句客气话,语气愉快地答应下来。

因为她明天就回澜市,她和商禹约了今天晚饭。

出发之前她回了一趟酒店,没有任何换装,直接打车去了那家老米其林游艇餐厅。跟随着英俊的侍者来到了游艇的二楼,商禹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子,似乎等了一会。

黎珞走上前,商禹站起来,替她拉了下椅子。如同,他和她第一次在这里吃饭那样。原本她还是林清嘉的时候,面对商禹温文尔雅的绅士作风,不是没有过一些心动和向往。

不过那些心动感觉,她早已经不记得了。不痛不痒的少女怀春,没有仇恨和欺骗来得刻骨铭心。上次她在林希音微博小号看林希音那些倾述感情的文字,心里还真有些嘲笑。当初商禹何尝不是利用了她,林希音仍然难以忘怀地缅怀初见商禹的情动。

想想也是好笑,既然记性那么好,爸妈的养育之恩,却又忘得干干净净。

“明天就回澜市?”商禹回到座位,开口问她。

“对啊,蕴宁想我了。”黎珞厚颜无耻回答说,语气是故作的烦恼,“本来我还想多玩几天,谢蕴宁不停地催我回去陪他。想想男人可真烦。”

完完全全的撒谎,除了最后一句,她说得不是谢蕴宁,而是商禹。前面说谢蕴宁想她的鬼话更是骗鬼骗自己。事实昨天她和谢蕴宁发了几句短信,谢蕴宁就再也没有鸟过她。

大概,是生她气了吧。

然后,商禹笑了笑。似乎听明白她的话里所有意思和表示,但是不同她计较什么。黎珞轻轻靠着餐椅,从她和商禹在Felice餐厅第一次正式见面,到今天他约她在这家游艇吃饭,商禹的态度应该已经从试探变成了明确。

她无所谓商禹知不知道她身份,但不会好心主动地告诉商禹她是谁。事实她也佩服商禹,如果她和商禹身份对调,她早已经沉不住气。

开始点餐。

黎珞突然莞尔一笑,开口打趣说:“商叔叔,你这样千方百计约我吃饭,如果不是我相信你人品,我还以为你想泡我。”

商禹一时失声,放下了餐本,抬起一双独特的深邃眼眸,看向对面人。

黎珞依旧无所顾忌的,回视着商禹,微微挑着眉。难道不像么?

停顿了片刻,商禹呵笑起来,同样回了她一句玩笑话:“黎珞,你刚刚的话对我还真是明褒实贬,那句相信我人品的话还是收回去吧。我想你心里已经在骂我品性不良吧。”

商禹自我嘲讽,黎珞笑了笑,露出一排白洁的牙齿。何止呀!

商禹不再说话,时隔二十五年,他再次来到这家游艇餐厅吃东西,面对笑颜如花的心爱女孩。就算所有的猜测都已经明确,还是会心生很多感慨和疑惑。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并不怎么讨眼前人喜欢的男人,商禹还是维持了一定的自尊,没有进行过多的猜测,惹人厌恶。

晚餐结束,黎珞把玩着手机,既然商禹沉住气什么都不问,她也打算走人了。黎珞招呼了服务生,即使最近穷,也不想白吃商禹的饭:“上次商叔叔你请我,这一次由我来吧。”

商禹转了下头,没有拒绝。

然后过来的是餐厅的经理,黎珞拿出了Benson替她办的信用卡,递了出去。餐厅经理同样是中国人,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有些怀疑地询问商禹:“老板……”

老板?!

她的惊讶,商禹一脸似笑非笑:“黎珞,还是我来吧。哪有在我餐厅吃饭,还让你付钱请客的道理。”

“……”黎珞真没想到,商禹买下了这个餐厅。不再客气,她将信用卡放回了自己的皮夹。

终于,商禹还是问了:“黎珞,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

黎珞微微眨了下眼,故作一脸的神秘:“商叔叔,你猜?”

——

黎珞第二天回澜市。

早在昨天,林希音再次收到了美国那家公司的回复,是否追责还是重新洽谈合作,一切事宜都等他们老板亲自过来洽谈。

他们的老板是谁,Lorna?

收到美国发来的邮件违约函,林希音自然不会轻易拿出数倍的赔偿金,事实目前公司也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钱。她不知道那家公司是不是有意针对方心,但情况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对方真起诉了方心,说不准方心真要按照合同赔偿对方的损失和预付款。

所以,方子文主动联系美国公司,请求宽松交货时间。原本以为这是邬子燕拉来的大单子,结果变成邬子燕留下来的大麻烦。

好在,美国那家公司很好说话,他们的老板明天下午5点抵达澜市国际机场,亲自过来和他们洽谈合作事宜。

事情似乎有了回转余地,方子文立马订好了澜市最好的饭店,同时安排好了高级专车和业务经理人。打算明天亲自带着公司一票人前往迎接,拿出了最好的招待态度。

相比方子文重新燃起的积极性,林希音越来越没底了。所以明天她也一块去“迎接”那位来自美国的大老板,探探究竟。

既然是大老板,就要有大老板的姿态和样子。黎珞第二天回国是乘坐头等舱回来的,连同助理秘书律师一块过来的人,她全部安排了尊贵的头等舱。

一块下了飞机,黎珞踩着7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披着一件厚实的西装外套。澜市的天气真比西雅图要冷很多。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切~

黎珞吸了吸鼻子,旁边助理告诉她:方心外贸的人已经全部在接机大厅等候了。

噢,是么?黎珞继续大步地往前走着,她的长腿比不上谢蕴宁,但是穿上高跟鞋,整个气势完全不一样,加上身后还跟着三人;整个人简直是英气十足,雄气赳赳。

前方是VIP专用通道,黎珞一边和秘书交代事情,一边拿出手机查看。这三天,谢蕴宁居然真的没有联系她一次,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点赞的小爱心都没有。

眨了眨眼睛,黎珞继续往前走,只是刚走两步,她停住了脚步;看向前面的人。

谢蕴宁……

谢蕴宁坐在正前方VIP等候室的第一排,同样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两人目光交汇片刻,慢慢悠悠,他站了起来。

然后,朝黎珞走了过来。

黎珞站着不动,挺直着脊背;样子看起来,依旧很雄气赳赳。

能不神气吗?外面那么大的排场就等着接待她。谢蕴宁走到了黎珞前面,停了下来,然后低头望着面前人,心想今天的口红颜色可真难看。

“教授……你怎么来了?”黎珞开口问。

“过来接我女朋友啊。”谢蕴宁回答说,目光落在她这里,又落在她身后的助理秘书他们那里,扯了扯嘴角。

助理询问她情况。

黎珞对着他们介绍谢蕴宁说:“他是我的教授。”

一起前来的三人代表,一块对着谢蕴宁面露微笑,眼神尊敬而客气。

谢蕴宁一时间真不知道是笑,还是……笑。

黎珞再次开口,对谢蕴宁说:“教授,我等会有个重要事情要洽谈,对方已经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声音莫名有些虚,有些轻。

“可以。”谢蕴宁同意,只是手却攥住了黎珞的手腕,按在了黎珞一直佩戴的手表上方,他稍稍低下头,开口说:“我是你教授,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我的女朋友呢?”

谢蕴宁轻轻落落的一句发问,令黎珞转了下头,面颊生红。

“黎总?Lorna?还是……”谢蕴宁主动说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清晰又明白,直到他有意停顿下来——“还是林小姐呢?”

黎珞蓦地抬起头,对上谢蕴宁的眼睛。

谢蕴宁同样对视着自己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了……

最后,是眼神杀么?为什么强调口红颜色,因为今天黎珞的口红是正红色!不是说黑化的女主口红颜色都会变咩?

☆、第64章

谢蕴宁使了手劲。他的手不像握在她手腕,更像攥在她心上。

黎珞没想到,谢蕴宁知道得那么快,还一下子揭了她老底。大脑里一片空白,半会之后又咝咝地冒着星火。

本以为,两人还有一阵子可以好呢。

黎珞眼尾轻抬着,眼波却闪了好几下;缓缓地,她收了收手,试图挣脱谢蕴宁的桎梏。

“教授,可以让我先走吗?”黎珞再次出声。

谢蕴宁终于放开了女朋友的手,不过依旧立在黎珞的旁边,两人肩膀对着肩膀。有些事情,原本只是轻微的疑惑,到不确切的猜测,最后得到所有的证实。他得到了一个最难以置信又最合乎逻辑的答案。谢蕴宁承认自己有些消化不良。用周北的话来说,一个男人总有hlod不住的事情。压了压所有的情绪,谢蕴宁对黎珞开口道:“事情结束之后,你去我那里找我。”

声音不轻不重,同样不容拒绝。

黎珞应了下来:“哦……”

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突然有些重,她再次挺了挺肩膀,活络了下斗志。原本想雄赳赳地装个逼,没想到遇到了比她还魔王的谢蕴宁,将她半路拦截。

黎珞抿着唇,再次点点头。晚上她一定会去找他的。

谢蕴宁终于放行了,目光再次扫了黎珞的阵势:红唇、西装外套、助理秘书……女朋友准备得那么充分,他自然不好阻拦;微微颔首,示意黎珞可以离开了。

去面对外面那一群被她耍得团团转的狼。

明明知道耍人的是自己女朋友,心底依旧有些不放心,像是男人对小女朋友天性的照顾。即使知道事实真相,知道黎珞能耐比他想的要大,他还认为黎珞年龄小会吃亏。事实一切都如同她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我的梦想是变成女魔头,佛来斩佛,魔来斩魔。”

想想也只有孩子天性的人才有这样的斗气。唯一区别是,他以为是童言无忌,女朋友却真在努力。

……

黎珞走了,肩膀擦过谢蕴宁,带走了她的助理和法务代表。走了十几步,脚步终于稳了下来,恢复回原来的昂首阔步。右手放在了裤袋,她看到了前方等着的方心外贸老板和老板娘。

除了方子文和林希音,还有其他几个人,应该是方心外贸的业务经理们。

她看到了林希音,林希音自然也看到了她;知道美国下单的公司老板就是她。噢,不是下单,是下套。

视线直对着打扮精致面容发白的林希音,黎珞勾了勾唇。她必须承认,看到林希音脸上的表情,她心情很爽快,觉得一切心思和投入都很值得。

她在美国的公司只是一个注册的假公司,不影响她带着助理和法务同林希音冠冕堂皇地谈判。她现在牌好到可以明牌,她只想看林希音要怎么打那一手的烂牌。

不止林希音震惊,方子文也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

也是,毕竟上次他们女儿订婚宴,她和他们还同一桌吃饭呢!那一天,她心情同样很愉快。总归是男人,方子文比林希音先反应过来,伸出自己的手,虚伪至极地开口:“您好您好,远道回国,辛苦了。”

黎珞没有回握,替她握手的人是助理。

方子文有些尴尬,给了林希音一个眼神。难道他发现不了事情奇怪的地方吗?如果这位黎小姐有意针对方心,又到底是为什么!最近方子文被妻子林希音夺走了公司实权,关键时候,方子文还是比林希音要沉稳,受到的情绪干扰也比林希音少一些。毕竟方子文心中的鬼已经暴露,林希音心里的鬼还在。

一块前来的业务经理终于发挥了作用,他们同样难以想象美国公司的大老板居然是一位年轻的女孩。不过,这个年轻的女孩,也给他们一种强劲的气场和底气。

莫非,是超级富二代玩票开的公司?

业务经理说了好多“年轻有为”之类的客套话,黎珞含笑听着,眸光再次瞥过林希音。

林希音转了下头,她可以肯定黎珞和林清嘉一定存在关系……难道真是女儿?所以才一环套一环地报复她和佳绮。现在,又从方心入手。

林希音突然有些害怕,然后又有些可笑。她居然害怕一个小姑娘。

各有心思,黎珞上了方子文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助理坐在她旁边,原本林希音坐的位子。后面迎上来的方子文拉了下林希音,说:“你坐后面吧。”

林希音:“……”

真不知道自己妻子硬跟过来做什么,能有什么帮助?方子文笑呵呵地坐在了副驾驶,开车是业务经理。奔驰轿车启动,黎珞轻轻靠向座椅。

后面还有一辆商务车,坐着她带来的法务代表和被安排到后面的老板娘。

再后面,谢蕴宁同样发动了自己的车。副驾驶上方,搁着一本护照。

——

高级饭店的包间,黎珞坐在了主位,方子文端起酒杯朝她敬酒。黎珞直接拒绝了,今晚她是甲方,她可以不满地拒绝一切。

她也无需按照套路出牌。

方子文没有多问她的身份,倒是令她有两分意外。一切按照商务合作那样,将她尊为上宾。毕竟面对白纸黑字的法律合同,林氏代工的护肤品远远没有达到合同要求。现在,她也只是停止了付款,还没有正式起诉呢。

以防万一,她也已经带来了最擅长商务法的律师。

视线之内,林希音还高昂着头颅。黎珞不知道林希音傲什么,傲出轨的老公?傲即将破产的公司?还是傲自己的良心和所作所为?

不得不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子文比他妻子更懂得面对现实。或是,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落座到现在,黎珞基本没怎么说话,一切有她的助理和律师代为发言。双方谈判,探测底线至关重要。她已经知道方心的底线在哪儿,但是方子文和林希音不知道她的底线和准点在哪儿。

这个感觉,同样很好。

前面的红木大桌搁着数份餐前点心,每份都是精致可口。

黎珞夹了小块餐桌上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难得在饭桌上看到这个食物;还是在她和林希音第一次对牌的时候出现。

这个糕点,她小时候很爱吃。有一次妈妈在厨房做这个,刚出锅的栗粉糕热气腾腾。疼爱她的妈妈招呼还在玩的她过去尝了一块,然后问她好不好吃。只是小块栗粉糕,林希音将她拼凑了好久的模型推倒在地上。她亲眼看到林希音推倒她的模型,自然生气追问原因;结果明明亲手破坏了她的模型,林希音却说成了不小心。

然后就是一个不依不挠,一个委屈流泪。这样的小事,在两人的成长过程中,数不甚数。

黎珞尝了尝夹起来的栗粉糕,味道差强人意。饭店为了考虑大多数人的口味,桂花糖很香,却不够甜。

方子文笑着说:“没想到Lorna总喜欢这个,我记得我太太就会做这个……有时间到我家尝一尝?”

Lorna总?到他们家吃这个?黎珞也笑了起来,看向方子文和林希音,然后将没有吃完的栗粉糕放回自己餐盘,回了一句话说:“方总还真是娶了一个贤惠的好妻子。”

她这话,明着是奚落;暗着也是奚落。

林希音面色又是一白,璀璨的水晶灯之下精致的妆容像是一张画皮,几乎要垮了下来。不过今晚这桌,谁的脸不是画皮一张。林希音是,她也是。

方子文按住了自己妻子的手,终于敞开天窗说亮话:“黎小姐,真没想到,照顾我生意的人是您。”

黎珞扬了扬唇,对呀。

方子文笑呵呵,打算以软对硬。他最擅长的一招。

旁边林希音抽开方子文按住自己的手,抬了抬头。她知道事情轻重,不至于在这里跟一个丫头片子较劲……只是放在桌下方的手,又隐隐发抖。

目光对上主位的人,黎珞似乎注意到她的打量,朝她笑了笑。林希音也扯了一个笑,然后优雅地撩了下耳边垂下的头发。

有人还端着老板娘的架子呢。黎珞不置可否地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鲜榨的橙汁。正式用餐之前,她拿起湿巾将唇上的口红擦拭干净。

湿巾,丢在了一旁。

方子文继续开口,放低身段提出请求说:“关于lu的产品问题,的确是我公司的疏忽。主要lu的质量比较难把关,当然我们一定能做好……黎小姐,能否宽限我一段时间?如果可以,还希望方心可以跟黎小姐保持长久的合作。”

不得不说,方子文比林希音识趣。黎珞靠着椅子,用英文和一块过来的律师交流了两句。方子文还在等着,她转过头,爽快地点了下头:“可以啊。”

方子文面露惊喜。

黎珞伸出手指:“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方子文郑重答应下来:“……好。”顿了下,又端起酒杯说,“黎小姐,谢谢你……既然你不会喝酒,那我先干为敬了。”

黎珞:“客气。”

方子文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拿出了中国的酒桌文化套词,虚与委蛇的功夫很不错。不过一个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的男人,更容易翻跟头。

黎珞托着腮瞧着,再次拿起了自己这杯果汁,举向林希音:“林大小姐,我也敬你。”

林希音突然被点名,即使心不甘情不愿,还是举起了自己的果汁。

黎珞却放下果汁,眉毛一挑:“难道林大小姐也不会喝酒吗?”

林希音:“……”

“会,当然会。”方子文替自己妻子答应下来,重新让服务生给自己妻子倒了小杯白酒,给了她满满当当的诚意。

林希音咬了咬牙。

黎珞重新举起了果汁杯,等着林希音同自己碰杯。

林希音转了下头。

黎珞继续举着杯子,另一旁业务经理已经开口:“黎总,要不我跟你喝?”

这个业务经理水平真不怎么样,怎么能抢老板娘的酒喝。既然林希音不跟她喝。黎珞正要收回自己果汁杯,林希音终于举起白酒杯。两只酒杯,一小一大,碰撞在一起。

“黎小姐,我真是谢谢你。”林希音开口说。

黎珞冁然而笑,开口说:“林大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之所以答应宽限一个月,还真只是给你面子。”

“真好真好。”方子文差点拍手庆祝,演戏似地林希音说,“阿音,黎小姐那么给你面子,你这个酒一定要喝完。”

林希音面色难堪,将白酒喝尽,坐了下来。

黎珞小抿了一口果汁,当做回应。放在桌上的手机,显示着时间。黎珞想起机场谢蕴宁的交代,懒懒地靠向椅背。

……

黎珞从高级饭店离去的时候,夜幕才刚降临。她和林希音这顿饭吃得早,结束也早,因为她要留时间回去和谢蕴宁交差。

也留一些时间让林希音和方子文回家吵架。

她不相信,今晚回去林希音还能对方子文客气。同样如果方子文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倒霉,和自己的妻子背着他做的事情。他还能完全不计较地睡在林希音枕边。

一对夫妻,都是计较之人,如果没有一点利益捆绑,真没办法风雨同舟那么多年。

找谢蕴宁之前,黎珞还是先回到了公寓,换下了身上的“战袍”和高跟鞋。又不知道穿什么见谢蕴宁,就随便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今夜风有些大,又戴了一个帽子。

然后,从地下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跑车出发。

从公寓到谢蕴宁那边,不到五公里的路,只相隔几个街区,她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红灯停,绿灯行;心情也是一停一顿,难以形容。

途中Benson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开头便问一句:“什么时候把我的助理和律师还给我?”

小气……

Benson又问:“听Anna说,你给方心外贸宽限了一个月,为什么?”

黎珞:“没什么,心情好。怎么说林希音也是我姐姐,不好太赶尽杀绝。”

Benson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

黎珞笑了笑,如实交代说:“即使多给一个月,林氏工厂出来的东西根本没办法达到合同拟定的要求。整个澜市包括国内唯一能达标只有AC……我想后面林希音和方子文可能会去求商禹。我很好奇,林希音会拿什么去求商禹。”

Benson感慨了一声:“Lorna,你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痛快?”

黎珞开着跑车停在最后一个红灯前,反问Benson:“我为什么要给他们痛快?他们给我痛快了吗?”

Benson笑笑:“好吧,请善待我的助理。”

“放心,好好招呼着呢。”

“……我还听说,在机场的时候你遇见你教授男朋友了?”Benson又问,口吻有八卦。

“是啊,我现在正去他家的路上。”绿灯了,黎珞不想说下去,准备挂上手机。

“Blessyou.”

“多谢……”

踩着油门,黎珞将跑车倏然地开上了谢蕴宁住宅楼下面的人行道。临时停车,她落下车窗,探头望了望。二十六楼,灯亮着。

只拿起了手机和车钥匙,她下了车。

谢蕴宁这里是高级住宅,不管车还是人,出入管得特别严格。她手机后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出入卡,是谢蕴宁上次给她的。

刷卡进了电子门,然后是独栋的大堂门,接着按了电梯,同样刷卡上了二十六楼。

高速电梯,很快停了下来。

黎珞对着电梯镜面抬了抬头,走出了出去。立在黑色的大门外头,打算按门铃;刚要按下去,手又缩了缩,碰向自己的脑门。

捋了捋头发,她无所谓地咧了下嘴巴。再次伸手按门铃——

结果手刚伸出,门先开了。

谢蕴宁替她打开了房门,人立在里面,姿态挺拔。玄关的灯光斜打在他身上,模样冷峻而贵胄。

还有两分沉气。

“嗨,教授……我来了。”黎珞开口说,笑吟吟。

噢,不,是小宁宁。

作者有话要说:  黎珞:明牌

叫兽:四带二飞机王炸我还剩一张牌。

黎珞QAQ:要不起……

☆、第65章

一时间,人对着人,面对着面。黎珞抬了抬眼皮,还没有进屋,已感受到客厅灯光的灼人。

既然谢蕴宁知道了她是林清嘉,那就应该知道了不少事情;包括她怎么“沉睡”,又如何“苏醒”过来。可能具体缘由,还不清楚,所以叫她今天过来找他。

“进来吧。”谢蕴宁对她说。

“嗯。”黎珞扬了扬唇,进屋了。面上挂着笑容,尽量让自己坦然一些。不过想想也是有趣:她在外头刚收拾了别人,又主动过来让谢蕴宁收拾她。

沙发太舒适,黎珞没有坐,就站着。

“先坐。”谢蕴宁开口,让她坐下来。

哦。黎珞在正餐厅的黑色椅子坐了下来。正襟危坐,感觉像是被审讯一样。她抬头看了看谢蕴宁,不愧是高级研究员,那么快消化了所有的事情。

“消息我是从SSR得知的,目前还处于保密文件。”谢蕴宁直接开口,先交代了他为什么会知道。

这就是谢蕴宁,从来不跟人绕弯子。

黎珞惊讶了下,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蕴宁直接提到了SSR,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解释了。SSR是黎博士和一个国外生命研究机构成立的独立实验室。谢蕴宁既然都查到了SSR,以及拿到SSR发出的保密文件,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而她就是SSR实验室里第一只获救的“小白鼠”。不过,黎珞不想将自己定义成小白鼠,太可怜,也太非人类了。她在SSR无知无觉地躺了二十多年,他们没有当她死人,只当她是一个“沉睡”的病人。他们没有轻视她的生命,还给了她一个新生的奇迹。所以她是一个幸运儿,而不是一个实验品。

她在SSR还有一个名字——Aurora,就是迪士尼那个等到王子吻醒的沉睡公主的英文名字。很可爱吧。

只不过以上的话,她可以自己这样看待自己,但不能让谢蕴宁以同样的角度看待她。毕竟,按照更多人理解,她没有遵循生命自然规律,怪阿姨就是怪阿姨。

黎珞笑了笑,咧了咧嘴巴,问一句废话:“有没有很惊讶?”

谢蕴宁靠了靠椅背,平静地回答她:“……有。”

黎珞低了低头,心底一声叹气,也就谢蕴宁还能这样淡定。如果她和谢蕴宁对调角色,她肯定受不了。同样她还替谢蕴宁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和她交往,情况就好比谢蕴宁买到一块美味鲜肉,都已经吃下肚了,然后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鲜肉,而是一块速冻二十多年的冷藏肉……想想肯定是亏大了,还有一些膈应。

所以买到冷藏肉的人,当然要维权啊,要退货啊!

黎珞眨了眨眼,她就是那块被谢蕴宁吃过的冷藏肉,以鲜肉欺骗消费者。不过这年头,惹事的才是大爷。黎珞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怂,现在直面谢蕴宁,又恢复了一些底气。

大不了,就退货呗。

没关系啊。她都不计较他将她原装拆封,他也不能对她太过分。虽然她是古董,好歹也是一个原装呢。

“呵……”谢蕴宁突然哼笑起来,大概是被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气笑了。单手放在桌面,他冷着脸问她:“你回国是为了报复林希音,和商禹?”

维权第一步,追责。

黎珞点了点头,如实交代说:“是,不过主要想报复林希音。商禹太能耐了,我对付不了。我和他也没多大仇。”

的确,当年商禹不管以什么方式收购林氏,都属于商业手段。她对商禹感情,也没有那么大的恨意,最多也只是想膈应膈应商禹,然后拿回林氏。

至于林希音,才是她打击的主要目标。

“你父母的死亡,和林希音有关系?”谢蕴宁又问。

黎珞倏然抬了下头,顿了顿,轻轻反问一句:“教授,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为什么还要问我?”

谢蕴宁:“……”

黎珞转了下头。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交代,不想坦诚,而是谢蕴宁基本都知道事情经过了。她差点忘了商谢现在还是一家人。谢家还是AC集团最大的股东。AC持股林氏,谢家持股AC,关系一层层下来,她就是一条小虾米,还妄想吃掉大鲨鱼。

餐桌上面有一瓶矿泉水,黎珞不问自取,直接拿了过来。瓶盖很牢固,她费了力气才将瓶盖打开,然后喝了一口。

矿泉水是凉的,一口下去,精神多了。

“教授,你是不是很早就猜到了?”换她问谢蕴宁了。他是不是很早就猜到,然后调查她?SSR那样的组织机构,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不相信谢蕴宁几天功夫就可以查到那么多。

包括她和林希音的恩怨情仇,以及和商禹的往事,都清楚了吗?

事实,谢蕴宁真没有知道那么多。女朋友和她姐姐的恩怨情仇,以及她和商禹那些往事。他作为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靠推测又能知道多少。

不过这个世上,有因有果,总有迹可循的地方。何况,有人也没有多加遮掩。

谢蕴宁缓缓开口,回答女朋友说:“猜测怀疑的确有段时间了,具体得到证实是在……你去美国这几天。”

“哦……”黎珞应了一声,抿了下唇。心底像是裂开了一道口,越来越大。

“谢蕴宁,对不起。”黎珞主动道歉,没有卖乖称呼教授,也没有占便宜叫他小宁宁。两人都已经摊牌,最好的态度就是磊磊落落。

然后明明白白地摆正位置。

“对不起什么?”谢蕴宁问,敛眉看着她;眸光像是一泓藏于深山的清潭。

呵~态度已经明白,话也要说到明白么?黎珞开口:“对不起,我骗了你。”

“没关系。”谢蕴宁回答她。答案很令她意外。

黎珞抬起眸。

谢蕴宁看着她,视线没有任何的离开,眼神也依旧清明无比:“如果你道歉是因为隐瞒身份骗了我,完全没有必要。我非常可以理解。从另一种意义来说,你就是黎珞,是Lorna,这没有问题。”

对啊,作为一个生物高端研究者,谢蕴宁当然可以理解生命新生的意义。她的确就是黎珞,而不是林清嘉了。

因为新生,就意味着过去的死亡。

嘿。黎珞又是一声笑,再次打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她对谢蕴宁解释说:“晚上吃得咸。”

谢蕴宁没有回应。

很明显,他还有话要问她。

黎珞多少能猜到,谢蕴宁要问她什么,除非谢蕴宁没有对她动过感情。正了正神色,黎珞等候谢蕴宁的“追责”。

“你筹划了两年,就是为了回来报仇吗?”谢蕴宁问她,口气清淡。

“嗯。”黎珞点头。不然呢,难道回来放风吗?

“所以进入清怀生化所,为了认识商言,接触林佳绮?”谢蕴宁继续问,将她的所作所为如数整理出来。

没有错,黎珞照样点头。不过也不完全是。她进入清怀目的很多,还有一个目的:也是为了认识面前这个人。

黎珞咧了咧嘴,有些尴尬。

“周小树……那次野外素拓,你是提前安排了周小树过去,对吧?”谢蕴宁问,再次强调女朋友做过的所有事,“计划用周小树的事破坏商林两家订婚。”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没有错。黎珞又点了下头。她从周北那里知道清怀生化所今年的野外素拓在铁岭。找到小树之后,她提前安排了小树过去,又在朋友圈发各种照片吸引林佳绮过去。不过这个安排,她只是想看看林佳绮的态度,到底知不知情。就算林佳绮不过去,她也可以让小树先露个面;吸引谢蕴宁和商言主动调查此事。然后她就不需要费太多的干戈了。

计划和安排,全部都赶不上变化。她没有一次行动全部按照计划来,后面更多是顺势而为,外加有所准备,结果也不差。

黎珞吸了一口气,默默问:“教授,你还有什么要问吗?”

谢蕴宁静心静气,停顿片刻,开始问他和她两个人的事:“答应和我交往这个事,怎么说?”右手轻放在黑色桌面,慵懒而骄傲。

终于,还是问到了。黎珞把当时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因为想借着你接触谢姐姐,还有我不是一直想在澜市找个名流男朋友,你刚好满足了所有的条件。”

谢蕴宁一时没有了声音,也说不出话来。他还真是有一个诚实的女朋友。

黎珞双手相握,手指揪着,同样没有说话。

“所以,交往只是利用了我?”谢蕴宁总结意思。

黎珞鼻子莫名一酸,点头。

“包括第一次说什么喜欢我,追逐我的脚步,也是假的?”

是,第一次当然都是假的。黎珞继续点头。脑袋轻点,像是鸡啄米一样。

“所以提分手,是怕事情最后暴露吗?”谢蕴宁问,一步步地猜测她的行为。有条理有逻辑。

“嗯。”黎珞再点头,感觉自己脖子都要酸了。

“很好。”谢蕴宁吐了一口气,慢慢悠悠地眨了下眼睛,面容却是俊朗凌厉无比。“最后一个问题。”

黎珞抬起头,感觉像是行刑时候的大刀终于朝她落下来——

谢蕴宁冷冷看着她:“分手考虑期也差不多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还要不要分?”

黎珞:“……”

谢蕴宁再问:“还要不要分?”

黎珞撇了下嘴,终于硬气了一回:“教授,我答案不变。”

谢蕴宁:“好,我也同意。同意分手。”

这个答案,应该也不是临时准备的。

黎珞抿唇,那就两清了?那她也没必要久留了吧……黎珞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开口道别说:“教授,那我先走了。”

“好。”谢蕴宁答应,不忘嘱咐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黎珞答应,离开了餐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教授,再见。”

谢蕴宁:“……再见。”

其实,谢蕴宁对她已经很好说话了。如果换做其他男人,可能都要动手了,哪能跟她逼逼那么多。黎珞走出了玄关口,然后将门合上,轻轻关了回去。

电梯往下,她一路走出了一楼大堂。外面风很大,她摸了摸脑门,发现自己的帽子好像丢在楼上了。

哎……随便了。

夜风呼呼吹着,尤其走过两栋高楼住宅中间,那个风,似乎要吹进她胸膛里,刮得她五脏六腑都疼了。

刷卡出门的时候,又发现谢蕴宁给的出入卡也还在她这里。

哎……也随便了。

随便一点,不至于束手束脚,改变自己和本心。黎珞走到了自己跑车旁边,呼出一团白气,拉开了白色车门。外面很冷,她手脚都开始发麻,恨不得立马钻进车里。

然后,她还是回了下头,抬着脑袋,最后看了眼26楼的灯光。灯光落在她眼里,一闪一闪,像是星星落了下来。

轰隆隆,跑车开在夜色沉寂的大街。黎珞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有力。然后她轻轻拍打了下方向盘,嘿嘿地自笑两声。

难过什么,已经赚到了好么?!

……

这边儿子和准儿媳妇刚分手,信息没有及时跟上的谢繁华添加了黎珞的微信号。戴着老花眼镜,捧着一只手机发出了好友请求。黎珞微信是他从外孙那里特意要来的。商言扭扭捏捏地给他了,不知道纠结什么。

商言当然纠结,他担心自己外公知道事实之后接受不了黎珞啊!他可以接受自己多个亲姐姐,难道外公也能接受自己多个外孙女么?

当然不能。

谢繁华之所以添加黎珞,主要因为从岛市回来之后,黎珞就没有理过他和太太这两个老人家。但是儿子说了,女朋友年龄小不懂事要多担待。行,他年龄大,他担待着!

不得不承认,谢繁华也挺想黎珞那丫头片子。黎珞再不懂事,身上还是有股子令他喜欢的精气神和正气感。

系统提示:好友请求已发送成功。谢繁华放下手机,等待回应。

黎珞回到公寓,才看到谢老先生居然加了她微信账号,添加信息三个字——“谢繁华”。

躺在自己的床上,黎珞多少能猜到谢繁华为什么加她,估计又想考察她了。伤情啊,既然她和谢蕴宁都分手了,就没必要牵扯太多没必要的交往。

黎珞点了拒绝,同时给了回绝原因——“叫兽爸爸,我和叫兽已经分手了。”

谢家,谢繁华收到这条回绝消息,气晕在了卧室里。

然后将黎珞微信号给了外公的商言,也给黎珞打了电话;约明天一块打球。

“黎珞,你也问问小舅舅,他去不去?”商言开口说,让黎珞问自己小舅舅。在小舅舅心里,黎珞比他重要。那么等黎珞成了他姐姐,在他心里同样黎珞比小舅舅要重要。

毕竟,亲姐姐比亲舅舅要亲。

黎珞拒绝了商言说:“商言,我刚和教授分手……不好再叫他。”

商言:“……!”

黎珞和商言都寒假了,但是谢蕴宁还要到清怀生化所上最后几天班。大清早,他和周北一块停好了车。隔了几天没见面,周北第一句话便是:“老谢,你和黎珞分手了吗?”

昨天到现在,这是谢蕴宁收到第三句类似的问话。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他分手了!

谢蕴宁噙着冷冷的眸光,看向周北。

天哪,原来是真的。周北实在奇怪,忍不住再问了一句:“……难道这就是你追到美国的结果?”

终于,谢蕴宁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分手了。昨天夜里凌晨三点,黎珞更新一条朋友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早更新,弥补前两天的晚更。

关于分手发朋友圈风格,精分以下不同黎珞。

绿茶黎:我可以爱你撕心裂肺,也可以走得干干脆脆。

装逼黎:生活是场清醒的梦,梦到醒不来的梦……

自卑黎:因为不配,所以选择失陪。

杀马特黎:碎了一地的诺言,拼凑不回的昨天神经黎:分手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们猜,到底是哪个黎?

然后这章体现了黎珞的感情转折和变化,全在上车时候那最后一个回头的眼神里。从此少女变成女魔头,一个人行走在复仇的路上。

噢,不,是全世界都知道叫兽分手了,然后我们叫兽再也没办法装分手为没分了。只能发骚了。

后面,就是有仇报仇,少女和叫兽一起黑化,顺带叫兽发骚的内容。

发骚?

嗯,是的!毕竟是已经开过荤的男人……

☆、第66章

朋友圈是黎珞昨天夜里凌晨睡不着发的,她觉得需要发点什么,公开她和谢蕴宁已分手的事实。公开了,才能撇清关系。

从此成为过去式。

只是靠着床头,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琢磨了半天,觉得发什么都不对劲。索性直接说明事情,为了显得轻松,后面还加了一串语气助词。

然后放下手机,闷头就睡。

第二天,黎珞同Benson的助理律师会面,一块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厅吃早餐。中间,打开了一下手机。和男朋友分手这样的大事,微信里关心和八卦的人自然很多。

同样,点赞的小爱心也很多。一刷新,又多了一个。谢蕴宁留下来的。

“啪嗒”一声,刀叉上的三明治掉到了餐盘上,黎珞尴尬地对面前三人笑了笑,说了一句:“sorry.”

林家,黎珞分手的朋友圈,同样也有人刷到了。卧室里,林佳绮背了几个英文单词,坐不住,还是玩起了手机,没想到刷到黎珞朋友圈。

第一时间,林佳绮到主卧室找自己妈妈。最近家里战火连连,林佳绮都不乐意呆在家里,刚好男朋友陈辉朋友多,天天带着她出门消遣时间。不至于觉得日子太烦闷。今天之所以呆在家里背单词,主要是年底了,她出国考试就要来了。

如果家里能像她另一个同学那样,直接捐一笔钱,她也不用那么辛苦。这件事她玩笑地同家里人提了提,妈妈立马冷脸质问她:“林佳绮,你真以为我们家很多钱?”

说说而已,干嘛这样对她。

林佳绮突然能理解自己爸爸为什么在外面找其他女人。那晚妈妈生日出现那样的状况,林佳绮悲愤过难堪过,结果她和朋友聊起这个事,得到的反应是各自哂笑。

谁家没有这种事?其中一个家里开名车代理的朋友说:“我爸爸每找一个,就送出一辆保时捷。我妈妈能怎么办,忍着呗。不过我爸爸说了,他最爱的人是我,那些小三小四,还不是玩玩的货色。”

话里话间,还有一丝炫耀卖弄。

原来这个世界,只有没钱才是真正的糟糕;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成为炫耀的资本。大概明白了这个道理,林佳绮也不难接受了。

妈妈生日之后,爸爸对她充满着抱歉,用各种方式弥补着她。用她那位朋友的话来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也就是谁比谁更黑而已。

那么,商言也是黑乌鸦吗?

林佳绮同商言分手之后,多少能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只很好的白乌鸦。商言的好,她同样分手之后明白过来。如果不是黎珞从中作梗,她和商言肯定还好着。

……所以,这个世上真有报应,坏女人是不会得到幸福的。有人那么快就被甩了,还真是令她解气,只是想着想着,林佳绮又有些担心。

怕黎珞和商言在一起。

毕竟黎珞那么不要脸,完全可以做出勾引舅舅又勾引外甥的事情。事实黎珞之所以勾引商言舅舅,也是因为当时黎珞没办法从自己这里抢走商言。

这样一想,林佳绮心里又多了一丝悔恨,气自己意气用事。

相比林佳绮一堆女孩心思,林希音昨天和黎珞见面之后,只感觉一股喘不过气的逼人寒意,从脚往上地席卷而来。令她夜不能寐,心思恍惚。

下午,方子文要带黎珞考察林氏工厂,让她不用跟去。昨天饭局结束,没用的丈夫还怪责她不会来事。真是可笑之极,林希音抬了抬下巴,重新给自己打了一股劲儿。坐在法式的化妆镜前,她开始描绘着自己的眉毛,然后是扑粉打眼影。

化妆品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即使这几天她面色不好,依旧可以描绘出一张精致又美丽的面容。

林希音换衣服的时候,女儿佳绮进来,询问她:“妈妈,你要出门逛街么?带我一块去吧……”

胸臆间无端升起一团火气。林希音对女儿说:“单词都背好了?出国考试没问题了?林佳绮,如果你过不了考试,到时候别怪妈妈只能给你选一所野鸡学校。”

林佳绮:“……”心里撇了下嘴,这是到更年期吗?

“妈,你知道吗?黎珞和商言的小舅舅分手了。”林佳绮抿了一个笑,猜测说,“一定被甩了。”

又是黎珞……

林希音换上了一双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到女儿林佳绮面前说:“林佳绮,你以后最好少关注黎珞,也少得罪她,更不准再出门瞎玩。有时间就多背几个单词,别怪妈妈没提醒你。”

林希音走了。

林佳绮赌气地坐在了妈妈的大床。妈妈离去之后,她意外在妈妈的梳妆台抽屉翻到一张被毁坏的照片。四口之家的老照片,最旁边站着的一个人头却被剪掉了。

被剪掉的人一定是她的小姨,林佳绮看着照片里妈妈和外公外婆;张了张嘴,心底莫名有些发毛。

黎珞下午要考察林氏工厂,检查生产线的问题。所以她和商言约在了晚上打球。二十五年过去,林氏工厂已经变更了地址,当初林希音卖掉林氏股份给商禹,林氏得到了一笔钱。那笔钱一部分用来扩建工厂,一部分落进了林希音的腰包。

对于新建的林氏工厂,黎珞是陌生的。工厂虽说是新建,也有二十年的时间,里面的设施设备早已经陈旧。

黎珞穿着米色阔腿裤,检测了最新出货的产品,依旧是不合格。无菌试管从她手中落下,她对着方子文说:“方总,我们合同上可不是写着用这样最基础的生产线。”

方子文是做外贸的,之前在AC也是一个助理秘书,哪知道这批护肤品卡得那么严格。合同是邬子燕签下来,光专业名词就数页。而且合同还是他在邬子燕的床上签下来,根本没有翻几页,只看到预付款金额里的dollar数额。

原本业务上的事情,就是邬子燕比他了解。那会邬子燕说没问题,他真听信了邬子燕,甚至急冲冲地只想干“大事”。

还是跟过来的林希音终于开口了:“黎小姐,我想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和方心合作,既然你要告我们违约,我们也可以告你合同欺诈,我真不相信国内的法律到底是偏帮谁。”

黎珞笑,和颜悦色地开口:“林小姐,我真怀疑你有没有看过合同,还是太久没学习,合同上的专业名词都看不懂了?违约就是违约。如果你有意见,让你的律师和我的律师谈。”

林希音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方子文心里更是恼火,明明不让妻子跟过来多事。

黎珞目光微转,突然抬起头说:“你们这里的总技术负责人是谁,我要见他。”

林氏日化的总技术负责人叫丁岱山,是林氏工厂剩下的唯一老员工。当初林氏员工股份制,丁岱山作为元老级别的骨干,分到了一定的股份。商禹收购的时候,丁岱山是唯一没将股份卖给商禹的人。现在丁岱山除了是林氏工厂总负责人,还是林氏的股东。

黎珞点名要见总负责人,方子文不知道原因,林希音却是心底一震。一直以来,她都想将丁岱山赶离林氏,结果丁岱山就是一块难啃的老骨头。后来林氏效益差了,丁岱山依旧对林氏忠心耿耿,林希音也随便丁岱山是留是离。

原本如果丁岱山愿意签字,林氏工厂早已经不复存在,转卖给开发商盖高楼了。

工厂办公室,黎珞没有坐下来,而是立在窗户旁,晒着外面照进了的一缕的太阳;等着丁岱山,丁叔叔推进了办公室的门。

丁岱山进来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着一套老式西装,脊背微微弓着。

目光交汇,黎珞微微扬着唇角。

二十五年,丁叔叔现如今已经六十四岁,模样和记忆中重叠又有些不同。还有一年,丁叔叔要退休离开了林氏。黎珞很庆幸,她及时回来了。没有让最后一个坚持林氏的人,就这样落幕离开。

“丁总,你好。我是黎珞。”黎珞主动伸出了手,言笑晏晏。

丁岱山面色持续巨震,说不出话来。小小姐……

记忆中,丁叔叔叫她小小姐,叫林希音大小姐。作为林氏原来的技术骨干,丁叔叔还是她父母的好友。

今天她过来,还是只谈lu产品。丁岱山明确地开口:“这个产品,我们工厂根本生产不出来。”

方子文:“……”

林希音:“……”

黎珞带着助理和方子文林希音一块离开,临走之前,她大大方方地给丁岱山递了一张名片。其实,有些事情她没有底。不过丁叔叔的电话,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一点。

“黎小姐,我想问……”电话里,丁岱山语气迟疑又充满着好奇。

黎珞知道丁岱山想问什么,除了她为什么相似林清嘉以外,还会问Lu产品配方的事。因为她给出的lu产品主配方是林氏当年最火的产品——花颜。

“丁叔叔,林清嘉是我妈妈。”黎珞直接开口,说出了缘由。她编了一个可以令人更加相信没有怀疑的谎言,如果她告诉丁叔叔,她就是林清嘉,丁叔叔反而怀疑一切。

在事实没有真正公布出来之前,她先当自己一段时间的女儿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谢蕴宁,有强大的心理和超前的知识接受真相。

晚上,黎珞如约来到了网球中心,和商言一块打球。她现在需要大量运动,晚上才能睡个好觉。连续打了两场球,商言对着网球场拍了照片,发了一张朋友圈。

单单一张网球场照片,猜不出他和谁一起打球。

黎珞和小舅舅刚分手,商言不好将黎珞照片上传自己朋友圈。他自己无所谓,心里也挺想显摆他和黎珞关系亲近。但是理智告诉他,他和黎珞姐弟身份没有明确之前,别人可不会那么纯洁又厉害地看出他和黎珞是姐弟。

总之,商言现在对黎珞已经没有男女之情,只有……姐弟之情了。

小舅舅和黎珞分手原因,结合所有的事情,商言多少能猜测出来。商言去买水,除了两瓶水,还给黎珞多买了一杯热茶。

黎珞“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面对商言期待的眼神,表扬了一声:“……乖。”

商言面颊一红,点了下头,重新坐回黎珞旁边,继续同黎珞聊天说话。手机里,进来小舅舅的短信:“在网球中心?”

小舅舅一贯言简意赅,商言习惯了,自然能明白意思:小舅舅问他是不是在网球中心,然后要过来跟他一起打场球。商言看了看旁边的黎珞,找了理由回绝说:“小舅舅,我已经走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住宅里,谢蕴宁收到外甥的回复,再次扫了眼外甥朋友圈里的照片,基本推测了商言和谁一块打球。

今天他父亲质问他和小女朋友是否分手的时候,还提到了商言。说商言最近是扭扭捏捏奇奇怪怪,仿佛身怀宝藏不想被人知道。怎么可能是身怀宝藏,根本就是身怀鬼胎。谢蕴宁放下手机,不知道他的好外甥,到底只是培养“姐弟”感情,还是挖他墙角?

黎珞和商言一块从网球馆出来,陪同商言去取车。今天她之所以同商言一块打球,本想跟商言说清楚一些事情。她心里当商言是朋友,所以即使不能像谢蕴宁那样告诉商言真相,也不好继续和他这样亲切地交往下去,免得日后伤情。

结果,最近商言对她热络异常,似乎有一种要与她结为异姓姐弟的势头。

一路,商言对她讲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或顽皮或萌萌哒的趣事,逗得黎珞一乐一乐。讲完之后,商言对她说:“黎珞,你也能对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语气是请求的、小心翼翼的、又饱满期待和温情。用谢老的话来说,最近的商言扭扭捏捏像是发起了高烧,不正常。

事实,今晚商言也想同黎珞聊聊一些事情。只要想起黎珞可能跟他流着一半的血缘,无父无母的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商言就想成为黎珞名正言顺的弟弟,名正言顺地同黎珞亲近相处。他妈妈也说了,等爸爸回国。事情说开了,今年过年他和黎珞一块过。

网球场突然进来一辆SUV,耀眼的车头大灯晃到了双双而立的黎珞和商言;名正言顺地照射前面挡路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步步黑化的叫兽,是翻脸不认人的。嗷——呜呃,要不要让黎珞真成为一段时间的姐姐捏?

☆、第67章

雪亮刺眼的车灯光线,商言替黎珞挡了一半。因为刚扯出的谎言立马被撞破,商言一张脸又白又红,不过还是很有担当地对黎珞说:“黎珞,我去和小舅舅说一下。”

黎珞瞧了眼车里坐着的谢蕴宁,点了下头;然后,伸手把住商言的自行车。

莫名其妙,她和商言成为了同一艘小船上的人。

商言神色庄重地走了过来。

谢蕴宁徐徐打开了驾驶座的车窗,坐着没有出声。

商言开口叫了一声:“小舅舅……”声音有些发虚。

怎么,心虚了?谢蕴宁还是侧了下头,发问:“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和黎珞又多说了一会话。”商言镇定地“解释”说,顿了下,赶紧道别,“那我先送黎珞回去了……小舅舅再见。”

谢蕴宁:“……”

商言立马折过了身,走到黎珞那边。两人又说了两句话,黎珞坐上了商言的自行车后座,嗖的——穿过了谢蕴宁的车头,又稳又快地骑走了。

谢蕴宁停下了车,下车的时候看了眼他放在副驾驶的女帽。感情根基一旦不稳定,真是连小屁孩都可以过来插一脚……

而骑车离去的商言,嘴角挂上了笑意,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坏事带着黎珞一块逃离。自行车驶过一盏盏路灯,夜风带过,呼呼啦啦地迎面刮来。

商言打了一个大喷嚏,脸却乐开了花;咧了咧嘴,吃进了一口冷气,又像是被塞了一把糖。整个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亲切和愉快。

载着黎珞回到公寓楼下,商言扶着自行车送黎珞进去,想起自己要对黎珞说的话,低了低头。人都送到了,他的话琢磨了半天还没有说出口。

“黎珞,不管你以后做什么事情,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商言突然开口,模样认真。然后,他紧张地看着黎珞,等待回应。

呃?黎珞看向商言,有些懵了。

商言挤了挤嘴角:“我……”

事实商言只是想表明下态度,却感觉自己怎么又像在表白一样。当然这真是他琢磨半天想说的心里话。后面还有两句比较自私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不管黎珞要不要和小舅舅在一起;要不要认父亲,他希望不要更改他和她两人的关系。

因为,他都愿意站在她这边。

黎珞感动了,也误会了。商言的真诚和心意,像是一份礼物送到了她面前;不过她还是要拒收。嘿嘿地笑了两声,黎珞望着商言,再次把拒绝说出来:“商言,我们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商言:“……”顿了下,咳嗽出声,一张脸涨得通红。不不不,他不是在表白啊!“黎珞,我不是……”

商言这样磕磕碰碰,黎珞更是认为商言在害羞。然后她也把今晚想说的话说出来:“商言,我们以后少联系吧。毕竟我和你小舅舅交往过,不太好。”

不是的!商言急了,伸手拽住了黎珞的手,试图解释:“黎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你……不是男女之情……”

啊?黎珞呆了。不是男女之情啊?

这段时间商言像是牛皮糖一样贴着她,比起上次对她表白的时候还热络亲昵,不止对她照顾到细致入微,还每天给她发微信聊小时候。难道不是想求交往吗?自从知道她要成为他小舅妈,商言对她可是冷淡了好一阵呢。

现在她和谢蕴宁分手了,商言立马又对她热情起来,如果不是对她有意思,难不成是赌气气谢蕴宁?

“不,不不……”商言摇头,都不是。双手紧张地握着自行车,冷冽的夜风都吹不走他的焦灼和急切。

无疑,商言心里藏着事情。黎珞转了转眼珠子,真有些纳闷了。

同样,商言也琢磨黎珞刚刚那句,不适合在一起,心里更确定了几分。不然黎珞可以说不喜欢他,或者其他的。为什么说不适合?

因为血缘关系么?

“商言,你到底在想什么呀?”黎珞问,靠近商言的脸,眼睛微微眯了眯。逼问商言这个小屁孩,她方法还是很多。

果然,商言眼睛躲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黎珞不急,唇角抿着,耐心地等商言说出个什么然来,直到商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我爸说,你可能是我姐……”

黎珞:“……”日啊。

商言声音很低,语气越是清楚明白,说出口的话和夜风一块冲进了她耳膜里。黎珞没稳住,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耳边轰隆隆一片,仿佛一个巨雷打在了她前面。

我爸说,你可能是我姐。

我爸说,你可能是我姐。

我爸说,你可能是我姐……

商言说完低下了头,黎珞张了张嘴,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惊。恨不得拿起一个大锤头,像是打地鼠一样,将商禹和商言两个脑袋一块敲下去。太过分了!

商言重新抬起自己脑袋,期待地问她:“黎珞,到底是不是?”

“不是。”黎珞立马否定,便宜不是这样占的。她是挺喜欢商言,也希望有个商言这样的弟弟,但不是这样的来法。

商言:“……”一张脸依旧泛红。

黎珞倨傲地抬起头,同时语气也多了一份高贵冷艳:“商言,我不是你姐。你不要想太多。同样你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不要想得太美了。”

她林清嘉还能成他商禹女儿?!扯淡啊——

黎珞直接走了,无情地丢下了商言“弟弟”留在冬夜的冷风里。疾走的脚步有些凌乱,难以理解商禹还能这样无耻,不要脸。

一个人立在风中半会,商言默默地推着自行车走了。他不是故意把锅丢给自己爸爸,本来事情就是他交代的那样。但是黎珞这个反应,明显是拒绝相认。

心情乱得发麻。商言骑车来到澜大北门,打算找一家餐厅吃点东西;推开了一家餐馆的门,商言对着前方擦桌子的女孩询问出声:“小树?”

小树转过身,小脸微红,笔直地立在商言面前:“你好,商同学。”

面前的小树穿着餐馆服务员的衣服,明显在这里打零工。商言关心地多问一句:“……你没有回家啊?”

……

另一边Lu产品林氏加工厂确定没办法生产之后,林希音咨询了律师这个官司能否打欺诈案件。结果得到的答案是合同完全合法,没有任何可以钻的漏洞;即使走国内外贸保护政策,胜算也是不高。

林希音愤愤不平,站起来离开。

“林女士。”田律师叫住了林希音,微笑地提及本年劳务费的事情,“今年方心的咨询费,你有时间记得打过来。”

林希音没有好气,冷着脸问:“我林希音还能少你们那么点钱。”

田律师只是笑笑,没有计较,也没有多说。

行内人,谁不知道方心可能要破产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不胫而走。现在只要和方心有合作的关系方,都知道了方心不仅资金链出现问题,而且即将面前一场大官司。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一下子失去了信用和资金,加上今年外贸形势本就不好,方心最多撑到明年年初吧。

事实是,可能连明年年初都撑不到了。

方心资金周转不过来,银行也放不下款,外加方心一半的客户资源在邬子燕离开的时候带走。剩下的客户又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方心资金链出现问题,全部中断了合作。

不止合作商,还留在方心上班的员工,全部已经人心惶惶。

为什么还要拖一个月,自然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让林希音过好年。

黎珞至今觉得,她给邬子燕那笔钱是最划算的,不仅临走前替她摆了一道林希音,还给了她方心所有的客户资料;包括方心外贸的财务内外两本账,以及五年的审计报表。

其实,她可以不用这样针对方心,这年头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最难过。只是谁让方心外贸的法人代表是林希音呢。

的确,林希音是方心外贸的法人代表。就因为这个法人代表身份,林希音才强撑着保留住方心,不想方心遭受法律审查。不然她早和方子文离婚,免得受到牵扯。方心成立的时候,林希音强势成为公司法人代表,主要当年方心基本依靠着林氏工厂赚钱。她便希望把大权小权都攥在手里,没想到今天反而会落到这个境地。

方子文在海外不是还有一笔钱吗?林希音要求方子文把那笔钱拿出来,方子文以套牢为由,拿不出钱来。

林希音气得,感觉自己都快绝经了。

海外那笔钱,公司出事的时候,方子文立马就查了:生怕里面有诈。钱还在,只是被套牢了一部分。事实如果那笔钱没有被套牢,方子文也不打算拿出来。那是他最后一笔东山再起的资金,他不会傻到把自己最后一条路给堵死。

离开的邬子燕给他打来一个电话,好心透露给了他一个消息:的确有人故意针对方心。因为林希音,他遭受了连累。

方子文全明白过来,他就是娶错老婆掉大坑啊。即使自己出轨做错事,方子文心里把自己倒霉的原因都怪在了妻子林希音这里。

方心面临危机,方子文打算找找自己前老板。不管是借款还是借用AC集团生产基地解决黎珞那个大麻烦,他都要去一趟AC大楼。结果吴秘书告诉他,商总出差美国还没有回来。

……

商禹是昨天夜里回来,比原来的行程提早了一个星期。22点落地澜市机场,到家自然晚了。穿着大衣上楼,妻子已经休息,儿子推开了房间的门。站在他前面,似乎有话对他说。

商禹有些奇怪,笑着问了问:“怎么还没有休息?”

“爸,我想问你和黎珞妈妈……就是你和清嘉阿姨的事。”商言开门见山,直接问出口。

商禹看着自己儿子,点头答应:“去书房吧。”

商家大书房在一楼,父子两人秉烛夜谈。商禹如实讲述了他和昔日恋人的故事。商言听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是问了一句:“黎珞和清嘉阿姨真的长得很像吗?”

“很像。”商禹再次作答,重复了一遍。

“爸……”商言眨了眨眼睛,也交代了自己的事情,“那个我……我已经问过黎珞了。”

“是吗?”商禹并不意外,靠着书房美式的沙发座,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想抽一只,又丢了回去。

“黎珞怎么说?”商禹笑着问。

商言抬起头,年轻的眼眸微微挑了挑,对着父亲开口道:“黎珞让我转告你,别想得太美。”她是不会轻易接受父女关系的。

商禹:“……”

商言摸了下自己鼻子,已经得出了一个事实,开口说:“爸,我认为你和清嘉阿姨的事情,是你愧对清嘉阿姨,所以黎珞不管怎么做,她都是对的。”

原来儿子找他……是想袒护黎珞。商禹点点头,向儿子保证说:“如果黎珞愿意,爸爸也想真诚地向她道歉,求得原谅。”

噢,那就好。商言点了下头,相信父亲这个话是真的。“爸,那我上楼睡觉了。”

商禹呵了一口气:“早点休息。”

商言上楼休息了,商禹继续在书房坐了一会,然后还是点了一支雪茄。黎珞不是聪明地让他猜吗?那么这个答案,怎么样?

一支雪茄结束,商禹也上了楼。夜已经很深了,怕打扰已经睡觉的妻子休息,商禹去了客卧睡觉。

第二天,商禹和谢静怡在早餐厅吃早饭,一直安静的谢静怡突然说了一句:“昨夜听到你回来的声音,还以为是做梦。”明明听到丈夫已经回来的响声,她睁眼躺在大床,却没有等到丈夫回卧室。

“太晚了,我就睡客卧了。”商禹解释说。

谢静怡没有说话,过了会,站起来说:“我去叫商言起床吃饭。”

——

AC大楼,商禹见了等候已久的方子文,面对着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新换了一套黑色牛皮大沙发。商禹双腿交叠地坐着,听着方子文说完最近的难处。

“美国公司老板是黎小姐?”商禹问出了最关心的重点。事实就算方子文不来找他,他也知道,黎珞对方心下手了。那位Benson先生会替方子文办理海外投资就是一个问题。华尔街最出名的分析师,再没有顾客,也不可能在乎方子文给的那些佣金。

之后他就查了Benson,也就是许正奕,刚好也是华盛顿大学毕业;清嘉在美国读书时候的同级留学生。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这一次他去美国,黎珞回来之后,他还去了一趟华盛顿大学,翻了多年前的校园纪念册。

清嘉和Benson还真是老同学。

方子文提出的困难,商禹换着方式拒绝了。AC没办法为林氏提供代工服务,不过如果黎小姐愿意换生产商,AC也愿意建立新合同。

同时看在曾经的下属情分,加上两家有过的交集,AC可以资助一笔钱。这个钱不多,刚好可以赔偿这次合同的赔偿金,至于方心其他的债务。

商禹表示爱莫能助,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以上的话,商禹相当于也给方子文出了一个主意。如果方子文要保住方心外贸,拿回第一个信誉至关重要。

然大老板和小老板的区别,就是眼光和态度的差异。知道自己中了套,方子文可一点都不想赔钱给黎珞。

“我真不知道我们家怎么得罪那位黎小姐了。”方子文说。

“这个事情,或许你可以问问你的妻子。”商禹靠了靠沙发,想了想,直接开口说,“子文,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太太,方便让你妻子跟我见个面么?”

方子文:“……”商禹当着他面提出和希音见面请求,方子文思想一下子污了。如果林希音年轻二十岁,他肯定以为商总要潜规则自己的老婆,然后作为利益交换。

不管商总为什么见自己妻子,是了解情况,还是其他。火烧眉毛的节骨眼,方子文都会答应。没有任何犹豫,方子文笑着点头:“好的,那我回去跟阿音说下,让她来找你。”

商禹扯扯笑:“那我让吴秘书安排时间。”

方子文:“……好的。”

商禹扫了眼方子文,想什么呢?林希音二十五年前主动送上门他都没有睡,难不成二十五年后还有了性趣?商禹摇摇头,对方子文说,“子文,你跟我做事几年,应该知道当年我的未婚妻,就是你太太的妹妹吧?”

方子文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也有了些眉目。

商禹但笑不语,不再多说。

方子文从AC拿走了一笔钱,毕竟跟了商禹多年。一席谈话,方子文能明白商禹意思,这笔钱他只能用来赔偿给黎小姐的违约金。

所以,那位黎小姐,到底会是商总什么人?

无耻!不要脸!黎珞难以想象,商禹会暗示商言她是他的女儿?同时也明白,事情之所以任由商禹弄巧成拙,因为她还没办法完全公布自己身份。

即使公布,她怎么解释自己的年轻样子?告诉别人她练了长春不老的绝学功夫,所以成为了天山童姥NO.2?

OMG,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手机清怀微信群里,周北在群里一直@她出来聊天。她在清怀生化所学习的时候,周北建了一个小群。群成员分别是周北肖肖乐商言,以及她和谢蕴宁。

这个群,谢蕴宁一直不怎么说话,慢慢变成她和商言周北他们偶尔聊天的地方。自从她和谢蕴宁分手之后,黎珞没有在里面说过话。

聊天框里,周北不停地@老黎@老黎@老黎……黎珞没辙了,直接退出了群。

周北:“……”

手机,又进来一个陌生本地号码来电。黎珞当做骚扰电话按断了,过了会,同一个号码发来一个信息:“谢繁华。”

黎珞:“……”

主动回了电,五分钟之后,黎珞走出公寓,双手插袋地走到外面停靠的一辆黑色轿车,弯着身子敲了敲车窗。

车窗落下。

黎珞扬起笑容,尽量打了一个轻松招呼:“嗨,叫兽爸爸……你找我?”

清怀办公室,谢蕴宁躺靠在功能椅,单穿着衬衫支着脑袋,手里同样拿着手机看周北不停@黎珞,然后黎珞直接退了群。

然后,平静的心情还是起伏了下,如同被一只蜜蜂轻蛰了一下。

谢蕴宁侧了下头,胸口鼓起一道道气,可笑又可气。老黎……呵,有人真是会卖乖,又会卖老。

手机响了,真正老谢的电话。谢蕴宁接听了父亲来电:“爸,有事吗?”

父亲让他今晚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谢蕴宁心里是拒绝的,最近回家吃饭准要被教育,正要拒绝,手机听筒里传来父亲带着气的话:“我把黎小姐请到家了,你要不要过来,随便。”

谢蕴宁:“……”

黎珞真是被谢繁华“请”上车的。叫兽爸爸说了,他没办法理解她和谢蕴宁对感情随意的态度,所以请她到家里吃个饭,把分手事情说清楚。

是不是蕴宁做错了什么?作为父亲,如果是儿子做错了事情,那就是他父亲没有教育好。所以今晚,他会当着她面教育儿子。

坐在车里,听着谢繁华义正言辞的话,黎珞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家,她还是第一次去,纯正的中式房子。黎珞跟着谢繁华下了车,一路过来她都在对谢繁华解释,不是谢蕴宁问题,是她问题。分手是她提的。

结果谢繁华露出一副“他当然能想到”的神色,面容更是严肃无比,冷声冷气地对她:“黎小姐,我们谢家的男人是你想要就要,想甩就甩?”

严肃的语气里,带着对她无法容忍的批评和教育。

黎珞QAQ:原来,叫兽爸爸真的是找她兴师问罪的……

还没有进屋,谢家大门走出一个聋哑老伯伯,对着谢繁华比划着手语说:“夫人还请了大小姐一家回来吃饭。”

大小姐一家,就是谢静怡、商禹,和商言。

比划手语的人是谢家的柏叔,交代完之后,朝着黎珞和善一笑。

黎珞回以笑容,心里却感慨一声:今晚可能要热闹了……

☆、第68章

“黎小姐,请。”谢繁华开口道,腰板笔挺,目光矍铄。

黎珞气势被压了一截,点了下头:“哦。”终于明白,谢蕴宁为什么会是一只霸道蟹,因为霸道也会遗传啊。

想想她之前偶尔还可以在谢蕴宁那里嚣张一下,应该是宁宁有意放水的结果。

黎珞低着头,跟着谢繁华踏进了灯光通明的谢家大门。是不是谢家太正气了,感觉倾泻在她的脚尖的客厅灯光,都是冷静而凛然。

还是她心虚作祟?

黎珞稍稍抬起头,目光打转,好奇谢蕴宁成长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然后,便对上迎厨房出来的谢母,身穿黑色暗纹唐装,气质雅淡又气势逼人。

这才是谢家最厉害的角色。谢蕴宁的性格同样有三分遗传了谢母。黎珞面上挂笑,问了一声好:“谢妈妈,好久不见。”

谢母点点头,同样客气地招呼了她:“黎小姐你先坐,等蕴宁和静怡他们都到了,再开饭。”

黎珞在谢家的客厅沙发坐下来,谢家的阿姨给她端来了茶点和果糖。黎珞伸手捡了一颗糖,剥开了糖纸,放进嘴里给自己压压惊。

谢母坐在对面,看了看她,询问出声:“黎小姐,最近还忙吗?”

“还好,不是正放假嘛。”黎珞回答,笑吟吟。

谢母靠了靠中式花纹的沙发垫,面容不怒而威,缓缓开口道:“那可能是我听到的消息有误,还以为黎小姐最近忙得打转。”

黎珞:“……”慢慢悠悠,她抬起眸,对望着谢母。如果她没有感受错,今晚谢母也要对她兴师问罪,但是和谢爸爸针对的事情不同。

谢母只是笑了笑,伸出一只手,将阿姨端上的茶水亲自放到她前面:“黎小姐,喝茶。”保养得宜的手腕上方,戴着一串灵气逼人的翡翠珠子。

黎珞:“谢谢……谢妈妈。”

如果说谢蕴宁遗传了谢爸爸的霸道,同样“继承”了谢母这份不动声色,甚至那双谢氏狭长又沉静的眸子,就是肖似谢母温小珊。

妻子今晚的态度和话里话间的试探,谢繁华也有些不明白了。岛市旅行之后,他和妻子对黎小姐有诸多无奈,但也认可了黎珞成为他们的小儿媳妇。毕竟如果不同意,他们没准还要等十年。凭良心说,黎珞除了孤儿身份,性格聪明机灵,长得漂亮又讨喜;连外孙商言也对黎珞赞不绝口。

……本以为明年可以操办儿子的终身大事,却分手了!尤其是准儿媳妇,连微信都拒绝添加,似乎要同他谢家划清界限。明明前段时间,还一口一个叫兽爸爸,亲切得不得了,差点就要直接省略前面两字了。

结果,又翻脸不认人啊,这不是欺骗他老人家吗?

作为父母,谢繁华也明白不能干预太多的道理。事实如果儿子和黎小姐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他也不会那么操心,随之任之了。在岛市,他和夫人作为过来人,都能感受到儿子和黎小姐发展到哪一步了。一个年轻气盛,一个俏丽可人,作为男方父母阻止太多也不合适。

不阻止,就是变相的认可。结果都那一步了,还分?

他们谢家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家,从小也教育儿子对待感情要认真专一,如果不是原则性问题,绝对不可以辜负女孩。

所以,轮到他儿子被小姑娘辜负了?谢繁华真是超气超气的,一块坐在妻子旁边,如同黑白无常地对着黎珞。

黎珞:“……”

虽然夫妻两人站在同一阵线,谢繁华也有些不满妻子叫女儿女婿过来,三堂会审么?

谢母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自己丈夫。很明显,今晚他们夫妇同阵不同心。

黎珞抿了抿嘴巴,端起谢妈妈给的茶,喝了一口。心里也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门突然推开,一道挺拔从容的身影从外面进来。黎珞回了下头。门旁,谢蕴宁也将目光落到了客厅这边,与女朋友……不,是前女友有个短暂的交汇。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风衣搭配黑色单裤,里面是衬衫,还打着领带。风衣是防水的轻材质,不是厚实的羊毛呢子。

大冬天,谢蕴宁一直穿得很少。

黎珞眼巴巴地看着谢蕴宁,察觉之后,收了收视线。

谢蕴宁同样收了收视线,外面下了小雨,他将手中的长柄雨伞递给开门的阿姨,走了过来。

“蕴宁,你先坐。我们再等你姐姐姐夫他们。”开口说话的依旧是谢母。

因为母亲这句话,谢蕴宁没有坐下,而是立在黎珞旁边,直接拒绝说:“爸妈,今晚这顿饭我们先不吃了。我和黎珞之间的问题,暂时不需要全家出动。”

谢父:“……”

谢母:“……”

所以,他们儿子只是来带人的?谢父谢母各自吸了一口气。

没有错,谢蕴宁低了低头,对黎珞开口:“起来,我送你回去。”

黎珞:“……”眨了下眼睛,先站了起来。

没有父母,可以容忍儿子这样。谢繁华很生气,一顿饭怎么就吃不得了,谢母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问儿子:“蕴宁,这就是你对爸妈的态度?”

谢蕴宁没有回答,今天算他态度不好。

谢繁华更不爽快了,堵着气说:“黎小姐是我请来的,要送也是我来送。你自己要不要走,随便。”

谢蕴宁只是看着黎珞。眼神很沉,因为现在他带走她,是一个最好的决定。

站起来的黎珞突然展颜一笑,对谢蕴宁说:“教授,你爸妈特意请我来吃饭,盛情难却。我还是等晚饭结束,再走吧。”

谢蕴宁:“……”

黎珞重新坐了下来。谢家给了她那么好的待客之道,她不好临走脱逃。不管今晚要面对什么问题,她也要把谢家这顿晚饭给吃了。

她相信,不管谢爸爸还是谢妈妈,无缘无故,他们也不会擅自请她过来。

对面,谢繁华摇摇头。突然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被甩了。一切都是惯的!

男女相处,跌脚绊手永远是考虑多的那一方。

谢蕴宁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坐在黎珞旁边。同时柏叔走进来,打着手语说:“大小姐他们过来了。”

谢母站了起来,语气和缓地说:“那就立马开饭吧,都让黎小姐等了那么久。”

黎珞笑笑,表示无所谓。

再次回头看向谢家大门,商禹谢静怡商言一块走进来。商禹和谢静怡都穿着呢子大衣,两人站在一起,温婉搭配伟岸。商言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围着围巾,似乎现在都是年轻人更怕冷。见到她,商言面色有所怀疑,仍然朝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仿佛见到亲姐。

黎珞很无语,想起那天她把商言丢在夜里风中,又有些抱歉。

——

谢家主餐厅在偏厅,暖气很足,大家脱了外套而坐。谢蕴宁的白衬衫,商言的高领毛衣,商禹的西式背心马甲,谢静怡的羊绒衫……格式各异,衣品如人。

黎珞也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镶钻的白色毛衣。亮晶晶的水钻密密地镶在毛衣肩头,很是闪亮奇特。黎珞审美一直很奇葩,好在她会了网上购物之后,就算再奇葩的审美都可以找到喜欢的款式。

谢家这顿饭,比起商家那顿有过之而不及。不一样是商家是美式大长桌,谢家是中式大圆桌,吃的是纯正的澜市菜。

澜市菜精在煲汤,谢家李阿姨上了两份煲汤。一份清淡,一份带鲜味。按照所有人口味,分别盛放。只有黎珞的口味,李阿姨不知道。

谢蕴宁对李阿姨说:“我来吧。”然后拿过了汤勺。

李阿姨笑着点了下头,谢家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黎珞依旧坐在谢蕴宁旁边。前面,多了一碗口味清淡的汤。她轻轻道谢:“谢谢……”

谢蕴宁似乎不想多理她,顿了下,还是回了她一句:“客气。”这个口吻,他学习了她。

黎珞心里叹气,喝了一口汤,清淡又美味。谢家的饭,味道是不错,但也“不好吃”啊!整个谢家餐桌,吃饭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交谈,黎珞收到好几道商言撇来的视线。

眼神里带着对她的关心。

终于,一顿饭快结束了,坐在主位旁边的谢母也开口了。不过话不是对她说,而是对商禹:“商禹,等会你多留一会,我有事要问你。”

黎珞抬了下头。谢母也对她说:“黎小姐,你也多留一会。我也有事要问问你。”

“好啊。”黎珞点着头答应,以及回视着谢母说,“谢妈妈今天这样款待我,您想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今晚这个餐桌,真正心怀鬼胎的人都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大门朝外,难不成还不让她走人了?

黎珞话音落下,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有关心的,有无可奈何,有猜测的,有完全明白的,也有完全不明白的——

比如谢繁华,蹙了蹙眉头。

这个气氛,简直是问题里藏着问题。

呵出一口气,谢蕴宁对母亲开口:“妈,你想问什么,可以先问我。”

谢母解释说:“蕴宁,我只是想关心黎小姐几句。”

谢蕴宁一声笑,把话说明确:“我和黎珞已经分手,今天你请她来家里做客,她只是家里的一个客人。你关心太多,有些不合适。”

话,已经说破。

谢母非常清楚自己儿子性格,她笑了笑,缓了缓气,字字有力地开口:“蕴宁,妈妈不明白有什么不合适。你不要拿已经分手搪塞家里人,分手了不是不能重新在一起。你父亲今晚本想撮合你们,所以有些话,我还没有告诉他。但是有些事情实在令人意外,我想今晚说开了,谁的心里都能落个明白;日后如果黎小姐还愿意进我们谢家的门,也可以堂堂正正。”

谢母一番话说完,整个餐桌都沉了沉。黎珞是第一个为自己说话的,她同样笑了笑:“谢妈妈,进你们谢家门什么的太远了。今晚我们把话说清楚,我只求堂堂正正走出你们谢家,就可以了。”

谢母:“……”

黎珞扬唇,直视着谢母。眼神清亮而磊落。

旁边谢蕴宁单手放在桌面,吸了吸气。两人分手了,他却感受到了以后婆媳问题的压力。

一道低沉的男音多了出来,一直沉默的商禹开口说:“妈,我知道你今天火气不是因为黎小姐,而是因为我。有什么事情,你先问我。”

谢静怡也急了:“妈……”

谢母心疼自己女儿,目光如炬地看着好女婿说:“商禹,你都已经明白了?”

商禹无奈一笑,回岳母大人的话:“当然,妈妈您向来明察秋毫,任何事情都躲不过您的眼睛。”

谢母撇了下头,还是对外孙商言说:“商言,你先回家。”

“我不走。”商言拒绝自己外婆,涨红着脸说,“你们要说的事情,我也有知情权,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听?外婆……你不用顾忌我……我想你要说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不管如何……我……站在黎珞这边。”

事情还没有明白,站什么队。

被忽视又不明白事情缘由的谢繁华真是好生气好生气的,憋足了脾气,拿出了大家长的风范道:“全部去我的书房。今晚不说明白,谁都不准走。”

☆、第69章

谢家的书房位于偏厅的另一侧,隔着一个偌大的山水屏风。书房里面挂着两幅丰厚雍容的大字,分别是“厚德载物”和“上善若水”。

高高而立的书架放着一排奖杯,基本是谢蕴宁从小到大获过的奖杯。

而此时,谢蕴宁单手托着头,坐在书房右侧的实木沙发座,神色是万般的无奈;旁边是斗气十足的……前女友。同样,已经站好队的商言,也坐在了黎珞旁边,双手紧张相握。

右边书架一隅,还有一个梨花木盆栽架,上面是一盆郁郁葱葱的青松盆栽。

对面,是谢静怡和商禹。

有话要问的谢母,坐在丈夫谢繁华的旁边,样子端庄而严厉。

到底是什么事,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个样子!

谢繁华坐在最中间,双眸含威,深邃犀利地扫着大大小小一家人,敢情所有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视线最后落在那盆青松,顿了顿。青松是黎珞送的,谢繁华已经从儿子那里知道,所以出院之后他就让人将它摆放在自己书房,亲自照料得很好。

谢繁华开口了,看向问题最大的黎珞说:“黎小姐,你不用怕。今天你是我谢繁华的客人,有什么说什么。不管对错,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

“谢谢……谢爸爸。”黎珞抿笑,然后轻轻落落回话,“不过我一没有犯法,二没有做贼心虚。我不怕。”

很好,很有底气。

谢蕴宁凉凉地刮了黎珞一眼,再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心里多少明白今晚母亲动怒的原因。绝对不会像自己姐姐那次的乌龙事件。他母亲行事向来谨慎,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不会轻易判断结果;同样他母亲比一般女人更雷厉风行,眼里容不进沙子。

任何事情,都喜欢摊开来讲明白。

的确,谢母温小珊就是这样一个人。缓和了一下语气,谢母直接询问黎珞:“黎小姐,我想问商言和林家女儿订婚宴上的闹事,到底是谁安排的?跟你有没有关系。”

谢母将话一问,谢繁华、谢静怡和商言面色都震了震。唯有谢蕴宁和商禹保持住姿态和神色,噢,还有黎珞。

黎珞开口回答:“没有错,是我安排的。”

商言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

黎珞回了商言一眼,玩笑地开口说:“……商言,你可以重新站队了。”

商言:“……”

黎珞另一边,谢蕴宁撩了撩眼皮,莫名有些想笑,他旁边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实诚和无畏。的确,她也根本不用心虚和胆怯。不管有没有做错事,今晚谢家都奈何不了她。

黎珞这样坦白,谢母也笑了笑,本以为会问不出个所以然,没想到直接承认了。

“然后,你借助网络造势,将商谢两家变成焦点。”谢母说,继续发问,“为什么?黎小姐这样针对谢商两家到底为什么?”

“这个冤枉。”黎珞拒绝了部分指控,大大方方表示,“我只有网络造势,并没有针对谢家。”

谢母非常强势:“那么商家呢?”

黎珞睨了对面商禹一眼,不承认,反问谢母说:“请问商家有受影响吗?”

谢母望向黎珞,怒目而视:“没有受影响就可以表示没有做过么?黎小姐。”

黎珞对视怒火,眸若清泉:“我有做过就可以表示我做错了么?谢妈妈。”

谢母被问的:“……”快倒下了。

“订婚宴上的事情,黎小姐没有做错。”开口说话是谢繁华,评定了订婚宴闹剧,然后替自己妻子问话道,“但是黎小姐,你能告诉我那样做的原因么?”

相对维护谢家利益的谢母,谢爸爸更追究事情本质和缘由。

黎珞抬了下头,态度很是倨傲:“我可以不回答吗?”

空气轻微地凝滞了一会。谢繁华眨巴了下眼睛,不能给他一个面子么?

“可以。”谢蕴宁开口说,声音不轻不重,替父亲回答了黎珞。坚定的语气,表明了他的态度和情绪。不管是女朋友有没有分手,他都不愿意她被自己家人这样对峙。

“黎珞,你可以完全不用回答。”谢蕴宁再次对旁边人强调,同时看向自己母亲,开口说,“妈,你说黎珞针对谢家,这个指控黎珞不认,我也不认。”

谢母:“……”

谢蕴宁缓了一口气:“商言订婚的时候,黎珞还是我的女朋友。她要做的事情,我同样也是知道,但没有阻止。按照这样的理解,针对谢家还有你儿子我。一直以来,我也不希望商言和林家女儿在一起,这也是事实。姐……这个事,当初你还问过意见,还记得我的话吧。”

谢静怡点了下头,有些缓不过劲儿。

谢母同样:“……”追究半天,儿子和黎小姐在同一条船上?

黎珞同样也是:“……”

谢蕴宁扯了扯嘴巴,继续说:“这就是订婚宴记者出现的原因,不过结果黎珞不仅揭露了林家所做的事情,还帮那位可怜的山区女孩周小树重新上了澜大。的确方式比较激烈,但是这样才能产生影响力,也间接让我们谢家没有攀上林家那边亲……所以我认为这个事,黎珞并没有做错什么。”

儿子一套一套下来,谢母已经没有原先强势:“……我没有认为黎小姐做错,我只是想问个原因。”

谢蕴宁眸光湛湛:“原因就是我所说这样,如果还要找个原因……我宠的。”

……我宠的……黎珞吸了一口气,面颊忽地有些热。明明在同谢家人对峙,一颗少女心冒出来捣乱,咚咚咚地乱跳不停。

红着脸,黎珞看向谢蕴宁:为什么要替她说那么多话。

“当然,现在我和黎珞分手了,也是事实。”谢蕴宁坦然陈述,话锋急转直下。

黎珞:“……”

“我不信。”谢母回绝这个理由,“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我还真是小题大做了。”

谢蕴宁:“您不是小题大做,只是有所误会。”

“是么?”谢母闪了闪细长的眼睛,继续质问:“黎小姐,你进清怀生化所是不是为了主动接近商言?”

商言:“……”

黎珞点头:“是。”

“你想找机会伤害他?”谢母又问。

突然发现,那天谢蕴宁对她的质问,还是轻的。然伤害这个指控,黎珞很难回答是或者不是。伤害的定义是什么?无心和有心的,间接和直接?

“外婆,黎珞没有伤害我!”商言替黎珞回答,确定地开口,“就算黎珞是主动接近我,她也对我很好,没有任何伤害我的地方。”

谢母:“……”

谢繁华:“……”

谢母作为曾经企业负责人,问责一向最擅长,直接找出了一个突破口:“破坏商言和林佳绮关系不是吗?”

黎珞沉默。没办法理直气壮回答说,不是。

“……好笑。”谢蕴宁突然笑了起来,表示无法接受,他侧了侧头,问商言,“你和林佳绮分手,是黎珞破坏的?”

商言点了下头,察觉自己脑子坏掉了,连忙摇摇头:“不是……”他和佳绮分手的主要原因,是他对感情不成熟,没办法确认最珍贵的贝壳是什么。

商言表现得这样模凌两可,谢蕴宁直接地将话说明白:“据我亲眼所见,商言和林佳绮分手,是那位林佳绮先找了其他男朋友。”即使女朋友变成了前女友,谢蕴宁也不允许有半点不实误会。

然后,又一个“秘密”猝不及防地曝光了。

谢繁华很生气,原来真有那么多事是他不知道。更生气的,原来不只儿子被甩,连外孙也是被甩的可怜虫。

商言:“……”没想到小舅舅为了替黎珞说话,无情地将他当众披绿袍的事情说出来。面对着家人的眼神,商言点了下头,也承认了绿帽事件:“对……我和佳绮分手是有这个原因。所以真不能怪黎珞。”

谢繁华不忍直视,对上妻子投来的视线,开口说:“按照这个说法,我们的确不能怪黎小姐,还要谢谢黎小姐,不仅替那位周小树要回了学籍,还替商言解决了烂缘分。”

还有他在订婚宴气到住院,发现脑袋里的瘤子,也是托了黎小姐的福啊!

黎珞果断回了一句:“不用谢。”既然谢家要给她那么大的脸面,她干嘛不要。

谢母真是又好笑又好气,突然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位黎小姐,一股子傲气真不是普通女孩身上可以看到的。

所以,到底是哪儿来的女孩?

最后一个问题,谢母开口道:“黎小姐,你和已经逝世的林清嘉女士是什么关系?”

黎珞:“……”

谢蕴宁是第一个出声的,黎珞在谢蕴宁替她出声之前,回答了问题:“林清嘉,是我的……妈妈。”原谅她,必须暂时撒个谎。

谢蕴宁也舒了一口气。就这样吧,先扯淡吧。

“那么商禹,你认识逝世的林小姐吗?”谢母又问,看向商禹。

“当然认识。”商禹稳了稳神色,看了眼自己妻子谢静怡,又望了眼黎珞,最后视线和自己岳母交汇,笑着回答:“清嘉是我曾经的未婚妻,是认识静怡之前交往的女朋友。”

“呵……”两道无法忍受的呵笑声一前一后响起。

然后谢蕴宁握了下拳头。

被黑了清白之身的黎珞已经质问出声:“商总,你在胡说什么!”

商禹眸光夹着笑,反问她一句:“黎珞,你怎么确认我在胡说?你和商言差不多一个年龄,既然你妈妈生了你便离世,有些往事你怎么会知道?”

黎珞憋红了脸。很好,她被商禹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将了一军。

“听起来,姐夫似乎还很怀念往事。”谢蕴宁抬了下头,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不是怀念,只是做个解释。”商禹回答谢蕴宁,继续说,“既然岳母好奇当年事情到底怎么样,黎珞都一五一十给出了答案,我怎么能不如实回答。”

“所以,黎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谢母抛出了这个假设性问题。

终于,谢繁华听明白了,一个个事情震得他胡子都要翘起来了。终于也明白前阵子,外孙乐呵乐呵的傻样子是为什么,原来是捡到一个姐啊!那么,儿子和黎小姐分手也是这个原因了?谢繁华理顺了所有事件和问题,感觉自己血压噌噌地往上升,停不下来。

“黎珞是我……”商言想开口,收到小舅舅和黎珞一块投来的眼神,闭嘴了。

“既然黎珞是清嘉的女儿,那基本就是我商禹的女儿。”商禹回答了所有人,毫不掩饰地告知了所有人。

黎珞咬牙,切齿。

一着不慎,多了一个爹。黎珞想直接干架了。然后同样生气到想打人的,还有谢蕴宁。

谢蕴宁气极反笑,奚落道:“姐夫好自信,不怕闹笑话么?”

商禹扯动唇角,认定一件事:“蕴宁,我认识清嘉的时候,你还小。”

谢蕴宁哼笑,难以忍受。

“商总是缺女儿么?”黎珞讽刺道,同样难以忍受,不顾商言投来的眼巴巴眼神。

“DNA检测吧,我来鉴定。”谢蕴宁开口说,“我可以亲自帮姐夫做亲权鉴定,帮姐夫确定有没有福气多个女儿。”

商禹客气道谢:“多谢。”

噹——书房挂着的老式挂钟敲起了整点响声,已经夜里9点了。

“黎小姐,我让人先送你回去。”谢繁华开口说,语气很沉,安排很周到。人是他请的,便没有让儿子送。

黎珞站了起来,同样客套道别:“那我先走了,十分感谢今晚谢家对我的招待。”

谢繁华撇眼,继续说:“静怡,商禹,你们也先带商言回家。”

“等会。”谢母阻止,“商禹你先留下,我还有事要问你。”

他妻子怎么问题那么多,谢繁华头疼,直接站了起来,拂袖离开了桌案。

商言突然开口:“外公,你不用安排人送黎珞,我来送吧。刚好我想跟黎珞说些话。”言下之意,他借用一下外公家的车就好。

谢繁华还是扫了眼儿子。

谢蕴宁没有废话,直接带走了人。无法容忍,自己女人成为老男人的嘴里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要说:  黎珞:叫兽,我是清白的。

谢蕴宁:……我知道。

☆、第70章

“不嫌弃的话,就坐我的车回去。”书房到谢家大门出来,谢蕴宁对已经分手的女朋友说。

嫌弃什么,她不是都被带他带出来么?黎珞望了望前方,夜里气温很低,人站在外头几乎是呵气成霜;她吸了一口冷冽的寒气,怎么感觉有一股子酸味?

酸?正常。

谢蕴宁打开副驾驶车门,颀长的身影落在前女友前面,开口说:“上车吧。”

黎珞瞅了眼倨傲的前男友,麻溜地上车了。

副驾驶放着一顶红帽子,是她的。黎珞拿在手里,一时没有话题,转过头对同样上车的谢蕴宁说:“这个是我的……”

这个话,谢蕴宁不乐意听了。这个女帽除了是她的,还有可能是谁的。

谢蕴宁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黎珞靠在副驾驶扯动唇角,懒洋洋地叹了一口气,顿了下开口说:“教授,我不是故意对你家人隐瞒身份。”一来可能解释不清,二来解释起来很麻烦。

何况两人都分手了,她完全没必要将全部事实都告诉谢家人,她是谁跟谢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前阵子她考虑分手,也有这层因素。

“没事。”谢蕴宁开口,漫不经心地说,“你解释得很好,你考虑得也对。暂时他们都不会相信你是林清嘉,的确变成林清嘉的女儿更合适。”

“是啊,毕竟我真实年龄算起来就是一个老阿姨了。”黎珞点头,语气有些惆怅。不过刚刚谢蕴宁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她都快感动了。

老阿姨……谢蕴宁咬咬牙,原来有人真这样想自己啊。那他是什么?连老阿姨都不放过的毛头小子?谢蕴宁目视着前方,实在是意难平,又没办法纠结这一点。事实今晚更令他动气还不是这个。车子绕远了一条路,谢蕴宁再次感慨出声:“更惊喜的,你还多个免费爹,不是么?”

免费爹!

黎珞一时语塞加心塞:“……”今晚吃商禹这个闷亏她已经很不爽了,宁宁也要来堵她一把么?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冷声冷气地质问:“谢教授,商禹是不是我爹,你不是很清楚吗?”

黎珞突然这样生气,谢蕴宁心情倒是舒畅了两分。

一句夹带着各种意思的问话,谢蕴宁的语气也软了两分,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对,我的确很清楚……就算你真是林清嘉的女儿,也只能是我的女儿。”

黎珞:“……”

“难道……不是吗?”谢蕴宁又问,声音一顿,似乎留有时间让她确认。

“……是。”不用说第一次亲密深入交流的时候,她明显是新手。就算看不出新手,她身体也留有了一项证明。她醒来的时候,SSR一位女工作人员对她开玩笑说:“Aurora,我们将你保存得非常完整,你身体上下的任何器官皮肤都没有损害,简直是完美。”

嗯,的确很完美也很完整,完整到那层膜都还在。这年头,只要速冻技术好,冷藏肉一样可以充当小鲜肉。

所以,谢蕴宁表达的也是这个么?因为她第一次给了他,如果她是自己的女儿。她的爸爸还真不是商禹,是宁宁小流氓啊。

OMG,这流氓耍得到一定境界了。黎珞大脑裂了裂,老脸一红,右手托了托额头。原来今晚最会占便宜的人不是商禹,是宁宁啊!

黎珞侧了下头,想到谢蕴宁今晚在他家还是那么护着她,不予计较了。不比商禹,占她便宜的时候,恨不得直接上阵干架。

所以女人对男人耍流氓这件事一直很有原则,完全是因人而异的原则。尤其是她这种闷骚怪阿姨。

车子行驶在澜市大道两边的灯火里,谢蕴宁接了一个来电。电话应该是他的男性朋友打来,说要帮他这个失恋男人介绍优秀女孩,燕环肥瘦,什么类型任君选择。

黎珞半托着脑袋,偷听着谢蕴宁打电话。

电话里朋友要帮忙介绍对象的好意,谢蕴宁没有回绝,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现在不方便说这个……我前女友坐在旁边。”

黎珞:“……”巴拉巴拉想说一大堆,又说不出任何话来。她打扰他好事了么?

是啊。谢蕴宁挂了手机,即使知道身边人基本听清楚了他刚刚通话内容,还是解说了一遍:“有人要帮我介绍女朋友。”

黎珞缓缓地应了声:“……哦。”作为前女友,她似乎有些婊。

谢蕴宁一向是补刀高手,继续说:“大概都知道我分手了,最近要帮我介绍的人特别多。”

黎珞点着头:很好啊,很受欢迎啊。

谢蕴宁抿了一个笑,余光一扫,顺带关心一句:“你呢,是不是也有人要帮你介绍新的男朋友?”

有啊,今天在微信群里一直@她的周北周八卦,就是@她出来要给她介绍新男朋友,然后她就退群了。保持住了一份矜傲,黎珞摇摇头说:“没有……我最近事情多,没考虑个人问题。”

谢蕴宁应了她一声:“嗯。”

黎珞忍不住,问了问:“所以,教授你最近又在考虑个人问题么?”想起她和他第一次见面,谢蕴宁就是在相亲。

“没有。”谢蕴宁回答她,顿了下又说:“感情失败了一次,有教训了。所以暂时不急,后面随缘吧。”

这话说的,到底是损她,还是怨她呢?因为她就是他失败的教训啊。黎珞随便了,借话回话地回谢蕴宁:“失败乃成功之母,说不准教授下一次,就成功了。”

“是啊。”谢蕴宁点头表示,“我也这样认为。所以下一次恋爱一定要长点心,提高成功率。”

黎珞:“……”默了好一会,“……那我祝教授你早日成功。”

“谢谢。”谢蕴宁同样祝福了一句,“那我也祝你早日复仇成功,忙完正事早日考虑个人问题。”

黎珞扬了扬唇:“谢谢教授。”

真没想到,谢蕴宁知道真相之后还可以和她这样交心谈话,真是一个颇有品格又云淡风轻的前男友。黎珞又连续点了两下头,很是欣慰。

事实她真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和谢蕴宁谈恋爱本就是因势导利,不在她原先的计划里。那么报完仇,拿回林氏之后她要做什么?

黎珞真没有具体想过。但肯定不是结婚生子,她清楚自己性格,不是贤妻良母的料。

无所谓啦,等她完成了目标和征途,谢蕴宁应该已经找到真正的良家女孩,那她就继续环游世界,消遣完余生,完美结束新人生,gameover!

谢蕴宁送她回到了公寓,黎珞解开安全带告别。

谢蕴宁突然回过头,黑幽深邃的眸子暗了暗,还是给了她一句警告:“黎珞,你是一个聪明人。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你心里有数吗?”严肃低沉的声线,谢蕴宁简明扼要地提示她事情有轻重之别。

放心,她不会犯法。黎珞点了下头,回以笑容。她还要环游世界呢,不会傻到收拾了林希音,连累到自己蹲上局子。

她那么爱自由的一个人,不会把自由给丢了。

谢蕴宁:“行,那下车吧。”

话快得,似乎不想让她多呆一分钟。黎珞拿起自己帽子,同时留下了贴在她手机里的出入卡,交代了一句,然后放在了操控台上面,利索地下车了。

回到了公寓,她站在露台,往下看了眼,发现谢蕴宁的车还停在路边,没有离开。然后她就这样看着,猜测谢蕴宁呆在车里做什么?

继续接电话,还是听音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灯亮起,谢蕴宁终于将车开走了。黎珞转了个身,背靠着露台栏杆,手机里进来一条消息。

她点开来,未读变成了已读。

第二天,黎珞穿着一套白色竖领的运动服,环绕着澜沧江公园跑了两圈,回来的时候公寓外边多了一辆红色保时捷,显眼地停在了大门旁边。

黎珞视而不见,直接往里走。

保时捷车门打开,林佳绮从里边走出来,站在车头旁边叫她:“黎珞,你站住。”

黎珞失笑,回过头:“有事吗?”

林佳绮开口:“我想跟你聊聊。”

最近“脑补”的人太多,黎珞基本能猜到林佳绮为什么来找她,挑了下眉,直接回绝说:“抱歉,我没有时间跟你聊。”

林佳绮抬了抬下巴,直接把话说明白:“我知道,你之所以报复我们家,因为你是我小姨的女儿……”

小公主还知道自己有个小姨?黎珞朝林佳绮走了两步,她真的不想跟林佳绮计较有的没的,太没趣味性。不过因为林佳绮那一声小姨,黎珞决定多理会一下林佳绮。

“噢,你都知道吗?”黎珞笑着问林佳绮,神色很是自然。

“对,我都知道了,所以算起来,你还是我的表姐。”林佳绮回答说,神色也很自然。加了一句,“真没想到,你是我们林家的人。”

错,她的确是林家人,但是你不是。黎珞眯了眯眼睛,样子随意而敷衍。

然,林佳绮为什么会清楚一切,除了发现那张被剪掉人头的照片,更多是父亲方子文告诉了她一部分事实。

父亲公司的现状,林佳绮同样也了解了,知道一切都是黎珞而为,林佳绮忍不住开着保时捷过来找黎珞。

“可以上车么?找个地方,我想跟你谈谈。”红色跑车加持,提升了林佳绮的气场,然后说话的样子更像林希音了。

黎珞只是笑:“有驾照吗?”

……

同时,方子文也告诉了妻子林希音商禹约她见面的事情。公司出现危机之后,方子文和林希音已经分房而睡;带个话,还要敲半天的门。

化妆台前的林希音转过头,听完方子文的转述,面色有迟疑:“商禹要见我?”

“怎么,很开心?”方子文挤兑了一句。

林希音厉眸一沉:“方子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开个玩笑嘛。”方子文不想同林希音计较,他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离婚。既然准备离婚了,方子文就要为自己多多争取利益,为了不让女儿恨他,甚至交代了当年部分事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方子文走到林希音前面,突然觉得镜子里的妻子依旧风韵犹存,尤其是一张脸保养得光洁如玉。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离婚的想法,方子文突然产生最后吃上几口的念头,猝及不防地抱住了林希音。

“方子文,你做什么!”林希音呵斥。

还能做什么……方子文难得勇猛了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妻子的呵斥就停止。不得不说,林希音非常吃这一套,她是渴望被征服的女人,这也是她一直迷恋商禹的原因。

不管是身心,她都希望被商禹征服和占有。

吴秘书安排了下午3点见面。

林希音1点从床上起来,重新洗澡换衣化妆。多年以来,林希音一直经营着自己的貌美和身材。这个世上很公平,时间花在哪儿自然老天回馈什么。林希音折腾高级护肤多年,她的皮肤真比同龄人要强上很多,就算最近焦头烂额,只要遮瑕得好,依旧强过大多数不修边幅的年轻女孩。

脑里,又浮现黎珞那张脸,她最讨厌的一张脸。

商禹约在AC大楼的VIP休息室。既然商总主动邀约见面,吴秘书自然安排了车子过来林家接林希音,然后一路出发来到了AC集团。

林希音踏出了轿车,望了望高耸雄伟的AC大厦,曾经她多么渴望成为这座大厦的女主人。杏色高跟鞋踩着光可鉴人的地面,林希音直了直腰板,面带着微笑。

维持着女人最好的精神状态。

那么多年,第一次商禹约她单独见面。不管商禹为什么找她,林希音特意打扮修饰了自己。四面光滑的电梯,映照着她精致的发型和面容。

时间是那么无情,不知道商禹还记得她年轻的样子吗?

林希音想起她和商禹第一次初见,她站在林家房间露台,一辆黑色轿车驶进了林家大门旁,下来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从容卓然地打开了车门,然后里面下来了林清嘉。男人突然抬了抬头,对着露台而立的她,微微颔首点头。

第二次是三人吃饭,面对林家两位女儿,商禹谈笑风生,结果饭还没有吃完,林清嘉得知了商禹要收购林氏的消息,愤怒拍案而起:“姐姐,我们走。”

这世上有几个人有林清嘉那么快脚步,她没有追上林清嘉耍脾气离去的人影,无措地站在餐厅门口,外头雨幕茫茫,她穿着白色连衣长裙,新买的细跟高跟鞋不敢踩在都是雨水的地面。眼前多了一把伞,她转过头,商禹一脸无奈地对她说:“那个坏脾气先走了,我先送你回去。”

……

一场雨,一段情。林希音依稀记得那场雨下得有多大,一路商禹都为她撑着伞,大伞底下是两张风华正茂的脸。商禹浅色西装湿了大半,她裙子同样被风带进了的雨雾打湿,她一颗心如同被春水浸湿。

论美貌,她自认自己美貌不输林清嘉。

却输了一个相识恨晚。

后面,她的确做错了一件事,冲动之下拿取了林家的一份机密文件送给商禹,希望可以得到商禹的“另眼相待”。然后清嘉再次出国,因为爸爸生日又飞回来。一直以来,父母对清嘉都是过多疼爱,那天两人一块去机场接他们的宝贝女儿,途中爸爸知道了事情,打电话质问她真相。

有些事情,不得不说她和父母更有缘分。她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他们的最后一个电话却是打给了她。

电话里,爸爸对她动了怒火,丢出了最令她心酸的话:“希音,爸爸真后悔收养了你。”

收养两个字,像是一把刀子钻进了她心里,然后她和爸爸吵架了。

那是一场没有吵完的架,随着一道大货车尖锐拉长的喇叭声骤然停止,紧接着是妈妈失控的尖叫声……

听筒里,再也没了爸爸发怒的逼问。

父母车祸,林希音不是亲眼所见,却听完了他们被大货车碾压的所有声音。包括最后妈妈对着手机说的话,用力地喘着气,不停地叫着“清嘉清嘉清嘉……”

连最后念的人,都不是她林希音,而是林清嘉。

终于,休息室门由吴秘书亲自推开。林希音身姿曼妙地走到了门中间,抬眸望向里面,那个背对而立的伟岸男人。

商禹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大沙发:“方太太,请坐。”

☆、第71章

保时捷跑车飞速地行驶在城市高速,黎珞坐在驾驶座,副驾驶林佳绮紧紧抓着安全带,实在受不了,叱骂一声:“黎珞,你想找死吗?”

“怎么,忘了谁先找谁?”黎珞轻轻反问。

林佳绮没有再出声。

黎珞踩了踩刹车,握着方向盘从高速出口下来。今天她刚好要到郊市找丁叔叔,既然林佳绮执意找她谈话,她就借林佳绮这辆保时捷跑车开过来。

刚好她自己的车,送去保养了。

林佳绮这辆保时捷跑车刚提回来不久,她顺便帮忙拉拉速度。不过车子的主人就比较心疼,一路都在叫叫嚷嚷。

在丁叔叔住宅附近找了一家茶餐厅,黎珞将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林佳绮跟着下来,阳光下漂亮脸蛋微微泛白,看她的眼神很是凌厉。

黎珞把车钥匙丢还给林佳绮,走进了茶餐厅,点了一份早茶和点心。对面,林佳绮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要怎么样,你才会放过我们家?”

不得不说有时候,林佳绮真是没脑子得可爱。黎珞双手抱胸地靠着椅子,挑着眉问:“佳绮,你这是在要求我吗?”

林佳绮察觉自己语气不善,神色立马多了两分犹豫。因为她真怕黎珞将她父亲公司折腾到破产。父亲已经对她说了,黎珞很有能耐,还有可能是商叔叔和她小姨的女儿,是有备而来地报复他们家。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针对我们家人。”林佳绮望着黎珞,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不过依旧带着一份愤愤不平,“我妈妈到底做了什么,需要你这样大动干戈地报复,难道你不怕最后自己也得到报应么?”

林佳绮最后一句带着说教之意,黎珞笑了。这年头,幼稚园小朋友都可以出来教训人了。而幼稚园小朋友至少还会讲道理,不像小公主,道理都只在她那里。林佳绮的话,黎珞情绪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她端了热茶,微微一笑说:“我大动干戈了吗?如果我真做什么,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林佳绮咬唇:“……”

黎珞端着白色骨瓷杯,继续说:“至于你妈妈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来问我,不应该去问你的好妈妈么?既然你都已经来找我,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你妈妈当年做了什么。那么事情不是很明白,你妈妈做了坏事,我让你们一家人不痛快又怎么了?”

林佳绮:“黎珞,你——”

黎珞打住林佳绮:“怎么,还想在这里跟我发脾气?佳绮,我真很奇怪,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理直气壮来找我,真觉得自己是公主殿下么?爸爸即将破产的公主殿下。”

黎珞一字一句,全带着嘲讽,刮得林佳绮面色一红一白。林佳绮突然很后悔自己来找黎珞,明明黎珞才是作恶的那一个,她无法反驳是因为自己没有黎珞那么能言善辩。

“……我承认,我妈妈可能从小姨那里抢过商叔叔,然后商叔叔抛弃了小姨,让你变成无父无母的小孩。但是,黎珞……你不也从我这里抢过商言吗?那么,是不是就已经两清了。”

“什么?”黎珞问,差点笑出来。

林佳绮摆着脸:“难道不是这样?”她得知的事情真相,全部来源于他爸爸方子文的如实讲述:黎珞成为孤儿,是因为当年她妈妈插入商叔叔和小姨林清嘉的感情,导致商叔叔抛弃了小姨,然后黎珞就回来报复他们。

故事真神奇,可以演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或许面对同一件事,不同当事人都有不同的版本,别说这些不是当事人的“胡乱猜想”。

林佳绮的振振有词,黎珞摇摇头说:“当年你妈妈做过的事情,可不是这一样。”

“那你说啊。”林佳绮怒视着说,“难道比你对我们做的,还要多吗?”

这个,不好算。黎珞没有作答,也不想回答。

黎珞这个态度,林佳绮感觉自己踢到了钢板上。因为害怕破产,害怕别人知道她家要破产,林佳绮稍稍放低身段,甚至拿出了外公外婆压人:“黎珞,你这样对付我和妈妈,你不怕外公外婆在天之灵会难过吗?”

“你外公外婆的在天之灵?”黎珞呵笑起来,身子继续靠着椅背,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又喝了一口热茶,放下。黎珞把话说透了:“佳绮,我建议你赶紧姓回方,因为很快,林这个姓,你没办法用了。”还有跑车,喜欢就再多玩几天,因为很快也开不上了。

黎珞这话太嚣张,林佳绮还是忍不住了:“黎珞,你凭什么?”

“凭……凭你妈妈也姓不了林啊。”

林佳绮憋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黎珞眸光打转,看了看林佳绮样子,也不像完全不知情。“我有没有胡说,你同样也可以去问你的妈妈。”

不想陪小公主说话了,黎珞招呼服务员买单,丢下林佳绮一个人留在了郊市的茶餐厅。

的确,林佳绮真有些知道。尤其听完黎珞的话,联系地想了想,林佳绮痛苦地捂着脸——不要!依稀记得有一次她高中放假从外国语学校出来,一个穿着寒酸的老女人在校门口等着她,还上来抓住她的手:“你是琦琦吧……”

说自己是她外婆。

林佳绮吓得快哭了,幸好妈妈及时过来接她,带她上了车。她问妈妈那个老女人是谁,怎么会说是她外婆。妈妈告诉她那人是疯子,让她不要理会。

当时很多同学都看到了那一幕,林佳绮用保姆解释那位叫她琦琦的老女人……

下午,林佳绮在朋友圈更新了新内容——“冤冤相报何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黎珞刷到林佳绮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和丁叔叔在湖边垂钓。垂钓需要耐心,她一直不是一个好垂钓者,记得以前她陪爸爸钓鱼,爸爸还拿小猫钓鱼的故事教育她。

这世上,道理很多,能做到的又有多少。当然,更多人也只会用道德捆绑别人,什么要放下,什么学会原谅,什么一笑泯恩仇?都是好笑的言论。

所以,她喜欢谢蕴宁。两人认识以来,他会管她,但从来不站在道德制制高点教育她。她手机里,保留着谢蕴宁昨晚坐在车里发她的短信。她以为会很长,但只有简单一句话——“黎珞,你能在你现在做的事情里得到快乐吗?”

谢蕴宁这个问题,她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不会,但是我会得到满足。”

报复她憎恨过的人,让他们生活变得糟糕,从天堂掉进地狱,她并不会感到多少快乐。真正的快乐也不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报复,也不会弥补过去的伤害。

今天林佳绮对她说了很多高高在上的话,唯有一句没有说错:你报复我妈妈能让你妈妈活回来吗?

不能啊,当然不能。

但是,她可以让自己慢慢活回来,拯救曾经的自己,救赎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林清嘉。

所以,报复不会让她感到快乐,但是她可以感到满足啊。真的满足,当她撕开林希音一张张虚伪的画皮,真是痛快淋漓。

然后,谢蕴宁很快回复了她,同样是简单的一个表示:“我知道了。”

……

“黎珞,你到底是谁?”垂钓的丁岱山突然开口问,转头看向她,目光有所怀疑。

黎珞坐在白色的户外支椅,嘴角咧了咧;看到浮漂动了,来不及解释,先对丁岱山说:“丁叔叔,又有鱼上钩了。”

丁岱山收起鱼竿,果然钓上来一条一寸长的小鱼。

因为是小鱼,放生了。丁岱山再次转过头:“黎珞,现在可以告诉丁叔叔,你到底是谁吗?”

黎珞点着头:“好。”

事实她并不打算隐瞒丁叔叔她是谁。之前她告诉丁叔叔她是林清嘉女儿,一方面她二十五年没有接触丁叔叔,人心易变,不确定丁叔叔是否可以全盘托出。另一方面,亲口告诉别人一个事实,没有他自己察觉发现值得相信。

所以这些天她一边确认丁叔叔能否完全值得相信,一边和丁叔叔接触的过程里,展现出一丝一缕让丁叔叔起疑的地方,好让丁叔叔主动问她。

今天是一个好日头,微风轻拂,浮云淡薄。望着微波粼粼的平静湖面,黎珞对丁叔叔说出了当年的一切,父母车祸之后,她重度抑郁症之后发生的一切。

昨天在谢家,商禹说她是他的未婚妻……什么扯淡未婚妻。当时她重度抑郁外加药物控制,几乎变成了痴儿。结果她都那样子了,商禹依旧要娶她为妻,说要照顾她一辈子。

这就是……未婚妻了?什么霸道逻辑!如果这样论……她和宁宁小流氓都可以算夫妻了。

当时商禹是一个什么男人,有野心,有目标,也很有自信。总之令林希音倾心又痴迷,愿意拿出林家机密文件换取商禹的喜欢,结果掏空心思违背良心也没有让林希音得到想要的一切……

然后她在重度抑郁之下,感染了A病毒。A病毒,当时完全没有治愈方法的病毒疾病。

一时间她不仅失去了父母,还失去了健康,从一个幸福骄傲的女孩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绝望者。当时……她是真的想过自杀,如果最后没有遇上黎博士。

即使她没有自杀,她也会慢慢死亡,然后以一个失败者离开了这个世界,惨淡收场。

至于为什么会感染A病毒,原本最令她没办法回想的难堪往事,现在已经能平静回想。因为当年她变成痴儿之后,差点被一个感染A病毒的男人强上,由于她用力反抗,两人手臂都受伤了。

她手臂受伤之后,一直会亲自喂她吃饭替她梳头的姐姐,不敢替她包扎了,选择为安排了护士过来……

所有往事,黎珞只对丁叔叔交代了前半段。后面她只能自己回想,不愿意多说。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人她愿意倾述,只有谢蕴宁。

但是他和她已经分手了。

“清嘉……”丁叔叔叫了她原来的名字,眼里泛着闪闪的泪花。

一声清嘉,表示丁叔叔已经相信了她。黎珞眼泪先出来,然后她笑着说起一件陈年旧事:“丁叔叔,你还记得当年你送我的娃娃么,被林希音抢走了……你当时答应我重新给我买一个,我还一直等着呢。”

“记得,丁叔叔记得。”丁岱山握了握鱼竿,神色动容而悲愤。

同一段往事,的确不同当事人有不同的演说。

AC办公大楼,林希音对商禹说:“当年清嘉为什么离开,我真不知道……不过我猜想,她之所以离开,可能是感染了A病毒。”

“A病毒?”这事,商禹不知道。

“对。”林希音点头说,双手握在一块,“不知道怎么感染的,应该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交往混乱吧。

话没有说完,商禹出声阻止了。

林希音替自己解释说:“商禹,我当年没有告诉你,主要怕你很难接受……受不了事实。”

“还有事实是人没办法接受的?”商禹扫了眼林希音,开口说,“没想到方太太一直以来,都那么替我考虑。”

“是啊。”林希音吸了吸气,展露一个娇美的笑容,“率真”地表示说,“可不是么?我一直那么喜欢你,你也知道的。”

“呵呵,我很荣幸。”商禹抬了抬眸,拿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合同,放在了林希音面前;商禹沉了沉语气,再次开口说:“方太太,你看看这份合同。如果可以接受,签了吧。”

——

当年,清嘉为什么会感染A病毒。

林希音离去之后,商禹立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鸟瞰澜市中心。当年他想娶清嘉,一方面是真的喜欢,另一方面也可以拿到清嘉的监护权。

她病得那么严重,需要人照顾。他并不放心她的亲姐姐,那个可以为了他背叛家人的女人。两人婚礼日期定下来之后,他去林家看自己的未婚妻。出差一段时间,他不知道坐在轮椅的清嘉有没有好转。

两人呆在房间里,两两相对,好久没有说话的清嘉突然开口问他:“商禹……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难以置信看着她:“清嘉,你好了吗?”

“嗯,我好了。”清嘉对他说,漂亮的眼睛同样恢复了一些神色。

更难以置信地,清嘉紧接着对他说:“商禹……那我们做爱吧。”

他拉住清嘉的手:“清嘉,你怎么了?”

“怎么,不愿意。”

“当然,我很愿意。”

……

最终,清嘉拿起一个花瓶,用力地砸向了地面。整个样子,又像是病发了一样。

夕阳西下,暖和的余光从云层和高楼之间落下来,投到商禹尖翻式的西装衣领上面。

一半余光,一半投影。

商禹抬了抬头,当时清嘉主动提出那方面要求应该已经检查出感染了A病毒,所以才那么说那些令他开心的话。

想想当年清嘉真是恨极了他啊。

结果那么恨他,她还是选择了放弃。不忍心,还是不舍得?

……

不舍得个头。

任何想法都是一念之间,当时她之所以放弃,纯粹不想为了一念之间的恶意糟蹋自己。

下个星期,就是AC集团的年会,黎珞收到了邀请。因为AC是林氏大股东,按照往年习惯,林希音和方子文同样会被邀请参加AC年会。

AC年会,谢家人肯定也都会参加,同样是大股东的谢蕴宁,他会参加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把往事全部写完吧,不想再插叙了。然后是复仇文,肯定要解释下复仇的意义,另一种自我救赎形式。

还有小段往事,只留给黎珞告诉叫兽……两个人悄悄说。

☆、第72章

黎珞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吹干了头发坐在电脑桌整理资料。厚实整齐的资料集里放着一张老照片,她爸妈两人年轻时候合影。

真正年代已久的老照片,照片里色彩都随着时间褪了一部分,边角泛了黄。

照片是丁叔叔送给她的,唯一一张她爸妈留下来的照片。黎珞手指触碰着照片的爸妈笑容,风华正茂的两张脸;然后轻轻地贴在自己唇瓣,温柔地感受着一份铭记在心底的眷恋。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走着,已经凌晨1点了。黎珞将这张父母照片仔细收藏好,捂着了下眼睛,继续整理重要文件;整理完毕,打开电脑开始敲打键盘,着手准备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连续好几个夜里,她都忙到凌晨三四点。

在安静的夜里做事,慢慢习惯了孤单,会多出了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像是和整个世界相伴。刷新朋友圈,朋友圈一直空白的谢蕴宁在今夜凌晨2点留下几行文字。

一个生化领域的行业笑话,黎珞看乐了,留下一个小爱心;顿了下,又精分地抹除了。

想想大半夜,谢蕴宁应该不会发现吧。

即将入睡,Benson打来了一个电话。黎珞靠在床头接听电话,不满地抱怨一句:“许正奕,你不会算时差么?不知道澜市已经凌晨三点了。”因为不悦,黎珞直接称呼了Benson的中文名字。

“知道啊……你不是没睡么?”Benson无所谓地表示,“基本刚分手的单身女性,都很晚入睡,别说是你了。”

黎珞:“你对单身女性很有研究嘛。”

“是啊。”Benson大大方方承认,“虽然我更想研究有偶女性。”

黎珞不想扯皮了,问道:“有事吗?”

Benson直接说了:“AC年会我同样作为嘉宾被邀请,没有女伴,我知道你也没有男伴,你说我们俩组合一下,怎么样?”

呃,黎珞更是直言不讳,开口说:“我喜欢年轻的。”

Benson咬牙:“林清嘉,不要以老卖小。”

黎珞乐不可支,笑着说:“事实别人看起来就是老少组合啊。为了不造成不良影响……还是算了吧。”

然后Benson发表了不一样观点:“事实真论起来,我跟你是同岁,我们属于正常的老老组合。你和谢蕴宁才属于老少组合,女大男小,影响不良。”

黎珞:“……”反驳无能。

下周的AC年会,黎珞是以威尔思Revive项目代表被邀请参加。

年会之前,她去了一趟清怀生化所。年底了,专门做亲权鉴定的机构基本要明年初才能出具报告,既然清怀生化所的基因中心研究室同样可以给出亲权鉴定,她就恬不知耻地过来了。

没有了身份识别卡,只能登记进入。

过来之前,她给谢蕴宁发了一个消息,谢蕴宁回复了她:“可以。”所以她才过来,同时带了一袋子咖啡和水果;然后坐在三楼的米色沙发,她等着谢蕴宁结束工作。

窗台再次传来两道唧唧喳喳,黎珞回头看着熟悉的小东西。小东西居然不理她,吸引她注意力之后,背转过身,将小屁股对着她。

真是一只傲娇小鬼。

黎珞靠着沙发,再次转了下头,里间的自动门打开,谢蕴宁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个时间点,谢蕴宁肯定是从实验室出来;不过身上没有穿着实验服,应该刚脱掉。

他走近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无菌消毒气味。

“嗨……”黎珞打招呼,然后指了指咖啡和水果,“我给周北他们带的。”

谢蕴宁点了下头,神色有些困倦,的确需要一杯咖啡提提神;伸手拿取,顿了顿,还是先问了一句:“有我的吗?”

视线轻轻落在前女友的脸庞,打转了半圈。

“……有,当然。”黎珞替谢蕴宁找出无糖低奶的那一杯,递了过去。

谢蕴宁伸手接来:“谢谢。”

两人一块坐在外间的沙发,谢蕴宁双腿交叠,手里握着咖啡;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最近有些感冒,就穿得比较多。

黎珞站起来:“我把咖啡先送给周北他们。”

“不用。”谢蕴宁对她说,“让小肖过来拿走就好。”

助理肖哥说来就来,弯着腰笑呵呵地拿走了大袋水果和咖啡,临走前对着黎珞呲了呲牙,火速离开,找周北分享八卦。

最近他和周北了一个赌,赌黎魔女和他们谢组长多久复合。周北赌一个月,他冒险赌了半个月。半个月即将过去,肖哥原本觉得自己要输定了,想想还是有赢的希望。

肖哥离去,黎珞也对谢蕴宁说了一句:“谢谢。”因为清怀生化所帮忙出具DNA检测报告。

清怀生化所基因中心出具的亲权报告,时间快,同时更权威。那天在谢家的时候,谢蕴宁说帮忙出具报告,她真主动找上门了。不过她出具的报告不是用来澄清她和商禹的“父女”关系,而是证明她和爸妈亲权关系。同样,当年她父母死亡留在医院留的医疗记录、相关文件文本黎珞也带过来了。

这样就可以做比对了。

文件全部整理好,黎珞亲手委托给了谢蕴宁。谢蕴宁拿在手里,初略地看了看,开口问她:“确定要回到林清嘉身份吗?”

黎珞点了头。

“如果真被曝光出来,不一定是好事。”谢蕴宁提醒她,口吻平实。

黎珞又点了下头,她明白谢蕴宁考虑,不过她不在乎。“教授,那我先走了。”黎珞转过头说。

“嗯。”谢蕴宁答应,同时看了看时间说,“刚好我要出去吃午饭,一起吧。”

“好。”黎珞轻松地答应,转而琢磨了下,谢蕴宁话里意思是一起下楼?还是一起吃午饭啊?

这次谢蕴宁帮她大忙,黎珞主动提出来:“教授,我请你吃午饭吧。”

“……”谢蕴宁走在前方按了电梯,回头看她眼神,似乎琢磨她话里的意味。黎珞抬了抬眸,被谢蕴宁看得心虚,仿佛她是有意借着请客同他求和。

“我不缺人请吃饭。”谢蕴宁回答她,手离开了电梯按钮,放进了裤袋。

噢,那算了。黎珞同样双手插袋,那她也省得麻烦。

“我请你吧。”谢蕴宁说,同时加一句,“一顿饭而已,不用那么介意。”

黎珞:“……”

电梯门打开了,跟着一块下去。

谢蕴宁驱车带黎珞离开,周北和肖哥正打算去吃食堂,路过天桥看到黎珞上谢蕴宁车的一幕,肖哥得意对周北说:“周哥,如果我真赢了,你可别赖我那顿饭啊。”

周北拿腔作调回话:“乐乐,如果你真那么快赢了,相信你那顿饭,组长直接给请了。”

肖哥:“……”

另一边,黎珞和谢蕴宁面对面吃着午饭,如果知道周北和肖哥的打赌内容,也想问一句:他们是怎么看出来她和谢蕴宁会在半个月内复合……

根本不可能,根本没有戏啊。

基本没有说话的午饭结束,谢蕴宁结账出来,黎珞等在外面,真不跟谢蕴宁计较那么一顿饭了。一起走了几步路。谢蕴宁突然开口说:“黎珞,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黎珞抬起头,睫毛微微眨动,很好奇谢蕴宁会主动说起什么事。

“……我以前可能见过你。”谢蕴宁开口说。

以前……真的吗?黎珞笑了笑,眉眼一动:“真的么?教授?”

“嗯,在你还是林清嘉的时候。”谢蕴宁说,口气清淡地像是同她提及一件寻常往事。

在她还是林清嘉的时候?黎珞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回想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好看的小男孩,实在拿捏不准,她在自己腰身比试了下,问了问:“教授,当时你有那么高吗?”

谢蕴宁扫了眼黎珞比对的身高。没有理会,直接上车了。不是不对,而是戳中了软肋。

谢蕴宁小时候真见过她吗?黎珞想想就觉得意外,又有些高兴。虽然谢蕴宁没有告诉她,他到底在哪儿见过她。

……

AC年会前夕,黎珞打算修剪一下自己又长了的头发。说不准,又能在天澜中心那家造型中心遇到林希音。

结果一出门,看到楼下等着的商言。

黎珞最近看到商言就有些犯怵,生怕商言下一秒就对她叫出一声姐。没有办法,黎珞带商言一块去剪头发,没有撞上林希音,却撞上了林佳绮。

林佳绮烫了一个头发,黎珞差点没有认出来。上个星期,她和林佳绮见面,聊得不好不坏,本以为林佳绮又要摆公主脾气,林佳绮朝她和商言主动打了招呼。

黎珞去找理发师了。

今晚碰面,林佳绮不是公主脾气突然好了,只是看到商言才明白自己当时多傻,所以忍不住开口说:“商言,我想对你说两句话。”

商言“哦哦”了两声,同意了。

商言变成单身狗之后,才发现一个单身男人好处,自在又无忧无虑,所以对林佳绮有过的感情也淡淡忘却。前两天他和小舅舅交流恢复单身感受,明显小舅舅的感觉和他不一样。

“商言,我知道黎珞是我表姐,是你姐姐。我错了……”林佳绮主动认错,“我们和好可以吗?”

猝不及防的和好请求,商言懵住了。

林佳绮主动抱住商言:“对不起,商言,我错了。”

“对不起。”商言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推开了林佳绮,“佳绮,别小孩子脾气了……我们都认真点。”

林佳绮:“……”

认真地拒绝了林佳绮复合请求,商言认真地回到了楼上造型中心,摆着认真的面孔坐在旁边等黎珞。

发型师同黎珞开玩笑:“Lorna,今天跟来的是新男朋友吗?”

黎珞睨了眼发型师:玩笑别开过头了。

发型师真只是一句玩笑,商言却认真地强调:“我不是Lorna的男朋友。”

“噢,那是哥哥还是弟弟?”

商言没有反驳了。

黎珞真是感到要命,开着跑车送商言回商家,车停在外面,她再次认真强调一遍:“商言,我真不是你姐。”

“噢……”商言随意点了下头。

“真不是。”黎珞望着商言,“我拿我林家祖宗十八代跟你发誓。”

“黎珞,你和我父亲的鉴定报告不是还没有出来么……”商言反问,笑了笑。他也不想老是提起姐啊什么,让黎珞心情不好。

他就是对黎珞亲切,如果她真是他姐,他会很高兴。那是一种没办法形容的感情,即使黎珞做了一些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她从没有伤害过他,甚至两人相处起来有一种天性的亲近和愉快。

黎珞笑了,就是商言这份真诚的感情,她不想再骗他了。她转过头,对商言开口说:“商言,我和你父亲的确认识过。我之所以和林清嘉长得像,并不是什么林清嘉女儿。而是,我就是林清嘉……”

商言先是一怔,反应了好一会,忍俊不禁,回应黎珞的玩笑道:“黎珞,如果你是清嘉阿姨,那你不是比我大二十多岁吗?”怎么可能?明明黎珞看起来比他还小。

“对,大二十三岁。”黎珞点点头,回过头再说一边,“没错,商言。我比你大二十三岁。”

作者有话要说:  商言:所以我对黎珞天性的喜欢,不是姐弟,是遗传吗?

☆、第73章

“……”

跑车里气氛凝结,凝结的还有商言的大脑。

“你是清嘉阿姨?”商言问,不可思议。

“嗯。”黎珞郑重点头,不过第一次被人叫阿姨,理智上可以接受,感情方面还是有些排斥的,她对商言说,“商言,你可以不用叫我阿姨,毕竟我看起来也不老。”对吧。

“哦。”眨了眨眼睛,商言再次看了眼黎珞俏丽年轻的脸,深深有一种被侮辱智商的感觉。“黎珞,你把我当小孩骗吗?”商言问,不想多说,他打开车门,“冷漠”地道别一句,下车了。

黎珞转着头:“商言,我……”

商言赌了下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商家大门,黎珞无奈地拍了下方向盘,摔!她真是他的清嘉阿姨啊!

黎珞调转车头,刚好一辆黑色轿车从前面驶来;两车相交而过,轿车停了下来,同时车窗落下。半明半暗里,商禹侧过头,微微一笑:“……刚送商言回来?”

黎珞这边车窗一直开着,回视了商禹一眼,反讽道:“可不是么,培养姐弟感情啊。”

商禹语气很愉快,也很无奈:“黎珞,这事你不能怨我,是你让我猜的。”

黎珞抿抿唇,满不在乎地说:“所以,我真感谢商总,一下子让我这个孤女有了那么多亲人,也感谢商总对我的诸多关心,又是调查又是跟踪。我很受宠若惊啊。”

事情全部被点破了,商禹只是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黎珞直接脚踩油门,开着跑车从商禹的黑色轿车旁驶过,车身和车身距离不到五公分。前面开车老冯都惊了下,这样的开车方式,还真是清嘉小姐的风格。

明天就是AC年会,商禹躺在床上看年会发言稿。

谢静怡在卧室换衣间试穿年会礼服。试穿好了,穿着米色睡衣出来,多问一句:“明天年会,黎珞会参加吗?”

“会。”商禹回答妻子,“她是威尔思那边代表,以商务代表被邀请……亲子报告没有出来之前,不会是商言一样的出场身份。”

说完,商禹对自己妻子笑了笑,嘴角带着一丝自嘲。

谢静怡被堵得笑不出来。

夫妻两人就这样云淡风轻、又客气地相处着,越来越疏离。尤其是上次母亲私下找商禹谈话,提到了章子玥的事情之后。事实她真不知道母亲怎么知道那位岛市的女人。

谢静怡想对商禹解释,又觉得事情明明错不在她,为什么要解释。

一个女人坚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意义在哪?无非还是心存希冀,等着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年少夫妻老来伴,这个简单的道理,谢静怡不知道是自己感悟错了,还是这世上大多男人都没有领悟到……

事实这世上大多数人,不是不明白道理,而是贪念战胜了一切。人心贪念,即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丢不开那层裹着的金玉外衣。

出席AC年会之前,黎珞在澜市中心的品牌礼服定制店试穿礼服和外套,同时由造型师给她化了一个宴会妆,她闭着眼睛打眼影,空气里浮动着暖暖的香气。

手机滴滴响着,黎珞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查看信息。沉寂已久的“林林林林林大小姐”还是忍不住在今天这个重要场合发了微博,像是预热什么新闻,林希音发微博说:“今天AC集团和林氏会联合发布一个重要消息……”

配图是一张端庄优雅的照片,身上穿的无疑是今天林希音出席AC年会的礼服,浅金色的长款裙子。不得不说,今晚林希音穿得很适合。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就适合亮色。

今晚,黎珞一如既往选了黑色。她也上了年纪,但她是个异数。

外套还是西装斗篷款式,搭配造型师给她吹的发型和妆容,明亮又大气。唯一不足,脸还是年轻了点。这张脸,很适合跟宁宁小流氓卖萌谈恋爱。

但出席商务活动,还是有些镇不住场。

AC年会,黎珞真和回国的Benson一块进场,但不是以宴会男女搭档身份。她和Benson都是AC独立邀请的嘉宾,根本不需要成为彼此的男伴和女伴。一块进场,主要是撞上。她带了Benson的助理一块过来,助理见到真正的BOSS,总需要上前认个面。

AC年会依旧在艾里酒店举行,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宴会厅里。宴会厅外面,商业记者和媒体已经等候。Benson那天打电话给黎珞提议作伴的邀约,其实也知道他和黎珞身份敏感,不方便以熟人方式在人前热络。好比那次他答应见面她的男朋友,最后关头还是由他替她决定暂时不败露身份。车都开到了私房菜馆外面,他找个理由没有前来。

所以,对于黎珞主动上前认面,Benson真是又惊又忧。像个保姆一样,操心黎珞是不是要公开身份了。

Benson一席蓝色年轻西装,搭配着白色衬衫,扬着酒窝称呼走上来的黎珞:“黎小姐,你好。”人真奇怪,越年轻越喜欢成熟老气的颜色,像他这种老腊肉就喜欢穿蓝啊白的年轻系颜色。

Benson这样客套生疏,黎珞有些奇怪。直到Benson又打了一声招呼,同时彬彬有礼地伸出了手:“你好,谢……”迟疑,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谢公子还是谢教授哪个更合适一点。

“谢蕴宁。”谢蕴宁直接报出名字,同时无误地称呼了Benson,“许先生。”

熟悉的气场压近,黎珞微微回过头,看向后边的谢蕴宁。一身黑色正式西装,搭配着浅灰色的衬衫,不管模样和气质都很沉稳,都可以用帅气逼人来形容。

Benson已经递上了名片:“久仰久仰,谢公子。”

谢蕴宁没有回以名片,抱歉地解释一句:“不好意思,我没带名片。”

“没事没事。”Benson体谅地笑了笑,“事实只有我这种经纪人才需要随时带着名片,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Benson,中文名字许正奕,目前在华尔街从事投资服务行业,谢公子如果有需要一定要想到我——”顿了下,Benson又加上一句,“我也是黎小姐的理财分析师,算是Lorna的半个财务管家。”

Benson是有意解释自己和黎珞的关系,是为了不让谢蕴宁误解。因为他不知道,黎珞已经对谢蕴宁坦诚地交代了一切,更不知道谢蕴宁早查清楚了前女友的底细。

所以,黎珞在Benson介绍结束之后,也对谢蕴宁加了一句:“Benson,也是我的老同学。”上次她要带他见的同学,就是Benson本人。

Benson扯笑,好尴尬啊。

“你好。”谢蕴宁再次打了个招呼,提及一件事,“黎珞好几次跟我提过你,一直很想见见许先生,终于见上真人了。”

既然都知道了,Benson索性问一句:“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惊讶黎珞有个年长的同学?”

“许先生风华正茂,无须自谦。”谢蕴宁说。

Benson点头,有些支撑不下了,终于知道黎珞前段时间迟迟分不了的原因:作为一个男人,他都可以感受到谢蕴宁的霸道气息。

Benson温和地找了一个理由,暂时先离开了。

黎珞转了转脑袋,身后跟着助理。她知道今天AC年会肯定会撞上谢蕴宁。那么多人的场合,她本以为谢蕴宁会装作不认识她,毕竟两人都分手了。

“教授,我先找位子了。”黎珞开口说。

谢蕴宁没有答应她离开,还抛给她一个问题:“你很信任Benson许正奕吗?”

黎珞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下说:“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如果把她沉睡的时间都算上,几十年的交情可以算至交了。

谢蕴宁微点了下头。

黎珞笑了笑,然后感受一道道视线往她和谢蕴宁这边聚集过来。真要命,谢蕴宁一靠近,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多了,原本她和Benson根本吸引不了那么多视线。

所有视线里,还有一道是商同学。

怀抱着百感交集,五味杂陈的心情,商言跟着自己外公进场,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前方黎珞和小舅舅那边,一时收不回来。

谢繁华忍不住挤兑一句:“怎么,又在找你的亲姐了。”

商言面色一红:“不是……”

都看失神了还说不是,谢繁华哼了哼。在漂亮女孩前面,连最不会撒谎的外孙都开始撒谎了。

商言并没有撒谎,他说“不是”,只是解释黎珞可能不是他亲姐这件事。他想黎珞应该不是他姐姐……但要他相信她是清嘉阿姨,商言更难接受。

商言问了问眼光独到的外公,打了个比方问:“外公,如果不告诉你黎珞年龄,你会猜她几岁啊?”

谢繁华没有理会外孙这个无聊问题,然后他也瞅了眼不远处的黎珞,不明白现在年轻女孩子怎么都老喜欢穿得那么黑,叹气摇摇头。

带着商言往主位走去。

AC年会,所有谢家人都安排在了最前面的主位;黎珞是合作方威尔斯的代表,位子也在前面;同样林氏代表人的座位也在前面,她和林希音两人的座位,相隔着一个方子文。

黎珞将林希音和方子文的名字牌调换了下。

林希音和方子文一块出席,两人都是盛装出席,林希音一袭金光闪闪长裙,方子文也是有模有样。夫妻两人签名进场,对着媒体镜头,保持了恩爱夫妻的画面。

做足了戏份。

黎珞背靠着椅背,脱掉了斗篷外套,里面是一件简洁的黑色裙子。白皮肤,灯光下像是会发光,绝不是林希音粉扑的那种白。

林希音走了过来,看到自己位子就在黎珞旁边,一张白面似的脸有些精彩。

黎珞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客气道:“方太太,请坐啊。”今晚,她要坐在林希音旁边,仔仔细细地看看林希音。

林希音抬了抬眼,方子文笑呵呵地牵着自己妻子,先坐了下来。黎珞气场做足了强大,林希音坐在她旁边之后,她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拿出了手机。

同样的招数,她不想玩两次,不过她这人很较真,琢磨不透的事情只能让所有人都给她一个答案——当年林希音在医院签下的放弃决定,到底是正确选择,还是恶意谋杀?

百分之三十的希望,放弃抢救到底意味着什么?黎珞轻靠着椅背,望了望宴会场里耀眼的水晶吊灯,眼睛有些被刺痛。

耳边再次响起当年医院林希音赏给她的那道巴掌声:“林清嘉,你能不能别自私,难道你想妈妈醒来面对痛苦的事实吗?”

这是什么话……因为妈妈醒来要面对痛苦事实,就抹杀了醒来的机会。对么?

同上次玩过的游戏一样,黎珞将当年父母意外车祸和医院林希音放弃拯救的决定如实地在网上公开了,她以完全第三方的口吻简述了往事,客观而冷静地将自己抽离事外。只论事不表态。

黎珞面容沉默地看着手机。旁边林希音同样一言不发,实在憋不住,拿起化妆镜补了下妆容。今晚,她还要上台走签约仪式。

桌上放着的手机滴滴滴响着,来自微博私信的提示声。林希音拿起手机,微博瞬间多了很多评论和私信,甚至@她。

林希音本能认为,是不是今天提前预告的事情引起了关注,或者AC也公布了新闻,所以引发了热点。林希音抿了下唇,打开了@她的内容,以及评论,手不知不觉有些发抖。

私信里,好几百条留言问她:“林大小姐,当年放弃抢救妈妈的人,真是你吗?”

“百分之30的希望都放弃,你还是人吗?”

“你是亲生的么……”

“我怀疑你不救你妈妈是一场阴谋哦,不要觉得我多疑,我记得你有个妹妹无缘无故死了吧……”

种种质问,种种猜忌,铺天盖地从网络各端朝林希音涌了过来。林希音整个人都在发抖,害怕和担忧像是汹涌的潮水涌向了她。她旁边,黎珞侧了侧头,看向她。

眸光清亮。

林希音强作镇定,心慌仍然像是心底裂了一道的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然后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来,将她用力往下拽,拽向哪儿?

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黎珞并没有公开当年的女儿就是林希音,由于前阵子曝光小树打了基础,网络自发人肉了林希音部分信息,结合今天的往事爆料,留心的网友就猜到了放弃拯救母亲的人是林希音。

是社会价值观改变了么?明明同样的事情,当年林希音还感动了部分医护人员,时隔二十五年再次公布往事,几乎都是清一色讨伐林希音。

如果不是社会价值观变了,又是为什么?

黎珞眨了眨眼睛,心里很明白。因为当年真相和道理都在林希音那里,而现在,她将事情真相公诸于众,如同秘密曝光到了大众面前。

为什么选择曝光,因为她始终相信,剥开这个社会虚伪浮华的表面,还是人性最光华的一面。温暖的,善良的,永不放弃的。

不远处,有道目光望向她。黎珞撇了下头,对视谢蕴宁。然后,收回视线。

“希音,你怎么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方子文询问林希音。他不知道网络的事情,但是看得出来今晚他妻子坐在黎小姐面前,就开始表现各种不对劲……方子文心里基本确定,当年肯定是他妻子对不起小姨子。

如果黎珞真是他小姨子林清嘉女儿,作为亲姨妈不应该第一时间相认么?

林希音收了收神色,跟方子文说:“等会签约,你替我上去。”

方子文想起来道:“刚刚吴秘书给我打电话,今晚签约仪式取消。”

林希音:“……”

的确,商禹取消了签约仪式。

年会已经开始,AC集团总裁上台发言。商禹手里拿着一份发言稿,秘书室出来的东西非常公务化。商禹也非常公务化地念完了一页的年底总结,然后是明年发展计划和目标。

商禹望了台下一眼,没看再看发言稿,说出了后面的内容。一个是关于AC和威尔思合作开发Revive产品,预计明年12月可以完全投入市场,这会是明年AC明年项目开发的重心之重。

第二个,是关于林氏。这是商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谈及当年AC对林氏的收购。今天AC年会,来了很多商业和媒体记者,他任何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和证实。

“AC集团作为国内最强日用消费品公司,数年成就了多个优秀品牌,有这样快速发展,AC感谢每位员工的辛苦努力。二十五年前,我代表AC购买了林氏花颜商标,同时收购林氏百分之49股份。作为收购方,我今天向林氏道歉,花颜系列产品的市场发展并没有达到预期。所以接下来,也就是明年AC将林氏合并管理,展开新的战略目标……”

言下之意,AC拥有林氏超过了百分之49的股份。

哪儿来的?黎珞看向旁边坐着的林大小姐。两人目光对视,黎珞几乎以一种直白质问的眼神逼视林希音;发狠的,尖锐的,无比明确地审视林希音。

难怪,刚刚让方子文上台签约?心虚到连代表林氏签约都不敢露面了吗?今天盛装打扮难道不是等待已久吗?

失望么?很失望。真遗憾,商禹取消了签约会。

黎珞站了起来,等会她要代表威尔思上台说两句,顺着灯光往前走,黎珞尽量不让自己回头,看向最前面坐着的谢家人,尤其是谢蕴宁。

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震惊他们。

商禹已经退了后面,黎珞没有笑,眸光静若止水,沉着而冷静地看着下面所有人。然后,她还是看向了谢蕴宁,他也看着她。场下所有人,或许只有他能猜到等会她要说什么,结果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

原谅她自作多情,认为谢蕴宁在纵容她。因为他知道事情,却没有阻止她。没有阻止,是不是就是一种变相的纵容?

心底,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黎珞清了清口气,慢慢地缓了一口气,开口说:“AC和威尔斯的合作,我相信商总一定会交出一份满分的答卷,我不发表过多致辞。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关于林氏。我以林氏唯一继承人身份公开宣布,当年AC对林氏的花颜商标收购无效,林氏副总裁林希音女士出售给AC商总的股份,也全部无效。因为林希音女士拥有的林氏股份是非法所得……”

话音未落,底下闪光灯已经全部亮起。

黎珞站在高高的发言台,目光灼灼,连睫毛都未曾眨动,坦然而磊落地面对媒体记者的镜头和底下所有人的视线。她无谓,所以她无惧。

……

呵!这是要上天啊。最前面谢繁华完全震惊了,几乎呵出一口长气,他看向坐在旁边的儿子,凉凉地开口问:“……这也是你宠的?”

谢蕴宁只是看着前面,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黎珞不会被当做异类,大珠会处理好。何况黎珞是黑科技醒来,不存在会被送进实验室,她本来就是实验室出来哈。

黎小白鼠:唧唧啾啾。

☆、第74章

的确,黎珞找清怀生化所出具亲权报告的时候,谢蕴宁基本猜到了女朋友……前女友后面要做的事情。作为AC股东,他一直不参与AC经营和决策,甚至年会都鲜少参加,不代表不知道商禹代表AC购买了林氏大部股份。他今天过来,也不只是来看黎珞如何公布一切。黎珞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因为清楚,所以也能理解……一些。

——“……你能在你现在做的事情里得到快乐吗?”

——“不会,但是我会得到满足。”

多么坦诚又磊落的一个人。沉睡了二十多年醒来,依旧能以一双如明镜似湖水般的眼睛看这个世界,还比这世上大多数人多一份信念和勇气。无惧无畏,也能明明白白。

所以,他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她。

她想闹就闹,要上天就上天。作为前男友,他没法陪同她上天,帮忙扶下梯子也是可以。如果不小心摔下来,他还能接得着。

整个前排,不止谢繁华惊讶出声,商言同样目瞪口呆。唯有谢蕴宁,面容沉静泰然,在父亲谢繁华眼里如同同伙。

相隔不远的林希音,早已经惊愕失色。璀璨明亮的宴会灯光下,精致的面容煞白骇人。后背汗津津,无知无觉里冒出了冷汗;四肢僵硬,全身血液都在台上黎珞说出她非法所得林氏资产时快速冷却,尤其是心脏仿佛被一只凶狠的手抓住,用力地往外撕扯,直到血管迸裂血浆流窜……

不可能,黎珞不可能知道这一切。就算她真是林清嘉的女儿,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更不可能是林氏唯一继承人,不可能,不可能……

林希音双唇发抖,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慌乱,更不能承认黎珞是林氏继承人!黎珞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孩,甚至没办法证明是林清嘉女儿!

黎珞站在台上,忍不住看着林希音精彩万分的脸。她知道林希音很难相信,更难接受,不过她还想对林希音说更难置信更难接受的,还在后面。

所以她真要希冀林希音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千万别轻易倒下了。

然后黎珞也没有过多陈述。她是来曝新闻,不是上台讲故事。今天AC年会,台下媒体记者很多,他们要挖新闻,自然要找当事人。

同样都是当事人,她也要留些话给商总和林副总裁。如果话都由她说了,可信度反而不高了。

身后,商禹一身银色西装,西装革履,保持了大老板卓然的气场和风度;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锐利沉稳。黎珞转过身,对视着商禹。

商禹只是朝她扯了扯唇,似笑非笑,似乎并不介意她给他带来的麻烦。黎珞面无表情,和商禹相交而过,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耳边,低低响起商禹叫她的一句:“Jalyn……”她在美国留学时用过的英文名字。

整个AC年会精彩纷呈,更精彩是网络,林希音的微博,林氏Lin’love的官方微博下面,甚至林佳绮的个人社交账号,那些好不容易消停的网友,又涌了上来。

看客大多八卦而不缺视角,如同人性自私冷漠里面是温情和疾恶如仇的底子。黎珞并不想利用人性和人心让看客站在她这边,所以她只说事实真相。不要同情,只要公道。

林希音和方子文提早离场了,因为扛不住媒体连连逼问,落荒而逃。结果两人来到外面,面对更多的媒体记者,方子文磕磕碰碰地开口说:“事情真不是网上曝光的那样……其实我也不知道……”

方子文话里“不知道”真不是托词。他真不知道自己妻子怎么就不是林氏继承人了?他认识林希音的时候,林二小姐已经抑郁自杀身亡,所以林家夫妇留下的所有股份都是他妻子林希音的,包括林家的别墅和工厂。也因为林希音这个身份,他卯足了劲得追求,加上当年商总无情收购了林氏百分之四十九股份,和迎娶了高门小姐谢静怡。

他捡了一个大便宜。没想到这个“大便宜”,原地爆炸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所有记者,方子文和林希音逃回了林家。手机里,女儿林佳绮已经打来数个电话,方子文和林希音都没有心思接听。

艾里酒店,黎珞也要从电梯下去。没必要砸了场子,还留着跟谢家人一块离开。AC年会还在举行,这个时候她离开也最为合适。不至于被记者围剿得太厉害。

手机里,是一份份准备完善的新闻稿。后面,AC作为“不知情”第三方,肯定还会再找她和林希音。事情,还多着呢。

林希音微博里,有句评论得到了很多人点赞:“车祸和事故患难者即使处于重症不清醒,他们求生意念也是巨大的,不能因为他们不说话而被决定了生死。相信林家当时也不是没有手术钱……”

电梯门开了,黎珞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正要进去,手被拉住。她回过头,看向拽住她的谢蕴宁。谢蕴宁对她说:“你跟我走。”

上一次,谢蕴宁护着谢父谢母离开;这一次,他也要护着她离去吗?

不远处,谢繁华目不转睛,完全不表态。商言频频回顾,谢繁华奚落了一句:“怎么,你也要跟你舅舅一块走么?”

商言心情复杂,问外公:“外公,你说林阿姨真是非法所得,抢占了林家财产吗?”

商言这样问,基本相信了黎珞的话。他只是有些反应不过来,隐隐又明白黎珞为什么说她是清嘉阿姨,难道一切都是为了拿回林家打的幌子?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商言眼巴巴地望着外公谢繁华,希望可以从自己德高望重又无所不能的外公这里得到一些真相。同时,也耍了一些心机,探探外公对黎珞的态度。毕竟今天黎珞爆了一个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大事件,表面上损害了AC和谢家以及他父亲的利益。

“外公……”商言又叫了一声。

“不知道。”谢繁华回外孙,有些不耐烦,话里带着气。生气,更多是他又是一个不知情。今晚他坐在台下,简直像是看戏一样,一惊一乍全是他这个老人。

外公这个态度,商言失望地转过头。

谢繁华摇摇头,沉声道:“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真相到底如何,不是一张嘴说了算。”当然,更不是掌握在居心叵测人那里。

商言点了下头,也表明态度说:“但是,我相信黎珞多一点。”

谢繁华:“……”他没有说他不相信黎珞那丫头。

商言看了看不远处面对媒体采访的父亲,内心不是没有矛盾。事情已经越来越大,黎珞身份一变又变,他还能坚持地站黎珞那边么?

黎珞真有可能是……清嘉阿姨?

商言有些痛苦,更多是一种同样期待真相呈现的心情。明明往事发生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商禹解决一些媒体记者的临时采访,发现黎珞已经离开。年会不能停下来,后面还有重要节目。然后林氏股份怎么算,最快都只能等明天再议。

明天,这个时间不能再拖。越拖变故越多,AC更是难以抽身。今晚,黎珞表面是跟林氏副总林希音算账,实际是连他的账一块算了。

不,不是黎珞……是清嘉。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当年除了他知道的那一部分,是不是还有事情是他不知情的。比如清嘉感染A病毒,如果是事实,里面一定有真相。

商禹抱歉地走向了谢家人面前,妻弟谢蕴宁已经离开,剩下的全部等他解释。商禹微微颔首,开口说:“等事情全部清楚,AC一定开发布会澄清。”

不管是完全公布于众,还是留有余地。

夜色沉沉,车内沉寂,SUV穿梭华灯初上的城市中间,汇入了蜿蜒成河的车流里。黎珞是套着谢蕴宁外套离开了艾里酒店;然后上了谢蕴宁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车。

她的车和助理都留给了Benson,Benson给她发了一排摊手的表情作为回应。

“我可以提前知道部分往事吗?”谢蕴宁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请求。但是语气笃定,自始至终霸道而强势。

黎珞转了下头,看向开车的谢蕴宁,轻嗯了一声:“……可以。”

“那么去哪?”谢蕴宁又问她。

黎珞想了想,开口说:“我想……吃烤肉。”

“烤肉?”谢蕴宁确认地问。

黎珞如实回答:“……我饿了。”整晚故作气势,真的很消耗能量;加上晚上她根本没有吃东西,连续好几夜为了准备搞事没有睡好,她真已经又饿又累了。

坐在谢蕴宁车里,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份安心,人一下子疲软了。不比刚刚AC年会,她气势足得像是吃了一头牛。

那样得牛气冲天。

的确,是要补补体能了,吃饱了才可以继续“大开杀戒”。然谢蕴宁只找到了一家清净的深夜粥铺。没有烧烤,黎珞进来的时候明显有些失望。

其实她一直很喜欢吃烤肉,以前的林清嘉很喜欢,醒来之后她就很少这样放纵自己的胃,今晚却想放纵一下。结果……还是没有吃上。

一份养生粥,黎珞同样嫌弃要命,不影响她也能咕噜咕噜地喝了两大碗。就在她吃得差不多时候,老板端上了两盘焦香诱人的烤肉和烧烤,放在了浅米色的餐桌中间。

“刚送过来,慢慢吃。”老板说,先离开了。

黎珞真惊喜了,瞅了眼谢蕴宁。

谢蕴宁说:“先填填肚子,再吃这些油腻东西。”

黎珞低了低头,有些感动……不是,是很感动。

今晚她斗志高昂,同样情绪敏感。她本以为自己要一鼓作气把一条路走低,结果还可以跟谢蕴宁先饱餐一顿,一颗心不仅暖了暖,还软了软。

谢蕴宁又给她倒了一杯豆奶,是她和商言一直喜欢喝的澜澜豆奶。黎珞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用余光瞧几眼谢蕴宁。

感觉谢蕴宁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前男友。

一个是全世界最好的前男友,一个是全世界最会闹事的前女友。谢蕴宁靠了靠椅背,也喝了一口豆奶,味道不错。

黎珞已经吃饱喝足了,抿了抿唇,开始交代说:“我和商禹在美国认识,他当时为了收购林氏花颜,先找了我。之后我回国,商禹也来澜市了。林希音喜欢上了商禹,拿出了林家一份机密文件,方便商禹对林氏收购。后来,我父母意外出了车祸,我爸爸几乎当场死亡,妈妈本还可以做手术抢救,林希音签了放弃……”

往事一段又一段,黎珞说得很简单,几乎没有带上私人感情。

谢蕴宁望着她,眸光也很安静。

后面,就是她疯了的事情。黎珞想了想,还是不说了。那段经历比较惨,她并不想谢蕴宁知道……

谢蕴宁点点头,还是平静又沉默地望着她,许久之后开口说:“黎珞,其实我们也认识很早。”

啊?黎珞抬眸。上次吃饭谢蕴宁就提了这事,但是她真想不起。

“医院。”谢蕴宁说,提醒黎珞。

儿时的一段往事,谢蕴宁也是前阵子想起来。抽丝剥茧,回想结合联想,就全明白了。何况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也很适合想事情。一直以来他记忆很好,但是不喜欢记琐事。所以那段医院往事早随着时间长河沉寂岁月里。然而人一旦开始记事,如果有什么看过或听过的事,肯定会对大脑留下一些印象和影响,比如他对林希音的不喜。

林氏父母出车祸那天,他外公同样进了重症监护室,那几天他呆在医院,亲耳听林希音对医生说出了一大段话。当时他年龄不大,却听得很不舒服。

后面,那对车祸父母另一个女儿赶了回来,却已经晚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小女儿发飙流泪的样子一直留在了他记忆深处,印象深刻。像是一头悲愤到失控的小狮子,因为悲愤过度,才会咬人。

“教授……”听完谢蕴宁的讲述,黎珞眼泪差点落下来,吸了吸气,还是保持笑呵呵的模样说,“我记得当时你递给我一张手帕,是不是?”

“嗯。”谢蕴宁点点头。

“谢谢啊。”黎珞又说,当时她都没有跟那位小男孩道谢。

谢蕴宁:“不客气。”

真没想到医院小男孩就是谢蕴宁,她那么早就认识小宁宁了。黎珞又抬了下眼,看着谢蕴宁这张成熟又好看的男人面容,咧了咧嘴角,只觉得神奇又开心。

今晚她给好多人一个惊吓,谢蕴宁却给了她一个惊……惊喜。

谢蕴宁送黎珞回公寓,黎珞坐在副驾驶快要睡着,最后还是打起精神跟谢蕴宁道别:“教授,再见。”

“早点休息。”谢蕴宁说,顿了下,转过头说:“祝你早日拿回一切。”

黎珞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谢家都是AC大股东。如果她要回林氏,的的确确损害了AC明年的战略目标。没有多说,她下了车。

同样没有多说,谢蕴宁决定提议AC股东会议。临时会议,必须1/3以上的董事同意才能举行。所以这事,谢蕴宁真只能去找父母。

“不管如何,商禹是自家人。”谢母对儿子说,摆了摆姿态说,“何况这事情,AC是不知情,是善意第三方。不管林希音持有的林氏股份到底合不合法,对AC并没有影响。”

相比父亲,当过企业管理者的母亲更有一股商味。

谢蕴宁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只是给父母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双手相握,微微弓身地坐着。

对面,是父亲谢繁华。

“……我暂时也同意你母亲的话。”谢繁华说,不好直接反驳强势的妻子,但也拿出了一份商量的余地,铮铮道,“除非,你给出一个可以说服我们的理由。”

这个理由,真不好给。谢蕴宁也不是一个会耍无赖的人,但是这事情本质并不难决定,同样还将公事可以当家事处理。对上父亲母亲两张严肃的脸,谢蕴宁同样严肃地开口说:“这要看你们,女婿和儿媳妇,哪个更重要。”

谢母:“……”

谢父:“……”

——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事到关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就变得十分清楚了。林希音不可能为了黎珞昨天的当众宣布,就放弃林氏股份。

就算她是养女,难道就没有继承权了?

为了错开媒体和记者,林希音大清早出门,打算去找一个人;刚开着车从小区驶出,一辆白色跑车倏然停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车。

整个阵势,如同罗刹到场。

林希音踩着急刹停下来,整个人本能地往前倾,差点撞上了方向盘;的确是罗刹到场,林希音抬起头,黎珞已经从跑车下来。过了会,跑车里又下来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差点趴在花坛里呕吐起来。男人缓了缓气,转了头。

郑律师!

林希音几乎瞪大了眼睛。

郑律师,林希音当然认识,曾经林氏的法务。今天她之所以一大早出门,也是要去找郑律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叫兽,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前男友?

叫兽爸爸:这是女婿和儿媳妇让我选一个么?套路,一切都是套路!

☆、第75章

小牛皮短靴,黑长裤,短外套,里面是厚实的白色高领毛衣;领子下方别着一枚闪闪的衣领夹。黎珞一步步朝林希音的雷克萨斯走过去,嘴角噙着笑。

如果林希音记性好,应该还能记得她今天佩戴的一叶子胸针,是妈妈当年找工匠手工定制的两份生日礼物之一。两份同款钻石胸针,她是一片叶子,林希音是一朵杏花。

这片叶子胸针,当年她逃离的时候一块带到了国外;“沉睡”之后寄放在了黎博士那里。醒来之后,黎博士就把她寄存的东西全部还给了她,包括这枚叶子胸针。

今天,黎珞将它戴在胸前,以林清嘉的身份来见林希音。不知道林希音还有没有印象,还能不能记得她也有一枚更漂亮的杏花。

林希音当然记得这枚姐妹胸针,明明她是杏花,林清嘉是叶子,最贵的那颗钻石却放在了叶子上面。林希音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报警。不远处,郑律师同样走了过来。

林希音拿着手机,还是放了下来。车外,黎珞敲了两下车窗。

黎珞这样拦住了她的去路,还带来了她本要联系的郑律师,实在没有办法,林希音只能先下车;面对面迎上等她下车的嚣张人。阳光下,黎珞佩戴的胸针闪闪亮亮,林希音撇了下眼睛。不管黎珞到底是林清嘉的女儿还是其他什么鬼,她都不会承认黎珞身份……只要没有证据,网络闹得再厉害,黎珞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孤儿!

爸妈的林氏股份所有权只能是她林希音的,包括林家的家产。就算黎珞是林清嘉女儿,只要她不愿意,一分钱都不用拿出来。只要有人出价,即使AC毁约不收购她剩下的股份,她仍然可以卖掉剩下的林氏股份,然后出国定居。林希音不相信,黎珞真有那么大能耐,可以阻止她移民出国。之所以她在网上闹得那么厉害,还不是没办法证明身份吗?如果真有,她不相信黎珞可以拖那么久……

有些人啊,不仅粉涂得越来越多,脸皮也越来越厚。当然,可以理解。过惯了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谁都舍不得丢。不过那么多年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猎人围剿猎物,最有意思绝不是立马出枪,而是将猎物逼到疯狂之后,再拿出枪——

“嗨,方太太。”黎珞打了个招呼,笑吟吟地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黎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希音怫然作色道,“你信不信,我可以告你陷害和公布不实消息,够你坐半辈子牢。”

林希音说得气愤填膺。

“方太太真是一张厉嘴,但是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黎珞无所谓地扯了扯嘴,将话说实在了,“我哪有陷害和公布不实消息,我之所以那么做那么说,因为我就是林氏唯一继承人呀!倒是方太太,你拿走了林氏和林家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归还了,连本带息地还给我。”顿了下,黎珞轻轻抬了抬眼,再次微笑道:“忘了说明来意,我今天就是过来跟你算账。AC年会的时候,方太太你走得太快,我只好又寻过来了……”

罗刹,真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女罗刹!林希音气到发抖:“无稽之谈!信口雌黄!”

无稽之谈?信口雌黄?黎珞笑笑,抬了抬下巴,直接表明身份道:“真遗憾,那么久时间,姐姐还是没有认出我来……我是清嘉呀,姐姐!”

清嘉……林希音睁大了眼睛,差点没喘上气。

黎珞抿唇,靠近着林希音,又说一遍:“姐姐,我是清嘉,我……回来了。”

姐姐,我是清嘉,我……回来了。黎珞慢慢地将话放在林希音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唇齿间蹦出来。她人比林希音高半个头,又比林希音年轻,更不用说气势和姿态。

完完全全将林希音逼到了车身,浑身发抖地看着她。

笑话!怎么可能!林希音表示不相信,感觉就像一个小孩穿着大人高跟鞋,说自己是大人一样。太可笑了……

怎么可笑,怎么就不可能,黎珞不表态。后面站着的郑律师上前两步,对黎珞开口说:“林小姐,我已经联系了当年股份转移的所有律师们,以及林氏现在的法务,他们都愿意出席。至于如何操作处理,我们还需要和林……方太太做个商议和确认。”

“OK,没问题。”黎珞回郑律师说,“这笔账是有些久,的确要慢慢算,仔细地算。“林小姐,不是黎小姐!郑律师叫错了吧……林希音看着黎珞,难以置信又觉得有什么真相逼迫着她面对。

“郑律师,我妹妹清嘉二十五年前就死了!”林希音喊了出来,对郑律师强调林清嘉已经死了的事实。

郑律师同样强调一件事:“方太太……当年林二小姐死亡证明是你给我们的。”

所以,林二小姐有没有死,还是不是活着。一切都不好说了。

林希音这个态度,黎珞只能遗憾,开着玩笑说:“郑律师,我姐姐可能比较不放心,怕我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林希音摆着脸,回击道:“黎小姐,如果你真要当我妹妹,的确只有一个可能——你真只能是从坟墓里爬出来。要不你还是先证明你是人,还是鬼?”

黎珞笑,眨了眨眼说:“……不管我是人是鬼,也都是姓林呀,姐姐。难道如果我是鬼,姐姐就不认我了么?”

林希音被刺激得眼睛发疼,更没办法面对黎珞这张年轻又嚣张的脸。

旁边郑律师插话一句:“方太太,林二小姐的确是人。”

林希音:“……”

黎珞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郑律师,要不我们就去我那墓地看看?我真不记得我自己死了,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烧成灰放进坟墓里。”作为本人,她更想知道林清嘉之墓里到底是什么鬼。

郑律师消化了片刻,点头同意说:“的确可以这样,如果方太太不相信,我们可以去墓园看看。如果坟墓是假的,也可以做个证明。”

真不错……黎珞期待地看着林希音:“姐姐,要一探究竟吗?”

林希音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好!”

黎珞将林希音请到了自己车上,出发天清墓园;除了她和林希音郑律师,一块到墓园还会当年参与处理林家遗产和股权转让的其他几位律师,郑律师联系并请了过去,连方子文和林佳绮都尾随而来。

一路绕着盘山公路,全部来到天清墓园。天清墓园位于山清水秀的清丰山,山底环绕着清水江。即使大冬天,整个墓园仍然绿意盎然,清雅静谧,每棵常青树都是郁郁苍苍。

大家这样面对着她的坟墓,黎珞立在中间,忍不住轻俏一笑:这个场景,可真好玩。

她刚回国的时候,抱着复杂的心情“拜祭”过自己的墓地。墓碑上方,是她一张高中毕业的证件照片,黑白色,笑容很是清甜。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照片里的女孩,同她现在长相一模一样,甚至一样年轻。

黎珞回过头,扬起一个相似的笑容。惊得所有人……倒吸着凉气;站在林希音旁边的林佳绮完全已经失声,害怕地叫了一声:“妈妈……”

叫什么,这时候,你妈妈也怕着呢。

黎珞知道大家都很奇怪,但是她没必要解释她为什么容颜不变,这跟她证明自己是不是林清嘉没有任何关系。现在那些护肤品广告,不是天天打着容貌冻龄的秘密吗?

她也冻龄啊,确确实实的“冻龄”。

“姐姐,不得不说,你给我选得这个墓园还真心不错。”黎珞环顾了四周,夸赞一句,然后又询问道,“不过你怎么不把我放在爸妈旁边?”

这个墓园可不是她选的。林希音双手握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红到发疼。

不管这个墓是谁立的,黎珞今天都要将它砸了。既然她回到了林清嘉身份,哪有人和墓一块存在的道理。是人是鬼,总要选一个身份,对不对?

黎珞联系了天清墓园的管理员,不过开坟很麻烦。在律师签下各种保证文件,管理员又打电话给当初购买墓地的联系人,终于勉勉强强答应砸坟,打开坟墓看情况。

商禹接到天清墓园打来的电话还在家中,管理员磕磕碰碰说了一大堆,他清楚情况之后,也同意开坟;挂了电话,商禹忍不住失笑一声,竟然不觉得可怕。一个个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意外而来,他一直在等着,等到AC年会,黎珞当众宣布了身份。

今天,黎珞又要大张旗鼓地开坟验人。用老冯的话来说,清嘉真是用她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林清嘉回来了!

开坟了……

墓园管理员在这个天清墓园从事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本人亲自过来端了自己坟墓,之前也有亲人要求开墓,基本也是移坟什么;哪有这样本人大驾光临自己墓园,亲自指挥着工作人员打开自己的坟墓……

真是,神奇了!

黎珞指挥工作人员开坟的时候,谢蕴宁发来了一条消息。因为是谢蕴宁,黎珞也无所谓,直接拍了一张照片过去,同时给了一句解释:“验明正身中。”

谢蕴宁:“……”

谢蕴宁收起手机,上了自己的车。最近黎珞身份敏感,他还是需要看着一点。谢蕴宁承认自己这个前男友关心过度。前女友聪明又胆大,所做的事情一套接一套令所有人猝不及防,很是厉害。只是如果黎珞还恨着,还悲愤着,依旧容易被人伤,被人激怒。

再厉害,也只是一个裹着盔甲战袍的女人,不是真的刀枪不入。

终于,这个完全封闭式的坟墓打开了。寒风从山腰吹来,不少人都打了一个寒颤,直到坟墓里拿出一个白色象牙色的骨灰盒;放在了所有人跟前。

“真奇怪,我人在这里,但是我骨灰又在里面。”黎珞疑惑地说出来,然后转着头笑了笑,“你们奇不奇怪啊?”

林佳绮已经吼出来:“黎珞,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动我小姨的骨灰!”

黎珞看着林佳绮说:“佳绮,你看了那么久还看不明白么?我就是你小姨啊。你和你妈妈都宁愿认一堆骨灰,也不认一个活人吗?”

何况骨灰盒还没有打开呢。当年她可是记得自己签了遗体捐赠,之后进入保护程序。既然都没有“遗体”运回来,哪来的骨灰!

黎珞言辞灼灼。林佳绮却不愿意相信,不可能!方子文同样难以相信,张了张嘴巴,看了看旁边的妻子。林希音一直寒着脸,看起来十分可怕。方子文又打了一个冷颤,突然觉得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有着他不知道的可怕一面。

既然大家都心存疑惑,那就打开骨灰盒吧。还没有打开,林佳绮先尖叫着离开。

里面到底是什么,黎珞亲自打开了盒子;然后当着所有人面前,她伸手进象牙白盒子,慢慢地拿出了一个芭比娃娃,拎在手里。她眼睛对视着林希音,笑了笑。

不不不……林希音惨白着脸,摇起了头。

“姐姐,你就是这样对我吗?”黎珞轻轻质问着林希音,“这就是你说的,我已经死了?”

郑律师开始拍照取证;整个现场,都有人录像。

黎珞看了看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芭比娃娃,再次见面它,心情也是很复杂。这世上,或许对和错很难判断,但因果却永远存在。

有因就有果。

谢蕴宁上山,方子文已经扶着软了身的林希音和林佳绮上了车,律师们也先下山了,黎珞一个人拿着芭比娃娃,斜靠着跑车多呆了一会。

再次举起芭比娃娃瞧了瞧,黎珞忍不住咧开嘴笑起来。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公路对面,停下一辆熟悉的车。谢蕴宁走下车,和她面朝面地对望着。

黎珞放下芭比娃娃,扬起一个笑容。

谢蕴宁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玩着的芭比娃娃,问:“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黎珞把娃娃递到谢蕴宁手里,再告诉他说:“坟墓里取出来的——”尾音有意拉长。

“……”谢蕴宁握了握手,将芭比娃娃丢还给了她,一脸的嫌弃和难以忍受。

黎珞笑啊笑,有一种小小得逞的愉快。

谢蕴宁正了正色,开口说:“后天AC举行股东临时会议,年前给出林氏股份是否持续拥有的决策,但是股东会议之前,AC需要一定的真相和事实。”

黎珞应了声:“哦……”

什么是真相,什么是事实。她已经公布出来,她是林清嘉,是林氏唯一合法继承人;然后相信她的人比较少。同样网络关注林希音事件的人,AC年会视频出来之后,都认为她是林清嘉女儿,复仇女神归来。

谢蕴宁的话代表什么,黎珞能理解,同样对她很有利。黎珞点了点头,直接问谢蕴宁说:“教授……你在帮我吗?”

“对。”谢蕴宁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啊?”黎珞又问,不都已经分手了么?她现在顶多只是他的前女友。山风徐徐拂来,吹得两人衣服飕飕作响。

谢蕴宁望着她,回答说:“因为我只有一个前女友。”声音又凉又沉,如同山风刮进她耳里,心里。

黎珞:“……”

原来她这个老阿姨拿走了宁宁的初恋啊!她仰了仰头,转了转眼珠子,吃了一大口空气。

下午,她和林希音算总账,在天澜区淮江边的一家会馆,就是清怀生化所她和谢蕴宁小组聚会的那个会馆。曾经的林家别墅。

和谢蕴宁又呆了几分钟,黎珞打开了跑车车门,回头对谢蕴宁说:“这笔陈年老账,到底是AC跟林氏算,还是林氏跟AC算,我和林希音算,林希音和商禹算……既然要算清楚,你们谢家都有知情权。等事情结束,我也会给谢家一个答复。下午你们谢家人是否到场……我恭候,你们随意。”

黎珞上车,走了。

手机里,她也给谢家人发了邀约,陈年旧账由于时间累积,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已经不是她和林希音两人的账了。

下午,黎珞包场了整个林家别墅改成的会所,等着所有人到来。今天不止她在场,还有林氏原先的律师们,包括她带回国的私人律师,林氏丁叔叔,甚至当年的林家老看护……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黎少女挖了自己老坟

然后叫兽爸爸:我选择了小儿媳妇,结果小儿媳妇居然有……45岁了!

☆、第76章

曾经的林家,曾经的记忆;面目全非,对应着记忆犹新。每一处都不一样,每一处又能重叠过去和现实。

别墅唯一不变,是后花园的一棵桂树,一直被保留了下来。桂树当年移植过来已经是五十年老树,过了二十多年,变化不大,树枝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黎珞记忆里,这颗桂树最枝繁叶茂的时候,长长的枝桠可以延伸到窗台,她伸手就可以触到。

然后,满手都是芬香。

刚好,今天会谈室外面就是这颗老桂树。晌午阳光透过窗户袭入,抖落一地的细细碎碎;微风乍起,金光跳跃。

黎珞坐在桃木会议桌的右边,旁边是丁叔叔和郑律师,以及其他几位林氏法务人员。面前是各种文件复印本,真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黎珞转了转头,收起了手机,心情意外的平静。

大概是她知道谢蕴宁会过来……

正前往林家旧别墅,有林希音和方子文、谢静怡和商禹,以及谢父谢母和谢蕴宁。该来的几乎都来了。

第一辆车里,林希音不想到场,却不能不到场;不能任由着黎珞为所欲为。如果二十五年前,林希音最害怕无疑是事情败露。现在人都到中年了,林希音更害怕身份和股份被林清嘉拿回去,变得一无所有。

第二辆车里,是谢静怡和商禹。一个想要个明白,一个想要个更明白。儿子商言没有过来,因为不知情,同学约了打球,骑着自行车走了。

快到林家别墅的时候,谢静怡问商禹说:“你说黎珞到底是谁啊?”商禹握住了谢静怡的手,没有回答。

谢静怡继续问:“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以前的林二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商禹默了好一会,想了想说:“如果当年你也遇上她,应该会喜欢她,和她交上朋友。”

这可不一定,谢静怡苦涩笑笑,提醒丈夫说:“商禹,我也会嫉妒啊。”

商禹面挂着无奈的笑容。他和妻子相握的两只手,各自戴着婚戒。婚戒戴久了,戒圈越来越亮,亮到可以看到彼此的那颗心。

谢静怡最后问:“你还爱她吗?”

商禹没有笑了,前方开车的老冯同样保持着静默,直到车子完全停在了林家老别墅外面,商禹开口说:“静怡,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了……你要想,我们的商言都二十二岁了。”

这话,商禹到底是告诉她,还是告诉他自己啊。第一次谢静怡从丈夫商禹这里听到明确的回答,心情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谢父谢母也在过来的路上,儿子谢蕴宁开车。谢父谢母彼此严肃头疼地坐着,谢母温小珊对丈夫说:“你要不要先吃一颗降血压药,我怕你等会受不了。”

谢繁华摇摇头拒绝,黎珞那丫头再能折腾,还能把他谢繁华吓倒了!

谢母作罢。

前面,谢蕴宁突然说一句:“妈,你还是给爸吃一颗吧。”

谢父谢母:“……”这是提前预告吗?

林希音收到的时间比谢家人早,和丈夫方子文第一个来到林家老别墅。早上受到了惊吓,林希音面色一直难看着,但心里防线还坚持着,她要看看黎珞还能拿出什么东西。任何事情都是空说无凭,即使黎珞能证明自己是林清嘉,当年一些事情,证据早没了。事实林希音更觉得一切都是黎珞有意在做戏,好让她不败而退。为了不显得退缩,林希音坐在了黎珞对面。本以为只是她和黎珞对质,最多加几个律师。黎珞笑着说:“姐姐,你们再等等。”

等谁?还有谁要过来……

林希音挺着脊背,问候了一声林氏老骨干丁岱山,目光扫过到场的律师们。没想到这些人,都被黎珞给笼络了!就算黎珞真是林清嘉,此时此刻,林希音也是不甘心,亲生女儿就金贵一点么?养女就不是女儿吗?

“林大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最旁边坐着一个阿姨开口,出声问林希音。

这是二十五前照顾林清嘉的看护。林希音一时没有认出来,定了定眼,认出是谁之后,有些撑不住了。

“姐姐,疼……”大脑蓦地回想她给清嘉注射药物时,清嘉睁着一双茫然然水雾雾的眼睛看着她。林清嘉不是最爱芭比娃娃么,病了的清嘉也像是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反抗的漂亮芭比娃娃,任由她打针喂药,最多就是说一句疼。

对面,黎珞朝林希音微微眨了下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睛,但是眼里雾气早已经消散,眸光发亮,亮到能逼人心。

林希音放在桌下的手,轻轻发抖着。

商禹和谢静怡到了。

然后,谢父谢母也过来了。林希音终于明白黎珞要做什么,面色白了白,忍不住讥笑一句:“黎珞,你简直有病。”

“对啊。”黎珞没有避讳到场的人,包括谢蕴宁,承认自己当年得了病,回应林希音说:“姐姐,我有没有病,你不是最清楚吗?”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黎珞看了看相继坐下的谢父谢母、商禹谢静怡,最后在谢蕴宁这里停顿片刻,收回视线开口说:“在事情澄清之前,允许我先说句对不起,然后做个新的自我介绍。尤其是谢爸爸和谢妈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不是林清嘉的女儿,更不是商总的女儿。我原名就是林清嘉,人也是林清嘉本人……林家的二女儿,林家那位传闻抑郁自杀死掉的女儿。”

呼!谢父谢母同时吸了一口气,震慑的感觉,比AC年会听到黎珞当场宣布自己是林氏唯一继承人更意外。谢静怡同样难以置信,看向黎珞,又看向林希音。林希音偏过头。

长长的桃木桌,谢蕴宁坐在最靠门的一端,面上表情不多,看起来从容又镇定。相比一桌子人,他还算是有幸提前得知真相的前男友。

整个房间,门已经关上。

黎珞拿出了清怀生化所基因中心出具的DNA亲权报告,将它们递到了都认为她又在扯淡的谢父谢母手里;然后眼神挑衅,相继给了林希音和商禹一份。

“我父母DNA样本是从中心医院取来,澜市原来的第三医院,当年我父母车祸之后送去的医院,我妈妈同样在这家医院离世,当年的医疗资料和死亡证明都保存在医院。”

“这是两份DNA对比结果,我确确实实是林清嘉……至于商总猜测我是不是他的女儿,我觉得实在没必要出具报告特意证明。”黎珞笑了笑,温和地看向谢静怡问,“谢姐姐,商总什么血型?”

谢静怡干干地回答:“AB型。”

黎珞再开口:“我是O型血,报告上面也有写。AB血型的男人,我想不管跟谁都生不出0型血。这个大家都知道。”她尽量平和地解释,然后看向商禹说,“所以商总你真搞错了,我真不是你的女儿。当年我和你连男女朋友都不是,又怎么会跟你有过孩子?未婚妻更是不可能。有些往事,我想大概是时间久了,商总你记错了。”

商禹只是笑,没有反驳黎珞的话。即使被黎珞这样驳了颜面,也没有任何恼意。没错,清嘉提醒得对。有些往事真的太久了,如同记忆存在不同人的心里,不知道是谁记错了。

今天,黎珞的说话方式已经非常客气,同样只以事论事。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是林清嘉匪夷所思,她才拿出这些资料证明。

丁岱山开口说:“我叫丁岱山,是林家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也是林氏日化老员工,现在工厂的总负责人。以我对林家和清嘉的了解和认识,完全可以证明黎小姐就是我们林家二小姐。”

这个阵势,整得那么有模有样;真相逐渐摆在眼前,谢父谢母频频眨眼,到底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如果相信,他们一定是眼瞎认不出儿子女朋友是四十多岁的……女孩;如果不相信,他们一定是脑子坏了,宁愿相信眼睛看到的都不愿意相信亲权报告和有理有据的事实。

谢繁华敛着严肃的面孔,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眼镜盒,戴上老花镜。他看了看黎珞,如假包换的年轻女孩模样。谢繁华又看了眼儿子谢蕴宁,很好很坦然,像是过来镇场一样。毫无疑问,如果黎小姐真是林小姐,儿子肯定知道了一切。所以,黎丫头真是林清嘉,林家那位自杀的林二小姐?

谢繁华一颗心紧了紧,感觉他这个老人家又被骗了。

林希音终于也开口了,拿出了所有人都不相信的一点质疑黎珞说:“黎小姐,如果你真是我的妹妹,你怎么还是小姑娘模样?如果你是林清嘉,为什么还以黎珞身份接近我们?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仗着相似我妹妹的样子,来抢占林氏。”

这两句质问,很不错。

“年龄跟容貌必须对应么?”黎珞反问林希音,无谓地说,“我就是这样年轻不老,我也没办法啊。”

林希音:“……”

黎珞缓了口气,话锋一转,开了一个笑话说,“大概是当年姐姐给我打的针,起了神奇的效果,老得慢吧。”

黎珞轻飘飘一句问话,林希音原本愤愤的眼神,有了片刻的闪躲。黎珞话里能刺激林希音的自然也不是关于年龄的话,而是那句打针……

黎珞转头看向谢家人,同样不想卡在自己面貌问题,掉进林希音给她挖的坑里,停顿片刻,开口说正事:“既然证实了我是林清嘉,那我继续说一些事实,让商总和AC董事判断,方太太林女士持有的股份是否合法。”

谢繁华憋了一会,字正言辞开口:“黎……林小姐,你说。”相比黎丫头是林清嘉这个事实,谢繁华个人更难以接受,还是欺占和违法:比如林希音给女儿拿到澜大上学名额的事情。

父亲严肃刚正的性格,对面坐着的谢蕴宁当然最清楚了。同样他母亲虽然强势眼里不揉沙子,也不是不认理的人;或许母亲比父亲更想知道当年事情真相。毕竟当年往事,不仅涉及了谢家女婿,还有谢家的儿媳妇。

黎珞对视着林希音,眼眸闪着灼人的光,逼得林希音回视着她,似乎也猜到了黎珞要说什么,林希音和黎珞几乎一块开口。

“因为我姐姐当年涉嫌谋杀夺财。”

“大家不要相信她——”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黎珞之所以说涉嫌,因为还没有走法律程序。

然后说话的是郑律师:“在陈述事情之前,我先解释一下当年林总和林夫人拟定遗产分割的背景,林家有两个女儿,分别是林希音和林清嘉,不同是养女和亲生女儿。林大小姐也就是现在的方太太是养女,林家夫妇领养林大小姐之后,再有了林清嘉这个亲生女儿,但是这个事因为怕影响姐妹感情,林总和林夫人一直隐瞒到大女儿的亲生母亲上门寻人。即使这样,后面知道事情真相的人也很少。但也是这个原因,林总和林夫人在拟定遗产继承人的时候有所偏袒,亲生女儿林清嘉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大女儿林希音是第二顺位。后来林希音出具给了妹妹林清嘉的死亡证明,我们律师就按照原先的遗产书将林氏股份和林家遗产全转到林希音女士个人名下,包括今天我们所在的这栋别墅。”

说完,郑律师将当年林希音签订过的文件复印件,呈现给众人看。

丁岱山同样开口:“的确是清嘉出事之后,大小姐才得到了所有股份和家产。当时按照这份遗产文件执行股份转移,我丁某也在场。”

果然都被买通了!林希音冷冷地吸了一口气:“当年清嘉是自己死的,我也是得到死讯才开出的证明,这样就是谋杀了?”林希音再次对上黎珞,愤怒出声:“黎小姐,就算你真是林清嘉,你以这种诈死方式陷害我,才是严重的犯法!丁叔郑律师,你们都不要被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骗了!”

林希音再三强调,一口一个诈死一个骗子,谢蕴宁蹙起了眉头,把持着两分沉着冷静。同样谢父谢母也蹙了蹙眉,听得不是很舒服。

谢静怡看了眼商禹。商禹扫了眼林希音,客气道:“郑律师,请继续。”

郑律师:“关于我当事人为什么指控林大小姐谋杀夺财,可以请我当事人当年生病期间的看护阿姨告诉你们一些事实。”

“什么看护,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林希音抬着厉眸说。

“我认识。”商禹开口,对所有人道,“这位阿姨,就是当年照顾清嘉的看护。”

阿姨开口说了:“当年林家夫妇双亡,清嘉小姐抑郁生病每天要打针,林大小姐嫌弃我们手法不好,特意学习了注射,每天亲自给清嘉小姐打针。”

林希音无法出声反驳:“……”

对面,谢蕴宁靠了靠椅背。难怪有人这样怕打针,连对针头都有着天生敏感恐惧。“当年开的药物清单有吗?”谢蕴宁开口问。

“有。”郑律师给出了当年的药物清单,谢蕴宁伸手接了过来,目光扫着这份药品清单。如果当年黎珞抑郁,这些药物都是正常的。但是所有抗精神病药物长期服用都对大脑神经都具有损害,别说是注射。如果还是过量的话……

“当时方太太每天给我注射的不是这些,是Phenobarbital白粉。”黎珞开口说,“镇静剂,每天一剂……对不对,姐姐?”

谢蕴宁呼出一口气,他从事过药品研究,当然知道Phenobarbital是什么,明白这个每天一剂的药量会对人体造成损害。

林希音一脸的骇然:“黎珞,你不要血口喷人!”当时,她更多是每天把林清嘉当做芭比娃娃打针,发泄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

血口喷人?黎珞想笑,她这里还有一份文件资料,她并不想拿出来,尤其是给谢蕴宁看到。这是当年她“沉睡”之前,黎博士给她出具的一份身体检查报告,规格非常高。这里面能看懂这份报告的人只有谢蕴宁。

黎珞看向谢蕴宁,将报告递给了他。

谢蕴宁扫完了报告,脸色发沉,他看向林希音,语气更是寒意逼人:“方太太,你真的刷新了做人的底线!”

林希音指着黎珞,被逼得差点失控:“你们都相信这个年轻的怪物?”

“怪物,你居然形容自己的妹妹是怪物。”谢繁华同样生气了,开口说,“方太太,对于你这样的人品,以及上次占用澜大名额的事,我非常相信你取的林氏股份是非法所得。”

“……”谢母看了看丈夫,既然丈夫都表态了,她接下来说:“如果方太太出售给AC的股份真是非法所得,那么AC作为受害方同样有权力起诉方太太,对不对,商禹?”

商禹回答:“是。”声线也是沉的。

林希音突然呵呵地笑起来:“原来今天你们联合欺负人啊?”

林希音看着一圈人,唯独不敢看商禹,她看向丈夫方子文,怒火冲天地说:“方子文,他们都在欺负我,欺负你老婆。”

方子文握了握手,手心已经都是汗,根本不敢发表一个字。在场所有人,一口一个方太太,他已经有些承受不起了。

林希音双手扣着桌面,再次开口:“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们认为法院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人的话,甚至连受理都不会。”

对,国内法律有诉讼时效,二十五前的往事很难追查。不过黎珞长达二十多年都是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就当别论了。时效可以延长,但走程序依旧比较麻烦。前两天谢蕴宁之所以提议AC股东会议,同样有这个考虑,因为他想——

知子莫若母,谢母当然明白儿子从头到尾的想法。今天要她和丈夫一时间相信黎珞所有话,很难,但是他们相信自己儿子,谢母以董事名义询问郑律师:“AC是否可以先起诉方太太?”

郑律师回答:“完全可以。”

林希音有些瘫了,再次看向黎珞,感觉就像看一条蛰伏多年醒来的冬蛇,突然变成了巨蟒向她袭击而来。

黎珞只是靠了靠椅背,还没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不是很擅长写对峙的内容,这篇文同样尝试了很多剧情写法。大珠只擅长狗血,比如下面这种——

没有过来的商言得知自己外公已经知道真相,着急地跑来问:“外公……黎珞到底是不是我姐。”

谢繁华:“……!”

谢繁华纠结啊,反复地问儿子:“……你说小黎是不是有些大啊?”

谢蕴宁:“你不是一直嫌弃她小么?”

☆、第77章

当着所有的律师,谢父谢母在林家老别墅表了态,以AC董事身份支持黎珞要回林氏股份和财产,这个态度和立场,完全给足了黎珞面子。

事情同样一码归一码。尤其是谢母,前段时间还对峙黎珞,今天坐在这里听完了全程,就算黎珞不是儿子喜欢的人,她和丈夫也是相信黎小姐,而不是方太太。

噢,不是黎小姐,是真正的林家小姐。

谢父谢母先走了。谢繁华临走前扫视了一眼林希音,留下一段话:“方太太,我谢繁华年长你几十岁,那我也仗着年纪大最后跟你说两句:有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有;欲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欲。今天你之所以不得人心,绝对不是我们谢家人联合欺负你;同样这些林氏老员工帮小黎说话而不是帮你,也绝不是你是养女而小黎是亲生这个关系。不管是上次占用澜大入学名额,还是当年的行为,我都望你能明白自食恶果这个道理。”

说简单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林希音仰了仰头,突然站起来,开口道:“全都是说得好听,养女和亲生女儿是一样的?就算黎珞真是林清嘉,你们都不知道当年的事,凭什么指责我?”

谢繁华:“……!”生气得不知道怎么说了。

谢母替自己丈夫说:“方太太,作为有两个子女的母亲,我可以感受到你对养父养母严重不满,最近网络的事情我同样关注,当年在医院对你放弃抢救妈妈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当时我认为你可能有其他原因,现在我真有不一样的想法了。对于你这样的人,我不教育你,但我一定会配合司法机构调查当年林家所有的意外……你好自为之。”

林希音:“……”

“清嘉。”谢母面向黎珞开口,叫了黎珞原先的名字,“如果需要出庭作证,你可以找我。”

黎珞抬起头,眼眸很亮,客气道谢:“谢谢温总。”

谢父谢母一前一后地离开,走到别墅门口,谢家的司机已经过来接人了。谢母扶了一把丈夫,两人面面相觑,心情复杂;尤其是谢繁华,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关于AC持有的林家股份这个事,他们是拿出态度了;儿媳妇这件事呢?黎珞是林家二女儿,那么这个年龄怎么算都比他们儿子大一轮吧。

虽然看起来比他们儿子小一轮……主要他们儿子也不是小伙子了。谢繁华只能摇摇头,想到一件事,和妻子交流说:“你说蕴宁和小黎分手,是不是因为蕴宁知道了嫌弃小黎老啊?”然后,小黎索性甩了他们儿子?

丈夫这个猜测,谢母完全不相信,摇摇头说:“我可看不出来我们儿子嫌弃什么,真嫌弃什么,也是黎小姐嫌弃我们儿子小。”

呃,谢繁华蓦地蹙眉,怎么能这样!

头疼万分,谢繁华坐进车里,还是服用了一颗血压药。太阳穴依旧突突突跳个不停,谢繁华又说:“小珊,你说四十多岁还能生孩子吗?”

谢母不乐意丈夫这个话,摆着脸提醒一句:“我就是四十多岁生了蕴宁。”

谢繁华……

谢母同样很头疼,就在前不久谢家晚饭结束,蕴宁带着黎小姐离开,她留下女儿和女婿两人,逼问女婿一句:“商禹,当年我们可没求着你娶我家女儿。”

父母和子女,永远是父母操心着子女多一点。将心比心,就算当年黎小姐完全无辜,如果蕴宁真娶了黎小姐,她的女儿静怡又要怎么面对黎珞?

她的好女婿,可是铁板钉钉地表明了他对清嘉的遗憾和喜欢;而黎小姐也已经表明了自己身份:她就是百分百的林清嘉。

黎珞知道,她今天这样表明身份,最难接受肯定是谢静怡。黎珞看向商禹和谢静怡:“商总,戏看完了,可否请你先离开。”

商禹同样担心妻子难消化,暂时不表态。商禹正要带着妻子谢静怡离开,许久没有出声的林希音突然开口,对谢静怡说:“静怡,当时照片那个事情是我弄错了,但是那个女人长得像谁,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林希音声音幽幽冷冷,带着两分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谢静怡停下脚步,商禹同样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妻子。

“呵……”谢蕴宁冷哼出声,黎珞抚了抚额头,同样冷嗤一声。没想到林希音还能想出这样一个拉她下水的招数。但是章子玥那盆脏水,她一滴都不要泼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谢静怡回答林希音,声音平和有力,“我只知道相由心生,多年来是我识人不清,交错了你这个朋友。”

“……”连谢静怡都站在了黎珞那边,林希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如死寂地坐在黎珞对面,发问:“黎小姐,请问你还有其他手段要对付我吗?”

“都说开了,姐姐就别防着了。”黎珞说,顿了顿,换了口吻,“我倒是很想跟姐姐吃个晚饭,叙叙旧。”

“姐姐……”林希音扯笑,“林清嘉,我林希音最讨厌你这套,一口一个姐姐,你心里有当我是姐姐吗?”

“噢,不错。”黎珞双手相握,真挚道:“对峙了那么久,姐姐终于愿意认我了。”

林希音:“……”

黎珞清清嗓子,又说:“姐姐,既然你觉得问心无愧,敢跟我这个怪物妹妹吃个晚饭吗?”

林希音深恶痛绝:“我当然问心无愧,反而我要看你是人还是鬼。”

林家老别墅,黎珞只留下林希音。谢蕴宁她也给了他一个眼神,谢蕴宁理解地先离开了。方子文也先回到了家,女儿林佳绮上前问结果,方子文缓不过神地讷讷出声:“佳绮,你妈妈可真可怕……”

林佳绮不相信,吼了方子文一句:“爸爸,你难道也相信黎珞不相信妈妈么?”

林佳绮失望地离家出走了,开着爸爸方子文给她买的保时捷,坐在车里大哭出声。不管黎珞到底是谁,黎珞都已经毁了她的生活,她的一切!

然,当年林清嘉被摧毁的生活,可比林佳绮现在严重百倍万倍。

黎珞让别墅做了一桌子江洲菜,都是曾经林家饭桌常常出现的菜色,包括她和林希音都喜欢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只不过,两人都没有动筷。

林希音再次瞧了瞧这个被自己卖掉的林家别墅,直接问:“林清嘉,你为什么没有死?”

黎珞笑了笑,提出一个小小的游戏说:“林希音,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我也是。这样,我们一问一答,公平的交换。”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林希音冷笑着。

“你必须答应我。”黎珞开口说,“因为现在说话权在我这里,我手里的证据除了当年你对我的身体伤害,还有方心多年偷税漏税的财务文件。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你应该也相信我是有备而来。”后面的威胁,黎珞还没有说出口。

林希音已经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黎珞继续说:“林希音,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算彼此了解对方性格,我不一定非要让你走投无路,所以,接下来你最好对我诚实一点。”

林希音咬牙,答应了下来:“你要问什么?”

黎珞开门见山:“爸妈的车祸。”

林希音突然愤怒而悲伤:“怎么,你怀疑爸妈的车祸是我设计的?”

黎珞扯了下唇:“我可没有这个认为,姐姐你不用急着解释。”

林希音:“那你要问什么?”

“细节。”黎珞说,“车祸细节,以及你为什么要放弃抢救妈妈,我们的妈妈。”

“我们的妈妈……”林希音双手握拳,回想起父母车祸前晚,妈妈站在厨房接清嘉打来的电话,她躲在外面,心寒到了谷底。明明她和清嘉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在妈妈眼里只有清嘉一个女儿。

“清嘉,爸妈为什么会出车祸——”林希音望着黎珞说,“因为你啊。”

黎珞稳了稳情绪,轻轻问:“是么?”

林希音:“当然……”

黎珞站了起来。

既然好吃好喝都问不出来,黎珞走向了林希音,二话不说,她直接拉起了林希音这条白眼狼往外走,几乎拽着林希音从别墅里出来,带上了自己的车。“既然这样,我们换个地方说。”

城市夜风呼啸,跑车引擎轰隆。黎珞一路上了公路,副驾驶林希音疾言厉色:“林清嘉,你要带我去哪儿!”

黎珞轻松作答:“爸爸妈妈那里。”

林希音突然意识到,林清嘉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人啊。害怕慢慢转化成自我保护的武器,何况从头到尾,林希音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难道她得到不公平的对待,还不能滋生怨恨吗?

黎珞只是开着车,踩足了油门。

爸爸妈妈的墓地,位于澜市西山墓地,同她那个假坟墓所在的清丰山刚好是相邻的两座山脉。白色跑车停在西山墓园,黎珞再次将林希音拽了下来。

林希音穿着八公分的白色高跟单鞋,不小心掉了一只,几乎撇着脚被黎珞拖到了爸妈的坟墓前。夜里的墓园没有灯光,漆黑一片,唯有月亮又大又圆,明晃晃地挂在了半山腰。

亮得似乎可以照进人心里。

当年林父林母合葬在了一起,墓碑前是两人合照。朦朦胧胧月光下,爸妈微笑地看着她和林希音,亲切而温暖。黎珞带着林希音到坟前,让林希音对视着爸妈,开口说:“林希音,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想法么?”

西山寒风刺骨,像是今夜施虐的人,带着所有的愤怒和报复席卷而来。黎珞面容凛冽地立在林希音面前。

“你说林家对不起你,是谁死赖在林家不走?不,不会走,因为你还想着林家的钱。你怨恨着爸妈,但你为了钱和股份,你照样还可以让你女儿继续姓林!有本事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拿啊!”

“你觉得你委屈,因为你觉得爸爸妈妈更爱我,你在林家受了不公平待遇,爸妈对你不亲厚——”黎珞吸了吸气,明明白白地质问一句,“但是我要问你一句,不应该吗?”

“呵呵。”林希音稳了稳身子,同样抬眸质问黎珞,“终于,你说出了心里想法了!认为爸妈就应该要爱你多一点,我林希音受委屈是应该的!”

“啪!”回应林希音是一个巴掌。响亮又力道十足的巴掌打得林希音猝不及防。“林大小姐,我问你,从小到大,林家给你什么难以诉苦的委屈了?”黎珞问。

林希音被打懵了,一时回不了话。

“好。”黎珞冷冷地继续说,“既然你觉得委屈,今天我们都当着爸妈的面说出来,如果你真委屈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也就找到了缘由。姐妹一场,我少追究一点。”

“林清嘉,你……恐吓谁啊!”林希音站了站身子。

“啪!”又是一个巴掌。林希音捂着右脸。

“最后一个电话。”黎珞提醒着林希音,“爸爸出事的时候,打给了你。”

林希音:“哪又如何,爸爸是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是挂了电话才出事的!他们就是因为接你回来,才出了车祸,害死爸妈的是你……你居然还敢质问我!”

“啪!”又是一个巴掌。林希音差点被打倒在地上,本就穿着一只高跟鞋,一高一低,很容易重心失衡。

“林希音,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黎珞真变成了女罗刹,她靠近着林希音,声音低低夹着风,语气是逼人的尖锐:“直到现在,你还撒谎!林希音,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死吗?因为我是死人活回来的人,告诉你,我已经找过爸妈,他们告诉了我一切!”

什么……林希音差点腿软,难以置信地睁大着眼睛,然后她回过头,爸妈正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眼花,林希音感觉爸妈的笑脸不一样了。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们再换个方式。”黎珞又说,笔直地立在林希音面前。

谢蕴宁重回到林家老别墅,会馆别墅里已经没有黎珞和那位方太太。工作人员告诉他,黎小姐生气地拽走了方太太,然后开着跑车离开了。

谢蕴宁面色有些沉。明明他离去之前,交代过这些人,一旦有事立马联系他。

谢蕴宁拨了黎珞电话,没有接听。他上了车,心里不是没有后悔。下午黎珞希望用两人方式算清她和林希音的老账,他能理解。整个下午,黎珞也表现得很好,稳稳静静把往事公开来讲;反而得知当年发生的事情,他比黎珞更沉不住气。

现在想想,今天黎珞要和林希音算总账,又哪会是轻易说出当年的事就算了。那不是黎珞,也不会是黎珞的做事风格……

所以,黎珞会带林希音去哪儿?谢蕴宁坐在驾驶座,稳了稳心绪,然后快速掉转了车头,往西山开去。

西山下面有一条赛车公路,专门用来给赛车选手比赛的高规格公路。黎珞载着林希音,死踩着油门,车速和转数在一秒之内转了半圈,她轻轻动了下方向盘。

林希音大叫出声,整个人被甩到了右边。

“当年你和爸妈最后一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黎珞再次问。

林希音浑身发抖,咬着唇,没有说话。黎珞再次狠踩油门,跑车往另一边开,再次来了一个急转,林希音被甩到了左边。

“最后一个电话,到底说什么了!”黎珞又问,眼眸发红,眼泪也快出来了。

……

谢蕴宁开着车上了西山,他没有猜错。远光灯前面,他看到了黎珞的白色跑车……谢蕴宁提高速度追上了女朋友。

跑车速度很快,时不时急转,像是失控了一样。但是可以看出,车被人控制得很好;是里面的人有意开成了这样。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谢蕴宁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的滋味。他知道黎珞玩过赛车,车技很好,只是女朋友在他前面开出了惊人的车速和方式,谢蕴宁真心看得触目惊心。

他只能追上黎珞,想办法控制住着飞驰的白色跑车。

此时此刻,黎珞逼问林希音的情绪跟她开的车一样,愤怒、扭曲、强大,同时也脆弱不堪。她换着方式逼迫林希音说出真相,父母到底因为什么出了车祸,最后通话内容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是黎珞心里最后的魔,折磨着她,又给了她强大的力量。

同样,当年车祸真相也是林希音心中的一个魔,埋藏在林希音心底最深的地方。如果不是剖胸取心,打开她的心来,林希音都不愿意回答黎珞。

父母不是因为她死的,他们是因为接他们的亲生女儿才死的……这二十五年来,林希音都是这样告诉着自己,所以她也恨林清嘉!

“当时爸爸到底对你说了什么!”黎珞最后问林希音。

林希音没有回话。

车速再次提上。

后面响起了两道喇叭声,以及晃了下远光灯。黎珞根本没心思顾忌后面的车是谁,她只是往前开着,前面出了赛车区,再次猛打了一个急转,林希音整个心肝肺腑都要吐了出来,终于,林希音说了出来:“爸爸打电话说……说说说……”

黎珞有轻微的失神。

猛地,失去理智的林希音抢了黎珞方向盘,用力地往黎珞那边狠狠一推。跑车猛地往外飞了出去——

整个事故发生的时候,谢蕴宁和黎珞只相隔五十米,谢蕴宁是亲眼看着黎珞的跑车以真正失去控制的方式飞出去,直到传来一声巨响,停了下来。

最后的瞬间,谢蕴宁的心脏如同一起受到了重击,停止了跳动。

跑车冲破了防护栏,撞上了一棵树;整棵树几乎被撞倒,但也幸亏这棵树,黎珞得以停了下来。不然,整辆车都要掉进大湖里。

因为,下面就是澜市的望月湖。

谢蕴宁将车停在旁边,打开车门,踉跄地下了车,快速上前。然后前面的车门,同样打开了。失去的魂魄回来了,谢蕴宁仿佛自己也经历了劫后余生。

……

月光清辉,一切的一切,仿佛有什么眷顾着。

“希音……妈妈求求你,照顾好清嘉……帮妈妈照顾好清嘉……”

这是当年车祸发生之后,林妈妈最后留在这世上一句话。黎珞想知道,林希音不愿意说的话。

☆、第78章

风声凛凛地刮过耳边,在最危亡关头的时候,跑车熄停了下来。

剧烈的碰撞,两侧安全气囊已经弹出。黎珞脑袋后仰,眼睛微微睁着,一动不动地靠着座椅。挡风玻璃上方闪烁微光,是今晚夜空悬挂着寒星,出事的瞬间仿佛绽放出一团团耀眼的火光,炽烈地挡住了她的眼球……她在火光里看到了妈妈。

眼泪夺眶而出,意识逐渐恢复清明。黎珞知道,一切都只是幻觉,没有火光也没有妈妈。后面,有人走下车,像是谢蕴宁,也是幻觉吗?

黎珞试图打开车门,侧了侧头,谢蕴宁真真出现在她车外。他怎么会来?所以刚刚一直紧跟在她车后面的车是谢蕴宁?

黎珞叫了一声:“教授……”她在这。

他来了,她还在。她最终没有离开这个世上,最终还是看见了谢蕴宁。如果她真离开了,他一定是她最舍不得的人。

谢蕴宁替她完全打开车门,将她从车里救出来之前,询问她情况:“有没有受伤?”声音冷静又着急,一张英俊的脸靠近着她。

“没有。”黎珞清楚回答谢蕴宁,“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不适。不过我被气囊卡着,需要你帮我解开安全带。”

很好,说话很清楚,意识也很明白。谢蕴宁将黎珞从车里带出来,再次检查了一遍,除了额前短发往上翘,其他都好。

在刚刚黎珞在他眼前出事的时候,谢蕴宁第一次祈祷神灵。感谢老天,他的女孩完好无缺。

然后车里,还有林希音。方向盘是往黎珞那边推,林希音更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意识恢复得没有黎珞那么快。

副驾驶,林希音耳边不断回响着爸妈最后那通电话里的所有声音,爸爸的怒火、妈妈的绝望,然后是尖锐拉长喇叭声和剧烈的碰撞声。

爸爸对她说:“希音,爸爸真后悔收养了你。”

妈妈对她说:“希音,你要照顾清嘉啊……”

林希音面容惨白,然后一只带着火气的手,将她扯出了车里。林希音被扯倒在地上,又再次被拎起。“想拉我下水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林希音……我成全你!”

黎珞声音冷冽而颤抖,谢蕴宁基本明白跑车失控的原因。黎珞的冲动,林希音的疯狂。今晚这个事故,更像是一场因果交织导致而成。谢蕴宁上前,控制住黎珞这头固执而怒火冲天的小狮子。

“黎珞,你听我说。”谢蕴宁又沉又哑地开口,“我不阻止你继续,也不让你就此收手,但是你答应我什么还记得么?”

如果报复是一种满足,是救赎曾经的自己,是同原来的命运算总账。他都会支持她,甚至愿意帮她;唯一不能答应,她被曾经的往事绊住,从而被拖下深渊。

黎珞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蕴宁安抚着女朋友,再次开口说:“黎珞,今晚的事情,由我帮你处理。然后,我带你去医院再做个检查。”

眼睛深沉地凝视着眼前人,谢蕴宁再次确认:“能不能答应我?”

黎珞眼眶红了红,点了下头,答应下来:“好。”

……

深夜,黎珞在仁爱医院的单间病床睡着了,面容微微泛白。身体检查结果出来,同样没什么大问题。谢蕴宁伸手摸了摸女朋友的脸,关了病房最后一盏小灯。

然后走到了另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谢蕴宁离开了吗?黑漆漆的病房,黎珞睁开了一丢丢眼睛,隐约里看到谢蕴宁只是躺靠在沙发没有离去,心底多了一份安然;如同,一艘孤船有了停靠的港湾。

那么好的宁宁……当时她为什么要分手啊?黎珞缩了缩脑袋,将自己埋藏在被子里,慢慢的,真睡着了。连续好几天的“战斗”,是人都会没了精神和力气;今夜的车祸虽然没有实质身体伤害,绷了那么久的神经,也要缓一缓了。

黎珞睡着了,谢蕴宁同样闭上了眼,但没有睡着,大脑还清醒地想着事情。今晚的事故,他将黎珞带上自己的车,然后报了熟人的警。

他离去的时候,林希音对他说:“谢蕴宁,林清嘉可是感染过A病毒……”

“所以方太太,你是在提醒我又多了一个追查你的事件么?”

A病毒,曾经是众人闻而生畏的血液病毒感染疾病,直到三年前攻克了下来。关于A病毒谢蕴宁了解很多,在下午黎珞给他的那份报告里,他就看出了当时黎珞感染过A病毒。

或许,这还是黎珞二十五年前选择“沉睡”的原因之一。她没有告诉过他的那部分往事。

所以,林希音告诉他黎珞感染A病毒是想提醒他什么?

很多时候,谢蕴宁看人看事都相当冷静而理性,对于人心的复杂和肮脏他同样能冷眼旁观,因为他理解人性的各种阴暗面。他的工作是从事生化细胞研究,每天都在认识和接触病毒和细菌,如果说自私和冷漠都是人性的阴暗面,那些衍生出来的恶意和邪念就像是阴处滋生的细菌和病毒,腐化着一个人良知和面目,然后变成一个臭气熏天面目可憎的人。

不,最后那种人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

黎珞出事,商禹凌晨五点接到了电话,只知道出了车祸,不知道车祸情况。商禹接完电话的时候,像是多年前从梦中惊醒得知清嘉的死讯。

整个人有些浑噩,商禹起来穿衣,被吵醒的谢静怡出声问丈夫:“……怎么了?”

“清嘉……黎珞出车祸了……”商禹回答,双手扣着衬衫纽扣,他对谢静怡没有隐瞒,也不想隐瞒了。

他知道自己的可恶,伤害了自己妻子。只是这二十五年里,清嘉都是存在他心里的一个梦,尽管他事业成功生活美满,内心深处仍然有个地方迷潆一片,仿佛身处大雾里走不出来。

谢静怡握住了丈夫的手,她同样着急,但是妻子的尊严让她开口说:“我给蕴宁打电话,先问问情况。”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笨女人。谢静怡一句话,提醒了丈夫商禹某个事实,也给丈夫找了一个出口。

手机来电,病床里黎珞还睡着,谢蕴宁第一时间按断了电话,轻手轻脚走出了病房,他关上门,站在长廊给自己姐姐回了电话。

大清早,姐姐打电话关心黎珞情况,谢蕴宁如实告知了,没有什么事。他姐知道那么快,谢蕴宁多少能猜到缘由。关于黎珞承认自己是清嘉身份,后面他要面对一个什么麻烦情形,父母那边,姐姐那边?谢蕴宁没有仔细想过。

有些问题,他没办法仔细想,也不用仔细想。反正,怎么想,他都不会放手了。如果他再不坚定一点,两个人要怎么在一起。

“没什么事……”商家主卧,谢静怡挂了电话对商禹说。

商禹:“嗯。”

谢静怡又开口说:“如果你还是不放心,今天我们一块去医院看看。”她带着商禹去探望黎珞,林清嘉,是不是能合情合理一点?

真不用这样。商禹握住了谢静怡的手,两手相握,舒服又安心。他和谢静怡这对老夫老妻,疏离又亲密,却是真正的亲人了。商禹没有继续穿衣,他回妻子说:“既然没什么事,我们继续睡。”

继续睡,还能睡得着吗?

第二天上午,朋友圈有一条全新的热门转发,关于昨晚西山的车祸。疯狂的白色玛莎拉蒂撞上西山的老柏树停下来,下面是澜市最深的揽月湖……

如此惊心动魄的车祸,命悬一线的画面,自然成了今早的热门新闻。当然,更重要也是价值数百万的玛莎拉蒂吸引眼球。

商言穿着睡衣怏怏地上网,无意看到照片里的跑车和车牌,以及下面一条热门留言:这不是我们澜大外籍女学生的跑车吗?

不可能!商言感觉自己像是做梦,没有继续看新闻下面的热门讨论,他第一时间给黎珞打了电话——保佑,千万不要有大事。

黎珞的手机响了,同样是谢蕴宁接听。对于父亲和儿子都那么关心他女朋友,谢蕴宁只能尽量劝说自己消受这样的好福气。

“黎珞真没事吗?”外甥商言反复问他。

“真没事,没有受伤,都检查了。”谢蕴宁耐心地回答商言,人立在门外,个子高高地看向门中间的小窗。昨夜他让沈时给黎珞开了轻微的安神药物,所以昨夜入睡之后,才能睡到现在。

“舅舅……”商言纠结极了,“黎珞说她是清嘉阿姨,是真的吗?”

谢蕴宁:“……是。”

商言:“……”

谢蕴宁:“所以后面你见到她,要尊敬客气点。”

商言:“……因为黎珞比我大二十多岁么?”

谢蕴宁:“不全是,因为她还要成为你的小舅妈。”

商言更难消化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噢,对。她和他是分手了,他差点忘了。谢蕴宁懒得说话了,不想在意这个有的没的。

商言还是不相信黎珞是林清嘉,提出一个猜测说:“舅舅,你说黎珞是不是故意说她是清嘉阿姨?故意吓唬人?”

有什么吓唬人,不管是清嘉还是黎珞,都是一样的人。“难道黎珞吓到你了?”谢蕴宁冷冷得质问商言,不忘回击外甥一句,“不管黎珞是谁,都不可能是你的姐。”

商言:“……”

谢蕴宁:“还有事吗?”没事他要挂了。

商言:“我能过来看看黎珞吗?”

“别过来了。”谢蕴宁直接替黎珞拒绝,“你的清嘉阿姨需要休息。”

商言:“……”

谢蕴宁挂上了手机,倚靠在白墙用手机上网。最近不管哪里都是事多又热闹,网络热帖一波又一波。在黎珞接二连三曝光了林希音的所作所为,黎珞个人信息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曝光,尤其是年会她宣布自己是林氏继承人。

简直是一出出恩怨情仇的大戏。

昨天的车祸事故,同样已经出现在网上。黎珞的白色跑车太有辨识度,加上林佳绮的发声,大家都知道事故发生的时候黎珞和林希音是同时在场。

然后车子为什么会突然失控撞上树,得到了热议。昨夜谢蕴宁是叫了熟人警察来处理事故现场,所以车祸视频没有公布出来。要不要公布,怎么公布?他要看后续发展。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女朋友在网上都有了一个霸气名字——“BlackFury”,应对着这个名字,网上最大的自热帖就叫做——“归来的复仇女神”。

头疼?还是心疼?

谢蕴宁原本觉得他对自己的女学生心动已经很要命,还是一点点被吸引,喜欢上了比自己小太多的年轻女孩,交往了一阵子,还没来得及嫌弃女朋友年龄小不懂事,事情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跑到另一面去了。

同样,谢父谢母的想法和心愿也偏离了十万八千里。结果,他们昨晚刚消化了部分事实,今早又得知新情况——黎珞带着林希音飙飞车,人和车嗖地飞起来,差点飞入揽月湖里……

没错,这是谢父谢母听到的版本。尤其是听到“嗖——”的时候,谢繁华的血压也“嗖”地升高了。

……

黎珞在医院呆了一天,然后乘坐谢蕴宁的车离开医院。她的跑车进了修理厂,手机也在谢蕴宁那里。黎珞坐在副驾驶,想把手机要回来。

谢蕴宁归还了手机,同时提醒一句:“少玩点。”

黎珞没打算玩,她放下了手机,咧着嘴说:“今天真要好好休息一天,怎么说刚捡回一条小命。”

小命?简直是快要了他的命。谢蕴宁没有说话。

黎珞低了低头,看向谢蕴宁,认真道谢说:“教授,昨晚真的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当然还有那棵树。

“嗯。”谢蕴宁没有客气,承认这份恩情;语气一转,开口问,“所以,你要怎么报答我?”

怎么报答?

黎珞眨了眨眼,心情忽然有些紧张,因为她想到了一个老套的报答方式。如果谢蕴宁不嫌弃她老,以身相许还可以吗?

“教授,你想要什么报答啊?”黎珞轻轻问,眼眸随之转了转。

没等黎珞打趣说出以身相许,谢蕴宁已经说出要求:“等会去我那里吃饭……然后晚上留下来。”

睡他那边,他可以放心点。

“噢……”黎珞缓缓地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所以就是她想给谢蕴宁一辈子,谢蕴宁却只要一个晚上?真是好无奈啊,黎珞撇了撇嘴,仿佛听不明白谢蕴宁的话,有意问:“……留下来做什么?”

“陪我。”谢蕴宁回她,直接又明白。就算后面多加一个睡字,也丝毫不违和。

☆、第79章

陪陪陪陪陪……

谢蕴宁那么直接,黎珞也不好扭捏,爽快地答应下来:“好。”然而,面颊一红。

谢蕴宁没有再说话,余光轻轻掠过她,继续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黎珞尴尬得没完没了,脑袋慢慢悠悠地转了转,直到谢蕴宁又睨了她一眼,更是赧颜。这种明明心知肚明又心怀鬼胎的感觉真的很要命,吃不消,黎珞索性把话说开,发问谢蕴宁:“……怎么陪啊?”语气是故作的老油条,表示她根本不care.

谢蕴宁开着车,把问题重新抛给她:“你觉得呢?”

黎珞靠了靠座椅,完全做好了以身报恩的准备。

黎珞跟着谢蕴宁来到他的高级住宅。谢蕴宁的住宅,两人分手之后她就没有来过,不过没有什么变化,连她穿过的拖鞋都还留着。趿着柔软大拖鞋,黎珞自来熟地在客厅大沙发坐下来,谢蕴宁一块走了过来,替她打开电视,握着遥控器问她:“想看什么?”

很明显,这话只是客气客气,因为谢蕴宁已经用字母遥控器搜索了一档电视节目——交通安全。

黎珞看了看电视,又望了望高高站在她面前的谢蕴宁,说起了题外话:“教授,你不做饭吗?”

“叫了外卖。”谢蕴宁回她,放下了遥控器。语气没什么情绪,一副饿不着她的样子。

哦。黎珞只能看着电视播放的内容,当然知道谢蕴宁为什么摆谱;心里同样清楚,如果她和谢蕴宁不是分手了,她今天更没有好果子吃。昨晚她是冲动,甚至差点失去理智……

电视屏幕显示着一句大写的红色提示语:交通事故,十个车祸九个快。黎珞看到了,继续问晚饭的事:“什么外卖啊?”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只能借着这种问题同谢蕴宁说话。

谢蕴宁换了一个其他卡通节目,引以为戒很重要,但也不能留下心理阴影。谢蕴宁回了回头,回答黎珞刚刚的问题:“都是你喜欢的。”

都是你喜欢的。

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谢蕴宁的眼神和语气都已经软下来,带着一份无奈和妥协。黎珞抬着脑袋同谢蕴宁对视,两人交汇的视线里,一顿又一顿,仿佛都藏着话。

黎珞突然很想抱住谢蕴宁。

只是,她坐着,谢蕴宁站着,她只能抱住谢蕴宁的大腿。然后,黎珞真的抱住了谢蕴宁的一条腿,以耍赖的方式圈住了谢蕴宁。

“教授……”黎珞轻轻叫着谢蕴宁,主动示好。

她抱着他,是想他也能抱抱她,像以前那样用双臂将她圈在怀里;她对他说话,更想他可以对她温柔说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

这些天,她表现得无所无谓,心里不是没有害怕和犹豫。她是真的没有选择,不能被人看出她的胆怯和退缩,也不允许自己胆怯和退缩。一条路如何一个人走到底,结果会是如何都不知道,她只能给自己拼命加油打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么现在呢?现在,她只想谢蕴宁能抱抱她。

黎珞抱着谢蕴宁不撒手,谢蕴宁转过身来,面朝着她,当然也任由她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又轻又温柔的呵气声飘在她头顶,谢蕴宁问她:“黎珞,你这是在耍小孩脾气吗?”

不是啊,她都一把年纪了,哪耍得起小孩脾气。黎珞摇摇头,仰着头看谢蕴宁,眼眸水水亮亮的。

“卖乖求饶?”谢蕴宁又问,手放在她肩膀。

黎珞继续摇摇头,她需要卖乖求饶么?

那么,是求复合吗?谢蕴宁没有问出来,怀里的人像是颠沛流离归来的人,他一颗心早已经软了下来,也早已经没有脾气。作为被分手的男友,他对她更多是无可奈何。

“要抱,是吗?”谢蕴宁问,问出了黎珞最想要的话。

黎珞默认。

沙发上,黎珞窝在谢蕴宁怀里,双手圈住谢蕴宁的腰身;谢蕴宁微微俯下身,顿了顿,似乎有片刻的犹豫和矜持,她二话不说,主动抬起头,吻住了谢蕴宁的唇。

柔软的沙发,倒着两个人。黎珞被谢蕴宁压着,她又压着自己的手机。两人绵长地拥吻着,直到身下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手机压在腰窝间持续震动,不停地催促着手机主人接听;而她上方,谢蕴宁同样吻得停不下来。

手机嘟嘟地响着,实在太吵了,谢蕴宁从黎珞身下找到手机。黎珞的白色手机在他手上停止震动。未接来电显示许正奕。

是Benson啊……黎珞从谢蕴宁怀里起来:“我给Benson回个电话,他肯定是担心了。”

“嗯。”谢蕴宁点了下头。

同时,晚饭也到了。谢蕴宁叫了一份外卖火锅,黎珞回Benson电话的时候,不忘瞅了两眼,难怪谢蕴宁说都是她喜欢的。

Benson自然问她车祸事情。黎珞和Benson说话比较随意,站在主卧外面的露台,自损地说:“放心,我福大命大,没有任何事情。”语气笑嘻嘻,更多是希望Benson不用担心。

Benson生气了,突然来一句:“Lorna,我突然很后悔,当初支持你回来报仇。”

黎珞:“……”

Benson又问她:“你现在人在哪?”

黎珞回答:“……前男友这里。”

“哦。”Benson挂了手机。

黎珞倚靠在露台栏杆,拿着手机给Benson发了一个短信;发好短信,她抬了抬头,谢蕴宁同样靠在卧室门外,他对她说:“电话打完了么?可以出来吃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火锅鲜汤味美,是两个人的冬日暖锅。明亮的餐厅对着一扇落地窗,外面的万家灯火如同满天繁星坠落一地。黎珞喝了一口谢蕴宁现榨的果汁,举着杯子说:“教授,我们干一杯。”

“好。”谢蕴宁举起他的杯子,以及对她说了一句祝福话,“黎珞,祝你日后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一生顺遂,同他白头偕老。

“谢谢教授。”黎珞笑容满面,“你一样,一定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谢蕴宁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

黎珞咧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不得不说,认识谢蕴宁,黎珞觉得自己运气都变好了。同样,黎珞也比林清嘉运气好,好太多了。大概是一个从有到无,一个是从无到有。

——

黎珞出院了,林希音却住院了。

林佳绮坐在病房上网,看着网上曝出的黑料,感觉像是穿着漂亮裙子出门又被人泼了脏水一样。

网上说她妈妈是林家养女,因为是养女才不救车祸事故的外婆……这些恶意的猜测,令林佳绮难堪又难以接受。更没办法面对自己妈妈不是亲生的事实,但是网上的照片,的确黎珞更像逝世的外公外婆。

一直以来,林佳绮都以姓林为荣,曾经林氏日化是一个美丽传奇,花颜更是澜市的经典护肤品牌。只要提到林氏,林佳绮都是骄傲而优越,因为她姓林,她也有林氏的股份,每年享受着林氏分红。更重要的,她是一个世家小姐,不是那种随地而起的暴发户。

麻雀和公主。林佳绮宁愿自己是一个落魄公主,也不要变成满天飞的麻雀。网上评论种种,更多是看好戏的围观,林佳绮恼火又没有办法,想起黎珞嚣张又可恶的行为,更是越想越恨,就算黎珞真是她的小姨又怎样,抱着目的伤害她和妈妈就没有错么?

尤其想到黎珞有意破坏她和商言,商言对自己误解,林佳绮更觉得委屈和难受……终于,商言知道了黎珞是坏女人了吧!

林佳绮在病房外面给对商言打了电话,耳边传来商言一句低低的:“佳绮?”林佳绮立马崩溃得嚎啕大哭,边哭边说:“商言,我在医院,呜呜呜……我妈妈快被黎珞害死了。”

商言那端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

林佳绮流泪地挂上了手机。

前面,突然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穿着黑不溜秋的夹克牛仔,头发染了色。林佳绮抬起头,有些慌。男人立马腆着笑脸询问她:“你好你好,请问这个病房里面是林希音吗?”

连普通话都是不准的。

林佳绮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看着男人咧了咧嘴,堆着笑说:“我是你妈妈的亲弟弟,你是希音的女儿么?那你就是我的亲外甥女啊!”

面对男人一脸惊喜,林佳绮只有惊吓。一直以来,林佳绮对舅舅的肖想是谢蕴宁那样,哪有这样的……

事实,谢蕴宁也不是什么好舅舅,连续挂了商言两个电话。商言接听林佳绮电话的时候,正出发小舅舅这里。他戴着帽子骑自行车而来,停在小舅舅住宅楼下,仰了仰头。明明26楼的灯光是亮着,小舅舅却挂了他电话。为什么?

算了,只要黎珞没事就好。商言骑着自行车来到澜大北门,再次来到小树打工的餐馆,没有看见小树。他点了一份青蟹汤面,欲言又止地想要询问老板。

老板主动告诉他:“要过年了,小树已经回家了。”

商言笑了笑:“谢谢老板。”

“怎么,追小树?”老板打趣地问商言。

商言那个脸热,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

老板只是说:“小树是一个好孩子,谁娶了她就有福气了。”

商言同意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小树让他想起了自己妈妈。小舅舅说他妈妈像是温室里的山茶花,那么小树才是真正长在山里的茶花。

商言低头吃面的时候,无聊的老板找他聊了会天,告诉他现在像小树这样懂事贤惠的女孩少了,找女朋友就要找小树这样的。商言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面,不知道怎么发表看法。

他觉得,像小树这样的女孩要找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的男人。不然就像他爸和他妈一样,他妈难道不够好么?商言突然假设一个可能,如果当年他爸真的娶的是清嘉阿姨,是否还会有那个年轻女人的出现?

算了,商言再次摇摇头,他不愿意将黎珞代入清嘉阿姨。心里也有些抱歉,佳绮当时对黎珞的怀疑并没有错……

深夜沉沉,事情结束之后,26楼的灯已经全熄灭了。黎珞窝在谢蕴宁怀里,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偎依谢蕴宁,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同样,她没有睡着;她知道谢蕴宁也没有睡着。

“黎珞,你现在的证据可能还不能完全指控林希音。”谢蕴宁开口说。

“对啊。”黎珞回谢蕴宁,原来刚刚沉默的时候,谢蕴宁在替她想这个问题么?黎珞抬头看了看谢蕴宁,实话实说:“所以,我根本没有打算以往事起诉林希音。”

根本没打算?谢蕴宁有片刻的惊讶。

黎珞眨了下眼睛。

她不以往事起诉林希音,因为根本没办法起诉,不仅证据完全不够,她更不想以曾经的受害者站上法院。所以她的最终目标也不是把林希音送给法院裁判。法律只能定义一个人有没有犯罪,不能判断一个人的良心。

“我手里有林希音其他证据。”黎珞对谢蕴宁说,“同样让她坐几年牢,而且方心很快要破产了。等我拿回了林氏股份,林希音还欠我很多很多钱。到时候我心情不好,就去逼逼债,心情好,也可以去逼逼债。”

黎珞说完,笑了笑。今晚她自己对小情人谢蕴宁真是掏了心窝子,什么话说,而且说到了底。当然有些话,她也只是说着玩。

同样,谢蕴宁也不想黎珞一直跟林希音纠缠不完。谢蕴宁突然问:“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什么?”

“一起逼债啊。”谢蕴宁顺着黎珞的话说。当然,他还可以帮她调查往事。

呃,黎珞伸手在谢蕴宁胸前画了半个圈:“……需要回报吗?”像今晚这样的回报。

谢蕴宁望着她,无所谓地表示说:“这个,看你心情啊。”

黎珞:“……!”

不管以后如何,这一刻,黎珞心情很好,好到她想再宠幸谢蕴宁一次。然后,她又被谢蕴宁宠幸了一次。

……

然,到底需不需要他帮忙,黎珞还是没有给谢蕴宁答案。

后天,就是除夕夜。除夕之后,就是黎珞的生日,也就是黎珞资料上的生日,苏醒的生日。Benson约谢蕴宁见面的时候,谢蕴宁和Benson一样,提早收到了黎珞发给他的新年祝福。

然,她人又飞到了太平洋另一端。

是诅咒么?两人亲密结束之后,他都要被甩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叫兽,你注定是没办法用床技征服少女滴!

谢蕴宁:呵,是么?难道不是你根本不给篇幅……3000字的鸟巢,什么时候给读者?

(⊙o⊙)…同样是单身狗,叫兽您已经享受着高福利,不想想你外甥还在吹冷风么?

☆、第80章

谢蕴宁和Benson在清怀生化所的三楼休息室见面,助理肖哥端来两杯茶。Benson嘴角含笑地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打量了四周,觉得谢蕴宁这个地盘真不错。

现在国内的科研实验环境完全不比国外逊色。

原本Benson想约谢蕴宁出来喝个咖啡,又觉得两大男人一块喝咖啡有些不合适,尤其聊天话题还关于一个女人。

外间休息室的沙发茶几处,两男人相对而坐,一个坐姿随意,一个端坐得如同老干部。谢蕴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对比Benson一身年轻随性的休闲套装,谢蕴宁衬衫西装显得正经又正气。如果不是Benson足足大谢蕴宁十多岁,完全分不出来哪个气质更年轻。

“许先生,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谢蕴宁直接问。因为黎珞又突然离开了,他实在拿不出太和颜悦色的待客之道。上次他追到了美国;这一次,他更希望黎珞自己飞回来。

Benson笑了笑,露出两个更显自己年轻的酒窝。他今天找谢蕴宁,主要说两件事。一件是业务以内的事情,黎珞上次托他买了一份人身保险,保单受益人填写了谢蕴宁;二是纯粹找谢蕴宁聊聊天。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聊天。

原本黎珞找他买人身保险,Benson真以为她只是买着玩,直到西山车祸的发生,Benson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了报复,清嘉可能真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作为老同学和理财经纪人,他不止一次劝说清嘉享受新生命,可惜效果都不佳。所以今天他才来找谢蕴宁。这种老套又无趣的剧情,Benson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嘲一笑,Benson同样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他一直生活在美国,不太喜欢国内的茶。再好的茶,都喝不出来。

“我和清嘉是以前华尔顿大学同学,混一个华人圈子,交情不错。她父母车祸丧身,她得到了一笔不菲的保险金。之后她进SSR之后,那笔钱一直放在我,由我保管投资。”Benson用两三句话简述了他和黎珞关系,一贯的笑呵呵口气,然后总结说,“所以我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她的理财经纪人,帮她理财同时,也赚取她的佣金。”

谢蕴宁点了点头,样子很沉静。

“我们是纯粹的好友。”Benson解释一句。

谢蕴宁又点了下头,表示相信。

Benson开玩笑道:“当然我希望你能误会,毕竟这样更能体现我男人魅力,”

谢蕴宁开口道:“许先生说笑了,许先生一表人才风流潇洒,完全不需要这种额外体现。”

这话里话外,是夸他,还是损他?Benson轻笑了几声,从背包里拿出一份保险单,递到了谢蕴宁前面。

这是什么?一谢蕴宁有些不明白,接过了Benson递来的保单,从上往下地扫视,直到在受益人这里看到大写的“谢蕴宁”三个字。

黎珞还模仿了他的笔迹,签了确认书。

谢蕴宁看向Benson,Benson开口说:“我希望这份意外险保单,永远不会生效。”

……

Benson离开了。

窗台,山雀啾啾地叫着,吸引着谢蕴宁的注意力。谢蕴宁没有再端坐着,半靠着沙发,一直在沉思,他反反复复地看着Benson留下的保险单,心情是难以形容的感受,被各种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谢蕴宁侧了侧头,看向窗台的山雀。因为有一次他给它喂了一次食,它便时不时飞到这个窗台,慢慢就成了他养的雀。

雀,是一只会记好的雀。

人,也是一个会记好的人。

谢蕴宁突然想起他和她还没有交往时候,黎珞坐在他车回来,对他说:“教授,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谢蕴宁再次看了看黎珞签署的日期,都不知道他有那些好记在她心里了。价值百万的赠画、偶尔的小惊喜、以及这份保险受益人……

分手的时候,他问她有没有利用他。其实她那天的答案,他从来没有相信过。

谢蕴宁给黎珞拨了远洋电话,一道愉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到纽约了还是西雅图?”他问她。

“西雅图。”黎珞回他。

谢蕴宁算了算时差,又问:“现在在干什么?”

“……吃大餐。”黎珞又笑着回答他。

谢蕴宁不是很相信,黎珞语气很轻松很愉快,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她声音的沙哑。感冒了?还是……

“黎珞,是不是发生什么了?”谢蕴宁问,关心着。

然后黎珞那边真迟疑了下,过了好一会,她对他说:“教授,黎博士离开了。”

黎博士?所以,她才匆匆飞回了西雅图……

谢蕴宁买了当夜直飞西雅图的航班,傍晚他回谢家吃晚饭,准点出现在了谢家的餐桌。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对于儿子今天回来吃饭这件事,谢繁华都有些小惊讶了,忍不住奚落一句:“真奇怪,今天怎么回来吃饭?还以为除夕夜才能见到人呢。”

谢蕴宁任由父亲嗤笑,说了一件事:“除夕夜我不在。”所以,除夕夜反而见不到他。

谢繁华:“……”

一同坐下来的谢母:“……”

“我要去趟西雅图。”谢蕴宁如实交代,“年后回来。”

所以,今年过节儿子不仅没有带回儿媳妇?还被儿媳妇带走了?谢繁华瞬间心塞到极点,不想说话,转了转头。谢母望了望自己丈夫,安慰说:“男大不中留,想开点。”

今天同样回谢家吃饭还有谢静怡和商言,年底商禹应酬着各种饭局,一家人已经好久没有吃上晚饭了。谢静怡笑了笑,对爸妈说:“今年过年,我和商言一块过来陪你们。”

谢繁华还是叹气,假装自己不知道儿子去西雅图是去找黎珞那丫头。噢,不是,是林家二小姐。

谢繁华假装不知道,商言已经直接问了出来:“小舅舅,你是去找黎珞吗?”

谢蕴宁睨了商言一眼,没有回答;吃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看时间,准备赶飞机。商言自知自己问得不合适,咧了咧嘴:“小舅舅,记得替我向黎珞问新年好。”

“嗯。”谢蕴宁答应下来。至于要不要记得,就另说了。

“蕴宁,你跟我来一下。”谢母突然站了起来,对自己儿子说。

谢蕴宁看了眼自己母亲,点头答应。

谢母和谢蕴宁一块来到谢家外面,看着儿子的车已经停在不远处,心底跟明镜一样清楚。明显儿子今天回来吃了晚饭只为了离开,特意同他们交代一声。

一直以来,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格,谢母很清楚。从小到大没有做过犯过错,但是儿子决定要做的事,同样劝不动。

只是,作为母亲,温小珊不是不喜欢那位林二小姐,而是根本没办法接受。她不计较黎珞年龄,以及她为了报仇做过的事,甚至理解她;关于林氏股份,她和丈夫也拿出了该有的态度。但是她没办法,不能接受黎珞以后成为谢家人。

“蕴宁,从小到大你姐姐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谢母说了最不想说的话,“你选择林小姐,都不为你姐姐考虑考虑吗?”

谢蕴宁沉默着。

谢母拿出了强硬态度:“我不管你怎么处理,总之只要你姐姐和姐夫还在一起,你都不能跟林小姐在一起。”

谢蕴宁点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谢母看着儿子,那么是不是就不去美国了。

“妈……”谢蕴宁开口,同样说了自己最不想说的一句话。

他说认真的。关于黎珞和谢家问题,他不想和稀泥,也不想拖延。

“新年快乐。”谢蕴宁提早说了新年祝福,上前抱了下自己强势的母亲,开口道,“妈,我尽量早日回来。如果你愿意,年后我带黎珞回家吃饭。”

谢母撇过头,谢静怡突然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条黑色围巾,递给弟弟说:“蕴宁,你把围巾落下了。”

谢蕴宁接过了围巾:“谢谢姐。”

谢静怡:“不客气,美国天气也冷,要注意保暖。”

谢蕴宁点点头,上了车。

——

美国西雅图,黎珞最后去了一趟SSR实验基地,驾车回来,她买了一杯热咖啡,戴着帽子围巾坐在西雅图的先驱广场长椅;呼出一团白气,她脱掉了皮手套,手心直接接触着咖啡纸杯,感受着热咖啡传递的暖意。

西雅图的先驱广场四周的建筑大多是古老的红砖,矗立着许多印第安图腾柱,古砖覆盖许多密密实实的老枝蔓,亲密缠绕着,仿佛朝夕如年地陪同着这些古老建筑,已经有了很久很久的年岁了。

她前方,是白白点点的鸽子,时不时起飞,时不时跳跃。

黎珞靠着椅子,对于黎博士离开,她除了悲伤更多是遗憾;她感动黎博士对他妻子的爱,也遗憾黎博士和他的妻子感情。同样是沉睡者,黎博士已经离开,他的妻子却还没有醒来。

穷尽一生,努力了一生,等了一生,黎博士还是没有等来妻子苏醒的那一天。

……

二十五年前,她认识了黎博士,以及黎博士已经“沉睡”多年的美丽妻子。她问黎博士:“如果有一天你妻子可以成功醒来,你却离开了,她一个人怎么办?”一个人,面对孤独全新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爱人也不在了。

当时黎博士已经六十岁了,头发还没有后来那么白,他笑着回答她:“如果是那样,她应该不会再记得我了。”

“要不,让我一块陪你的妻子吧。”她对黎博士说。反正她也活不长了。

结果是她有机会醒了,黎博士的妻子却一直没有醒来,直到上个星期,黎博士也同样离世了。因为黎博士最后给她留了一份礼物,黎博士的助理通知了她,黎珞才知道黎博士离开了。

她手上一直佩戴的这只女士经典手表,就是黎博士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这个手表曾经是黎博士妻子的心爱物。黎博士在她醒来的时候送给她,自然是希望她能珍惜时间,享受新生命。

享受生命,珍惜时间,这个简单道理,这世上很多人都不明白。她自认清醒,同样事事被牵绊。

以后呢。黎博士和他妻子还有相聚的一天吗?黎珞不知道。黎博士最后给妻子取名了“暮”,用作他妻子有一天苏醒来之后的新名字。这个“暮”,是爱在朝朝暮暮里的暮;是归去无兮不思朝暮的暮,亦是朝如青丝暮如雪的暮……

黎珞不知道黎博士妻子什么时候醒来,10年?20年?或是100年?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醒来,黎博士的妻子都不会记得曾经有个男人,为她耗尽了一生;如同黎博士种植的太阳花,花开灿烂,最终没有等来它们的女主人。

口袋里,手机响了。

黎珞接听了电话,谢蕴宁清雅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黎珞,我到了,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原本我是想写黎博士和妻子这本百年之后重新相遇的故事。当时文案都写好了,群里的小伙伴知道。

没办法,叫兽太想结束单身狗,插队了。

☆、第81章

明天就是除夕夜,谢蕴宁还飞了过来,黎珞恨不得同样飞到机场去迎接谢蕴宁。握着手机,黎珞站起来:“教授,你在航站楼等等我,我立马过来找你。”

“黎珞,我不是小孩。”谢蕴宁对她强调,顿了下,“你打开定位,我来找你。”

黎珞:“……好。”

谢蕴宁:“如果无聊的话,找家咖啡店,记得给我也买一杯。”

无聊?等小情人怎么会无聊。黎珞低笑两声:“好。”

谢蕴宁又说了两字:“……等我。”

最后两人语气都带着一份意味深长。黎珞发了位置给谢蕴宁,迎面吹来西雅图阵阵冬风,她咧了咧嘴,竟也不觉得有任何的冷。

长椅放着她的羊皮手套,黎珞重新坐下来,拿起它们。谢蕴宁打车过来,她算了算时间,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然后,她又仰头看了看广场建筑上方云雾散尽的蓝天,只觉得西雅图这个城市都因为谢蕴宁到来,变得更明亮了。

不知道谢蕴宁有没有来过西雅图,如果他多呆几天,她一定带着他玩到尽情尽兴。她黎珞这个新身份落在西雅图,也算半个东道主。

谢蕴宁要喝咖啡?西雅图最有名就是咖啡了……突然想起距离这里半条街区是西雅图最有名的一家咖啡小店。黎珞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迈着一双长腿离开广场。不知道是不是春节假期来临,西雅图街头的华人很多。

第一咖啡店,外面已经排满了长队。这个景象,她当年第一次来西雅图也是这样,每年每天都有大量的旅客和咖啡爱好者慕名前来这家小店。黎珞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大概等了二十几分钟,终于轮到她了。

黎珞要了一杯谢蕴宁喜欢的口味,等会一会,心满意足取走了现做的热咖啡。她想,如果只是给自己买咖啡,她绝对不干这事。

不知道谢蕴宁到了没?

黎珞重新看了看时间,拎着咖啡袋子加快脚步,还差五十米,转个弯就可以了。手里握着的手机先响了,黎珞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轻快道:“谢蕴宁,你在原地等我一分钟……”

“不用,我已经看到你了。”手机里谢蕴宁对她说,“黎珞,你往右边看。”

黎珞顺着谢蕴宁的话看向右前方,街边停靠着一辆红色的士,谢蕴宁从里面下来;他身穿黑大衣,围着一条围巾,样子看起来无比清毅俊朗,又多了一份动人的温情。

原来两人只相隔着一条马路。黎珞放下了手机,嘴角翘着。谢蕴宁拎着简单行李包朝她走来,停在她三十公分的正对面,正要说话,黎珞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话,她直接抱住了他。

“呵……”谢蕴宁轻笑,低了低头,开着一个玩笑说,“黎小姐,你对前男友真是越来越热情了。”之所以提“前男友”三个字,因为他这次来西雅图,同样是来转正的。

黎珞抿着笑,心照不宣地回谢蕴宁:“那是你对前女友也越来越上心了啊!”

然后,黎珞把排了将近半个小时队伍的咖啡递给谢蕴宁,同时要替他拿行李袋。谢蕴宁当然拒绝黎珞帮自己拿行李。只是谢蕴宁两只手都忙着,一手要提行李,一手要拉她。黎珞捧回咖啡,眸光闪闪地问:“那我捧着喂你,好不好?”

黎珞这个提议,谢蕴宁没办法拒绝,尽量随意地开口:“好啊……”心里更多是一种愉快讯号,他这次过来应该能顺利地从前男友转正回男朋友身份。

晚饭,自然是丰盛的两人大餐。黎珞开着车带谢蕴宁逛了西雅图半个区,怕谢蕴宁倒时差太累,提早回了海湾附近的别墅。别墅,就是黎博士赠给她的礼物。她苏醒之后回国之前一直借住在这里,没想到黎博士会将这套海边别墅的产权转给了她。

黎博士助理联系她,就是找她办理产权转移。黎珞想起黎博士,心里就有些遗憾。上次她和黎博士聊起谢蕴宁。她告诉黎博士,她不止见到了谢蕴宁,她还同他成为了男女朋友。

黎博士说:“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爱情总会让人相信缘分天注定。”

好遗憾,她都没有带着谢蕴宁见一见黎博士。

黎珞将车停在别墅外面,对谢蕴宁说:“教授,到了。”面带微笑,她甜蜜地诱哄道,“今晚你先早点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好好玩。”

“哦。”谢蕴宁完全没问题,他转向外头看了眼这处海湾别墅,意想不到地说,“你一个人住这里?”

黎珞点头,告诉谢蕴宁说:“这套别墅,原是黎博士的。他转赠给了我。”

谢蕴宁点了下头:“嗯。”

同想到那位黎博士,谢蕴宁也面露遗憾。黎珞口中的黎博士就是当年名噪一时的惠梵修,曾经天才生化科学家,启动过生命复苏计划,结果遭遇业内强烈质疑,之后澌灭无闻很多年……当然,谢蕴宁和惠梵修并没有什么实质认识或接触,惠梵修妻子“沉睡”的时候,他没有出生,黎珞也没有出生。

一直以来,生命复苏都是一项引人争议的人体科学研究。当时业内人士反对惠梵修,更多是出于人道主义和违背自然规律两个观点,同样不少人指责惠梵修冰冻自己妻子,只是为了实现一个不可能的科学妄想,最终也只是为了名和利……

谢蕴宁对此看法完全不同,如果惠梵修真为了名和利,黎珞早被推倒风口浪尖了。这世上,站得高看得远的人,大多也有着曲高和寡的无奈。

黎珞也对谢蕴宁讲了黎博士和他妻子的故事;两人相拥着卧室的一把老摇椅,共盖一张毯子。外面是一波波的海浪,海潮翻涌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响在耳边,和今晚的夜色一样温柔。

还有外面的夜风,也少了昨晚那份乖张和不羁。

黎珞靠着谢蕴宁胸膛,后知后觉地问一句:“教授,你这样过来,你爸爸妈妈会不会生气?”

明天,可是除夕夜啊,最重要的节日。

谢蕴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她说:“如果我不过来,除夕你打算怎么过?”

“……”这个,黎珞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前两年她都是跟黎博士一块过春节,今年她的确没想好怎么过。一个人,可能就随便找个热闹的地方吃个饭,然后放个烟花什么……

黎珞有些想不下去了,一颗心又暖又酸,她感激着谢蕴宁今天的出现,连带明天的除夕都有了不一样的期待;甚至是贪心,希望以后每一年春节,她都能和谢蕴宁在一起。

黎珞圈住谢蕴宁,自觉地往里挨了挨;谢蕴宁抚着黎珞脑袋,嘴角勾了勾,另一只手抱得更亲密一些。

……难得她这样依赖他。

不,不只是依赖。黎珞抬眸看着谢蕴宁,开口说:“教授,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选择沉睡吗?”

这个问题,谢蕴宁一直等着黎珞主动说。虽然,他基本能猜到原因。湛黑如墨的眼底是一片静水流深,谢蕴宁目光静静地落在黎珞头顶,等着倾听。

“二十五年前,我意外感染了A病毒……”黎珞窝在谢蕴宁怀里,一点点地讲述了往事,包括为什么会感染A病毒。

那天家里没有人,连看护都请假了,她一个人呆在卧室,然后卧室门被推开。入室抢劫还是入室行凶,她已经分不清楚,后面大概是声音太大,她疯狂地砸东西,林希音出现在了门口,声音发抖着制止了一切:“你是谁,你在做什么?不准伤害我妹妹!”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携带着A病毒企图伤害她的男人,是林希音认识的一个人。

多么可怕,又多么搞笑。

直到现在,黎珞回忆起当年这事,都不知道是憎恨林希音安排了一切,还是感谢林希音最后关头出来制止一切……

“那个男人,现在?”谢蕴宁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死了吧。”黎珞无所谓地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那么幸运。”

A病毒三年前才有了治疗方法,那样的人,肯定早死了。黎珞抬了抬眼,虽然心里很明确谢蕴宁不会,还是问一句:“教授,我感染过A病毒……”

没允许黎珞将后面的话说出来,谢蕴宁吻住了她。卧室躺椅旁留着一盏复古的落地灯,灯光清浅地笼罩着两人,摇椅轻轻摇晃了下,黎珞双手放在谢蕴宁肩膀,灯光下面庞美好生动:“教授,我还是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因为,认识你。

A病毒是三年前被人类完美攻克,项目成果属于国际研究生化科研团队。因为当时研究团队有一个年轻的中国人,他无意引论的假设性B细胞技术成为了治愈A病毒前提条件。黎珞苏醒之后,查阅了所有关于A病毒被攻克过程的所有文章,她第一次看见谢蕴宁名字,就是在那些文章里。

所以,她进清怀生化所,真的不只是为了接近商言,还为了认识他;她说无比仰慕他和要追逐他脚步,也不全是大空话,也不只是空话。

黎珞眼里的复杂和清澈,谢蕴宁都明白。自然,他对A病毒非常清楚,因为他曾经亲密接触过它们,如同朋友。那是一种被世人误会的病毒,都认为它们肮脏恶心,其实他们在高显微镜下的样子非常可爱,就是破坏力真的有些嚣张。

同样他更明白了黎珞的恨,她的对林希音的报复,以及她对仇恨的坚持和态度。然而,遭受过那样的绝望和惨痛,她依旧能对他说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

谢蕴宁握住黎珞的手,心情起起伏伏,他也有很多话要对她话,随着情绪反复沉浸,最后留下来只有一句:“黎珞,后面不管你要做出什么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黎珞抬着眼眸。

“不要放弃我。”谢蕴宁说,声音很轻,又很沉。

不管做出什么决定,面对什么问题,唯独不能放弃他;像上次那样。

黎珞只觉得心底最深处空着的那块地方,都被塞满了。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她不会再放弃他,永永远远都不放弃。然后她抓住谢蕴宁的手,十指相扣,示好地握着。

“那么,可以复合了吗?”谢蕴宁又问,眼睛里漫着笑意,语气带着一份认真。

黎珞望着谢蕴宁,直接勾上他的脖子,主动送吻,然后,被反客为主……

摇椅开始轻轻地摇动,温温柔柔。夜色动人。

第二天,倒时差的谢蕴宁比黎珞起得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一束阳光直射进卧室,可以得知外面是一个好天气;只是旁边,人又没了。

是诅咒还没有破除干净吗?谢蕴宁起来,单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站在外面露台,后唇蓦地弯起一个弧度;视线遥遥前方,黎珞正骑着一辆自行车回来,车里放着一大袋……食物?

“宁宁早……”黎珞骑着自行车停在海边房屋楼下,仰着头同谢蕴宁道早。

谢蕴宁站在露台栏杆旁,视线落在黎珞灿烂的笑脸,愉快地回了一句:“早。”

真好,飞走的“雀”,还是会飞回来的。

“家里没有早餐,我出去买些吃的。”黎珞继续抬着说,然后拎起一袋水饺,得意洋洋地同他炫耀道,“结果一出门,遇见一位老邻居,他们又送我们一袋水饺……”

谢蕴宁笑了。

所以,大清早他女朋友只是飞去觅食了,还觅了那么多回来,同他一起吃?

☆、第82章

没错,黎珞一早飞出去觅食了;觅食回来却没办法进屋,她再次抬抬头,请求楼上的男朋友说:“所以,可以下来帮我开个门吗?”她出门太急,忘记带钥匙了。

“稍等,勤劳的黎珞小姐。”谢蕴宁对女朋友说,转身下楼。

今天是除夕,西雅图迎来了最好天气。黎珞和谢蕴宁一块吃了华人邻居送的饺子,心满意足地抽了一张纸巾,想起什么,她将碗筷往谢蕴宁前面一推,身子往后一靠,对谢蕴宁说:“你洗碗哦。”

如此自然,如此天经地义。

谢蕴宁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碗筷,点头答应:“好……”突然能想象自己结婚之后的光景了。心情还是无比顺畅,谢蕴宁又问黎珞:“吃饱了吗?”

不够,他再给她煮一点。

噢。饺子是谢蕴宁煮的,公平起见应该是她洗碗才对……但黎珞还是觉得没什么,因为饺子是她拿回来的嘛!黎珞离开餐桌时,走到谢蕴宁那边,凑过头在谢蕴宁清俊面颊留下一个吻,以示嘉奖。

所以,不准有意见哦。

哪儿学来的御夫之术……谢蕴宁撇了下脸,主动送上另一边。黎珞再次亲了好几下,亲到她自己都羞涩了,红着脸跑上楼。留下谢蕴宁端起碗筷,认命地进了厨房。

手机里进来几封邮件,黎珞打开电脑上网,一一回复了邮件,中英文熟练地切换着。Benson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方子文有意抽逃海外资金,估计准备跑路了。

跑路,Benson这个词用得真到位。

林希音大难临头,方子文准备丢下妻儿撒手不管了?黎珞对林希音深恶痛绝,对方子文同样不屑一顾。不得不同情,林希音嫁错了人。

如果夫妻真正同心,她前面对付林希音也没有那么省力省心,不管是lin’love产品还是方心外贸,都有度过难关的可能性。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夫妻分心,才给了外人破坏的最大可能性。林希音面对这样的境地,黎珞不认为全是自己造成的。

黎珞合上了电脑,双手抱胸地看向窗外,心里再次想起她回国之前去的那次教堂,那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劝她放弃仇恨,对她说:“心存恶念,只会让自己跌进厄运的深渊。”

同样,黎珞觉得这话,更适合林希音一些。

老太太的真心相劝,黎珞没有听,后面一句话,她倒是听到心里了。那句话是——人还是要顺着阳光走,这样影子才会躲在后面。

手机里,进来一条短消息,谢蕴宁洗好了碗发来的:“碗洗好了,可以带我出去好好玩吗?”

附赠小爱心一个。

黎珞看乐了,这话换成谢蕴宁认真正经的口吻,也是丝毫不违和。的确她昨晚让他早点休息,然后说第二天带他好好玩。

但是,昨晚他不仅没有早点休息,也没有让她早点休息啊。

这边,黎珞和谢蕴宁刚吃了早饭,时差差异,谢家的年夜饭已经结束了。商言从外公外婆这里拿走了两个大红包,找着理由给小舅舅发了一条消息:“舅舅新年好,今年还有红包拿吗?”

谢蕴宁塞了一个红包给商言,问商言:“你在外公家?”

商言回复:“是啊,你和黎珞都不在,我们过来陪外公外婆。”不知不觉,不管事情怎么变化,黎珞到底是谁,商言都将黎珞当做了谢家人;感觉像是被小舅舅成功洗脑了一样。

商言低头和小舅舅发着消息,对面父亲和外公坐在一块聊天。今天年夜饭气氛并不太好,商言捧着手机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到了“粉饰太平”这四个字。晚饭的时候,谁都没有提小舅舅,不知道是怕外公外婆想起黎珞拐走了小舅舅生气,还是提起黎珞父亲母亲会尴尬?

坐在客厅沙发,谢蕴宁发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商言接通了,谢蕴宁第一句话便是:“把手机给外婆。”商言不想说话,主动把手机递给外公外婆,对外公外婆说:“小舅舅要跟你们聊视频。”

谢繁华把手机递给妻子:“你接吧。”

谢母:“……”

谢蕴宁和母亲通视频电话,黎珞正从楼上下来,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怯步地站在谢蕴宁前面。谢蕴宁朝她招了下手,示意她过去。

黎珞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她把人家儿子漂洋过海地拐过来,无颜面对,还是要问候一声新年好。

手机屏幕里,是谢母严肃的脸,黎珞扬起愉快笑容:“温总,新年好……”

谢母收了收神色,回了一句:“林小姐,新年好。”心里,再次想起儿子前天离去时留下的话,儿子心意已决,她没办法接受也要接受。儿媳妇可以不要,儿子呢?

不远处,商禹坐在岳母对面,没有看到视频里的人,也能听到声音,他身子靠后,微微压了压情绪。今天过年小舅子没有一块吃年夜饭,就算没有这通电话,商禹也知道谢蕴宁去哪了,同谁在一起。今天,谢家这顿年夜饭同样吃得令人发闷,即使现在都难以畅快,像是消化不良。妻子谢静怡穿着红色高领衫走来,端来一盘洗好的车厘子,招呼儿子商言过来:“商言,过来吃点水果。”

商言转过头,立马走来:“好。”

夫妻之间一旦尴尬,孩子变成了最好的缓和剂。

对面,谢母说了两句把手机递给了丈夫,谢繁华摆了两分架子,还是拿了起来,戴上眼镜对上手机摄像头,望了望。

立马的,出现在视频屏幕里是谢父自带角度的脸,严肃的,抿着唇,目光无奈又灼灼。

谢蕴宁的手机,也递给了黎珞,黎珞挨着谢蕴宁坐在沙发,与叫兽爸爸打招呼:“叫兽爸爸新年好,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黎珞笑容太可亲了,就算那边谢父谢母神色不对,她依旧扬着笑,说着各种好话,配合热情的手势招呼。

“不要晃,我看着眼花。”谢繁华凝了凝眉,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叹气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朝着黎珞挥了两下,以示回应。

“你也新年好,记得早点回来。”谢繁华说,顿了下,询问黎珞,“西雅图过年有好玩的吗?”

这个……黎珞琢磨着答案。

“我们还没有过年。”谢蕴宁拿回手机,替女朋友回答,但也没有让黎珞离开,右手放在黎珞肩膀,两人同框出现在屏幕里,对着父亲和母亲说:“等会我们要出去买食材,准备今晚年夜饭。”

所以这两人,日子都过上了么?谢繁华应了声:“……哦。”戴着眼镜仔细瞧着手机屏幕里,儿子和黎珞两张脸,如果不计较年龄,看着还是般配的。甚至,仍然像是男大女小。不是女大男小啊!

想想,谢繁华对未来儿媳妇,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反正也要求不起。

黎珞和外公视频对话,商言走到外公后面,忍不住秀了一把:“嗨,黎珞。”

“嗨,商言!”黎珞视线转移到商言这里,谢繁华撇了撇眼,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商言;商言正好可以坐下来好好聊,没聊几句,谢蕴宁开口说:“就这样,我们要出门采购了,回聊。”

商言:“……”

唯一能弥补商言被嫌弃的心,是黎珞亲切可人的笑容,她朝他愉快拜手。视频屏幕退出之后,手机里再次进来一个新年红包,黎珞发给他的。商言点开来,小舅妈比小舅舅更大方啊!

父亲的初恋情人和自己仰慕过的女神以及以后的小舅妈,发给他这样一个大红包,商言看着红包数额,内心百感交集,脸红了半截。

谢繁华睨了外孙的大红脸,没话找话:“商言,你很热吗?”

“还好。”商言站了起来,他的复杂心情,外公怎么能明白。外面响起了烟花绽放的声音,商言走出客厅,看到父亲人站在外头,正吸着一支烟……

黎珞和谢蕴宁一块出门采购了;外头阳光和煦,暖意袭人。今天西雅图气温这样宜人,黎珞脱了外套,只穿着毛衣长裤和短靴和谢蕴宁一块出门;搭配一条Burberry的经典款围巾,臭美地披在肩头。

街头,很是热闹。

这些年,西雅图定居的华人越来越多,春节的气氛不亚于国内。

准备一顿年夜饭,需要购买很多食材和年货。西雅图最好是海鲜,黎珞和谢蕴宁罗列了清单之后,去了海鲜市场挑选大龙虾,然后驱车到最大的华人超市。华人超市里面各种年货应有尽有,节日气氛更是强烈。

足足买了两大袋,两人一块拎上了车,然后双双把家还。

回海湾别墅第一件事,便是手写春联。手写春联,是谢蕴宁自己提出来的,下笔的时候有些后悔。他的毛笔字完全比不上钢笔字迹,一是太久没有写,二是心情飘,沉不下心写好字。

不过,黎珞仍然看得千好万好,刚刚路过别墅前面的弗里斯太太和送她和谢蕴宁饺子的王太太,她已经答应给她们各送一幅手写春联……黎珞爽快答应下来的时候,谢蕴宁转了下头。

终于谢蕴宁写好了几幅对联,黎珞献宝似地拿走送人了。谢蕴宁想拦又不想拦,只能告诉自己,写得也不算特别糟糕。

不想拦住自己女友,因为黎珞送出春联的时候,会神采奕奕告诉对方说:“对,我男朋友写的,他是一个教授。”

“难怪,他一定是中文教授吧!”

“不,他研究生化细胞学。”

“真棒,长得也是如此英俊。”

“是的……”

黎珞和她的邻居们一问一答,谢蕴宁就站在女朋友不远处,挺拔又卓绝,需要的时候点头致意,当好黎珞的显摆道具。

“前两年弗里斯太太打算给我介绍一个美国人,我没要。”黎珞回来对谢蕴宁说,“所以我才想让她看看你,见识见识中国男人的魅力。”

“噢……”原来是这样子,波澜不惊的内心起了微波涟漪。谢蕴宁点了下头,真有些受用。

两人第一顿年夜饭,两人共同完成。中间,外面有人敲门。谢蕴宁离开了一次。黎珞以为别墅区华人之间相互送祝福,直到晚饭结束,两人一块躺在沙发,谢蕴宁拿出了一份礼物,递给了她。

“新年礼物。”谢蕴宁对她说。

黎珞接过礼物,惊喜地不知道说什么,她抬了抬眸子,抱歉道:“教授,我忘记给你准备新年礼物了。”今天她和谢蕴宁全在一起,根本没有时间买礼物。当然如果有心,也可以像谢蕴宁这样网上下单。

她是真的忘了……

“你不用准备。”谢蕴宁看着黎珞,目光全是清隽似水的温柔,顿了顿,说了一句情话,“……我有你就够了。”

唔!黎珞立马投入谢蕴宁怀里,把自己送给谢蕴宁。

谢蕴宁顺势抱住。

“明天,我们就回国,好不好?”黎珞躺在谢蕴宁怀里,开口说。

那么快?谢蕴宁对视着黎珞,黎珞收起心底的苦恼,笑嘻嘻道:“你们谢家门槛那么高,如果我不跟你早点回去,我这个老阿姨,更嫁不进你们家了!”

谢蕴宁低低一笑,对上黎珞难得的认真。谢蕴宁将怀里的人抱得更近了一些,开口说:“老?你哪里老?”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微博扒下来的小段子叫兽爸爸问准儿媳妇,后面有什么安排和打算呀?

黎珞挑了一个自认不错的标准答案:完成学业,然后好好跟着叫兽做研究。

叫兽爸爸咳嗽了好几声,不得不提提醒:……但是你都四十五了欸……四十五了……四十五了诶!

今年研一刚开始,还求学……等生娃娃要等到什么时候!谢繁华随便想想,气晕在书房;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第83章

SEA,西雅图国际机场。

黎珞穿着闪亮的夹克衫,鸭舌帽,运动鞋,站在谢蕴宁旁边一块办理登机手续。年轻貌美得像是十八岁少女,绝对不是四十五岁的怪阿姨。黑人乘务小姐递回谢蕴宁的护照,黎珞转了转眼睛,询问男朋友:“可以看看吗?”

她想看谢蕴宁护照上的照片,不知道宁宁更鲜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可以。”谢蕴宁点头同意,伸手替黎珞将帽檐轻轻往上抬了抬,不至于太挡到视线。女朋友想看什么,他没有给她看了。

VIP候机厅,黎珞躺在沙发椅欣赏谢蕴宁护照上的证件照。这本护照谢蕴宁五年前重新办理过,所以照片里的谢蕴宁是二十六岁左右的小哥?五年时间,照片的人和现在并没有多大区别,一样的面目俊雅,英气逼人;连气质也没有多大变化,白衬衫习惯只解开一颗纽扣,嘴角微抿着,简直是二十几岁就透出了一股老干部的劲儿啊。

因为眼神么,冷峻又沉稳的缘故?黎珞眯眼对比着眼前和照片里的谢蕴宁,得出的答案是:某人帅得一如既往,估计还可以一直帅下去……

“如何?”谢蕴宁偏了偏头,同黎珞交耳道,“变化大吗?”

“不大。”黎珞微笑着摇摇头,护照拿在手里没有立马归还,不忘开了一个玩笑预测说,“宁宁,我觉得你再过十年,还是这个样子。”

对于女朋友偶尔称呼的“宁宁”,谢蕴宁已经从排斥到勉强能接受。谢蕴宁再次伸手抬了下黎珞的帽子,语气悠悠地回一句玩笑说:“女朋友二十多年同张脸,我的确不能老得太快。”

嘿嘿,没错。黎珞抬起头,一脸粲然。她就喜欢谢蕴宁只对她表露的谢氏幽默,就算是冷幽默也很OK。

航班延迟了半个小时,黎珞继续无聊地翻阅谢蕴宁护照,直到看到谢蕴宁上一次出境记录,一时没有说话。

谢蕴宁也看向黎珞,知道黎珞看到了什么,耐心地等着她问话。

黎珞双手拿着护照,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谢蕴宁上次出境也是去了美国,日期显示比她上次飞纽约晚一天;回来是同一天,只是不同航班。

所以那天她牛气哄哄带着助理律师下飞机,撞上等在通道外面的谢蕴宁,她以为谢蕴宁是故意来机场堵她,其实那天谢蕴宁也是刚从美国飞回来吗?

担忧女朋友会多想,谢蕴宁握住了黎珞的手。

黎珞看向谢蕴宁,直接问:“教授,你当时去西雅图,是为了查我吗?”

“不是。”谢蕴宁回答,没有任何的撒谎,“我查你要更早一点,去美国,只想带你回来。”跟这次一样。

黎珞:“……”难怪那几天她在西雅图给谢蕴宁发消息,他都没有回复她。

“然后呢?”黎珞问,眸光闪了闪,为什么不联系她。

因为,那次他遇见了姐夫商禹,也去了西雅图。

谢蕴宁没有说话,当年黎珞和商禹到底有一段什么往事,谢蕴宁基本清楚了。同样,他只需要基本清楚,不需要全部了解。二十多年一段似是似非的过去式,谢蕴宁不会无聊到翻上来给自己添堵,和膈应自己女朋友。

不划算,同样不明智。

谢家的时候商禹说黎珞是他的未婚妻,林家老别墅黎珞说她和商禹根本没有交往过。两者他当然相信黎珞。事情最大可能就是一段往事在他姐夫心里有不同的演绎。那么,他何须在意计较?别说未婚妻是无稽之谈,就算真的是,又如何?

难道,他谢蕴宁要吃一个老男人的陈年老醋?谢蕴宁瞧着黎珞低了低的脑袋,他不至于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眼前挑剔的女朋友可是明确说了——我才不喜欢老的!

呵……幸好他还不算老。

然,黎珞根本不知道谢蕴宁心里有那么多小九九,她眨巴着眼睛,琢磨谢蕴宁当时生气更多是她瞒着他做了那么多事,事实也该生气。

黎珞稍稍倾过身,用一只手遮挡,柔软的唇在谢蕴宁的脸颊啄了啄,用丝滑甜腻如同巧克力的语气说:“宁宁,我很高兴,你对我的在意哦。”

“……”谢蕴宁咳嗽了下。

男朋友就是用来调戏的,黎珞愉快地别过脸。突然,谢蕴宁站了起来,走向对面一位中国女孩面前,彬彬有礼地开口:“可以把你刚刚拍的照片,删除么?”

商量口吻,却是完全不容拒绝的语气。彬彬有礼,更像是“冰冰”有礼。

没想到被发现了,女孩有片刻的慌乱,还是答应了:“不好意思,我立马删。”

黎珞没察觉刚刚对面女孩对着她和谢蕴宁拍照,扯了扯嘴,等着谢蕴宁回来。差点忘了,最近自己有些红。

最近,林希音很红,她也很红。她的微博信息全部被扒了出来,现在网络环境就是这样,她利用网络舆论将林希音拖下水,哪有自己不湿鞋的道理。

网上新增了一个热帖——《818那位假装学生的老女人》黎珞随意翻了翻帖子,将她扒皮最厉害的一个帖子,句句犀利讽刺。就是委屈了谢蕴宁,跟着她一块被拉下水。

因为她和谢蕴宁的恋情也被爆了出来,包括她在清怀生化研究院以学生身份接近谢蕴宁,“勾引”谢蕴宁的事全部都被扒了出来……

老女人三个字,才是真正对她的攻击,比起莫须有的整容指控……很要命,强大的网络曝出一张她出现在国外某整容医院前台的照片。

证据面前,黎珞百口莫辩。她的确去整形医院点了一颗痣……

又是整容又是超级心机女,林希音被骂得不仁不义,她也好不到哪儿。刚过了一个年,她和林希音神奇地成为了一对“难姐难妹”。

意外,黎珞没有多大感触,像是该来总是少不了。她两次利用网络公布事情,现在被反噬一口,实属公平至极。正所谓,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面对一些难听的辱骂和质疑,黎珞淡定归淡定,也有些生气。想明白了,又觉得无所谓。尤其看着网上那么多女人心疼谢蕴宁被45岁的老女人骗身骗心,她居然还有些莫名的……爽?

果真,老女人变态起来是她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黎珞和谢蕴宁落地澜市国际机场,已经是年初二夜里11点。谢蕴宁的车停在机场停车区,黎珞跟着谢蕴宁上了车,上车之前,下意识环顾了四周。她对谢蕴宁开玩笑说:“感觉又有人拍我。”

她真是开玩笑,没想到谢蕴宁面容沉了沉,他替她打开车门,说了一句:“黎珞,网上的事,我来处理。”

呃,谢蕴宁看到那个帖子了吗?黎珞咧了下嘴。西雅图候机厅的时候,她记得自己是遮着看网上攻击她的帖子。

无所谓地,黎珞坐在车里对谢蕴宁说:“宁宁,你不用处理。”谢蕴宁的处理办法,一向干脆直接。如果他帮她处理,肯定是删帖这样的方式。黎珞觉得没必要。

谢蕴宁一时没接她的话。

黎珞笑嘻嘻地告诉谢蕴宁:“那些话,根本伤不到我。”

谢蕴宁:“……”但是,那些话伤到他了!他好好的女朋友被议论成那样……

那是她活该呀!

黎珞真的暂时不想处理网上的议论,网上的火烧得厉害,总有一个方向,早晚也会停下来。

谢蕴宁继续沉默地开着车,黎珞反过来安慰谢蕴宁说:“其实他们说得没有错啊,我的确是老牛吃嫩草,当初在生化所是对你勾勾搭搭……其实,他们根本是在夸我,哪有45岁女人,像我这样有魅力。”

谢蕴宁:“……”

黎珞和谢蕴宁回国,谢父谢母都收到了消息,谢繁华幽幽开口说:“不管如何,明天让蕴宁带黎珞回来吃个饭,一家人团聚团聚。”

谢母有时候真恼自己丈夫,提醒丈夫一件事说:“一家人怎么团聚?你想得倒好。商禹和林二小姐曾经那样的关系,一个成了女婿,一个成了儿媳妇?静怡要怎么面对林二小姐成为自己弟媳妇这个事?”

谢繁华叹叹气,有时候他也恼妻子想得多。黎珞和女婿商禹是什么关系,黎珞不是说了根本没有交往过么,所以单纯就是商女婿年轻时候单相思,妻子为什么老想这个?相比这个,年龄差才是大问题,好不好?

谢繁华语重心长地对妻子说:“多年前的事了,只要你不提大家都好好的,你一提,静怡才会难受!”

谢母:“……”

谢繁华再次摇摇头。

关于这个事,一向同心夫妻出现了不同想法,绝对是理解差异。黎珞和商禹当初到底是一段什么关系,一个相信了女婿商禹,一个相信了未来儿媳妇。

但是,往事到底如何,难道还能挖出来大家一起感受感受?别说到时候静怡受不了,儿子蕴宁都要逼人了!

谢蕴宁不会逼人,他和黎珞如何是他自己的事。如果父母仍然没办法接受黎珞,他会遗憾没办法将黎珞领进谢家,但不强求。他话已经对母亲说了:他认定了黎珞,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她,包括自己姐姐。至于他姐如果要为二十多年一段往事为难,他真只能感到抱歉了。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谢蕴宁起来开门,黎珞蹿回了卧室,合上了门。门外不是商言,是谢静怡,亲自带来了几份吃食。昨夜弟弟和黎珞刚回国,谢静怡琢磨他们这边可能没什么吃的,就带了吃的过来。

谢蕴宁招待了自己的姐,谢静怡坐在客厅沙发,看到了一本刚翻阅的生化杂志。卧室里黎珞也不好闭门不见,穿戴整齐地从卧室出来,对着谢静怡叫了一声:“谢姐姐。”

谢静怡看向黎珞,开口说:“带了吃的,都是你上次喜欢的点心。”

黎珞不得不感慨,商禹那厮命真好,娶到了谢静怡。

谢静怡是过来带话的,让黎珞和弟弟回家吃个团圆饭。话带到了,谢静怡就准备走了,谢蕴宁站起来,话对黎珞说:“我送姐下去。”

黎珞靠着墙面,点点头:“谢姐姐,再见。”

“……再见。”谢静怡回头对黎珞抿了一个笑。不知道为什么,她仍然没办法将黎珞当做林清嘉,按理说女人不是最会嫉妒么?面对丈夫藏在心里念念不忘的女人,她不应该很嫉妒么?林希音那天提醒她,那位章子玥像谁,经林希音那么一提醒,谢静怡再次意识到当年林清嘉在丈夫心里有多重,重到变成一个执念。

结果今天过来,她还是准备了黎珞喜欢的几份吃食。谢静怡自嘲地想,大概自己年纪大了,活得怠倦,连嫉妒都怠倦了……

谢蕴宁送谢静怡下楼,姐弟两人在一楼大堂的沙发坐了坐,聊了一会天。谢蕴宁送谢静怡来到停在外面的黑色轿车。

司机老冯恭敬地出来替谢静怡打开车门。谢静怡回过身,温柔地叮嘱弟弟:“上去吧。记得今晚早点带黎珞回家吃团圆饭。”

谢蕴宁点了下头。

谢静怡上了车,老冯回到驾驶座开车,谢静怡开口问老冯:“老冯,你也认识林家二小姐,对吗?”

老冯一脸的为难:“太太……”

谢静怡又问老冯:“你说章子玥和林二小姐,到底有几分像?”

春节假期,商禹一直呆在家里,无聊就和儿子商言打几场球。球场父子两人较量了好几轮。商言打得面红耳热汗流浃背,然后越战越勇,第一次父亲主动认输,丢下球拍说:“不行了……爸爸老了。”

商言同样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到老字,怔了好一会。

一块坐在休息椅,商言弯着腰,手里捏着喝了大半的矿泉水瓶,咯咯地响着。商禹穿着运动服,手腕戴着一只运动手环,看了看心率。

商言频频回头,商禹开口:“想问什么?”

商言脑子一时间卡壳,问了一个尴尬万分的问题:“爸,如果我妈和清嘉阿姨(黎珞)一块掉进水里,你救谁?”

客厅沙发,清嘉阿姨黎珞正靠着抱枕上网,一脸郁郁。

网友扒完她老牛吃嫩草,开始扒她和AC总裁商禹的曾经往事了……

☆、第84章

往事,什么往事?黎珞不认为她和商禹有什么可以扒的内容,网上更多也是猜测,没有实锤。偏偏整得有模有样,盖了一个高楼。

黎珞找了原先的黑客,拿到了所有IP地址,对方很聪明,爆料的全使用海外IP,顶贴的都是水军。黑客怀疑是第一次在澜大论坛黑她的那一位。

林希音吗?黎珞不认为住院的林希音还有这个心思,手法也不一样。不是林希音,又会是谁?

黑人也需要成本,对么?黎珞一锅端了整幢高楼。

网球馆,面对儿子问出的问题,商禹有些好笑,好笑之外,又不知如何作答。

儿子无非想知道,清嘉(黎珞)和他母亲静怡哪个在他心里更重要。商禹兀自地笑了笑,感情方面,他不是儿子的榜样,更是一个失败者,甚至比不上儿子清楚明白。关于清嘉,老冯也问过他为什么这样执念,商禹给不出一个好答案。

二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商禹依旧能想起复活节那夜清嘉扯下魔鬼面具的瞬间,乍然初见,心里脑里都是她,如同过了一生。但是他这一生,又确确实实没有她。

更像是心里住进了一只魔,当年清嘉揭开的魔鬼面具跑到了他身体里。小小的一只魔,他试图将它封印,男人的战胜和占有欲又令他不安于现状,以至于他时不时以血喂养它,直到被反噬了一口,咬伤了他自己的手……

“你呢,如果林佳绮和你以后的妻子掉进水里,你救谁?”商禹玩笑般地回儿子一句类似的问题,深邃的眼眸弯了弯。

商言回话道:“我觉得佳绮于我,和当年清嘉阿姨于你,不一样。”

商禹一时半会没有说话,的确不一样。

商言再次开口,语气更是认真:“就算意义一样,我一定也会救我以后的妻子。因为林佳绮会有她以后的丈夫救;黎珞也是,她会有小舅舅下水救。”

呵。商禹转头看向商言,扯了扯嘴角。所以儿子是在给他下套吗?一个感情问题,变成了脑筋急转弯?确实,有时候人容易死脑筋,死脑筋就容易犯错。

需要人给予一定的提醒。

“商言,你说得没错。”商禹对儿子说,“你对我提醒得也很对。”

“……”商言撇了下眼,面颊一红,父亲发现他在有意说教和提醒他么?父亲直接说出他话里的意思,商言有些难为情,又觉得父亲其实是明白的。

商禹只是笑了笑,看着儿子费尽心思又没有心思的模样,开口说:“你想告诉爸爸,黎珞有你小舅舅护着,我应该好好照顾着你妈妈,是不是?”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商言低了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丈夫对妻子不只是有爱,还有责任。这个责任,也不只是保证妻子位置不动摇,还要有一心一意的对待和尊重。

商言看向父亲,不知道父亲能否做到?

商禹站了起来,看着儿子认真又清明的眼神,商禹再次意识到自己有一个很好的妻子,妻子把儿子教育得这样好。同时不想承认,儿子性情还受到了谢蕴宁很大的影响;那位商言从小到大崇拜的小舅舅。

商禹对儿子商言表态说:“如果有一天你妈妈和黎珞一块落水,就算你小舅舅不在旁边,我救的也是你妈妈。”

商言:“……”

商禹以玩笑的方式说事实:“你应该知道,黎珞游泳很厉害,如果我去救她,她还会将我推开。”

商言:“……”

父亲话说到这个份上,商言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啊!黎珞会为自己打算,别说还有小舅舅……商言吭哧吭哧地笑了笑,手机里进来佳绮发来的一条短信:“商言,我好想死……”

一串省略号,足够商言胆战心惊。因为佳绮已经“自杀”过一次,商言不知道信还是不信,更不知道怎么回复佳绮。他知道,佳绮这段时间是挺不好过,但不至于自杀吧?

林佳绮这段时间,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水深火热受尽折磨。一个个事实像是大锤子朝她迎头砸来,她妈妈原来真不是林家亲生的女儿,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亲舅舅,这种时候还想认亲图钱,结果她妈妈根本不敢伸张,每次都拿钱打发亲舅舅到来。怕亲舅舅在医院闹得难堪,更怕把柄被黎珞抓住。

想到自己身体里留着那样贪婪恶心的血,林佳绮就膈应难过,恨不得躲在家里不出门。

心里或多或少埋怨嫌弃自己妈妈,让自己面临这样的境地。

真正让林佳绮崩溃和失望,是她爸爸私下问她,要不要同他去国外生活?爸爸试探的话,林佳绮敏感地意识到,爸爸打算离开她和妈妈了。

商言很清楚,佳绮不好过是由于黎珞对她妈妈的报复,不,不能说报复,只是拿回原本的一切。只是黎珞要拿回,佳绮就要失去。

很公平,甚至很宽容。

商言找小舅舅,难得一次他找小舅舅,小舅舅愿意请他进门。“黎珞不在啊?”商言转转眼睛问。

谢蕴宁回答:“嗯。”不在。

商言又问:“她去哪儿了?”

谢蕴宁懒得作答。

商言碰了一鼻子灰,坐在沙发主动开口说:“舅舅,有件事,我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事?”谢蕴宁问。

商言真有些为难。

“……林佳绮找你了?”谢蕴宁睨了商言一眼,一猜即中。

商言望着小舅舅,点了点头。

“商言,这个事你不应该问我。”谢蕴宁直接说,“黎珞和林佳绮妈妈敌对,黎珞是我的人,你来问我意见?”

商言红着脸,憋出一句话:“因为黎珞也是我小舅妈啊。”

谢蕴宁:“……对。”

商言抬了抬眼睛,烦恼佳绮求他帮助的事情,他想自己还是会伸手帮一把。一直以来,他都支持黎珞,从外公那里得知当年往事,更是站在黎珞那边,支持黎珞拿回林家东西。即使佳绮妈妈差点成为他的丈母娘,知道黎珞将佳绮妈妈气到住院,他还神清气爽了一下。

总之,他站黎珞坚定不动摇。但是佳绮……

谢蕴宁有些明白商言为难什么,开口说了一句明确话:“商言,就算你现在或后面帮林佳绮,黎珞也不会怪你。她完全能理解你。”

顿了下,“当然,你要知道什么能帮,什么不能帮。”

小舅舅两句话,商言隐隐发皱的心和心思,全部都被熨平了。

——

商言和谢蕴宁一块出门接黎珞,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商言习惯拉开副驾驶座车门,谢蕴宁命令吩咐他说:“你坐后面去。”

“……”为什么?商言感觉自己这条单身狗,深深地被伤害了一下。

车子来到黎珞住的公寓楼,黎珞已经等在外面,穿着杏色大衣,头戴可爱帽子,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商言坐在车后面,黎珞拉开了副驾驶车门,拎着大袋子上车。一进车里,黎珞便伸手抱住小舅舅,在小舅舅脸颊亲昵地啾了一下。

商言坐在后面看得实在是,面热。

“教授,你看我戴了你送我的项链……”黎珞把脖子佩戴的生肖链子展给谢蕴宁看,他在西雅图送她的新年礼物,顿了顿,黎珞像是看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后面的商言,干干道:“嗨……商言,你也在啊?”

终于,黎珞看到他了。商言感觉自己这条单身狗,再一次深深地被伤害了一下。商言端正地坐着,一板一眼地回答黎珞说:“我一直都在啊。”

黎珞回正身子,抱歉地解释说:“对不起,我一时没有看到你。”

不要解释好不好。商言回黎珞:“……没事。”

谢蕴宁开口道:“他自己不出声,谁知道。”

商言:“……”他想下车了。

“新年礼物。”黎珞提前从礼物袋里,取出商言那份,递给了商言这个倒霉孩子。真不好意思,这几天她眼里只有宁宁小流氓,有些看不到旁人。

商言接了过来:“黎珞,谢谢啊。”

黎珞:“不客气,希望你喜欢。”

车子出发谢家了,谢蕴宁突然对后面的商言交代一句:“可以叫小舅妈了。”

商言只看着礼物,当做听不到。

黎珞坐在乐了乐,对谢蕴宁说:“别为难商言。”

谢蕴宁答应:“嗯。”

商言默默地转头看向车窗,心里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黎珞是小舅妈……多好,他有一个这样护着他的小舅妈。

谢家团圆饭,商禹没有出现。谢静怡一直呆在谢家和阿姨准备饭菜,手机里进来商禹发来的短信:“今晚我不过来,替我同爸妈说一下,李总从A城过来,需要见一下面。”

李总是谁?谢静怡不知道,也不用知道,只不过商禹给她的一个理由。

因为商禹没有过来,今天团圆饭的气氛反而比前两天年夜饭氛围要好。黎珞给谢家所有人买了新年礼物,唯独没有商禹,刚好商禹不在,符合她心意。

黎珞和谢蕴宁西雅图带回的新年礼物,谢家的柏叔也有。柏叔激动地对黎珞比划着手势以示感谢,黎珞学了两句简单的手势,笑嘻嘻地走到谢蕴宁旁边,坐了下来。

对面,谢父谢母相互坐着。谢繁华拆了自己礼物,一副……墨镜。

“叫兽爸爸,这是远视墨镜。”黎珞说,“你可以试试,我按照宁宁说的度数给你买的,特别清楚特别帅。”

……买什么墨镜啊,他谢繁华从来没有戴过墨镜。谢繁华心里叹气,勉勉强强地接受了,主要还是看心意。

谢母是一套护肤品和香水,黎珞自己平时用的。黎珞对着谢母开了一个玩笑说:“叫兽妈妈,你看我那么年轻,就是用这个。”

谢母捧着护肤品:“……”有些心塞。

黎珞也给谢静怡送了礼物,顾灵一本签名油画集。谢静怡很喜欢,她很喜欢顾灵,更喜欢黎珞送的这份新年礼物。

至于商言的礼物,他在车里已经拆了。一顶帅气帽子,商言已经戴起来了。

不得了,不得了。谢繁华瞅了瞅黎珞,如果他没有感受错,黎珞对他们谢家态度,简直是1提升到了100,性子也变了,懂事得他和妻子都不认识了。还是原装的林二小姐么?

这个嘛,黎珞回视着叫兽爸爸,眼神诚挚:因为她想嫁给你们儿子啊!如果不行,娶也是可以的……

如果还不行,她只能抢了。

咳咳。

从头到尾,谢蕴宁都将秀场留给了黎珞,脱掉外套穿着白衬衫,手里剥着松子仁,一颗又一颗,然后全部放在黎珞手里……

父母要和黎珞和蕴宁说事,谢静怡带商言先回去了,她没有和商禹联系,快到家的时候,她让老冯停了会车,和儿子走了一段路。

澜市年初是最冷的,商言任由妈妈挽着自己的手,还将黎珞送给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妈妈戴上。“这样是不是暖和多了?”商言说,咧咧嘴。

谢静怡看着儿子,动容地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妈,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商言直接问了。

“……”一时间,谢静怡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她必须要跟儿子提前说一说。儿子已经长大,有权力提前知道她的选择。

这些天,谢静怡情绪一直很怠倦。不明白自己守着这样一段婚姻意义在哪儿,为了商言?儿子已经大了;为了自己,她每天面对商禹,已经愈来愈不自在。最近她都在看女画家顾灵作品,无比欣赏着顾灵;一个离了婚越活越精彩的女人。

一段失败婚姻,会给女人带来什么?谢静怡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想到了儿子商言。仍然,她一点都不后悔当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商禹,因为老天回馈给了她那么好的儿子。

“商言,我想跟你父亲……分开生活。”谢静怡对商言说。

商禹是夜里12点回到家,他看了主卧灯暗了,没有进去,直接去了客卧。脱衣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商禹转过头,谢静怡从外面进来。

“没睡?”商禹笑着问。

谢静怡摇头:“……我一直在等你。”

商禹衬衫解了一半,坐在了客卧床边,示意妻子坐在自己旁边。

谢静怡走了两步,坐在了商禹对面沙发凳,直接说:“商禹,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商禹问,客卧灯光柔和,他落在妻子的眸光也很温柔。

谢静怡对上商禹的目光,慢慢开口:“商禹……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夜里,叫兽爸爸戴了戴墨镜。

谢母:“大晚上,你戴它干嘛。”

叫兽爸爸:“试试合不合适。”

关于上次宝宝问题,叫兽爸爸又认真严肃深刻地问了问黎少女,所以你们还打算生么,少女说生啊,50岁的时候生!

☆、第85章

夜深了,但不知道具体几点了。

商言安安静静地躺在家里的美式木质床,眼角有些酸疼。窗帘半开着,外面月光半明半暗地投进来,他呆呆地看着放在窗角旁边的一架天文望远镜,有些移不开神。

这是父亲送他18岁的成年礼物,那年他参加一个天文兴趣团,喜欢天文,父亲特意从国外带回来了最新专业版本送给他。这份生日礼物,他一直很喜欢。即使现在不怎么喜欢看宇宙看星星,更喜欢显微镜看细小的微生物,但这架望远镜一直放在卧室里,每次都是他自己拭擦灰尘。

望远镜和显微镜,通过它们看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相同的都是肉眼看不到的世界。思维无限放大,商言突然想到了人心,放大了是欲望,缩小了是执念。

他爸妈的问题,更像是肉里藏在深处看不到的细菌病毒,一旦放大曝光出来,就变成了作怪的巨虫,如果需要将它们彻底消灭,最好的办法就是割掉那块被病毒感染的肉。这也是最快的办法。

很多年前,他妈妈说爸爸是她一只手。

父母离婚,对他来说是家庭不再完整,对他妈来说,是不是也意味着断掌之痛?如果不是非断不可,谁会割断自己的手?

今晚一路回来,他妈一直对他抱歉地解释为什么,当他是一个孩子,直到躺在床上话仍然响在他耳边:“商言,我想跟你爸爸分开生活……你长大了,知道有时候亲人不一定要生活在一起。有时候分开来,更适合一点。对我是这样,对你爸爸也是这样……”

商言翻了个身,胸闷得透不过气,仿佛支架望远镜在地板落下了一团黑影,一点点延伸,最后压在他身上;整个人更如同被黑影笼罩,睡不着,只能等着天亮。

作为儿子,他觉得自己应该支持母亲的决定,作为儿子,他又不想爸妈分开。

其实,商言一直有预感会这样,从他看到那位年轻女人上了他父亲的车,到黎珞身份完全曝光,所有的事情都往现在这个方向推,只是这一天真来了,商言还是挺难受的。真的挺难受。

有些事,商言有预感,商禹同样有预感。他所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在伤害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别说心里还放着一个不可能的人。他就像一个惯犯,明知故犯却企图自己妻子会足够宽容;渴望逍遥在外,又怕有一天连安歇的家都没了。

何况他还有那么好的妻子和儿子,离婚意味着什么?妻子说出离婚两字的时候,商禹第一想到不是AC股份不是财产分割也不是他总裁位子,而是以后,看不到以后的以后。

一直以来,商禹都认为自己是一个精明又势利的商人,享受和喜欢钱财和名利带来的一切。所以当年,为了发展年轻时候的事业,他有意接近清嘉,用感情算计着付出和收获;同样娶静怡也一样,目的不够纯粹。甚至离婚,也是他原本所希望的。夫妻走到这一步,他和静怡的确很难继续往下走,身份尴尬,感情生分……

只是想到离婚之后,他有仿佛陷入了失去行走的方向的恐慌。明明理智告诉他,这场婚姻已经从成就他一个商业帝国变成了拖住他双腿的束缚。

“静怡……”商禹收起所有复杂情绪,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听到离婚两字便起伏不停的一颗心慢慢缓和了下来。

“因为黎珞?”他问。章子玥他已经解决,让妻子做出离婚决定的只会是黎珞。

“怎么会?”谢静怡望着丈夫,向丈夫强调一个事实地说,“黎珞和蕴宁是一定会在一起,以后黎珞就是我的弟媳妇,我怎么会介意黎珞?我也相信,当年你和黎珞没什么。”

商禹尽量笑了笑,又问:“那么是你妈妈希望我们分开?”

谢静怡也笑了,心里再多不舍,都化成一份自嘲,她收回商禹握着的手,温温和和地问丈夫一句:“商禹,你为什么不觉得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商禹:“……”

都说男人是冷静动物,女人是感性动物,事实男人比女人更容易犯错。因为他们太自大了。谢静怡再次开口:“商禹,我是真的想跟你离婚,我不想跟你过下去了,我也……不爱你了。”

老夫老妻,最后说出爱这个字,实在有些矫情,谢静怡却是一定要同商禹强调的事。因为当年,不管他为了什么娶她。

她是为了爱,才嫁给他啊!

卧室灯光明亮地晃着人眼,照着人心。商禹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老夫老妻了,就这样安静地相对坐着,如果两人真离婚,完全可以谈的上“和平”两字。

“让我考虑考虑?”商禹请求道。

谢静怡了解地摇摇头:“商禹,你不需要考虑。”

商禹低了下头:“静怡,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不是。”谢静怡目光纯粹,比卧室的灯光还亮几分:“我们现在离婚,因为是我主动提出来,我愿意放弃分割你在AC的股份,你仍然是AC的大股东和执行总裁。如果你现在不同意,等我母亲参与我们离婚事宜……商禹,你会失去很多。”

相信她,一定是越快越好。

真要命,直到提出离婚,他妻子都替他考虑着得失和利害。他温婉善良的妻子,还是那样地了解他……商禹眨了眨眼睛,没有拒绝妻子给予的这份好意,点头同意:“……好。”

儿子商言呢?儿子长大了就是好,不用考虑抚养权。

商言恨不得自己没有长大,爸妈还会为他抚养权争执一段时间。第二天,一家人坐在早餐厅吃早饭,仿佛是最后一顿家人早餐,商言吃得格外慢。以往他都是迫不及待吃完,惹得他妈妈意见很大,如何让他学会慢条斯理吃饭,要像小舅舅那样吃得端正才有女孩子喜欢。

“你们考虑好了吗?”商言开口问,语气像个成熟的大人。

父亲商禹开口:“我尊重你妈妈的想法。”

商言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父亲说:“我也支持我妈妈的决定。”

谢静怡握住了商言发抖的手,仿佛对儿子说:妈妈没受委屈。

事实昨晚回到卧室,谢静怡忍不住流泪到天亮,今早眼睛有些肿,即使下楼之前热敷了好半天。谢静怡转头对商言说:“商言,这事先别告诉你外公外婆,尤其是你小舅舅。我和你爸爸是和平分开,真没有任何争执……”

谢静怡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商言淡淡开口,冷静地看向父亲问,“那么,爸什么时候搬出去呢?”

——

年初七,谢蕴宁已经回清怀生化细胞所搞药物研发,黎珞抽空回了一趟公寓。她公寓的东西基本搬到了谢蕴宁的大house里,包括她的巨大圆形鸟巢都被搬到了谢蕴宁那边,放在了谢蕴宁主卧里落地窗前,正对着前面最璀璨的澜市新区夜景。

夜晚两人一起躺靠着看外面灯火,心里眼里都是灯火。

上次她因为同居怕秘密被谢蕴宁知晓选择分手,现在秘密公开两人还是住在了一起。黎珞唯一能想到,好的感情都会有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一天。

春节假期结束,律师和执法部门都上班了,郑律师那边联系她,所有手续都已经完成,资料也准备差不多,如果她决定起诉林希音,没有任何问题。

郑律师确定地对她说:“人心和法律都站在你这边。”

所以,林希音真正要失去一切?包括自由?终于等到这一刻,黎珞又觉得一切恹恹,因为还不够吗?黎珞一个人呆在公寓,习惯性地倚靠在露台,看着楼下车来人往,然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商言?他怎么在她楼下……

黎珞戴着一双毛衣手套出了公寓,商言坐在她公寓楼下长椅,像是一只孤零零的可怜……小狗。黎珞从后面拍了下商言的脑袋,笑盈盈地对上商言转过来的视线。

商言:“黎珞……”

“怎么一个人坐着,像个没人要的小孩。”黎珞开口道,仗着“年纪”同商言开了一个玩笑,随即又说,“走,小舅妈请你吃个饭。”

商言拒绝:“不用,我等会就走了。”以及黎珞前面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商言撇了撇泛红的眼睛。

黎珞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张了张嘴问:“商言,你怎么了?”

商言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父母离婚这事不能怨黎珞,也没办法怪到黎珞头上,只是他依旧有些难以接受;他也清楚父母离婚是一个对谁都合适的选择,但心里还是无比难过。为什么,他来找黎珞?商言双手紧紧相握着,他心里还是有些怪黎珞吗?

不,他更多是将黎珞当做自己的朋友,他过来也不是同黎珞埋怨,而是与她倾述……只是话到嘴边,商言还是选择不说。

怕黎珞会介意。

“没什么。”商言眨了眨眼睛,有些控制不好情绪,突然发问说,“黎珞,你后面还打算做什么啊?”声音不小心带着一丝冷气,夹带着质问的意味。

商言问完,就后悔了,抱歉低下了头。

“商言……”黎珞扯了扯唇,双手插着口袋,纠结地握了握,轻轻说了句,“对不起啊。”她很多地方,是伤害了他。

“黎珞,我不是这个意思。”商言道歉。

“没事,我也是随口道歉呢。”黎珞赶紧消除商言的紧张,顿了顿,直接问,“你是担心佳绮吗?”

商言:“我……”

黎珞瞅着商言,面上挂着笑,欲言又止,有些话实在很难表达。她相信商言也是一样。她现在也没办法向商言保证什么,因为她对林希音做的事情一定会影响林佳绮。

“黎珞,我刚刚真的说错话了,佳绮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她,你只是拿回自己该有的,我从没有这个担心。”商言望着她,“对不起,是我今天心情有些不好。”

“心情不好就要吃东西啊。”黎珞对商言笑笑,“走,继续请你吃东西。”

商言应了一声:“……好。”

还没有找到餐馆,谢蕴宁打来了电话,黎珞只能带着商言去找谢蕴宁。清怀生化所,谢蕴宁看到商言跟在黎珞旁边,第一感觉也是——怎么带来一个倒霉孩子。

——

黎珞去了一趟医院。林希音住的病房,环境不错,住的是高级病房,用的是进口安神药。明明可以出院,一直呆在医院,黎珞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准备敲诈她?毕竟的确是她将林希音气到了住院。林希音若以这个问责追究,她还真逃不了。

黎珞和郑律师一块过来,林希音躺靠在病床,气色看不出好坏,因为化着妆。今天过来,主要是说一件事。郑律师拿出了一份解除林希音和林家关系的协议书,黎珞将之递给了林希音。

林希音扫了眼协议书:“林清嘉,你什么意思?”

黎珞这里还有一张证明书和音频文件。证明书字迹生硬,但是清楚说明了一件事,当年林希音亲生母亲蒋女士只是将孩子寄养在林家,证明书是蒋女士亲笔所写,上面盖了手印。音频文件,黎珞也播放给了林希音听,手机播放器传来蒋女士激动的说话声:“没错没错,阿音的确是我当年寄养给林家夫妇,当时我们没有抚养能力,所以林家夫妇帮忙照顾……”

后面还有一段话,蒋女士表达心愿,希望林希音认养自己。

林希音握了握拳头:“林清嘉,爸妈已经死了,不是所有事情都由着你为所欲为!”

“对,爸妈死了,我爸妈死了!”黎珞眨着眼,冷冷地看着林希音说,“但是你爸妈还活着啊,他们都等着你认祖归宗,回家尽孝呢!”

“啊——”林希音突然有力地喊了一声,发泄着情绪。

“妈……”门外,林佳绮跑了进来,委屈地看着黎珞,“黎珞,你就不能放过我们么!我妈都这样了,你还不满意吗?”

黎珞呵了声,连解释都费劲。

郑律师同样把解除协议递给了林佳绮一份,同时开口:“当然就算不签这份协议,当年林总和林夫人对方太太属于非法收养,如若林小姐起诉,法院也会解除方太太和林家关系。”

郑律师口里的林小姐,当然指黎珞。

黎珞只是看着林希音,缓缓开口:“方太太,我希望你接受我这个提议,因为这已经是我能给你最好的结局,不仅替你解除你十分不满的林家关系,还帮你找回了亲生父母,噢,还有一个亲弟弟。恭喜你啊。”

亲弟弟……林佳绮想起了最近不停骚扰他们家的舅舅,一股气不知道从哪儿出,林佳绮捏着协议,生气地开口:“黎珞,你简直是太过分了,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很了不起么!”

林佳绮连问了两声,黎珞对着林佳绮点点头,债主总比欠债的人要了不起一点,不是么?

林佳绮气急,咬了咬唇。

黎珞站起来,留下最后一句话:“林希音,如果我起诉了,你女儿佳绮拥有林氏股份,同样要承担一定法律责任。如果我没记错,佳绮还要出国读书吧……”

一句良心忠告,她绝对是看在了商言的面上。

黎珞走了,林佳绮追了出来。林佳绮站在病房门口,一双大眼睛通红通红,朝着黎珞大声问:“黎珞,你真要把我逼到一无所有么?”

黎珞停下脚步,回头看林佳绮,足足好一会,才开口说:“林佳绮,一无所有真不是你现在这样的。”

手机里,进来一张图片,神秘人发来的。姑且称为神秘人吧,因为看到图片,黎珞立马能想到网上爆料她和商禹往事的那位神秘未知楼主。

发来的图片是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二十五年前她和商禹在夏普伦湖一次游玩留影合照,当时玩得比较开心,她和商禹一块坐在游船,商禹将脸靠向了她,唇似乎落在了她脸上……

照片后面,还附赠了一句话:“今晚8点请抵达XX会所,如果不来,照片明天就转发给谢公子咯!”

黎珞呛了一口凉气,哪个神经病?!

没事,她可以带宁宁一块见见这个神秘的神经病……

☆、第86章

黎珞最近是无车一族。

她的跑车进了修理厂就没有出来,所以回国之后她要么坐谢蕴宁的副驾驶,要么安分打车。关于被撞的玛莎拉蒂跑车,谢蕴宁建议她直接抵价卖给4S店,再买辆全新的回来,车子品牌和型号不用换,毕竟安全性能得到了他亲眼见证。之所以要换新车,因为经过修理的跑车,安全指数都会大大地降低。

黎珞非常同意谢蕴宁这个说法,简直是真知灼见。可是她最近所有的钱都砸到了林氏,陷害方心外贸的那笔投入还没有捞回来,连本带利都要等方心破产清算。所以,黎珞觉得谢蕴宁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好意归好意,可能不是很了解她目前的财务状况,如果谢蕴宁没有后面一句——“新车我给你买。”

郑律师留在医院继续和林希音母女聊会天,黎珞先从医院出来。医院大门口,一对中年姐妹推着坐轮椅的年迈妈妈从她旁边经过,黎珞回头看了眼,设想了一个可能性:如果当年她妈妈得到了抢救,她和林希音会不会……

然后,摇了摇头。不可能。

黎珞叫了一辆车,出发清怀生化所,坐在车里调节心情地想起谢蕴宁要给她买车的话,心里一阵暖烘烘。原来她骨子里,也是人穷志短的货啊!

手机里谢蕴宁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黎珞立马回复半个小时就回来……嘴角随之翘了翘,本以为她可以调教一个小老公,结果越来越往夫管严的方向发展了,然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所以她骨子里,不仅人穷志短,还喜欢被宁宁压迫吗?黎珞握着手机,偏了下脑袋,一时没办法面对如此精分的自己。

手机屏幕里,再次回到神秘人发来的老照片,黎珞轻轻扣着额头,思绪有些沉下来。

如果没有这张照片,她真差点忘了她和商禹真有过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对什么都具有新鲜感的留学生,商禹年轻幽默风度翩翩,用现在的话来说,一个很会聊又很会撩的魅力男人。

各方各面都满足她当时渴望新鲜澎湃好玩的一颗少女心。

从复活节舞伴到华盛顿图书馆偶遇到第一次请她吃海湾游艇的米其林餐厅……直到冬日划船夏普伦湖,商禹提出了交往请求,能否成为她的男朋友。

当年商禹不仅有股子吸引人的魅力,长得好又会耍浪漫,她真差点就被拿下。木质的游船,面对商禹越来越靠近目光,她双手放在船身,打太极回一句:“我可以回去跟爸妈商量商量吗?”

仔细想想,那时候她不知道商禹有意接近她,心里也觉得商禹好到不像话,失去了两分真实感。

之后,两人留下了一张合照。她说回家跟爸妈商量商量也不全是推脱的假话。

结果等她回国没多久,她和商禹已经完全崩了,因为得知了他代表AC收购林氏日化,为了目的接近了她。记得当时商禹还请她和林希音一块吃饭,中间言笑晏晏。她得到消息,气得直接从餐厅走了出来……

黎珞不爱回忆这些,除非万不得已;更不想承认,当年她之所以那么生气,心里也是有过期待。

车子停在清怀生化,谢蕴宁还在开实验会议,黎珞直接来到A楼银杏树大道。谢蕴宁回到办公室给她打电话,黎珞对谢蕴宁说:“你转后,往下看。”

谢蕴宁挺拔卓绝地立在三楼办公室玻璃窗前,顺着视线看下来,黎珞挥了挥手,打了一个可爱的招呼。然后她不上去了,直接在下面等他。

晚饭,黎珞和谢蕴宁一块吃了韩国料理。这家料理店位于青创广场,是澜大学生最爱的聚会餐厅,晚饭她和谢蕴宁坐在大堂,来来往往都是澜大年轻学生,视线多多少汇聚在她和谢蕴宁这里。

谢蕴宁问她:“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黎珞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告诉谢蕴宁:“反正网上都在议论我们的恋爱,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他们还说我老牛吃嫩草,不般配……”

所以,该出现在大众视线就出现啊,没什么大不了。

谢蕴宁明白了,很不错。不远处有几位女学生看过来,谢蕴宁伸了下手,替黎珞拿掉一根落在围巾上的头发。

黎珞解开了围巾,谢蕴宁接过手,放到了他那边,然后点了两人套餐。

从头到尾,两人互动和交往样子,同其他澜大校园里其他情侣并没有什么不同,更是戳破了黎珞给谢蕴宁下蛊的无稽之谈。的确,她按照真实年龄算,今年四十五了,但是哪有如何,她依旧青春貌美,跟宁宁配一脸啊!

黎珞回了下头,朝着一直看向她和谢蕴宁的几位妹子,眨了两下眼睛:不要太羡慕阿姨我哦。

女同学各自收回了视线,被黎珞挑得面红耳赤。

对面,谢蕴宁轻轻咳了下,黎珞立马回过头,呲牙咧嘴地笑了笑。手里,摩挲了下手机屏幕,黎珞主动把照片打开递给了谢蕴宁,求看。

谢蕴宁接过手机,看向屏幕里的照片,抬了抬眼睛:“你和商禹的?”

这不是废话么?黎珞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问:“……看完有什么感觉?”

谢蕴宁面色不是很好,几乎是瞬间沉下来,直视着黎珞反问:“你觉得呢?”声音又冷又凉,像是冰镇雪碧,还带着气泡。

黎珞撩拨了下额间头发,又心虚又好笑。

谢蕴宁再次开口,语气恢复正常了,不过也好不到哪儿:“所以,是谁发给的?”

诶?谢蕴宁能猜到是有人发给她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收藏着这样的照片吗?”谢蕴宁对她说,语气很笃定也很自信,然后他点击照片,回到了短信聊天框。

果然,这张照片是一位未知号码发过来,照片下面还有一句类似威胁的话。8点前往EL会所?

黎珞看着谢蕴宁,谢蕴宁同样回视着黎珞……

EL会所,位于澜市的东湖一隅,是一家集海鲜餐厅、酒吧以及娱乐会所为一体的休闲商务场所。为什么是商务会所,自然是消费很高。

总之香槟雪茄,美食美女,应有尽有。

黎珞和谢蕴宁一块出发的时候,问谢蕴宁:“教授,你去过吗?”

谢蕴宁回她:“你觉得呢?”

黎珞确定地回答:“一定……没有。”

谢蕴宁:“错。”

噢,她真是小瞧了谢蕴宁啊!想想也是,谢蕴宁性格老干部归老干部,也是澜市大名鼎鼎的公子哥,哪会没去过EL会所。黎珞点点头,表示理解。

谢蕴宁余光瞧了眼女朋友,解释了句:“我去那里吃过饭,海鲜做得不错。”

当然,也是喝过酒。和黎珞交往之前,谢蕴宁偶尔还是会参与秦子谦组织的聚会,EL确确实实是一个男人相聚的好地方。

“早知道,我今晚应该去那里吃才对。”黎珞说。

谢蕴宁没有理她了。

黎珞眨了眨眼,因为她执意前往探个究竟,谢蕴宁有些不愉快。原本谢蕴宁想他一个人去见见那位神秘人就够了,她劝说了很久,谢蕴宁才放心由她一个人去见人。

当然,他必须跟着。

黎珞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结合网上拿她和商禹旧事抹黑她的信息,爆料得如此有模有样,如果不是有些事情有出入,黎珞都要怀疑是商禹本人了。

不过商禹就算再无聊,应该也不会发腻到这个程度。那样的爆料方式,不只黑了她,还黑了他自己。

黑不黑,商禹不知道,不过最近商禹还真是很无聊,尤其是静怡同他提了离婚之后,两人离婚事宜提上了安排。明明要做事情很多,商禹却觉得日子越发无趣了。

想起静怡对他说的一句话:“两个有趣的人在一起,生活才会有趣。”

那么,这些年他和静怡的婚姻都用无趣来形容?商禹觉得不是,静怡也不是一个无趣的人。她只是太安静了,没有子玥会折腾,也没有清嘉那么生动。

今晚,商禹被EL的老总邀请吃饭,然后安排了白楼的一间包厢让他休息。这种刻意又明白的安排,商禹基本会先接受,然后再虚与委蛇一番……

如果直接拒绝,真真无趣又死板。商禹这样认为,又有些心意阑珊。一个男人连逢场作戏都失去了乐趣,估计真要返璞归真了。

EL老板退了出去,商禹脱了西装外套靠在沙发闭眼休息,前面,放着一杯他刚刚喝过酒。他所在的白楼在餐厅和酒吧的后面,是一幢小洋楼,连接偌大花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前面酒吧人声鼎沸的喧哗声。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不停地浮现两个女人脸庞,静怡清嘉静怡清嘉……商禹揉了揉额头,直到一双冰凉冰凉的手覆盖在了他额头。

商禹睁开了眼,对上前面的人,叫了一声:“清嘉……”

反应了一下,商禹识清了眼前人,嘴角挂着笑,更改了称呼:“……子玥。”

没错,坐在商禹面前的人是章子玥。她从包厢里面出来,穿着漂亮的大红色裙子,发型是二十多年前的复古短发,略略一看,实在有些像当年的林清嘉。

两人多久没见了,他有没有想她?章子玥坐上了商禹的大腿,身子紧贴着商禹宽厚结实的胸膛,嘟着唇凑在商禹耳边道:“商禹,你真是害我好惨……”但是,她还是那么地爱他,这个带她上过天堂,也将她推进地狱的男人。

“子玥。”商禹扯了一把章子玥。

很快,商禹发现了身体的不对劲。他是男人,很清楚不对劲的地方来自哪里。眸光完全冷了下来,眼里的寒意如同破裂的冰块一样骤然,一脸的阴霾,商禹开口问章子玥:“你给我下药了?”

声音是发沉的,语气是肯定的。

章子玥继续撩拨着商禹,商禹可笑地推开了章子玥。章子玥收起眼里的愤恨,对商禹说:“既然商总不满意我,那我给你换一个人,好不好?”

章子玥回到包厢里面,将包厢房间发给了那位真正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黎珞看向里面的人居然是商禹,真有些奇怪了。“商禹,是你?”

同样,没想到过来的人会是黎珞,商禹顺着视线望过去,开口道:“是我……清嘉。”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你们想象的那种事情发生!!!!

萌萌们:我们想什么了?

……

秘密快写完了,怕你们文荒,大珠再推荐一个文,小七童鞋的,原名是《救命,我机器人成精了!》现在改名《含光》很有意思的一个软科幻文,背景设置未来。如果上个文大家想谈恋爱,这个文看完你们绝对不想谈恋爱,而是想要一个像含光那样的机器人男友。记得小七构思机器人男友的时候,大珠还想跟她共用一个未来背景写黎博士和江暮的文。

文风很轻松有趣,这是小七的特点,没有大珠文里一些纠结,语言活泼有趣味,除了更新稍微慢一点,其他都是优点,据说要快起来了。

依旧给你们穿越地址——

噢,忘了说,今天前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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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生日》,不是鸟巢鸟巢,鸟巢最后面吧,毕竟要写三千字呢!

黎珞公布了清嘉身份之后,就有两个身份,二十二岁的黎同学,和四十五岁的清嘉阿姨。两个身份基本能运用自如,自由转换,反正哪个好使用哪个,偶尔需要倚老卖老就清嘉阿姨,卖萌卖乖就黎同学,很顺手。

有两个身份,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年都可以过两次生日,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叫兽这里得到两次生日礼物,过了黎珞二十三岁生日,清嘉四十六岁又来了,黎珞真是觉得一切棒棒的,美好又灿烂!

黎珞过四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叫兽太太。

一起庆祝了自己四十六岁高寿,黎珞吃着蛋糕,算了算自己年龄说:“宁宁,我感觉我活到一百岁没有问题。”

“嗯。”谢蕴宁看着自己太太,配合地说,“别说100岁,120岁都没有问题。”

黎珞QAQ,感觉自己牛牛的?

谢蕴宁又说:“所以我要真要好好努力,每天锻炼,争取长命百岁。”

黎珞看着谢蕴宁。

谢蕴宁温柔地咳嗽一声:“然后,才能跟你百年好合啊。”

☆、第87章

“商禹,是你?”

黎珞推开门的时候,放在门把的手收了收,目光略微迟疑。未知号码发来房间包厢号的时候,她和谢蕴宁询问了EL的老板,得知包厢里的人是商禹。

说是今天他特意请商总来吃饭,然后安排了包厢让商总休息。

EL老板是一个外国人,吐字不清不楚地强调“特意”两字,实在有些蹊跷。

黎珞不喜欢商禹,甚至对商禹存在很大的抵触和意见,然EL老板告知包厢里人是商禹时,黎珞真有些不相信;她看了看谢蕴宁,他同样不是很相信。

不相信,商禹会发那样无聊短信,以幼稚又女性化的方式约她见面。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包厢光线晦暗,商禹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里,半明半暗里,原本深邃的面容看起来有些不分明。

然后,他也叫了她一声清嘉,声线发沉;投来的幽幽目光与她对视片刻,又收了收。

这是黎珞回到清嘉身份,两人第一次见面,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商禹身体难忍异常,心里是无尽的嘲讽和无奈。意外地,这样的场景很像是他对清嘉多年的渴望和执念,越是渴望越是得不到,直到变成了一颗长在他心里的朱砂痣,和一团揉进他眼睛的雾气。

商禹再次抬头,仿佛穿过层层雾气看向黎珞,黎珞笔直地立在他视线里,眼神干净清冷,目似点漆,折眉似远山。流光碎影之中,商禹仿佛穿过了二十五年的流年岁月。

二十五年前,清嘉俏丽生动地走过来,叫着他英文名字:“Saint.”

她对他说:“Saint,谢谢你给我的惊喜。”

她对他说:“Saint,我还需要考虑一下再成为你女朋友。”

她对他说:“Saint,我对你很失望。”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眼前的黎珞,梦里的清嘉,和他执念里的“三秋桂子”,一齐出现在商禹眼前。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也是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黎珞,是谢蕴宁的。

梦里的清嘉,是他得不到的。

执念里的三秋桂子,才是他商禹的。

……

今晚的商禹,真的太奇怪了。

黎珞在商禹对面坐了下来,扫了眼商禹前面放着的酒。商禹伸手,将喝过的酒推到一边,正了正身体,看着她笑了笑。男人气度依旧是压人的,因为强劲地克制自己不适的身体,商禹整个人更多了一份逼仄的气压。

黎珞微蹙了下眉头,一个人散发着的气场是可以感受出来。一直以来她都不喜欢商禹散发的气场,他越是想压制她,她越是想占上风。不像谢蕴宁,一样是强大霸道,却仿佛带着一份能量,令她十分服气和信赖。

“商总,你找我有事吗?”黎珞开口问,语气淡淡。她不相信今晚是商禹请她过来,越是不相信,越是要问个清楚。

免得误会。

商禹是谢家女婿,而她既然想成为谢家的儿媳妇,她和商禹两个人是要把该说的说明白。后面,才好桥归桥,路归路。各自相安无事。

商禹没有回答黎珞这个问题,因为今晚真不是他找她,然后心里基本想到一切都是子玥所为。胳膊离开了高档茶几,商禹身体往后仰,压了压情绪和不适的身体反应。想想子玥是小瞧了他还是小瞧了黎珞。的确他想要清嘉,甚至因为这样的念想,犯下大错。

没想到子玥这个“大错”,令他和黎珞再次相坐会面,赤裸裸地面对他最不堪的欲念。

多么滑稽可笑,又仿佛一切都是因果牵缠。

难得,他和她还可以这样面对面坐一场。不管子玥目的如何,商禹真有些话要告诉黎珞,打消黎珞的好奇心;缓了一口气,商禹开口说:“清嘉,当年我主动认识你,的确是目的不纯,因为花颜是当年林氏为爱女创立的品牌,几年之内风靡国内,我要收购花颜和林氏,认识你是最好的做功课方式,可以清楚了解花颜这个品牌。除此之外,就是我个人的一点私心了。”他和她第一次见面之前,他已听说了好多她的传闻,兴趣浓烈。

望着黎珞,商禹陈述当年事实,没有任何的虚假,也没有一分搬弄。黎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商禹继续说:“之后AC对林氏发出了收购意向书,你父亲表示拒绝。AC对林氏目的明确,除了要收购林氏进入国内市场之外,更想得到花颜使用权商标,因此我采用了联合打压方式。当然,这是在你完全不理我之后。”

黎珞没有回话,因为商禹说得很实在,真的很实在。

商禹扯了扯唇。二十五年重新追溯这一段人生时光,商禹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意气奋发,以及对喜欢女孩的志得意满。

当时他自信地犯了错,间接牵连了林家夫妇。除此之外,回忆里更多是澎湃的激情和丰富的感情,那真是年轻男人才会有的。

黎珞也扯了扯唇,面容平静。

商禹说的这些事,她后来通过各种陈年商业报道都已经如数了解,但和商禹亲口告诉她有所不同。关于收购这块,商禹手段归手段,刨除当年商禹利用林希音提供的那份资料,都可以算是正常的商业手段。

关于林希音给出的那份资料……就是花颜配方。

“清嘉,关于林希音给我的那份林家花颜配方,我从来没有用它来当做收购林氏筹码,后面AC成为林氏大股东,我舍弃花颜原本的市场占有率,不是为了让AC产品取缔市场,更多是对你父母的愧对,不想用拿来的配方生产花颜。”

包厢安静,像是商禹看黎珞的目光一样安静。门外,谢蕴宁靠着墙,一张英俊的脸同样是安静非常,廊灯静静地将他笼罩一片光华里;无声无息听着里面交谈声。

商禹说了一段他没有参与过的往事,谢蕴宁心里多了两分无奈,因为他和黎珞感情建立在这段往事之上,黎珞的不幸,却是他的幸运。

黎珞一时没有说话,如果商禹说得是真的,她承认自己对商禹有些误会。她的误解里,还有父母意外事故的转移和牵连。

“关于你父母车祸……”商禹看着黎珞,手轻微发抖着,握了握手心,他继续说,“事故之后,我仔细调查过,车祸的确是一个意外,相撞的卡车司机承担了一定责任,告诉我你父亲出事那会是因为接电话不及打方向盘,当时你已经病了,我没有告诉你。”

打哪个电话?和林希音那个电话吗?黎珞捂了捂额头,眨了两下眼睫毛,仿佛眼里进了沙子。

小时候,她贪玩眼里常常进沙子,她妈妈告诉她有些沙子没办法吹出来,只能由它进眼里,习惯了它就消失了。

因为它早晚都会跟着眼泪一块跑出来;如同悲伤。

父母的离开,是她眼里没办法吹出来的沙子,黎珞一直不抱希望那粒坚固的沙子会有出来的一天;直到最近,这颗沙子已经不那么伤眼了。

原来,不知不觉里,它真的会消失。因为她眼里,多了一个让她时时注意的人。

“这就是你特意让我过来,要告诉我的事情吗?”黎珞开口问,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晚的商禹有些奇怪,气场压人,样子却比往常温和。

商禹没有作答,相比误会一切都是自己所为,更不想黎珞知道子玥就在包厢后面,让黎珞再次看到章子玥,面对糟心不堪的自己。

当然,如果子玥不在,或是外面没有等着的人。商禹还会问黎珞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他半辈子的问题。然而,答案不管是,还是不是。意义在哪儿呢?眼前的黎珞,梦里的清嘉,他执念的三秋桂子,从来都是不同的。

商禹的默认,相当于承认。黎珞不再说话,抬了抬头,已经看到了从包厢屏障里走出来的章子玥,一身红裙,梳着漂亮的发型,右手攥着一瓶酒。

默不作声地对视着,黎珞扫了两眼章子玥手里拿着的酒瓶。

章子玥拿的是酒瓶,但里面装的可不是酒,而是……鸡仔给她准备的“浓硫酸”。最近网上曝光黎珞是林清嘉,章子玥才真正明白商禹给酒吧取名三秋桂子的意义。章子玥快要疯了,难过得疯了。没有比知道商禹爱的是黎珞,拿自己当替身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多美的一首词,她以为属于自己,却只是一个笑话。酒吧被砸,她的梦碎了;知道事情真相,碎的是她的心。

“Saint,既然你告诉了她那么多……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啊!”章子玥转头看着商禹,问着商禹,最后半句声音发抖着。

商禹面色是一种冷静的难看,没有回章子玥,他先对黎珞说:“没有其他事,你先走。”

“不准走!”章子玥骤然开口,声音惊人:“好不容易,我把你们都请来了,怎么能就走了?”

今晚的章子玥,真是气势汹汹,满身戾气。黎珞看向章子玥,站了起来。章子玥同样看着她。眼神粘稠缠人,又带着一份恨意。

黎珞心里多少能猜出章子玥为什么恼,林家别墅对峙的时候,林希音已经特意提醒谢静怡,她耳朵不聋,可以听出林希音表达的意思。不过,黎珞一直不以为然,如同面对天方夜谭的搞笑事。

没想到,当事人章小姐如此计较。基本也明白了,论坛爆料和照片短信,都是章子玥所为。章子玥恨她,黎珞也是能理解,因为她对章子玥同样没有客气过。

现在,仍然客气不起来。

黎珞直接往外走,章子玥攥住了她手。另一只手,不停发抖,紧紧地攥着打开的酒瓶,包厢灯光晦暗,黎珞不知道里面液体的颜色,但是可以闻出味道来。

“不准走!”章子玥对她说,又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地问商禹,“Saint,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因为她,才喜欢我……”

商禹眼神沉沉。

“是不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章子玥问了出来,自己说出了答案。这样对着商禹,章子玥心情是无尽的悲愤,这个从来不相信她是真心爱他的男人,她要怎么证明好?他在三秋桂子无情离开,拿走了他所有的爱意,她还是为他来到了澜市,为他进了这家会所,期待有一天可以重新遇见他。

结果,她没有遇见他,却得知了更令她难以接受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章子玥质问着商禹,如果她没有遇见他,她可能会继续完成学业,她可能会遇到一个喜欢自己的年轻男人,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和不甘心。

章子玥的歇斯底里,商禹没办法表态,更没办法作答。他站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只想让黎珞尽快安全地离开这间包厢。

清嘉和子玥,长得相似么?商禹望着两人,真的一点都不像。又不得不承认,子玥是被他自己亲手毁掉的一个女孩,原本也是年轻美好的一张脸,现如今变成了这样扭曲和难堪。

“子玥,你误会了……”商禹还是回答了章子玥,因为注意到了章子玥手里拿着的酒瓶,装着不明液体。

商禹的解释,章子玥不相信,她摇着头,已经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情绪里,然后她高高拿起手里的“硫酸”。既然她长得像这位清嘉小姐,两张脸,毁掉一张是不是就好了?

疯了!黎珞看着眼前的章子玥,唯一能想到的两个字。章子玥又是为什么发疯,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敏感地察觉包厢的门被推开,谢蕴宁站在了她后面。黎珞开口说:“章小姐,我们哪里像?你看我鼻子比你高,眼睛比你大,皮肤比你白……”

“啊!”章子玥大叫一声。

谢蕴宁已经进来,同商禹对视了一眼。两个男人,第一次有了共同的默契。

黎珞被章子玥用力拽着,不影响她挺直着脊背,语气轻松地转移章子玥注意力:“要不你问问Saint,我们哪里像?”

黎珞第一次念出商禹的英文名字Saint,在这样的情景之下。也因为黎珞这声Saint,章子玥有些失控,商禹和谢蕴宁各上前一步。

“啪——”装着不明液体的酒瓶已经滚落在地,伴随着章子玥更尖锐的大叫声。酒瓶是被商禹反方向夺走,拍落在地面。

另一边,黎珞微微抬了抬头,看着整个人挡在她面前的谢蕴宁。谢蕴宁双手放在她肩膀,将她毫发无伤地护在怀里,仿佛将她收在他的安全岛屿里。

回过头,商禹夺章子玥酒瓶的时候,手腕还是被洒了不明液体。

然后章子玥又慌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商禹抬起的手腕,流泪地关心起来:“Saint,Saint,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章子玥被到场的保安桎梏住,商禹一声不吭地屹立包厢中间,面无表情。

谢蕴宁开口说:“不是浓硫酸,用清水洗就好。”

章子玥被带走了,像是一个疯女人被带离了包厢,不停地朝着商禹讷讷出声:“Saint,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真的爱你……”

EL老板亲自过来道歉,章小姐是前阵子来他们会所,他真是被骗了才请商总过来。原本还想做个人情……因为章小姐说她是商总的情人。

没想到,章小姐是一个疯子啊!

从头到尾,商禹都没有什么话。第一次,他感受到强烈的悲哀,整个人又恍然清醒过来仿佛今晚发生的一切,以一种直接又惨烈的方式将他从迷潆的浓雾里拉了出来。

让他认识到自己是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恨。毁了子玥,伤了静怡……

黎珞和谢蕴宁已经走出了包厢,离开了陆离光怪的会所灯光。夜里的街道暗淡了几分,迷离萧索的夜色里,黎珞安安静静地走在谢蕴宁旁边。

“刚刚是知道不是硫酸吗?”谢蕴宁开口问。

心情轻松了两分,黎珞仰着头,轻轻落落地回答说:“教授,我在实验室呆了那么久,那种常见的挥发性化学剂,我还能闻不出来?”

谢蕴宁点了下头。

“……你为什么不早进来?”黎珞也问了自己疑惑的,干嘛呆在外面听那么久,真怀疑她和商禹有什么吗?

不是。谢蕴宁拉了下黎珞的手,没有解释太多。

黎珞能明白,她抱住了谢蕴宁,心里一片平和,是夜风吹到她心里,不会给她带来什么,也不会带走她什么,因为她抱着谢蕴宁。

“哎……”黎珞忽然眯了下眼睛,对谢蕴宁说,“我眼里进沙子了,快帮我吹吹。”

街头吹进她眼里的沙子,谢蕴宁吹了老半天,都没有吹走。黎珞回到谢蕴宁的住宅,洗澡躺在鸟巢,感觉眼睛还有些小小的不舒服。

忍不住抱怨起来:“宁宁真没用,连颗沙子都吹不下来……”

连续说了好几遍,谢蕴宁直直地走了过来,只穿着衬衫,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球里,两人睫毛对着睫毛,彼此眸光都是清隽而湿润。

谢蕴宁对她说:“过来一些。”

黎珞:“干嘛……”

谢蕴宁:“继续吹。”

作者有话要说:

黎珞:“我和章子玥真有些像么?”

谢蕴宁:“的确有些像,眼睛。”

黎珞撇了下头:“这绝对是我长相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第88章大结局(上)

今年,澜市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了点。新年之后,阳光逐渐柔媚起来,明亮的光线里透着淡淡的金色,带着一份和煦的意味儿。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进来,黎珞已经洗了个头,躺靠在沙发上网;脑袋后仰,枕在一隅的柔软里,每根发丝被春光摩挲得舒坦慵懒。

没一会儿,一头濡湿的短发已经干了七八分。笔直的长腿优雅交叠,黎珞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网上一些评论;由于心情较好,即使看到一些不愉快的评论,权当做挠痒痒得享受。

厨房里,谢蕴宁做好了两人份的早餐,端到了客厅的U型吧台;右手轻搭着流水纹台面,招呼黎珞起来吃早饭。

“好的,宁宁。”黎珞利索地起身,无意识甩了下头发。小小动作,因为人美颜靓,轻俏又生动。

两份西式早餐,同样是高颜值代表。黎珞看到喜欢的蔬菜三明治便伸手去拿,谢蕴宁严肃地提醒道:“先洗手。”

黎珞缩回了爪子,望向男朋友。居然被嫌弃了……

谢蕴宁语气放软,轻轻吐出一个单音节:“……乖。”

黎珞眼眸闪闪,立马像只小狗一样跑去洗手了,离开之前自言自乐地说:“宁宁的早餐,洗了手才能吃。”

谢蕴宁失笑,低了低头,手里拿着一瓶番茄酱瓶,随手在对面的那份三明治上方画了一个红色爱心。

真真黎珞有御夫之术,教授也有御妻之道。悠然地落坐高脚椅,谢蕴宁最后放好了刀叉,不远处黎珞也洗好了手出来,眉欢眼笑地朝他弯了弯十指。谢蕴宁扬了扬唇角,招呼女朋友过来吃早餐,突然觉得生活最美的样子不过如此。

阳光里,眼前人是最爱的人;两份早餐,简单又营养。

方心外贸破产了,被债权人联合起诉,进入了破产清算程序。黎珞作为方心的第三方债权人,已经得到了通知。当时她把钱做饵投入方心属于完全冒险行为,Benson甚至提醒她会有血本无归的可能;现在她终于得到了最想要的回本方式,黎珞心里有两分感慨:因为她唯一也只算准方子文和林希音的贪念。

人性的贪念是什么?退一步仍是高处,上前一步却是地狱。

方子文和林希音落到这个下场,黎珞问了问谢蕴宁:“教授,你觉得是我将他们推到了这步,还是……”恶人自有天收。

黎珞没有说完,谢蕴宁已经开口:“我觉得都是愚蠢得自以为是,利益熏心得失了本心导致的……所以不管你有没有对他们做什么,有时候真只是一个早晚问题。”

黎珞又问:“教授,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黎珞从来没认为自己是正义一方,自己做过的行为是绝对正确的,甚至明白她对林希音和商禹报复影响了商言和谢姐姐。

所以,直接又明白的谢蕴宁会怎么评价她?一直以来,她立志成为女魔头好收拾林希音,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就算一只女魔头,也是想知道自己在心爱男人心里的评价。

谢蕴宁迟迟没有说话,黎珞瞧着谢蕴宁,更有些紧张了。

谢蕴宁望着她,很是认真地说了一句:“黎珞……你很好。”

一句很好,笼统又明确地涵盖了谢蕴宁想说的所有话。

“真的吗?”黎珞问,像小女生一样继续发问,“……哪里好?”网上可是不少人说她坏透了。当然对于那些话,黎珞也是相当不以为然,她是一个什么人,还能由那些不认识的人妄加评断。能评断她的人,只有谢蕴宁。

“你很善良,还很真诚、坚强、磊落明白。”谢蕴宁将评价一一说了出来,全是赞美之词,黎珞听得脸都红了,仍然不嫌多问一句:“还有吗?”

“还有,你真的很漂亮。”谢蕴宁轻轻眨了下眼睛,“刚刚那些话是后面我们认识之后的总结,刚刚这句,是我第一次见面你的感受。”

黎珞一张脸彻底烧了起来。比起别人夸她漂亮,谢蕴宁这样夸她更让她欣喜不已。所以……谢蕴宁第一次见她,就认为她长得漂亮吗?

第一次见面?黎珞直直地望着谢蕴宁,又问:“哪个第一次见面?”她和他有两次第一次见面呢。

谢蕴宁笑了起来:“应该都有吧。”

应该?不管了,她已经开心得上天了,黎珞完全忘了自己怪阿姨身份,得意忘形地继续追问:“还有吗?”

谢蕴宁:“……没有了。”

噢噢,黎珞仍然一脸灿烂,开口要求说:“宁宁,我好喜欢你这样夸我……以后你要多多夸我。”

本以为,气氛如此美妙,谢蕴宁一定会爽快答应她。结果谢蕴宁睨了她一眼,拒绝说:“不行,要看你以后表现。”

黎珞QAQ:所以她在谢蕴宁这里,还是一个观察股啊!

因为林希音和方子文最值钱的房产和车子都在公司名下,这次破产清算之后,林希音和方子文基本一无所有。

除了林希音目前还持有百分之二十的林氏股份。但是已经没有人购买林希音持有的林氏股份,AC都以第三方追责林希音股份非法所得,根本无人敢接。

黎珞回国的时候想过,二十五年,如果林希音能将林氏经营好,她还会佩服林希音有两分真正的能力,不至于完全的利益熏心。

林家长女、林氏副总裁,两个身份,哪能只要好处,坏处都推推别人。这样的算计用谢蕴宁的话来说,的确是“愚蠢得自以为是,利益熏心得失了本心”。

黎珞吃完宁宁的爱心早餐,接到了郑律师打来的电话。林希音提出了调解请求,不管是彻底断绝林家关系,还是归还剩有的林氏股份,所有协议都愿意,只希望不要追责佳绮。

黎珞挂上手机,身子往椅背一靠。不知道是那天郑律师对林希音的谈话有了效果,还是最近方心的破产影响了林希音斗志。

仔细想想,做母亲的人总会替孩子多考虑一点。不管是最无力的时候,还是最后一刻……黎珞忽然有些想到,爸妈最后留给林希音,林希音又不愿意说出口的话可能会是什么。

只可惜,他们没有如愿。

黎珞见面了林希音,林氏日化的办公楼会议厅,所有林氏副经理级员工都参加了会议。她在丁叔叔带领之下,坐在了最前面这个位子。

对面,林希音穿了一套得体的白色套装,面容憔悴,描绘着精致的妆容;再好的妆容总归只能起到遮掩作用。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依旧看到林希音藏不住怠倦和苍白。

郑律师各自给她和林希音递上两份文件,一份股份归还协议,一份林希音断绝林家关系协议。从此,林希音和林家、林氏再无任何关系。

林希音握着刚笔,手无力地一时捏不开笔帽,看着协议上的一行字:“该解除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蒋女士和林氏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随之解除……”

蒋女士是谁?噢,原来她真的不姓林,现在连姓林的资格都没有了。林希音脑里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妈妈温柔地将摔倒在地的她扶起来,目光是那样亲切……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一定不会同意林清嘉将自己完全从林家解除关系。

可是,妈妈是为什么离开的?林希音按了按额头,因为她选择了放弃,像今天这样亲自签协议放弃了妈妈的手术抢救。她抢在清嘉回来之前签了手术拒绝书,做出了这个艰难选择。爸妈出事,她是多么害怕,害怕收养身份被公开,害怕被人知道她出卖了林氏,更害怕妈妈醒来怪责爸爸是因为她离开的……她真的好害怕,无法想象妈妈醒来看到她的目光会是多么痛恨和失望。

只是,如果当年她救了妈妈,妈妈幸运地醒来,善良的妈妈肯定会原谅她。因为妈妈最后一刻还是那样的相信她,相信她会照顾好清嘉。

……

林希音迟迟没有签字,黎珞一样感到握着的钢笔有些重。这份双方自愿解除关系协议书,她替父母签字,却不知道父母真正的心愿会如何。

只是父母的心愿从来都没有如愿以偿,那就真正割掉这段孽缘。

“嗖嗖”两下,黎珞干净利落地签下了协议书,力透纸背,紧握钢笔的手心微微松开,放下了沉重的笔。

这一刻,黎珞才真正有一种放下的释然。谁都知道放下执念会轻松,只是不到真正放下的那一天,谁知道那一天又是哪一天。

对面,林希音也签下了名字,按下了指印,最后还是以林希音这个名字,结束了一切。第三方代表,也是当年负责林家遗产签署的郑律师,确认签字无误之后,再次签了字。

然后是股份归还协议,大大小小一共好几份。黎珞和林希音一一签署,林希音还替女儿林佳绮签下了协议书。今天佳绮来不了,方心破产对佳绮打击很大,已经根本不想出门。

“我都签了,请问还有事吗?”林希音发问黎珞,最后称黎珞一声,“林总。”

林氏股份归还,林希音立马提醒了她后面要尽到的责任和义务。对此黎珞不置可否,人活着,除了享受当然还要付出,君子谋利也不能忘了底线。没有多余的话,黎珞对着林希音抿了下唇,言简意赅:“可以了,谢谢方太太的配合。”

原本,她还是想问问最后一个电话,事情想明白之后,真相已经失去了意义。就这样吧,所有的孽缘都随着解除协议书生效,干干净净地了断。

协议签订结束,林希音离开了,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些不稳,差点被椅腿绊了一下。稳定身子,林希音继续往外走;这一次,没有回头。

参加会议的林氏员工和丁叔叔都离开了会议室。黎珞一个人在会议室继续呆了一会,林氏办公部设立在工厂里独立的一幢五层楼,办公楼多年没有装修,门窗桌椅都已经很陈旧。等后面资金到位,是时候整修整修了。

收起最后一份留念,黎珞侧头看了看窗外。外头阳光明净,清透的光线透过早雾,在树梢空隙里耀眼绽放。枝桠抽绿,提早预告春暖花万物复苏的新生时节又要到来。

Newborn,突然想到谢蕴宁取过的名字。想想也是巧了。Newborn对比她的Revive,简直是天生一对。

没想到,资金那么快就来了。重整林氏日化,需要大笔资金,黎珞本要联系了Benson,帮她联系几位投资人。Benson人脉丰富,外加她对林氏后续开发新产品绝对的信心,黎珞丝毫不担心没有资金注入林氏。

下午,黎珞坐在办公室,见了第一位投资人,一位很帅很帅的男人。

“林总好。”谢蕴宁朝她伸出了右手,手指雅致干净,气度卓然,面容英俊。第一眼判断,眼前的投资人非常可靠。

黎珞笑嘿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了握。“谢公子,坐。”

“要喝点什么,我亲自给你倒。”

“结束之后,我再请你吃饭,亲手做的那种。”

“……”

黎珞一句又一句,热情地招待着谢投资人。男朋友成为她最大投资人,她压力不是一点大。但是她找Benson拉投资时,是谢蕴宁说让她肥水不流外人田。

谢蕴宁是以个人名义投资林氏,和AC无关。黎珞看到投资金额的时候,有些震惊;谢蕴宁看到了她表露的惊讶,告诉她:“不用意外,因为这是我所有的钱。”

“那以后……”到底谁养谁啊?

谢蕴宁眸光灼灼:“你养我。”

“……噢,好啊。”黎珞爽快答应。所以谢蕴宁以后就是她的最大债权人了?

除此之外,谢蕴宁还带来一份合同,AC持有的百分之49股份转让书。谢蕴宁和父母一块从AC购回了这部分股份,包括林氏的花颜商标;如数递到了眼前人手里。

“这是聘礼。”谢蕴宁说。

☆、第89章大结局(下)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林佳绮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穷人,穷得那么一无所有。爸爸破产了,妈妈不再是林家大小姐,她也不再是林佳绮。家里的大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唯一剩下的只有郊外一套小产权房,法院唯一留给她和爸妈的住宅。

那个房子,林佳绮知道。又小又破,地段靠近澜市的制造工厂。早些年家里得到的安置房,里面住得都是附近的工人和乡下人。

文化程度不高,素质低下。更别说居住环境,倒个垃圾都要走好远。

林佳绮宁愿死也不想去住那样的房子。只是那样的房子,严格意义来说,还是林家的家产。

林佳绮哭了又哭,只是眼泪没有用处,该来的一切还是来了。林佳绮给商言打电话,当她不再是林家小公主,林佳绮变成了方佳绮,佳绮觉得自己面对商言都失去了颜面。她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能不能出国都变成了未知数,所以商言一定会嘲笑她。

所有人,都会嘲笑她。

商言电话接通,林佳绮又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放下手机,趴在白色的梳妆台痛哭出声:“商言,我们家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车子没了……”

没有挂断的手机听筒里,陷入了一会的沉默,直到传来商言熟悉又干净的声音:“佳绮……你别太难过……你还年轻……你现在开始好好努力,什么都会回来……”

林佳绮死死地咬着唇,“努力”对她而言,是一个陌生的字眼。因为她从来没有努力过。

“佳绮……你加油啊。”商言又说。

这样的鼓励,林佳绮哭得更厉害了。相比商言说加油,她更想听到商言说一句“你还有我啊”。只是,商言早已经不把她当做心爱的女孩了。

今天就要搬家。

林佳绮整理着自己所有的品牌包包、一线化妆品、名贵衣服,以及商言和男朋友送给她的各种礼物,满满好几箱。

箱子搬到车上,林佳绮想到自己落了一个A家女包,折回去找它。即使她变成了一个穷人,她还是那样的热爱它们,因为它们已经是她最后剩下的骄傲和底气。

高级住宅电梯间里,林佳绮意外撞上一个人——周小树。本能地瞪起了眼睛,林佳绮指着周小树问:“你是来看我笑话吗?”

周小树仿佛没有听到佳绮的话,直接越过了林佳绮。电梯没有下来,林佳绮眼眶先泛红了。

“我是来做家教的,聘请我的人家住在这里。”周小树回答林佳绮,声音淡淡,解释自己并不是过来看她热闹。

大家都很忙,哪有人会特意跑来看别人笑话。

林佳绮没有再出声,想起了商言说的努力?摇了摇头。她怎么努力,她可能连小树都不如,这个穷到骨子里的女孩。

还留在大房子的大牌包包,林佳绮没有找回来;怎么都找不到,像是她拥有的幸福,早已经不翼而飞了。

然后爸爸妈妈离了婚。林佳绮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正在等妈妈回来做饭,她饿得心情暴躁,最后自己煮了泡面。不小心,手又差点被开水烫去。

爸爸在机场给她打了电话,嘴里不停地说着好话,然而都是空话空话空话。

“佳绮,爸爸出国重新开始……你等爸爸回来,爸爸再给你买保时捷,不,爸爸再给你买一辆更好的,法拉利怎么样?”

“不要……”林佳绮哭得不能自己。

“佳绮,对不起……”方子文人已经在候机厅,一样眼眶红了红,“你要理解爸爸,爸爸真的没办法跟你妈妈过下去了,真的没办法,你妈妈太坏了……你要等爸爸,爸爸东山再起之后,一定会再给你买豪车,让你住最好的房子……”

方子文走了,林希音并没有多大反应。那种窝囊的男人离了就离了,走了就走了,她林希音不会有任何的稀罕。

人这辈子,太长了,谁没有一点坎。看着镜子里自己越来越贴近一个四十八岁女人该有的脸,林希音承认自己老了不少。但她不是怪物啊,像林清嘉那样的可怕怪物。总之林希音告诉自己,不能轻易倒了,她都还没有过上真正的好日子,怎么可以倒了!

……她不是还有佳绮么?

一直以来,她刻意将佳绮养成了公主,像是当年父母对待清嘉一样,什么都给最好的东西;过度疼爱的方式像是弥补曾经自己的缺憾。

终于,她的佳绮漂亮又可爱,成为了她后半生的希望。

四月,种植希望的季节。黎珞和谢蕴宁开着皮卡一块西山扫墓出来,再次绕道公路下方,将车停在她去年车祸事故的路旁,一起下车……种树。

谢蕴宁拿大铁锹,她握小铁锹。阳光流淌、微风荡漾;谢蕴宁握大铁锹挖大坑,她就蹲在一旁,拿着小铁锹松松土。

两人一起挖土干活,种下一棵新树苗。

新树苗栽在去年救了她一命的柏树旁边,柏树被她撞得弯了腰,后来被环卫工人移植了回去,现在又是郁郁葱葱的苍翠劲秀老树模样。

树苗种好了。黎珞来到柏树下面,仰了仰头,密密匝匝的阳光从树梢倾泻下来;像是这个世界朝她伸出了一双双漫暖的手。今天她和宁宁一块过来种树的时候,叫兽爸爸让她好好感谢这棵救她一命的老树。

只是要怎么感谢呢?难道要对它鞠躬致谢不成?黎珞伸手抱住老树,亲切又愉快地对谢蕴宁开口:“教授,可以帮我拍个照吗?”

谢蕴宁转过身,语气清浅又温柔:“好。”

初夏来临,黎珞将经历过更新换代的花颜产品重新推上了市场。新产品发布会,黎珞请了所有的谢家人过来捧场。谢父谢母作为聘礼归还的那部分林氏股份,她还是选择没有要;所以AC仍然是林氏日化股东。

那么重要的一天,商言也过来了,还穿着一套帅气的西装;旁边坐着谢姐姐,笑得温婉动人。

商禹和谢姐姐离婚了,黎珞年后很久才知道,知道的时候商禹已经辞退了AC总裁职位,目前AC交给了一个知名职业经理人负责。

商禹是安排好一切离开的,黎珞得知的时候,意外之外,又有些唏嘘。

产品发布会已经开始,“林总”等会就要上台说话啦。黎珞坐在谢蕴宁旁边,谢蕴宁替她将耳边秀发抚到后面,问她:“演说词都记得吗?”

黎珞点点头,有些紧张。只能看着男朋友好看的脸缓解紧张情绪,谢蕴宁今天刘海往后梳,还抹了发蜡定型;完全露出高洁的额头,以及轮廓极好看的鬓角,真心帅气得一塌糊涂。用叫兽爸爸的话来说,“今天蕴宁还挺有模样的。”

难得黎珞这样紧张,谢蕴宁有些奇怪,不是自己女朋友风格啊。

黎珞瞅了谢蕴宁一眼:那是你不懂。

黎珞上台了,谢繁华凑过来问一句:“难道小黎要跟你求婚?”

即使黎珞四十六岁了,谢繁华依旧称呼黎珞小黎。知道黎珞年龄的秘密之后,谢繁华更觉得黎珞就是一个丫头片子。想一想,不管哪种情况,准儿媳妇和儿子都是存在年龄差的。

面对父亲的猜测,谢蕴宁平静地否定:“不是。”

谢繁华只能正经地点了下头,原来是他想多了。看着台上黎珞清清嗓子准备说话,谢繁华抿了抿唇。感觉自己也有了后遗症,只要黎珞一上台,他就要做好受惊的准备。

放心,这一次,绝对没有让叫兽爸爸受惊的话。

黎珞今天站在林氏新产品发布会现场,紧张是因为想得多,想借着发布会澄清网上的一些谣言;然后站在台上,面对璀璨的灯光和镜头,以及台下谢蕴宁和以后要成为她家人的谢家人,黎珞觉得她今天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那些质疑她身份造假,她已经拿回了林氏。

那些嘲笑她能力不足,新产品发布会如约而至。

那些奚落她年龄和面容,更是不用证明和解释,她所有想法已经变成了花颜系列新产品理念——“富有生机的美”,结合了Newborn和Revive两个意思。

什么是富有生机的美,如同细胞新陈代谢,所有的生机勃勃和未艾方兴都借助在陈旧的、腐化的、甚至死亡的事物上面衍化出来的新生。

是Newborn,也是Revive,是美丽又美好的新生。

“咳咳……”黎珞说完了关于林氏新产品的创造理念,还是回应了一个谣言:“关于网上曝光的恋情,我在这里做个正式的回应:没错,我的确是老牛吃嫩草!”

台下谢蕴宁:“……”片刻的无奈之后,继续从容又淡定地望着台上的人,对着所有的灯光和镜头,抿出一个笑容,表态女友说的每一句话。

黎珞这样坦率又直接的申明和示爱,商言羡慕,谢繁华刺激,谢蕴宁甜蜜地消化着,有人咬住年龄这个便宜不放手,他真只能接受了。

不管男大女小,还是女大男小,反正人都是一样的人,没区别。

台下谢静怡同样笑眯眯地看着黎珞,有些羡慕,更多是欢喜。作为黎珞新产品第一个用户和粉丝,谢静怡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标题也是“富有生机的美”。她婚姻结束了,商禹暂时离开了,一切而言,对她何止不也是一次新生呢。

朋友圈里,多了一个人点赞。谢静怡看了看点赞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红。

提出离婚的时候,她建议商禹越早越好,这样才能保住他AC的股份和总裁位子。直到商禹离开,她才知道商禹早已经私下跟自己母亲签订了一份协议。

如果两人离婚,AC股份如数转到儿子商言名下。辞掉AC总裁职位,也是商禹自己的想法。离开那天,他对她说:“静怡,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商禹是三月份卸下AC总裁身份,离职远去。

有些累,也有些倦,更多是因为他必须停下来,给自己和静怡一些时间和空间。

商禹离开的时候,留下来一封手写信,满满当当的一张纸,写下了他对妻子多年里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遇见她,是他最好的幸运;娶她为妻,是他最大的福气;最后是他没有好好珍惜她。刻意追求终生得不到的虚无,忘了沉淀在他生命里最重的成分……

谢静怡看完商禹这封信的时候,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同样,商言也收到了一封父亲手写的信。商言默默看完的时候,给父亲商禹发了一条消息:“放心,妈妈我会照顾好。如果有一天你们都想明白了,我等您回来。”

等你回来,等你回家。

——美丽的后续

七月的天,是大海的蓝。

林氏新产品顺利推广上市,黎珞也请了一位职业经理人管理林氏,然后和商言一样,继续回澜大读研,偶尔回清怀生化所实习几天。

生活有些忙,但是有宁宁的日子,每天都是富有生机的美,美滋滋又盎然有趣。

新产品发布非常成功,黎珞请了谢爸爸谢妈妈谢姐姐和商言一块飞了西雅图度假。她和商言都有暑假,退休的谢父谢母不用说;谢姐姐最近跟着顾灵学画,同样很清闲。

真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唯独谢蕴宁在出发这天要开最新生化项目研讨会,晚几天飞过来。

那只能晚点见了。

西雅图海边沙滩,一排谢家人躺着晒日光浴。黎珞摘掉墨镜,对所有人打招呼说:“我打算向宁宁求婚……”

什么?求婚快得像是一阵风,谢繁华惊得墨镜都掉了下来。

黎珞又说:“希望你们支持我,然后配合我,帮助我。”

……

谢蕴宁抵达机场是西雅图这边上午10点,出发海湾别墅时,手机里,分别出现了商言自己父母以及姐姐发来的关心问候,纷纷询问他到了吗?

谢蕴宁有些奇怪,猜测了一个可能性:等会他的出场很重要?

黎珞也给他发了短信,发了一个地址过来。谢蕴宁对司机改了目的地址,然后一直不怎么发信息的父亲,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等会记得要笑一笑。”

不用等会,谢蕴宁已经笑了出来。

等在黎珞发给他的教堂外面,前面是一个偌大的许愿池。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谢蕴宁风姿卓越地站在一个写着谚语牌子下方。

不远处,他的女友过来了,开着一辆红色跑车,穿着洁白婚纱。车子稳稳停在他前面,笑容粲然。

驾驶座,黎珞穿着一身前短后长的俏皮婚纱;看着谢蕴宁的眼眸明亮又可爱,仿佛漫天阳光盛开在她星般的眼睛。清清嗓子,她问谢蕴宁:“教授,今晚西雅图有一场集体婚礼,要一起参加吗?”

被求婚了?真遗憾,居然他晚了一步。谢蕴宁没有任何话,直接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了下来说:“出发。”

跑车里,谢蕴宁还是问黎珞:“为什么让我等在那里?”

黎珞眨着眼睛:“因为因为……”

因为她曾经在这里许过一个心愿,然后实现了。

回国复仇那天,她在刚刚这个教堂坐了很久。祈祷如果有神明的话,一定要她心里憎恨的人得到了应有的下场。然后她从教堂出来,就是站在谢蕴宁等过的那块牌子下方,意外看到了一句话。看着那句话,她无聊又不以为然地设想,如果能遇到一个爱她的人也是好的。

结果,真实现了。

那块黑色的牌子,是一句关于幸福的谚语:“Thesupremehappinessoflifeisthevithatweareloved.”(生活中最大的幸福是坚信有人爱我们。)

也曾有过一念之间的犹豫,终将,她没有放弃最后的坚信。

“教授,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嘻嘻,我爱你。”

正文全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结局,是大珠最喜欢的样子。有结束,也有新的开始。

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激动。然后这个月还有两天,大珠应该会写满。当然是写番外,所以今天,我们不说再见。当然无所谓童鞋,后会有期啦,我们新文见。

其实,林希音的结局不是最后结局。这个问题我反复琢磨了好一会,总觉得一下子给反面角色来一个特别悲痛的结局,特别程序化,所以放在了番外来写。

还有商言,本身很抢戏了,也留在番外。

商禹和谢姐姐?重逢商言婚礼吧,噢,剧透好多。关于婚姻和爱人,大家理解不同,多交流,不掐哈。

最后,今天发600个红包,庆祝秘密裸奔开文更新到现在。感觉自己棒棒哒!

最后,我爱宁宁和少女!

祝他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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