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醒的秘密》》 · 随侯珠 · 2026-07-26
为什么来晚了。
ac和威尔思的酒会五点半开始,研讨会下午三点半结束,如果及时赶过去差不多是准时。今年国际研讨会地点在澜市山间度假酒店,研讨会结束也有宴会,不过谢蕴宁已经推掉;出发之际,周北又同他扯淡了一番什么主角都是晚到场的,然后车开到前方,好巧不巧地遇到了道路故障临时封路半小时——他真的晚到了。
加上市区时时亮起的绿灯,这一路像是故意消磨着他的耐心,却令他更明了自己的心意。
以及,今晚酒会结束比他预想也要早一点。
当着所有的人,谢蕴宁直接伸出手,揽上了黎珞的肩膀,以文雅从容的姿态拥护着自己的女孩,对商禹开口道:“不好意思来晚了,那我们先走了。”
谢蕴宁将黎珞带走了,还大大方方地宣誓了所有权。商禹保持着笑意目送谢蕴宁的车驶出酒店大门。第二次,他的大舅子在他这里带走人,要说没有一点心思真的不可信。
如果第一次是老师对学生的照顾和关爱,这一次简直是表露得干脆且不留余地。
旁边,吴秘书张着嘴巴,好奇地发问一句:“谢公子和黎小姐这是在一起了吗?”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啊,谢公子居然将手放在黎小姐的肩膀,如此正大光明地带走了人。如果他没有记错,谢公子是黎小姐的指导老师?
orz……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商禹没有回应吴秘书的惊讶。老冯已经过来接人,他对吴秘书和几位经理交代了两句,先上车了。晦暗不明的车厢里,商禹问老冯:“人在香洲国际吗?”
老冯回答:“是的。”
商禹身子微微往后一靠,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疲软和情绪,过了一会,他对老冯说:“先去一趟吧。”
老冯:“好。”
然,车子已经往澜江的天洲大厦驶去。香洲国际酒店位于澜市最高楼天洲大厦,是澜市最贵最好的国际酒店,同样澜市最顶级的米其林餐厅也在天洲。
天洲顾名思义,人间天上,堪比绿洲。
商禹在香洲国际酒店有长期的包房,不过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距离最近一次过来还是上次在这里的felice餐厅和黎珞用餐。随着高速电梯一往直上,稳稳地停在了六十八楼,金色的电梯门徐徐打开。商禹踏出电梯,璀璨明亮的酒店灯光打在酷黑的西装外套。
人会不会养成习惯,比如戴久了婚戒,有了摩挲无名指婚戒的习惯。因为常年健身运动,商禹手骨关节越来越分明,两只手雍容地相握,右手触碰了左手的戒指,轻轻地转了转。
戒指如同人心,早已经被时间磨得圆滑而光亮。
柔软厚实的欧式地毯直铺到了最里面的酒店房间。商禹输入密码,棕色的双门无声无息地打开,直直地站在门口,他看向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原本瘫在了沙发,听到输入密码的响声,猛地站了起来;同样直对着门口的商禹,愤怒地质问出声:“商禹,你居然找人带走我!”
商禹没有回答,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直接丢在了沙发里,平静地开口说:“你手机落了。”
章子玥没办法接受商禹这个态度,同时非常不明白。她不是没有去过他公司,基本这种商务活动,他太太不是不会到场么?他为什么还要找人将她带离现场……
“子玥,你真的太没有轻重了。”商禹缓了缓语气说,连坐下来的心情都没有,他走到了落地窗边。这套可以看到澜市最好风光的行政套房,他包了两年,是时候结束了。
如同此时窗外的夜景,一样的流光溢彩,不过看久了也就这样。
“商禹……”章子玥坐了下来,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其实早在前阵子,老冯已经暗示过她。对,她承认自己不是好脾气的人,但是她这样的性子还不是商禹将她宠出来。
这两年,他是这样宠她爱她,仿佛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小情人。明明他比她二十多岁,她还是被他吸引,着迷,沉溺在他给她的情—爱里。
然后她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放肆,因为她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爱上她。在他对她得天独厚的宠爱里,她同样有着没有安全感的忐忑,像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女人。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章子玥努力示软,她走到商禹后面,主动环抱住商禹没有任何赘肉的腰身,依偎在这个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开口说:“我只是想你嘛,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你还找人将我骗走,连手机都忘了带走……”
主动示软的爱娇话语没有丝毫作用,商禹还是拨开了章子玥的手。
“子玥,过两天老冯会将岛市那套别墅过户给你,另外你不是想攻读没有完成的学业么,我同样会帮你安排好……”
话音未落,章子玥已经打断商禹:“saint,你什么意思?
章子玥叫了商禹的英文名字,这是他给她独有的称呼。他喜欢她这样叫他,喜欢她这样叫名字然后同他爱娇撒娇,更喜欢她在床上一声声地叫着他saint,然后他狠狠地进入她。
为什么那么快,一切都变了。
章子玥真的急了,她觉得自己不是在乎这些钱啊房子啊,她可能真的爱上了商禹。这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章子玥抬起眼眸,她有一双非常特别好看的眼睛,虽然不够大,但是眼尾自然流畅地上扬,尤其是抬眼的样子,十分漂亮。每当她落泪,商禹会吻住她的眼睛,无比温柔地对她说:“好了。别哭了,都依你。”
“saint,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章子玥问,眼眶已经红了。
商禹一时没说话,顿了顿,拿起章子玥的手,放在唇角吻了下,笑着开口说:“好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别哭了。”
章子玥掉下眼泪,要挟说:“那就不要离开我。”
商禹无奈极了,他帮章子玥拭擦了眼泪,低低地说了一句:“子玥,我已经老了。”
章子玥摇头,眼泪飞落。
商禹吐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他是真心宠爱过她,像是弥补自己没有完成的夙愿。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用钱弥补回来。儿时的梦想,成年的理想,以及一个中年男人对年轻时候遗失珍贵礼物的遗憾心情。
只是这样的弥补,终归也只是弥补,不是如愿以偿。
商禹松开了章子玥的手,真心实意地开口说:“子玥,你还年轻,跟我浪费时间不划算。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已经不需要我教你做选择。此外,我会给你一笔还算可观的钱,算是这两年你的青春补偿费——”说到这,商禹自己都笑了,他继续说,“找一个年轻男人,好好谈恋爱吧,过你该过的生活。”
“我不……”章子玥拒绝,倔强地咬着唇。
“那就当我求你。”商禹吸了一口气,换了口吻说,“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这样折腾。”
“是不是你太太知道了?”章子玥问,立马妥协道,“那我以后再也不主动找你了,只要你有空过来看看我就好。”人和语气,不知不觉都卑微了下来。
“子玥,你还明白我的意思吗?”商禹望着章子玥这张脸,还是说了最难听的那句话,“我厌了。”
章子玥怔怔的,没了声音。
“好好照顾自己。”商禹说。伴随着最后一句情话,商禹再次拥抱了下章子玥,然后不再留念地松开手,走人了。
“saint……”章子玥回过身,念着商禹的名字,只是华贵的酒店房门空落落地开着。商禹已经离开,她的saint已经离开。他走了,还带走了所有的爱和宠。
“啊!啊啊啊!”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章子玥蹲下身子,抱头大叫,痛哭出声。
“呼!”
黎珞趴在车窗吁了一口气,心情美丽得不像话。suv行驶在蜿蜒的城市高架,底下是连片的万家灯火。黎珞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谢蕴宁,由衷地感慨说:“教授,我刚刚真的被你帅到了哦。”
谢蕴宁抿了下唇,本不想接这种孩子话,还是问了问:“哪里帅?”
“哪里都帅!”黎珞坐在副驾驶,再次回想刚刚谢蕴宁出现宴会外头,帅气逼人地将她带走的画面,觉得自己的这颗老少女心都要燃了起来。
连同心跳都加速了。噢,不,是超速滴!
黎珞的话,谢蕴宁心情也愉快起来。他想过了今晚,他和她应该明白了,至少两人在人前已经落实了关系。
黎珞还在回味,唇角带笑,继续同谢蕴宁说话:“真的很帅,就像是我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黎珞及时住嘴,因为这部电视剧谢蕴宁一定没有看过。她和他是两个年代的人,她看偶像剧的时候,他还在看动画片。
“什么电视剧?”谢蕴宁问了,不习惯她将话只说了一半。
“就是常见的偶像剧啊……您难道不觉得今晚您出场的方式很男主角吗?”黎珞扯着话,同时歪了歪头,嘿嘿了两声,“可惜你不跟学生谈恋爱,不然我一定会再追你一次。”
谢蕴宁:“……”
黎珞继续:“嘿嘿。”
谢蕴宁还是:“……”
谢蕴宁送黎珞回到了澜大北门对面的青年公寓。车停在外头,黎珞跳下了车。谢蕴宁坐在驾驶座,偏了下头,视线越过车窗,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人。
黎珞朝他回过头,样子很轻俏。不比上次在慈善会他见她穿了迷人的裙装,今晚她只穿着职业装,应该是下午签约会结束直接穿到了酒会。黑白套装,搭着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显得她灵秀动人,娇而不傲。
夜风有些大,她微微拢了拢外套。“什么事呀?教授。”她问他,笑呵呵的。
谢蕴宁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只能望了望她。今天她穿得这样职场化,在他眼里还像是女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其实,她不是特别稚嫩的女孩,更不同林佳绮那种幼稚小女生。相反黎珞还有着一双他都看不明白的眼睛。虽然每天亮闪闪的,仿佛不曾被这个俗世熏染半分,却藏着什么不可而知的秘密似的。透着似是而非的世故,和似是而非的单纯。
“没事。”谢蕴宁开口说,他现在把话说出来实在太轻率,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他对黎珞道:“晚安,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教授。”黎珞拜了拜手,继续转过身;走了几米,再次回过头,见他还停留着,再次挥了挥手,然后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公寓楼。
——
商言今天陪了林佳绮一天,佳绮突然肚子疼,她的室友给他打了电话。因为佳绮不肯去医院,他送佳绮回了家。傍晚,他拒绝了林阿姨留他吃饭的邀请,打了车,回到了自己家。
他妈妈今天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有时间回家一趟,有事同他说。
商言敏感地察觉妈妈是不是知道了父亲的事,结果回到家,他妈妈找他商量的事情是他和佳绮订婚事宜。
“一月份怎么样?你外公已经看了日子。我们都认为订婚宴先简单一点,邀请两家的朋友和亲戚,还有你和佳绮的一些同学,怎么样?”
商言低了低头:“妈,是不是太急了……”
谢静怡笑,拿着儿子在她生日宴说的话,故意揶揄道:“妈妈生日那天,是谁那么急冲冲说要早点订婚啊?”
商言挤了挤嘴角,话还没有说,脸先红了。实在是燥得慌。
谢静怡只当儿子害羞,继续说:“何况林阿姨也希望你和佳绮早点定下来,然后等你们毕业结婚,生了孩子,妈妈就有的忙喽。”
商言:“……”
门外,响起汽车驶进来的声音,应该是父亲回来了。门铃响起,家里的保姆上前开门,弓着腰递上居家拖鞋。
商禹换了鞋,走了进来。“今天怎么回来了?”商禹问儿子,然后在妻子谢静怡旁边坐了下来。
“是我让他回来的。”谢静怡对商禹说,眼睛却望着商言说,“商量商量他和佳绮订婚的事情。”
“噢。”商禹望着商言,靠着沙发问,“那商量得怎样?”
——
这些天,澜市的气温是骤然地降了下来。
周六夜里九点半,黎珞戴着帽子,穿着风衣外套下来觅食。遥遥地,看到公寓外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黎珞面带笑容地走上前,歪着头凑到前面,爽朗地打了个招呼:“嗨,商言,你怎么在这里?”
商言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了黎珞。幸好黎珞敏捷地往后跳了小步,一脸的愉快。“你找我么,有什么事吗?”黎珞问商言。
“对。”商言点了下头,吸了一口冷空气,同时打了一个寒颤地说:“黎珞,我们可以说会话吗?”
“当然可以啊。”黎珞点头,顿了下,对商言说,“你等会啊。”
公寓楼下有自助热饮机,就在几米外的墙边。热饮机屏幕滚动着各种广告,黎珞往机子里插入了刚办的充值卡,问身后跟着的商言:“咖啡奶茶,还有五谷茶,你要哪种?”
“咖啡吧。”商言回她。
黎珞买了两份咖啡。
黎珞的单身公寓绿化比不上谢蕴宁高级住宅,但是小区中间有个网球场,周围都是灌木树丛。夜里冷了,网球场已经没有什么人,只有树影重重。
黎珞和商言捧着咖啡在网球场的长椅坐下来。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咖啡香,浅浅的温热从纸咖啡杯里传到了手心里。
“好了,可以说你找我什么事了吗?”黎珞问,笑盈盈的。
找黎珞什么事?商言望了望前方。他也不知道怎么就骑车到黎珞这里来。自从知道他妈和林家开始准备订婚事宜,他觉得自己特别迷茫。
不比上次他从酒店里出来,除了来自佳绮的压力,还有家人的压力,以及他对自己的压力。这些压力全部压在他胸口,沉甸甸地仿佛成了石头,堵住了他的心。
所以,他来找黎珞了,带着一肚子的话。只是来到她楼下,他连给她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然后黎珞先撞上了他。
终于,对上黎珞明亮的眼睛,商言开口:“我快要订婚了……”
“恭喜啊。”黎珞笑起来,抿了下唇,“也替我恭喜一下佳绮。”
“呵……”商言低头看地面,脸热得快要烧起来,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说出来,但是他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脑袋越垂越低,终于慢慢地抬起来,他对黎珞开口说:“黎珞,我……感觉我喜欢上你了。”
黎珞:“……”
商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这种喜欢是属于哪种感情,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是我认识里最聪明的女孩,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很轻松,很开心。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就是每天都挺期待看到你……”
语无伦次的表白,实在很糟糕。
“商言……”黎珞真有些惊讶,没想到商言今天是过来同她表白的。其实她也觉得她和商言是相处得不错,两人明明隔着一代人,商言还是商禹的儿子,她和他却像是关系亲密的朋友。兴趣相投,意气相似。
“对不起,商言。”黎珞道歉。
“黎珞,你不用感到什么的。”商言舔了一下牙齿,咧嘴笑了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顿了下,“虽然刚刚我抱有希望,如果你喜欢我,我……”
就不订婚了么?黎珞低下头,她就算喜欢商言,这个时候也不会承认下来。“商言,对不起。”黎珞捧着咖啡再次道歉,为难地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商言接了她的话。
黎珞转过头,她刚刚的话只是想让商言停止对她的想法。没想到商言接了她的话,他知道什么?然后商言已经确定地说了出来:“你喜欢的人,是我小舅舅对吗?”
呃,黎珞偏了下头。没有否认。
……
离开了黎珞的公寓,商言骑车绕了澜大校园一圈,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小舅舅这里来。敲了门,商言对里面开门的谢蕴宁开口:“小舅舅,你这里有酒吗?”
谢蕴宁本要说没有,看商言面色不对,先让他进来了。
谢蕴宁不喜欢喝酒,不过他这里还有两瓶鸡尾酒果酒,上回黎珞过来的时候买来的,谢蕴宁拿出了这两瓶果酒,递给了商言。
“谢谢小舅舅。”商言走到落地窗,在沙发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酒。
这个架势,是失恋了么?谢蕴宁没有好兴致,直接说:“少喝点,喝完了打个车给我回学校。”
商言拿着酒瓶低下头,一瓶果酒下去,商言整张脸都红起来,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对小舅舅倾述了一切:“我刚刚同黎珞表白了……”
谢蕴宁:“……”眼睛蓦地眯了下,然后看了看商言这个样子,很明显是表白失败了,心底舒了一口气。很好。
谢蕴宁倚在落地窗旁,懒懒地望了眼客厅的灯。
商言同样望着天花板简洁的吸顶灯,纠结地握着酒瓶,还是把话说了出来:“黎珞喜欢的人,是你。”
意料之中,谢蕴宁抿了下唇:“黎珞告诉你的?”
黎珞不喜欢他,喜欢自己小舅舅,商言很难过,但是也不难堪:“对,她承认了。”
哦。谢蕴宁低了低头,又转了转头,然后将手若无其事地放入了西装裤袋里,继续若无其事地站着,想着,然后又低了下头。
“不过我已经你拒绝黎珞了。”商言再次开口,身子靠着沙发说,“我告诉了黎珞,你不会考虑28岁以下的……”
话音落下,谢蕴宁同样转过了身,一脸的面目无情。
☆、第33章
两瓶果酒,商言在客厅的沙发睡着了。谢蕴宁本想将人直接丢出去,看在表白失败的份上,还是从里面拿出一张毯子,随意地往沙发一扔,转身进了卧室。
黎珞收到了谢蕴宁发来的一消息,她刚洗澡出来,脸蛋贴着一张自制的面膜,看了看屏幕里消息——“明天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好纳闷,谢蕴宁为什么请她吃饭?虽然她明天没时间,还是问了下:“叫兽,你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该死的输入法。黎珞重新输入“教授”,结果手一抖,又点了排在第一个的“叫兽”,连续发了两个“叫兽”过去,黎珞想死的心都有了。手机输入法害死人!
的确,看到黎珞发来的两个叫兽,谢蕴宁靠了靠床头,一脸冷若冰霜,然后熟视无睹地,他继续发消息:“你提前送了我生日礼物,所以提前请你吃一顿饭。”
噢,原来是这样。但是她明天已经和小树约好了。黎珞吹了吹额前的一缕短发,倚在露台问回复说:“谢谢教授,荣幸之至。但是很遗憾,明天我有事情要处理。”
谢蕴宁没回复过来。
黎珞继续输入:“要不你先欠着?”感觉语气不对,还是换成了学生模式的礼貌口吻:“这顿饭可以先存着吗?下次我再找你请。”
黎珞承认,她很喜欢和谢蕴宁一块吃饭,他胃口比她还挑剔,每每跟着他都可以吃到澜市最美味的餐厅佳肴。难得谢蕴宁主动约她吃饭,她自然不能放过机会。
——“可以。”
谢蕴宁回复了过去,顿了下,加了三个字:“随时都可以。”
“好的,谢谢教授。”然后,黎珞又发了一排小爱心过去,以表爱戴。
小爱心嗖嗖嗖地从黎珞手机飞到了谢蕴宁手机里。二十六的卧室里,谢蕴宁干净的手指触碰了下聊天框了的小爱心们,同样在表情栏里找到了一个“小爱心”,发了过去,然后将手机放置一边……
五分钟之后,再次拿起手机看了眼,确定没有回复了,将手机丢在了一边,闭眼睡觉。
客厅外沙发里,商言睡着睡着,终于发现有些闷,原来是脑袋被毯子罩住了。扯了扯毯子,将自己盖好,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everydayisanewday.
第二天,黎珞和小树见面回来已经是深夜,白色跑车飞速地行驶在夜间的高速公路,时速表提醒她已经超过了国内安全时速120码,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荧荧发亮的蓝屏车仪表,时速表和转数表一块降落下来。夜里跑高速的私家车极少,都是运货的集装箱大卡车,将一箱箱货物运到附近的港口城市走海运。
然,即使只有120码车速,黎珞还是轻轻松松地超过了这些集装箱大卡车。车窗开了半扇,夜风肆意涌了进来,黎珞摘掉了黑色帽子,捋了下头发。
心里,有些鄙视自己。
昨天商言和她表白,她特意问了商言说:“商言,你还喜欢佳绮吗?”
商言低着头,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感情。其实有些感情本身就容易混淆,爱情、亲情、片刻的心动、崇拜、习惯、依赖……它们有着共同点又有本质的区别,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然后商言的回答也证实了这样:“应该还喜欢吧,我和佳绮那么多年了。”
商言的话,她没有搭腔。如果她只是商言一个纯粹又真心的朋友,她可能会劝说商言。劝商言好好明白自己心意。事实,她根本不能算商言的朋友,更不是林佳绮的朋友。
因为她突然沉默,商言再次开口说:“所以黎珞你要高兴,你没有喜欢上我,我是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她没有高兴,她只有惭愧。“商言,其实你对我就是好奇而已。”她对商言这样说。
“是么?”商言笑起来,样子轻松了不少,加了一句,“小舅舅也这样说。”
“那你和佳绮,还会订婚吗?”她又问。
“会。”商言回答说,声音很轻,语气是笃定的,“感情不易,我应该要好好珍惜佳绮。”
……
黎珞很清楚,昨夜商言之所以坚定了感情,或许跟她有些关系。他如此信任着她,她却从来没有真心当他是朋友。高速的灯光飞快地往后倒退着,夜风继续灌入跑车里,呼呼作响。
黎珞心里道歉,吸了吸气,夜里的凉气横冲直撞地灌入了她的肺腑里,她合上了车窗。
半个小时,跑车终于停在了澜市清怀收费站,黎珞落下车窗,收费姑娘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笑容清甜地对她报了一个数,黎珞递上了两张钞票。
她又想到了小树,同样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夜里她回来的时候,小树给她打包了很多腌制酸黄瓜,说上次看到她喜欢吃,所以特意给她准备了起来。
善良的小树,善良的商言。
黎珞花了一个晚上,消耗情绪。
周一,清怀生化所,她看到商言从谢蕴宁的车里下来,脸居然有些红。原因应该不是商言的表白,而是前晚她默认了商言的那句问话——“你喜欢的人,是我小舅舅对吗?”
莫名的心虚,黎珞没有朝他们打招呼,低着头直接进了实验楼。商言问她喜不喜欢谢蕴宁的时候,她是故意默认的,默认原因是为了终止商言对她的想法。
当然,她是喜欢着谢蕴宁,但是她对谢蕴宁的喜欢应该不是商言问的那种喜欢。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她面对谢蕴宁和商言一块出现,都心虚得像是做了坏事。噢,她的确是一直在做坏事。中午吃饭,黎珞没有像往常那样,主动坐在了谢蕴宁旁边,而是端着盘子坐在了周北老师的对面。
谢蕴宁依旧坐在老位子,心里有些无奈。
对面,商言抱歉地坐了下来。今天黎珞对谢蕴宁反常的模样,商言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不应该什么都说出来,惹得今天黎珞面对小舅舅这样子尴尬。
懊恼地,商言求着谢蕴宁说:“小舅舅,你能不能当做不知道啊……”
商言说的是什么事,谢蕴宁很清楚,答案是不能。他不仅不会装作不知道,他还要戳破他和黎珞之间的关系。商言都能感受到的事情,他自然能感受今天黎珞有意躲着他。无奈之下,又莫名有些欣慰,终于像个正常一点的女孩子了。
餐桌对面,谢蕴宁撩了下眼皮,看了眼商言说:“放心,我不会告诉黎珞,是你告诉我的。”
谢蕴宁还是保证了一句,操着长辈风范的口吻。
“哦哦,谢谢小舅舅。”商言低了低头。不知不觉被谢蕴宁绕了进去。
没错,谢蕴宁是保证不会跟黎珞说出商言,但是没保证他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两天,他心底的感情如同五月的潮水,退了又涨,退了又涨,一波接着一波往上涌,将海边的礁石全打湿了。然后,纹丝不动的礁石上方,多了一颗漂亮可爱的贝壳。
——
商言明确了心意和想法,他和林佳绮的订婚日期便确定了下来。
周四,谢静怡和林希音做美容的时候,继续讨论着订婚宴如何安排。谢静怡的想法是先简单办一办,婚礼再隆重操办。怕希音有不好的想法,谢静怡解释了一句:“孩子的婚礼才是最重要的。”
林希音没有不好的想法,但是有不同的想法。大办和小办不仅是重视程度不一样,更重要林商两家都可以借着这个订婚宴做个宣传。昨天已经有主流媒体同她联系,希望她能给他们订婚宴的独家报道,交换是他们会配合宣传她的自创品牌lin’love护肤品。
林希音有些心动,lin’love这两年不温不火,虽然ac集团绝对控股了林氏,林氏却已经被ac完完全全地摒弃,早已经苟延残喘朝不保夕。当初商禹势不可挡地收购林氏,想要的根本不是林氏,而是借着林氏杀进国内市场。
想到这,林希音心里又生出了一些怨恨和不甘心。只是这些怨恨和不甘心都是从缠绵的爱慕里滋生而出,像是交错复杂藤蔓里爬出了小瓢虫,又痒又痛。
林希音躺在舒服的按摩椅里,由美容小姐替她做皮肤护理,随意地开口:“静怡,我也希望订婚宴简单一些,你说这些订婚啊结婚还不是操着我们家长的心。不过我听说,现在澜市很多人家已经流行订婚大办,婚礼反而很简单,就两家人找个漂亮海岛飞过去,来一场浪漫别致的海边婚礼。”
谢静怡静默了会。
林希音叹了一口气,似乎为难着。
谢静怡明白了,估计到国外举行婚礼是佳绮的想法,当妈妈的希音换着意思告诉了自己。谢静怡想了想说:“希音,我们都要成为一家人,其实不管是你还是佳绮,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不需要见外。”
林希音笑了笑,很不好意思:“静怡,还是你懂我。”
谢静怡同样笑了笑,不再说了。
黎珞上网,看到她关注的几个知名媒体都开始宣传lin’love产品了,会心一笑。
她要说什么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林希音爱出风头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订婚还有一两个月,林希音已经开始买新闻稿了。不过这招,她倒是可以学习一下。或者她也可以帮林希音买一些新闻稿,推波助澜一番。
势头先越旺越好,是不是?身子轻轻靠着椅子,黎珞合上了电脑。突然,有些心疼林佳绮,闹哪样……
订婚还有一段时间,林佳绮先带了订婚邀请函来到学校。宿舍里,她将精美的邀请函随意地丢在桌上,无所谓地问了问室友们:“我和商言的订婚宴,你们要不要来呀!”
得到的反应,自然是一片欢呼。
送出了室友们的邀请函,林佳绮包包里还有一份邀请函,她从椅子站起来,对室友们说:“亲爱的们,我去找商言喽,晚饭不用等我。”
室友们羡慕的目光里,林佳绮走出了宿舍,然后提前给商言发了消息。最近她和商言的感情又好了,她妈妈说得没有错,她不应该老吃醋,越是吃醋越将商言推到黎珞那边。
至于酒店那晚的事情,她明明都看到商言脸红到不行了。应该只有真爱,一个男孩才愿意等那么多年吧……哎,林佳绮又羞又无奈。
不过随着两家开始操办订婚,她的心情是越来越神清气爽,包括面对黎珞的时候。林佳绮来到了清怀生化所,黎珞和商言的学习室。娇俏地立在黎珞对面,她递上了邀请函,歪了歪头说:“希望你能过来哦。”
真是意外,林佳绮居然给她送来了订婚宴邀请函。黎珞呵地一声笑,接过了邀请函,打开看了看,客客气气道:“我一定过来。”
林佳绮继续说:“礼物就不用送了,礼金也不需要。我们都是同学,大家都一样吧。”
黎珞望着林佳绮,一时没说话,顿了下:“好。”
“拜拜。”林佳绮转过身,撞上商言回来,立马挽上商言的胳膊,甜蜜道:“走了,我们吃饭去。”
商言:“等……”
“拜拜……”黎珞探过身,朝林佳绮和商言挥了挥手,手里拿着这份粉色的邀请函。
明天又是周六了。
黎珞慢悠悠地起身,收拾了下桌面,提着一个牛皮大包从学习室出来,合上了学习室的门。转了一个弯,看到了谢蕴宁正坐在二楼的休息厅的米色沙发,翻阅着一本学术杂志。
漫不经心,又耐心十足地模样。
黎珞停下了脚步,面对着谢蕴宁开口问:“教授……你还没有走啊。”
“嗯。”谢蕴宁将杂志放下茶几,站起来说,“等你啊。”
等她?!黎珞眨了眨眼,难道谢蕴宁有话对她说,等下班人都走了?
是的,他有话对她说。谢蕴宁往黎珞走了两步,澄清的眸光含蓄又直接,短促地望了眼前人两秒,他开口问:“那顿饭,你要存到什么时候?”
饭!?黎珞想起来了。明明是谢蕴宁欠她的饭,怎么她还不好意思了。所以,谢蕴宁等她只是为了急着还债?
不是吗?这几天他一直等着呢。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黎珞问,眼眸闪亮,笑逐颜开。
“今天恐怕不行,我需要准备下。”谢蕴宁说,抬了抬眸,主动说:“明天怎么样?”
明天ok啊,非常可以!只是谢蕴宁要准备什么,难道要亲自下厨么?黎珞忍不住抿了抿唇,抿不住,直接咧嘴笑了笑,愉快地对谢蕴宁说:“那我明天过去找您。”荣幸地等着谢蕴宁下厨请她吃饭喽。
谢蕴宁本要点头同意,想了下,还是说:“不用,我过来接你。”
黎珞开心地点着头:“好。”
“我需要一天时间。”谢蕴宁再次开口,嘱咐她,“所以明天不要安排其他事情了。”
黎珞更加开心地点着头:“没问题!”
一天时间,谢蕴宁是要请她吃满汉全席么?黎珞坐在回公寓的公车,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乐了又乐。不过就算是满汉全席她也受得起,毕竟她送谢蕴宁的生日礼物也不便宜啊。
然后第二天清晨,黎珞就接到了谢蕴宁的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黎珞坐在澜市本地一家早餐厅等着,看着谢蕴宁端了两份早餐不疾不徐地坐了下来,主动拿过她的紫薯粥,默默地拿起了汤勺。
原来不是满汉全席,只是从早吃到晚啊……
远远不只是从早吃到晚。早饭结束,谢蕴宁便带她去了澜市最热门的科技馆和海洋生物馆,带她看最新研发的居家机器人,看可爱的海豚表扬水上芭蕾,还替她和海豚合照留念,然后两人还一起看了一部震撼人心的5d水幕电影。瀑布般的水幕哗哗地飞溅出来,谢蕴宁拿西装外套替她挡住了水花……
最正式的晚饭还没有来,谢蕴宁没有选择在外面的餐厅,他带她去郊外的酒庄选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然后才驱车带她回到了他的住宅。
这一路,黎珞坐在副驾驶座,双手捧着红酒,心里的压力无知无觉地蔓延了全身。
不对劲啊。
晚饭,谢蕴宁开始亲自下厨。他让她等她一个小时。去厨房之前,他还帮她打开了电视,让她先看一个小时电视。
没什么电视可以看,国际少儿平频道正播放着一部迪斯尼动画电影《睡美人和王子》。端坐在客厅沙发里,黎珞选了这部电影,满肚子腹诽地看了起来。然后,她揉了揉自己额头,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想到谢蕴宁昨天说的那句话——“我需要一天时间。”
不是她敏感啊,但是她必须认真地思考一下:谢蕴宁说的一天时间,只是白天12小时,还是算晚上,24小时那种的一天时间啊……
电影开始到结束,谢蕴宁的晚饭也做好了。黎珞从沙发移了过来,餐桌上的这顿晚饭,简直可以用饕餮盛宴来形容。没想到,谢蕴宁还有这一手。
其实这个不难理解,嘴挑剔的人做饭都可以,谢蕴宁在美国交流学习的时候,几乎都是亲自下厨满足自己挑剔的嘴巴和胃。
“去把红酒拿过来。”谢蕴宁解开了围裙,对愣着的黎珞开口,指使她做事,“然后,到吧台那边将醒酒器和开瓶器一块拿来。”
黎珞:“……好的。”
明明是一顿鸿门宴,还要指使她做事,做人还有没有良心了!黎珞还是到客厅的吧台取了醒酒器和开瓶器。
然后,两两相坐在长桌面前。黎珞望了望谢蕴宁,亚历山大地开口:“谢谢教授请我吃饭。”然后,拿起了刀叉,打算吃完立马走人。
“等下。”谢蕴宁开口。
黎珞握着刀叉,不敢动了;轻轻地,抬了下眼眸,这是要来了么?
嗯。谢蕴宁身子慢慢悠悠地靠着餐桌,然后双手相握,整个人微微向前倾,视线对上黎珞的眼睛,直白地开口:“黎珞,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啊,24小时对么……黎珞从小被人夸聪明,没想到还是在谢蕴宁这里栽了跟头,仔细想想,其实他已经跟她明白地说过了,他不是品行高尚的老师,是她自己一股脑地认为谢蕴宁品行高洁。终于,谢蕴宁将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不,是将事情明明白白地做了出来。
“你可以明白,对吗?”谢蕴宁又问了一遍,眼里带着笑,全是春风。
黎珞点了下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谢蕴宁有些好笑:“……好了,我们先吃吧。”
黎珞一动不动地,手里攥着刀叉,她现在还那敢吃。其实她很无所谓,想想自己还是老处女,和她比起来谢蕴宁简直是小鲜肉。她绝对不吃亏。
只是,她一时间真的没办法接受事情是这样子的反转,刺激有些大。
“教授,其实我……”黎珞还是想挣扎一下,“我现在已经不想追你了,只是想追逐你的脚步,我对你已经……”
“已经没有男女之情了吗?”谢蕴宁替她说完话,顿了下,思忖着打量着她。
黎珞猛点头。是的是的。
谢蕴宁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继续靠着椅子看她:“……不喜欢我了?”
黎珞点着头,又摇摇头,脑子快速飞转着,然后把话说清楚:“喜欢还是喜欢的,不过已经不是男女之情那种喜欢了……您上次不是拒绝我了么,说永远不会考虑我。商言也说了你不会喜欢二十八岁以下的女孩,所以我就死心了……对,死心了。”
“但是我喜欢你了。”谢蕴宁开口说,没有丝毫犹豫,完完全全否定了他之前的话,吸了一口气,他把话说得更加明白,“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黎珞:“啊……”
所以,谢蕴宁这是跟她表白么?黎珞顿了下,继续懵。
谢蕴宁右手搭在桌面,轻轻碰了下餐盘上的刀叉,然后,他将黎珞上次碰瓷的他表白话一模一样还给她:“是的,我喜欢上了你,在你求我带你下山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