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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苏醒的秘密》》 · 随侯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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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山间,黑压压一片。

黎珞跟着谢蕴宁来到他的车旁。今天大伙都休息的很早,黑灯瞎火里,她瞄了瞄打开驾驶座车门的谢蕴宁,感觉像是两人一块出去做坏事。

“磨蹭什么,上车。”谢蕴宁对她说,声音略沉,还有一些哑。

黎珞麻溜地上车了。

谢蕴宁启动车子,四驱越野车发动的声音,在静寂的山坳听起来像是怪兽啸叫,惊起了旁边老树里的鸟儿。黎珞看了看时间,八点一刻。这个时间点,对她的作息来说,还不能算夜晚,但是谢蕴宁本要休息了。

刚刚谢蕴宁问她下山做什么,她撒谎说:“晚饭没吃饱,下山吃宵夜。”

谢蕴宁从帐篷里出来,一脸不相信她的话。如果他不相信她,就不会借她车,所以她只好实话实说了:“……买女性用品。”

只是当她说出自己来例假时,谢蕴宁看她的眼神更那啥了,一副她怎么连自己的生理假期都记不住。

事实黎珞也委屈啊。她身体苏醒之后,例假一直没有来。虽然她身体状况做过最精密的检测,科学证明她的身体年龄就是二十来岁,包括皮肤和各种器官都是二十岁女孩的状态;然而一直没有来例假这件事,黎珞差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绝经了;结果今天回到房间,见红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周北一路都在称赞这座山头风水极好。果不其然,这里的山头风水的确很好,硬生生将她二十五年没来的大姨妈招来了。

“小树她们没有吗?”出发之前,谢蕴宁还是问了问她。

黎珞摇摇头,同样觉得自己有些麻烦。她对谢蕴宁比划了一下说:“小树有是有,但是她只有这么长,但是我要那么长的……”

什么这么短那么长的。谢蕴宁清俊的脸幽暗的月色里看不出神色,但是他的语气听出了对她的嫌弃。黎珞也觉得自己好麻烦,但是她一贯就这样啊。何况她根本睡不着,就想下山玩一趟。所以在谢蕴宁还没有决定跟她一块下山之前,黎珞不忘提出了回报说:“谢教授,我回来之前,再帮你把油箱加满……”

哼。他还图她那么点汽油钱!

山路崎岖,谢蕴宁一路开着远光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环绕而下,途经两个村庄。从铁岭山顶到距离最近的白山市陶县,三十公里,谢蕴宁开了40分钟。

陶县是一个旅游小城,小而热闹,夜市文化更是繁华。黎珞走在谢蕴宁旁边,目光打转着街头的小摊小贩,得寸进尺地问谢蕴宁:“谢教授,好不容易下来一趟,要不我们逛一会,怎么样?”

“不可以。”谢蕴宁一口拒绝,同时提醒她,“快去买你需要的。”

附近便有一家24小时日常药店,黎珞进去买了一大堆,付了钱将它们全部放入了带来背包里;视线往外飘了一眼,谢蕴宁等在玻璃门外头,身形颀长地站着。

黎珞和药房姑娘要了一份热水,拆开一块付钱买来的感冒冲剂,背对着谢蕴宁泡好了一杯热乎乎的感冒灵。

谢蕴宁今天的确有些感冒,没什么症状,但是声音变沉变哑了。黎珞也是从谢蕴宁说话的声音里听出来。投桃报李地,她将这杯泡好的感冒冲剂送到谢蕴宁面前。

谢蕴宁微微凝眉,望着眼前这杯感冒冲剂,浅棕色,正冒着热气。

“你感冒了,我给你买了两盒药。”黎珞开口说,“不过轻感冒,随便对付。你先喝这个,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谢蕴宁拿过黎珞手里的冲剂;握在手里,有些温烫。

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好事。黎珞乐了乐,转过脸,面色愉快地站在谢蕴宁旁边,然后时不时瞅瞅喝感冒灵的谢蕴宁。谢蕴宁同样笑了下,喝完了这杯暖人心的感冒灵,他将杯子丢进了一旁垃圾桶,莫名想起王教授那句话,自己带过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对上黎珞投来的视线,谢蕴宁偏了偏目光,语气淡淡道:“走吧。既然来了,我们逛一会。”

逛一会,便是从街头逛到了街尾;慢慢地远离闹区,一下子显得夜深人静。

前方就是停车的地方,黎珞走在谢蕴宁旁边。经过今晚,她和谢蕴宁越发的亲近了,所以她和谢蕴宁走得也很近,近到她稍微靠近一点,就会挨到谢蕴宁。

谢蕴宁稍微拉开了两人距离,黎珞没有察觉谢蕴宁有意拉开距离,又挨了过来。

谢蕴宁不管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黎珞特别开心,不知道今天是经久不见的大姨妈终于来了情绪高涨,还是她渴望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温暖多了一份。谢蕴宁是黎博士之后,第二个对她那么好的人。

黎珞低着头走路,她从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她对谢蕴宁说了起来:“谢老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

怎么又来了这一出了……谢蕴宁耳朵听着,双手插口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黎珞继续说:“我觉得你人很好,面冷心热,虽然有时候嘴巴坏了一点,但是你是真心为人。你很怕麻烦,但还是常常替我解决麻烦……总之,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黎珞真心说着心里话,一字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谢蕴宁同样听出了两分情意,两分柔软。低低地,他又应了一声:“哦……”

“嗯。”黎珞点头。没想到自己对谢蕴宁的评价居然那么高,可能是她曾经绝望过,憎恨过,迷失过……直到在乎的东西越来越少。她很肯定地想,认识谢蕴宁,是她回到澜市最开心的一件事。开心有那么一个人,即使他和她不太熟,但是他相信她,关心她,将她当孩子一样对待。

总之,黎珞越想越感动,她再次抬起头,表达内心的感受:“谢教授,我真的喜欢你。”

上次喜欢是假的;但是这一次是真的。

不止一次被表白的谢蕴宁,他望着黎珞,沉默不语地抿了下唇。这是一杯感冒灵就要把他拿下么?

一时间气氛就像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无声里有风带过,轻轻柔柔地,吹过了心间。

谢蕴宁正打算开口,

“但是,你放心。”黎珞咧嘴笑一笑,郑重地保证说,“我对你的喜欢绝对不是男女之情,真的只是很喜欢你对我那么好。”

谢蕴宁:“……”

顿了顿,谢蕴宁还是:“……”

轻轻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舒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一切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都如同尘埃落地,谢蕴宁对黎珞开口:“走吧,回去休息了。”

“好嘞。”黎珞兴奋走到车旁,回过头,再次提出请求,“谢教授,你让我开吧。”

谢蕴宁还是没答应,黎珞继续说:“你相信我,我车技真不错,我玩自驾很久了。”黎珞真没有吹嘘,她玩自驾的时候,连阿尔卑斯山最高处都上去了,离地9090英尺,一路延伸至风景旖旎的地中海边。

口说无凭,谢蕴宁仍然拒绝:“夜里行车不安全,以后再给你机会表现。”

黎珞坐在车里,歪着脑袋看一路夜色山脉,感觉谢蕴宁是花花公子的外表,老干部的灵魂。回到山区饭店,黎珞走下车,仍然亮着的车头大灯前方,有一个人影。

黎珞走到谢蕴宁旁边,商言也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舅舅,你和黎珞下山了?”商言问,嘴角扯着。

“还没睡?”谢蕴宁不答反问。

“睡不着,出来走走。”商言回答,又看向了黎珞。

“晚饭没吃饱,我和谢教授一块出去吃宵夜了。”黎珞告诉商言说,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袋吃食,“别吃醋,给你的,谢教授请客。”

别吃醋,黎珞的意思自然别吃谢蕴宁偏心只带同她下山的醋。只是经黎珞那么一说,商言发现自己刚刚话里有几分醋味。

“舅舅还真偏心黎珞了。”商言顺势而下,开了玩笑话。

“没错。”谢蕴宁还真承认了下来,拍了下商言的肩膀说,“怕打扰你谈恋爱,只带了黎珞。”

商言:“……”

——

商言和林佳绮提前一天走了,因为林佳绮身体临时不舒服,水土不服发起了高烧。不过第三天活动,黎珞同样呆在饭店里休息,基本也没有参加,久别重逢地感受大姨妈的威力。

第二天回澜市的高速公路上,黎珞一直恹恹地躺在后座,谢蕴宁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黎珞:“痛经。”

谢蕴宁继续开车,感觉自己真是多事。后半段车程,周北帮忙开车,黎珞坐在后面玩着贪吃蛇大作战,战斗力削减了大半。听着前方谢蕴宁和周北两人说话聊天,不知不觉,她便睡着了。

等她醒来,车已经开在高楼屹立城市高架;前方车辆时停时行,喇叭声连续不断,这是澜市最堵的南越高架。一个小时之后,黎珞拎着两个包下来,走到前面和谢蕴宁周北道别,谢蕴宁靠在副驾驶座,提醒一句:“明天不用来所里,放假一天。”

知道,有休息怎么会忘记。黎珞再次对周北和谢蕴宁挥挥手。

车子掉了一个头,谢蕴宁从后视镜收回了视线,驾驶座的周北突然扯起一个话题:“组长,问你个事。”

谢蕴宁问:“什么事?”

周北笑了两下,贱贱地说:“介不介意来一场师生恋啊。”

谢蕴宁知道周北话里意思,打住了他说:“收起你肮脏的思想。”

“组长,我说你……”周北碰了一鼻子灰,依旧坚持不懈地表达自己想法,“为什么会觉得肮脏呢?明明很浪漫啊!”

谢蕴宁侧了侧头,没有理周北了;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聒噪。

第二天,黎珞即使没有去生化所学习,还是呆在澜大图书馆整理文件。对面坐着几位同学,他们朝她笑了笑,主动向她示好。

黎珞回以笑容。

那天她在图书馆报告厅澄清效果不错。澄清之后,不仅黑她的帖子得到了封杀,不少澜大校友主动联合抵制这种损害校友校誉的造谣行为。

此外,她的邮件里,已经躺着一封上个星期发来的邮件。她高价聘请的黑客效率不错,第二天便将论坛发帖那人的电脑IP、资料,包括个人信息全部整理好,以邮件形式发到了她的私人邮箱里。

出于谨慎,黎珞查看邮件完毕,将所有资料拷贝入U盘里的加密文件里,然后删除了邮件。放在网络上的东西,总归还是不够安全。

中午饭点,黎珞出了澜大。澜大对面有一条商业街,她提着一个大帆布包走过来,路过一辆黑色轿车,刚好撞上车里下来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

因为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黎珞不得不停下脚步,回以注视。男人终于察觉自己的失态,补救地说:“你好同学,我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打印店?”

黎珞看着眼前的冯司机,多年不见,没想到头发都白了那么多。如果冯司机不是从商禹的车下来,刚刚她真有可能没认出来他来。清了清嗓子,黎珞以陌生人的口吻,简单地回答说:“前方直走50米就有一个,不用谢。”

然后,直接走了。

留在林肯车旁的老冯,依旧处于强大的震惊中;感慨实在太像了,连神韵都那样相似。唯独声音不太一样……如果岛市的章子玥外貌脾气和性情有三分神似清嘉小姐。刚刚这位女同学,不说十分像,也像足了九分。

黎珞走在前面,同样想到一件事,老冯出现在澜大,商禹人自然也在附近。他来干嘛?找儿子吃亲情饭吗?

商禹的确过来找商言吃饭,两人坐在黎珞第一次撞到谢蕴宁和商言的本地餐厅,不过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顿父子两人的饭,商言一直低着头。

商禹过来,也不是特意求商言什么,他知道自己儿子性格;更多的,出于一个父亲的抱歉。只是人到他这个年纪,事业有了,儿子长大了,反而想活得更纯粹一些。商禹不知道这是一种对生活的贪恋,还是对时间的妥协。

“爸爸,我请求你,不要让妈妈伤心。”商言求着他。

商禹说起一件事:“你下个月请假抽个时间出来,你妈妈想出门玩一天,她希望你一起去。”

“好,我一起去。”商言答应下来。

商禹靠向椅背,没想到这家餐厅的口味很不错。他对商言说:“这家餐厅东西不错,有机会再过来吃几次。”

商言扯了下嘴巴,没有多说。

商禹站起来:“下午还有会,我先回去了。”

“慢走。”商言回,视线还是没有看自己父亲,他望向窗外,凑巧地看到对面街头书店的黎珞,她环顾了下视线,走过了人行道。

身后,商禹同样顺着商言的视线望了过去,满眼震惊。

下午会议结束,商禹脱掉了外套,坐位了大班椅。秘书进来同他汇报有件事,呈上一份美国威尔思回执函。

商禹没心情翻。

秘书口述回执单要点:“关于我们AC想同威尔思合作开发Revive产品,威尔思目前的回复还是比较模棱两可。但是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提议,Revive产品研发合作人目前正在澜市求学,我们可以同她先进一步接触。”

“求学?”商禹问出了奇怪的地方。

“对,这位研发合作人非常年轻,还是一个女孩。”秘书微微一笑,把拿到的第一手资料继续呈给老板过目,“商总,这是她的资料。”

商禹接过数页的资料表,只翻了一页,便看到了最右上方的个人照片。他几乎发怔地看着这张照片,照片下方,是这位年轻研发者的个人信息:中文名字:黎珞。

英文名字:Lorna

……

秘书继续说:“商总,我已经同这位黎小姐联系好了,如果您没问题,可以相互约时间见面了。”

商禹揉了下眉眼,像是眼睛进了沙子;双手撑着办公桌,他对秘书说:“见面安排,越快越好。”

“地点安排呢?”秘书问,同样出主意说,“这位黎小姐一直呆在美国,要不就一家订中式餐厅,说不准比较合她的心意。”

“西餐吧,说不准人家吃不惯中餐。”商禹拿着资料表没有放手,抬了抬头,直接吩咐道,“订最好的米其林西餐厅。”

澜市最好的米其林西餐厅,位于澜市第一摩天高楼,几乎落于云层之间;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用餐,往下是一地城市辉光,往上一片璀璨星光。

在这样的餐厅吃饭,不仅仅是享受美食了。

只是这样的餐厅没有一个半个月哪订得下来。任务虽然难,秘书还是毫无疑问地答应下来:“好的,商总。没问题。”

☆、第20章

“好的,吴秘书。”

黎珞接到ac集团来电的时候,正伏在露台铁艺栏杆吹晚风。刚洗了头,懒得用吹风机吹头发,没想到来到外头湿发干得更快。傍晚的凉风丝丝地掠过她每根头发丝,像是风对她拥抱而过,黎珞伸手撩了下刘海,露出了漂亮的美人尖。

耳边还接听着电话,ac集团的首席秘书毕恭毕敬地告诉她见面的地点和时间,以及询问她地址,表示后天他们会派专车过来接她。

“不用了。”黎珞回绝了吴秘书的专车安排,同时也给这位吴秘书一句定心丸说,“转告商总,我一定会准时应邀。”

“……那就恭候您的到来。”

“客气。”

黎珞挂了手机,漫天霞光正盛放在她眼底,澜市的半个天际都被染成了绯红色。心情不赖,她对着晚霞自拍了一张笑脸,笑容定格在绚丽的背景里,多了两分灿烂。

照片发了朋友圈,搭配一句应景的诗——“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黎珞那边红光漫天,谢蕴宁这里同样落霞成绮。共看一样的自然美景,谢蕴宁再次手滑,给黎珞点了一个赞;不过很快,给取消了。理由很简单,他和她这样的身份还是需要避讳。

一个适婚男人在年轻漂亮的女学生照片下面留小爱心,实在不是一件很正经的事情。

这个心态,是老了么?事实算起来,他着着实实地长她九岁。视线再次看了两眼她配图的诗,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呵,美国长大的人,中文倒是很不错。

周北问他介意不介意来一场师生恋,师生身份随意可以结束。只是9岁的年龄差,还是存在的。她还说两人是平辈。怎么平辈法?他高考成年,她还在背唐诗……

休息了一天,黎珞第二天来到生化所,看到商言已经过来了,他还替她养在窗台的两盆植物浇了水。她偷实验室材料制生化肥这件事,商言自然知道,然后他还帮她一块完成了营养搭配,现在这两盆植物越来越茁壮,商言比她更尽心了。

黎珞道了一声早,来到自己位子坐下,然后打开电脑打印实验报告。打印机在商言那边,商言将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她,他神色略有迟疑,还是问起她一件事,“黎珞,你知道上次论坛诬陷你的那个人吗?”

“知道啊。”黎珞随意地应了一声,见商言眼神惊讶,笑着说,“不是叫人生若只如初见么?”

“我说是真实身份。”商言强调,顿了下,“我有个计算机系同学,关系不错,如果你想知道论坛造谣的人是谁,我可以……”

“算了,都解释清楚了,不用麻烦。”黎珞回绝商言说,“……何况欠人情不好。”

商言:“没关系,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黎珞抬起头:“我的意思是,我怕欠你的人情。”

商言:“……”

黎珞继续检查手头的实验报告,拿了一支笔做记号,鼻子有些痒,摸了摸鼻子;抬头见商言似乎还在意她刚刚说的话,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说出事实:“商言,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佳绮一直对我有不好的猜测么?”

“黎珞……”商言一时失声,耳朵白里透红的。

不知为什么,黎珞同样有些尴尬,她低下头说:“所以,我觉得有时候男女朋友交往,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对不对?”

“黎珞,你这是跟我拉开距离吗?”商言终于反应过来,干干地说出了他的理解。

“没有啊。”黎珞摇摇头,回商言道,“我只是觉得适当的时候,还是需要注意一点。”

“那你和小舅舅呢?”商言突然反问她一句。

“天哪。”黎珞抿唇望着商言,清清楚楚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不一样,谢教授不是没有女朋友吗?”

“抱歉,黎珞。”商言自知失言,解释说,“我没办法接受你刚刚的话……我觉得我们之间,完全没有越界。”

“我知道。”黎珞放下笔,妥协说,“……算了,或许是我想多了。”

事实真的是黎珞想多了么?商言沉默,然后轻松地开口,“你把报告给我,我一块拿给小舅舅。”

“好,多谢。”黎珞将报告递给了商言。

商言走出学习室,上楼的电梯里想到了昨晚父亲对他的唯一解释,心不由人。商言昨天没办法理解这句话,今天同样嗤之以鼻。

就像小舅舅对他说的两句话:每个人心底都会有隐隐不安的躁动,但不是所有的躁动,都会变成犯错的冲动。人之所以为人,除了比普通动物更懂得克服困难,还要懂得克制。

记忆中,父亲是一个高峻又漠然的男人,作为成功男人他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所以自打商言有记忆以来父亲是一个可以捭阖纵横的男人。他怕他,敬他,然而昨天父亲告诉他,他也有心不由己的时候,商言只觉得讽刺。

只是至始至终,他都没办法站在儿子角度抨击他,他只能以儿子身份请求他。

结果如何,商言还不知道。

商言把黎珞的报告一同带给谢蕴宁时,那只沼泽山雀又飞到三楼窗台,谢蕴宁正给它喂食。别看这小东西喙小得像瓜子壳,实则又尖又锋利,啄在谢蕴宁手心取食,一下一下毫不含糊。商言把两份报告递给谢蕴宁,谢蕴宁随口一问:“黎珞自己人呢?”

谢蕴宁收到了几张即将上映的电影《大世界》首映邀请券,时间是明天晚上8点。《大世界》是国内最新上映的生化科幻电影,因为前年拍这个生化科幻电影的时候在清怀生化所取过景,所以电影一上映,导演组立马送了邀请函过来。

因为提供了几句专业技术意见,谢蕴宁还挂名了友情顾问。谢蕴宁一直比较支持国内科幻电影,所以前年相熟的导演联系他,他没有拒绝这个帮助。

不过他对电影首映这个事,兴趣不大;对电影明星更是不感冒。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谢蕴宁还是提起了首映这事。这部电影演员阵容很强大,男女演员都是目前最热门的男女明星,有人应该会喜欢。

商言惊喜了一下,不过因为黎珞早上的话,摇摇头说:“我有事去不了,黎珞你去吗?”

然后黎珞也是摸了摸额头,颇为苦恼地说,“……我也有事。”

谢蕴宁:“……”

明天晚上,黎珞真有事,不然她是挺想去的。一方面《大世界》改编她喜欢的科幻小说,另一方面男主角还是她以前喜欢的童星,虽然现在已经变成了老腊肉,如果有个亲密接触还是很令人心动的。

“教授,你会去吗?”黎珞问谢蕴宁,提出一个小小要求,“如果你去,能不能给我要个男明星的现场签名?”

黎珞刚提议,商言也抬起头:“小舅舅,你也给我要个女明星的签名。”

所以他去要签名是么?谢蕴宁抬抬头,敷衍至极地回一句:“……看情况吧。”

看情况,那就是没戏喽。想想谢蕴宁也不会做拿小本本找男女明星要签名这种事,黎珞放弃了,无所谓地告诉商言说:“我们网上买一个,一样的。”

“好啊。”商言绷不住,笑了。

谢蕴宁差点嗤笑出声,能一样么?一个是他亲自要来,一个是网上不知道真假的乱签。懒得多说,只是又想到明天她会有什么事情?

不会又是……

谢蕴宁一下子黑脸,黎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第一个吃好了午饭,笑嘻嘻地对谢蕴宁和商言说了一句你们慢用,拿起桌上的身份识别卡,回实验室了。

晚上,黎珞收到了吴秘书发来的餐厅订位信息;手里剥了一颗上次谢蕴宁给她的巧克力,慢悠悠地放到嘴里。

回礼袋里,还有一份护肤品套装。谢静怡生日回礼袋的护肤品自然是自家的产品,ac旗下最好用的一款明星产品,现在已经是国际一线品牌。

ac作为国内发展最好的日化公司,力邀威尔思合作开发revive共赢国内外市场;目前合作诚意也不错,的确没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黎珞从生化细胞所出来,准备出发餐厅,被谢蕴宁叫住了。他立在她面前,直接问她:“晚上有什么事?”

黎珞:“见人。”

谢蕴宁吸了一口气,皱眉问她:“黎珞,你真有那么急吗?”顿了下,“我都不急!”

什么啊,黎珞被训得一鼻子灰,忽然明白谢蕴宁表达的意思,一下子乐起来,眉开眼笑地同谢蕴宁解释:“谢教授,你误会我了。我今天不是去找男朋友。”

谢蕴宁同样一愣。

黎珞转身走了,走两步,又转过身同谢蕴宁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谢蕴宁,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一切,希望到时候……还可以骂骂她。

——

车子稳稳地跑在车来车往的高架桥,黎珞又接到了吴秘书电话。不得不说这位秘书办事还真是面面俱到,黎珞戴着蓝牙耳麦同吴秘书说话,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轻轻开口:“如果按照目前交通情况,我大约还有十五分钟抵达天洲大厦。距约我们约好见面时间还有二十岁分钟,吴秘书,你不用急。”

“……好的,黎小姐,您注意安全。”吴秘书挂了电话,人站在游泳池旁边;不远处,他的老板终于从泳池里出来,身材健壮如青年,正不疾不徐地接过服务生递过浴袍和毛巾。

吴秘书只想感慨一句,什么人最着急,就是像他这种替别人打工的人。今天会面,他老板倒是提早过来了,结果也是不急不躁地在这个最高大厦空中游泳池游了一个泳。

碧蓝的游泳池旁,吴秘书对擦头发的商禹汇报电话内容。

商禹没什么神色,交代一句道:“你先安排吧,我去换身衣服。”

黎珞时间算得很准确,十五分钟左右来到了澜市第一高楼,停好车坐上电梯,差不多可以准点出席;餐厅位于顶楼,一路随着服务生乘坐每秒18米的高速电梯,黎珞望了望电梯光滑如水的镜面,里面的身影很相似,又不一样。

商禹时间掐得比黎珞还是早了一点。他在楼下的国际商务酒店有一间常订的房间,换了一套西服来到餐厅,落座最佳的观景餐位,他比今晚要接待的客人,还早了两分钟。

等会就要见一个面容如此相似的人。商禹想起他和清嘉第一次吃饭,同样是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停靠在美国海湾口的一首游艇里。那晚她盛装出席,谈吐如同高贵的小姐,直到他邀请她跳舞,她抱歉地同他袒露:“不好意思,我演不下去了……谢谢你请我吃那么美味的食物,但是我真的不会跳舞。”

然而再次见面,他却看到她跳起了最热情如火的捷舞;篝火盛会的光火焱焱里,她是如此的活泼、热情,又浪漫。她是他见过的最敏捷最快活的女孩,结果她的死因是:抑郁自杀。

商禹抬起头,已经看到迎面走来的黎珞;双眸猛地一震。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你好,商总。”黎珞朝商禹伸出了右手,简单地自我介绍道,“我是黎珞,久仰大名。”

“你好。”商禹站起来,回握住黎珞的手,柔柔软软的触觉同样让他一惊,他稳住心绪,老成持重道,“没想到黎小姐这样年轻,实在令我惊讶。”

黎珞微微笑着,眼神示意旁边的位子,询问商禹说:“我先随意坐了。”

“当然,请随意。”商禹伸了下手。

同样的,黎珞今天穿着也很随意。对比商禹一身商务西装,她的穿着简直是普通学生样子,不过很符合她目前在读研究生身份,浅咖色的薄针织v领衫搭修身牛仔裤,外加一双白色帆布鞋。像是刚从学校赶过来,事实的确也如此。

身上饰品除了手腕佩戴的旧款手表,只有脖颈处一条锁骨链,18k白金,坠子是小小的十字架,镶着细细碎碎的水钻,同样很是常见。

黎珞在商禹对面坐下来,视线抬了抬,服务生已经将精美的餐本递给了她。黎珞一边翻阅着菜单,一边同商禹交谈说:“今天安排这样的地方商谈合作,想必商总一定是个浪漫之人。”说完,抬了下眸。

商禹笑了笑,解释说:“因为我想……今天见面商谈的合作者是一位我意想不到的年轻女孩,总不能同其他商场朋友那样,边喝酒边谈事……怕俗了黎小姐。”

“商总言过了。”黎珞转头同服务生要了一份小食一份沙拉,以及一份甜品,然后在服务生确认地眼神下点点头,“对,就这些。”

商禹询问:“不点主食吗?”

黎珞双手合十,放在欧式餐桌上方:“商总不是一直高抬我是年轻女孩么,那你应该知道年轻女孩晚餐都吃得很少。”

“呵呵。”商禹笑起来,“行,那就先这样。”不再客气,他点了自己需要的主食汤和冷菜,以及一瓶酒。

黎珞扯了下唇:“商总不是说,不喝酒。”

“黎小姐今天开车过来,我自然不会和你喝酒谈事。”商禹靠了下椅背,左手摩挲着婚戒,如实交代自己的已婚身份说,“不过希望你能体谅一个已婚男人对酒瘾的无奈,刚好今天我太太不在旁边,可以偷偷喝一点。”

“ok.”黎珞点点头,“我绝对不会告诉商太太,商总今天喝酒了。”

商禹同样笑了下,身子微微前向倾,含笑表示,“那我先多谢黎小姐的隐瞒之恩。”

黎珞眨眨眼,由服务生帮她布置餐具,没有继续聊下去;心里忍不住感慨一句,有些东西真是恒古不变;比如商禹的说话方式,那么多年还是一个味。

她侧了侧头作为澜市最贵的意大利餐厅,的确配得上它的价格。不过今晚天气不好,看不到漫天星光,只能往下看到少许缥缈的万家灯火。

商禹再次开口,好奇地问她:“黎小姐从小在美国长大,为什么回澜市读研?”

黎珞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回答商禹说:“澜大的生化专业闻名遐迩,我是回来拜读的。另外我不算是从小在美国长大,我七岁被养父母收养离开国内,澜市原本也是我的家乡。”

“是么?”商禹一脸震惊。

黎珞挑了下眉:“商总似乎很惊讶?”

“的确。”商禹回答说,坦然地表达了对澜市的赞美之情,以及解释刚刚他惊讶的地方:“澜市是一座美丽充满魅力以及诱惑力的城市……黎小姐可能不知道,我同样是幼年离开这座城市,青年回来,然后选择在这里安家和发展事业。”

“噢。”轮到黎珞表达惊讶了,“这可真巧了。”

“对啊。”商禹笑得很轻松,“看来我和黎小姐真有几分缘分。”

黎珞但笑不语。

旁边服务生开始醒酒,浓郁的红酒芬香若有若无地拂过黎珞的鼻翼。黎珞抿了下唇,直言感受说:“我今天过来之前,威尔思的负责人perezt和我聊天,说我们中国人商谈聊闲事不聊正事,还真是这样。”

“呵……”商禹又是一笑,丝毫不介意地解释说,“国内的饮食之道,的确是人情融合之道。有句俗话说国人做事喜欢吃吃喝喝,事儿也就成了——当然,正事还是要谈,等会我让秘书将合作项目书拿来,黎小姐可以立马看。”

黎珞不得不称赞:“商总办事好效率。”

商禹谦和道:“revive这样的好产品,自然要快人一步,不是么?”

食物端陆陆续续上来了,不愧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食物,精心美味。不过黎珞吃得很少,握住餐具时,她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汗了。

没想到,商禹还直接说出来。

“黎小姐,其实今晚我震惊不止一处,后面的话可能比较冒昧,但是我所言属实。”

“商总请说。”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很荣幸像商总的故人。”黎珞大大方方地回商禹,不过话锋一转,失笑道,“不过商总这话不知道是损我还是夸我……我想商总的故人应该有一定年龄了吧。”

商禹保持着笑意没说话,不知道被她的年龄两字伤到,还是一种默认,顿了一会,他点点说:“的确是这样,我认识那位故人之时,黎小姐还没有出生。”

和故人这样聊天,的确也是神奇的感受。结束这顿奢美的米其林晚餐,商禹送她来到电梯间;黎珞转过身,说了一句留步。

商禹亲自替她按了电梯,电梯门很快打开。商禹按着电梯按钮,突然想起什么,最后一问:“黎小姐,刚刚你说你在澜大读生化专业,请问你认识商言吗?”

“商言……认识啊。”黎珞礼貌作答,“他是我的同学。”

“噢……商言是我的儿子。”商禹回味一笑,“这个世界,果然很小。”

黎珞点点头:“再见。”

大厦地下旋转停车场,黎珞一路往上,她刚刚伏在方向盘休憩了一会,恢复了精神。慢慢收回所有的思绪,黎珞百无聊赖地开车来到澜市最大的影院旁。巨幅的《大世界》宣传广告贴在对面影院门口。

黎珞纳闷了一下,不知道今晚的首映结束了没?

首映刚好结束,谢蕴宁人正从里面出来,旁边作陪着一位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娉娉婷婷地走在他旁边。

黎珞看到谢蕴宁身影的时候,真是惊喜万分。她将跑车停在马路边,脑袋从驾驶座探出来,朝谢蕴宁挥手,吸引他的视线。

有人这样叫他,谢蕴宁自然一眼便看到不远处停着的白色跑车,和跑车上的女孩。

不是说有事来不了,现在过来干什么。谢蕴宁不顾旁边一块走着的女人,走到黎珞跑车旁,不免奚落一句,“你现在过来干嘛,晚了。”

“没事。”黎珞只是笑,开心得不得了,扬着头说,“……那我就当过来接你啊!”

☆、第21章

——那我就当过来接你啊!

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颗糖是什么感受,谢蕴宁身姿挺拔地立在黎珞的跑车前,眸光微微闪动。车里的黎珞同样仰着头看他,一脸的期盼;影院大楼璀璨的灯光照着她,人和跑车一样流光溢彩。

片刻里,谢蕴宁承认自己想拒绝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明明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他还是走到了副驾驶座,拉开了白色跑车的车门。

相比普通车是代步的工具,跑车对人的用处更像是一种玩具,尤其是黎珞坐在车里的感觉,就像开着一辆炫酷的玩具车向他得意洋洋地展示。谢蕴宁第一时间系上了安全带。

然后,黎珞提醒了谢蕴宁:“教授,你的女朋友还在外面。”

什么女朋友?谢蕴宁回黎珞:“不认识。”

不认识还走在一起?黎珞回过头,朝不远处站着的白脸女人挥了下手,示意再见。女人抿了抿唇角,一脸的尴尬。

真是,不懂风情的叫兽哇!黎珞面色愉快地启动跑车,一个转弯儿便汇入到车流里。不放心地,她又问了一遍:“教授,你真不认识刚刚的女人?”

“不认识。”谢蕴宁再次说。旁边的人不停追问,虽然有两分聒噪,不过没影响他作答的心情。

的的确确,他不认识那个女人。情况就是他从影院出来,女人朝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一直走在了他旁边;然,如果那位被丢在原地的女人听到谢蕴宁的话,真要伤心了。她在一场去年宴会里见过谢蕴宁一面,没想到今天谢蕴宁会来看首映礼,立马想借此机会追追谢蕴宁,结果刚走出来没几步路,谢蕴宁就被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有钱的女孩接走了。

现在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手段怎么都那么多!

嘿嘿。黎珞有些同情那个女人,想想无非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作为谢蕴宁的爱徒,黎珞当然护短谢蕴宁了,所以就不会觉得谢蕴宁不理那女人有什么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同谢蕴宁已经这样亲近了。这种打心眼里的靠近和喜欢,让黎珞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有人对她好,她同样愿意回馈他好。

跑车开得相当平顺,黎珞问了问谢蕴宁住址。谢蕴宁送她那么多次,她今晚肯定要把他安全送到家。

谢蕴宁说了一个地址。

黎珞有大致的印象,和她住的青年公寓不远,不然上次她和谢蕴宁也不会跑步的时候遇上;出于保守起见,黎珞还是将手机递给谢蕴宁,打开里面导航说:“教授,您受累地输下地址吧。”

谢蕴宁输入地址,想想自己果然很受累——明天他还要过来把自己的车开回来。

夜风习习,引擎轰鸣,谢蕴宁平心静气地靠在全包裹的副驾驶座,他见黎珞驾驶熟悉,随便她了;想到她上次的话,的确可以看出她不仅玩过自驾,可能还玩过车。

一辆黑色保时捷突然从左侧车道飞速超过,里面的小年轻同时朝黎珞和谢蕴宁这边吹了一个口哨,明目张胆地调戏而过。

“幼稚。”黎珞轻斥一声,指刚刚故意超车和吹口哨的两小年轻。

她还有资格说别人幼稚?谢蕴宁同样轻哼一声,忍不住头痛:可以想象平时她开着这辆跑车有多少人朝她吹口哨。

黎珞又嘿嘿地笑了下,平时真没遇到过那么无聊的人,今天大概还是谢蕴宁坐在她副驾驶的缘故吧。她放缓了车速,慢慢悠悠地开着,然后同谢蕴宁瞎聊起来:“教授,你那辆跑车,怎么最近不开了?”

哪辆?

“就是第一次我坐你车的那辆。”黎珞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欢乐地说起来,“然后我还意外了一下那是您开的车。”

“那的确不是我的车。”谢蕴宁回答。

“噢,别人的么?”黎珞应了下,顺着问,“您借的啊?”

谢蕴宁一时没作答,谁相亲会特意借个车?那天是他的车被秦子谦借走,留了那辆车给他。

黎珞明白了,男人换车开是常有的事。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带起了碎发,黎珞爽爽朗朗地同谢蕴宁说起来:“教授,如果你需要用我的车,随时找我借;我开的时间不多,什么时候都可以借你。”

谢蕴宁吸了吸气,还是道了下谢意:“多谢。”

“不客气。”黎珞笑着回。俨然把自己当做了谢蕴宁的爱徒。她对人对事就是这样,如果这个人对她好,这个人在她眼里还是一个好人,她肯定拿出百分百的心意相待。

所以黎珞不止送谢蕴宁回到他住的高端小区,还贴心地送他到楼下。谢蕴宁住的小区绿化很不错,比她青年公寓好太多;之前回国她实在没花太多心思在居住的地方。随意地张望了一下,黎珞问谢蕴宁:“教授,你这里的房子贵么,如果一室一厅一个月多少钱?”

“我不是租的,不是很清楚价格。”谢蕴宁回答,顿了下又说,“如果你要租,我帮你问问。”

“哦……”黎珞点点头,感慨了一下现在的房价,“现在澜市房价真的太高了,不然我也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话,听着有两分像正常女孩。不过谢蕴宁不是很相信,玩笑地问一句:“专利费都花完了?”想想也有可能,毕竟他看她的确是一个会花钱的女孩。

“还有一点吧。”黎珞回谢蕴宁说。钱的问题,她还是耍了下滑头,不过她想买房不假。不都说缺什么补什么,像她这种缺家的人,自然要买一个大房子补偿自己。

“我要买的房子,是要带院子的那种,所以要很贵。”认认真真地,她对谢蕴宁说。

呵,还看不上普通的高楼跃层。谢蕴宁扯了下唇,打开了车门,“明天见吧。”

“明天见,教授。”黎珞从车窗歪过头,再次望了望谢蕴宁住的这幢跃层式高楼,前后都是公园的好地段,想想还是很不错的!

——

夜色笼罩的郊外,静悄悄里响起几道唧唧啾啾的虫鸣蛙叫,此起彼伏;一辆停在湖边的银色商务轿车正连连震动,里头同样嘤嘤啾啾,热浪翻涌。

突然,有两道闪光灯划过车窗。

底下的女人比上方喘气的男人还敏感,立马推了推上面的男人,语气不好地叫了一声:“方总,有人拍照……”

什么!方子文立马软了,瘫在了女人的柔软的身上,连连问:“不会是希音发现了吧?”

方子文身下的女人就是上次送方子文回家的女经理;姓邬,名子燕,因为同老板方子文名字有相似之处,饭局里众人起哄之下,她也会叫老板一声方大哥。原本方子文和她就是办公室暧昧,偶尔不小心被开点油,仅此而已。要怪就怪林希音气焰太盛,每次面对她都没有一点好脸色,利用她做事又防着她勾引方子文。所以前阵子,她索性主动和方子文捅破那层半明半昧的办公室暧昧关系,升级成了完完全全上下级的地下情男女。

邬子燕比不上林希音是名副其实的貌美女神,身材样貌都一般,但是年龄足足比林希音小了一轮;当然也是大龄了,属于职场里出了名精明能干的白骨精。

白骨精一样的女人,既然落实了关系,自然不会白白让方子文占了便宜——没有上位的雄心,也有夺财的心思。

……

黎珞收到照片的时候,正躺在露台鸟巢里看一部迪斯尼动画片,一张张滑动手机里的污秽照片,脸不红心不跳地欣赏着。

电话响了,办事的人问她:“还是一样送给原配吗?”

“不。”摇摇椅微微晃动,黎珞直接说,“直接寄给那位邬经理吧……”

那么精明又上进的女白骨精,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位很好的帮手;她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很可惜?

黎珞一张张清除刚刚发来的照片,朋友圈里林佳绮又更新了一张三口之家的合照。照片应该是以前玩迪斯尼乐园拍的,照片里林佳绮戴着米奇的发箍站在林希音和方子文的中间,幸福得像是小公主。

她刚刚发了关于迪斯尼电影的朋友圈,林佳绮立马来了一张游玩迪士尼的照片。这是跟她耀武扬威自己去过迪士尼么?她玩迪斯尼的时候,林小公主还没有出生呢!

同时,林佳绮还发了一段文字:“致这个世界最爱的爸爸妈妈,都说有父母疼爱的小孩上辈子是上帝最眷顾的宠儿,相信前世今生因果报应的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了!永远爱你们!”

如果这样说,那些没有父母疼爱的人,是不是上辈子都发动宇宙大战了?黎珞放下手机,靠在柔软地枕头,望着头顶的漫天繁星。

不好意思,她也相信因果报应,但是她只要现世报。

——

一大清早,邬子燕来到方子文的天宇外贸公司上班;方子文拉了拉领带,将她叫进了办公室,昨晚忐忑回家的方子文发现妻子林希音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立马明白昨晚拍照的人不是林希音派来的拍客,那两道划过车窗的闪光灯,可能是附近钓鱼的人亮起的手电筒,或是他们在拍照……

方子文心有余悸又贼心不死地告诉邬子燕:“放心,昨天不是希音。”

邬子燕没好气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座位,看到桌上多了一个快递;对桌的下属对她说:“邬经理,我把你快递拿过来了。”

“谢谢啊。”邬子燕拆开了快递,一下子冷静下来。快递盒子是lin\'slove产品特供的盒子,lin\'slove是林氏日化公司最后留下的一个品牌,打着林希音原创品牌,不过市场认可度并不是很高,基本只能卖给微博上那些真相信林希音是不老女神的粉丝。

盒子里放着是一叠昨晚连拍下来的照片,除了照片,还有数张整容公司的广告单。

邬子燕握了握手心,想起前几年她刚替方子文工作,林希音那句嗤之以鼻的嘲讽:“就你这样子,勾引男人之前先好好整一整。”

邬子燕站了起来,拿着整个快递,再次推开了隔壁方子文的办公室门。

……

女人最忌讳什么,当然最忌讳说长得丑了,不管她是美女还是普通女人。像邬子燕那样骨子里好胜又敏感的女人,她不介意再激发一下邬子燕的好胜心。

黎珞从谢蕴宁这里拿到了《大世界》男主角的签名照;一共十张,谢蕴宁从办公桌那端扔给她的时候,黎珞有一种被砸晕的幸福感觉。

怎么那么多?

她只是要个签名而已,没想到还是签名照,足足有十张!黎珞一张张地摸着照片上的签名,以及扣了扣;谢蕴宁看到了她这个动作,口气淡淡地告诉她说:“现场签的,如假包换。”

黎珞真是惊讶又惊喜,还是忍不住问了下:“教授,你怎么要了那么多?”

这个,谢蕴宁本人当然不会要那么多,但是对方一下给了那么多。

昨天首映礼结束的时候,因为男主角就坐在他的前面,谢蕴宁还是问了问旁边作陪的导演:“可以要一个男主角的签名么?”

相熟的导演一脸的不可置信。

的的确确,这是谢蕴宁第一次找人要签名,不比前年拍片时候,周北拿了一叠明信片找男女主角签名合影,像个脑残粉一样;虽然用周北的话来说,这是另一种好客之道。

谢蕴宁找了下笔,同时解释说:“是家里有个孩子,她很喜欢男主角,请求了我很久。”

“哦哦,当然没问题。”导演惊喜不已,连忙招呼了前面的男主角转过头,提了签名的事情;然后男主角客气地给了他一叠签名照,带给那个要签名的孩子。

被遗忘的商言,中午心灰意冷地同谢蕴宁抱怨一句说:“小舅舅,你怎么没给我带女主角的签名照啊?”

谢蕴宁回答:“女主角坐得远。”

这个敷衍的解释,商言撇了下头。

谢蕴宁感觉自己是偏心了,事实如果昨天女主角坐在他前面,他应该是不会替商言要签名的,因为……谢蕴宁拍了下商言的肩膀,如实相告:“我没认出现场哪个是女主角。”

商言:“……”

虽然谢蕴宁拿出了十张签名照,黎珞还是只要了一张。谢蕴宁随便黎珞了,倒是看出了黎珞并不是一个性格贪心的女孩。

想起黎珞刚进他这组,商言告诉他黎珞孤儿的身世,然后他是怎么回商言的,她是孤儿关你什么事?

……

下班了,谢蕴宁驾车路过清怀研究院公交站,回澜大的802公车正停在公车站,黎珞已经排队走了上去;不自觉地放缓了车速,像是一种默契的巧合,走上公车的黎珞同样看到了他。

谢蕴宁踩住脚刹,车子停留了片刻,视线往上;公车的黎珞,同样面向车窗外对他笑起来,然后对他拜了拜手。

嗖地——谢蕴宁踩上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刚刚他本来想跟她说一下,今天是重阳节,如果她想吃家常饭,他可以带她回谢家吃一顿节日饭。

然后想想也不是什么重要节日,算了。

今天是重阳节,还是去世多年林家夫妇的忌日。所以今天林家大小姐,林希音同样坐在家里的法式沙发里伤感了好一会,脑子里再次想起童年的不愉快。

那是一种细微又明确的偏心。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比林清嘉好,她比林清嘉学习好,比林清嘉懂事,比林清嘉更讨好父母的欢心。然而,即使林清嘉是一个爱玩的性子,时不时闯祸惹事;爸爸妈妈对她永远是处处包容,处处偏心!

林清嘉没出生之前,她是他们的掌上公主;之后呢,就像是林家多余的人一样!

时隔多年,林希音回忆起往事依旧难受不已,一直沉默地等方子文回来吃饭,家里的佣人做好了饭菜同她请一个假:“林小姐,我能不能回家里做个饭,今天是重阳节。”

林希音只觉得烦,挥了挥手:“那赶紧回去啊。”

林希音正在发火,刚好今天一直胆战心惊的方子文回来了,站在大门口不知不觉双脚已经发软了;早上他看到邬子燕收到的照片和lin'slove产品纸盒,人已经不好了,不过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回来。

结果没有庆幸,他的妻子向来厉害又有手段。方子文唯唯诺诺地走到林希音面前。

林希音扫了一眼方子文,看着丈夫这副样子更是来气。她喜欢的男人明明像商禹那种,当初为什么嫁给了方子文!

一个类似的眼神,给了方子文一个错误的信号;然后“噗通”一声,方子文已经跪在了林希音面前——“老婆,我错了……”

☆、第22章

很多年前,方子文也是一个清新浪漫又富有才华的男人;尤其是刚追求林希音的时候,端的是一副文雅都市新贵的好模样。只是随着年岁递增,那份文人情怀早已经兑入每天酒色佳肴里,慢慢溶解,荡然无存了。

然而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生活丰裕的男人,方子文还是欣然地接受这种变化,甚至醉醺醺之时,还在酒桌引用过一位女作家的名言标榜自己目前的生活:“这世上最快乐美满的人生是:七分饱,三分醉,十足收成;过上等生活,付中等劳力,享下等情欲。”

只是这上等的生活过了,下等的情欲也享了,战战兢兢的防备战也开始了。

方子文感谢自己没有进一步袒露犯错行为,因为下一秒他先从林希音烦躁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份莫名其妙。二十多年的夫妻,不说心有灵犀,该有的了解还是有的。

“老婆,我错了……”方子文跪在林希音面前,脑子飞快转着。

林希音也不是吃素的女人,立马摆起了脸色,没好气地质问:“你错哪里了?”

方子文瞥了两眼林希音放在沙发的照片,那是阿音和她那英年早逝父母的合照。三人合影;照片里阿音还是一个人比花娇的女高中生。方子文一下子想到今天是重阳节,还是他没见上面的老丈人丈母娘的忌日!立马悲伤染面,方子文跪在林希音面前说:“今天是岳父岳母的忌日,我居然忘了……对不起,老婆,我错了……”

林希音翻了一个白眼,不耐烦道:“起来了!”

方子文悻悻地站了起来。

方子文在商场厮混多年,急智还是有一些,不然当年也拿不下女神林希音;虽然当时女神转投他怀抱更多原因是在他前老板商禹那里伤了心,他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林希音看不起刚刚丈夫的行为,倒是信了方子文胡扯的话,相信方子文今天真因为忘记她父母的忌日下跪道歉。作为一个什么都要抓在手里的女人,林希音自然也防着方子文会不会在外头偷腥。丈夫偷腥这种事,比起爱人的背叛她没办法接受自尊的打击,所以对方子文管教向来严格……

面对丈夫充满爱意和关切的眼神,林希音对方子文还是相当放心的,这种放心来自一种自身的信心。毕竟当年她嫁给方子文,还真是一种低嫁。

心虚作祟,方子文开始逗林希音开心。他最厉害就是嘴皮子,两人一起吃这顿保姆做的重阳节日饭,方子文绞尽脑汁地讨好林希音。然人有失言,马有失蹄,方子文一时失言地问起了旧人旧事:“阿音,我以前听商总说你有个妹妹。说来奇怪,你嫁给我那么久了,我还没怎么看过小姨子照片……”

察觉到妻子面色,方子文立马收起话匣子。

“好了,不问不问。”方子文宽慰道,“我不惹你伤心了,逝者已逝。我们还好好活着,对不对?你还有我和佳绮,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方子文这两句话,倒是戳中了林希音的心。虽然胃口全无,她还是说:“不提伤心往事了,我们吃饭吧。”

方子文连忙作陪,心里却不以为然:每每提起已故的小姨子,阿音真的是伤心吗?

那些陈年旧事,女儿佳绮不知道,方子文还是知道一点。虽然当年商禹来澜市收购林氏日化的时候,他还留在美国做事,不过当年林家那么惨,林大小姐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事情方子文还是有所耳闻,当初他同样欣赏林希音那股子拼劲。

只不过,为什么每每他或女儿佳绮问起小姨子的事情,阿音都是闭口不谈——

那个因父母双双车祸抑郁自杀的小姨子,不就是他前老板放在心里多年的清嘉小姐么?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这是商总最爱的一首词,方子文突然一想:那样一个美人,如果现在还活着,会是什么光景?

事情过去那么久,如果还有人对林家小女儿有印象,大概只有那么一句了:“那个女儿啊,真的太脆弱了……”

人声鼎沸光怪陆离的酒吧里,黎珞坐在长凳看调酒师调酒耍帅,大概是她最捧场关系,调酒师停下来对她说:“我愿意免费为你调制一杯酒,想喝什么?”

“好啊,那就来一杯a吧。”黎珞不客气地要了一杯维加斯冰茶,同时提出了小小的要求说,“不要伏加特,多放柠檬汁,tank.”

“k!”调酒师开始调酒了。

今天是父母的忌日,黎珞实在不想一个人呆在公寓,所以找了一个酒吧消磨时间。人多热闹,她不至于太孤独。

其实爸爸妈妈没有出事之前,她也是留学国外,常常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自由自在。那时候她怎么不觉得孤独,大概那时候不管她飞多远,她都有一个家,就像飞得再高的风筝都有一条线牵着……

事故过去二十五年了,回想起仍然历历在目。那天她正好准备回国,她买了很多礼物回来,送给爸爸的刀具,送给妈妈的香水,也给林希音选了一份最精美的礼物。

她回来前两天的电话里,妈妈恳求地对她说:“清嘉,不要惹希音了好不好?就当妈妈求求你。我知道你和希音性子不合,但是希音既然是你姐姐,你就要尊重她……我和你爸爸收养了她,她就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所以你要懂事一点,好不好?”

她答应了,于是买了礼物打算和林希音重归就好,虽然她看不上林希音那些小计量。像是孩子气的较劲,那天她还是在电话里问了问妈妈:“妈妈,我和希音,你更爱谁啊?”

答案自然是偏向了她。

“当然是你了,傻孩子!”妈妈含笑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清嘉,你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爸爸妈妈愿意为你付出所有……”遥遥地,黎珞感觉妈妈声音隔着遥远的时空再次飘入她耳边,温温柔柔地唤起她所有的记忆和感情。

然后呢,她满怀喜悦地回来,面对父母双双离世的噩耗。

……

一杯维加斯冰茶调制好放在她面前,黎珞安安静静地伏在吧台没有起身,在调酒师关心地问候下,黎珞僵直地抬起头,拿过了那杯冰茶。

手指一片冰冷,泛起了隐隐的酸麻。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接到了吴秘书的电话。黎珞灌了一口冰茶,接听了吴秘书的电话,清清脆脆地道了一句:“嗨喽,吴秘书。”

这个时候,也不是很晚,作为秘书他还要陪商总赴约一场宴会。黑色轿车行驶在明明灭灭的城市灯光里,商禹靠着后座靠椅,旁边是正同黎珞通话的吴秘书。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酒吧嘈杂的喧闹声和音乐声;商禹神色在晦暗的光线里有些不分明。

因为黎珞那边太热闹,吴秘书努力听清黎珞说的每一个字;战战兢兢地,他挂了手机对商禹说:“黎小姐说合同她已经看了,但是她说晚上休息……不聊工作的事情。”

商禹两声低笑。

吴秘书不明白老板笑什么,他以这通电话分析说:“我刚刚听声音,黎小姐应该人在酒吧,想想她可能是一个比较爱玩的性子,我们是不是可以投其所好?”

“暂时不用。”商禹开口,顿了下,“派个靠谱的人跟着她。”

什么?吴秘书同样不明白老板这个用意,为什么要找人跟着黎小姐?吴秘书在方子文离开之后便给商禹做事,多年办事下来,他基本能揣摩到老板每个命令的意思。不过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派人跟踪黎小姐,有必要么?”

“女孩子晚上还玩酒吧,多危险,派个人保护她吧。”商禹说,沉默了一下,悠悠道,“一个年轻女孩漂洋过海地来求学,作为东道主,我们应该好好照顾一下。”

好好照顾;但是,不仅仅是照顾。

吴秘书明白了商禹的意思,点头说:“好的。我会找一个适合的人,保护(跟踪)黎小姐。”

商禹不再说话,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车辆,内心却没有说话语气沉稳。真像,真像!不只身材面容相似,连脾性说话方式都宛如当年的清嘉……

如果不是清嘉在世,还有什么可能!商禹闭上眼睛,压了压情绪。

他很期待,期待更多的惊喜发现。

酒吧里,黎珞无趣地玩起了手机。如果有什么能阻止她报复的脚步,唯有现在这年头这个令人玩物丧志的手机!

惊喜地发现万年不发朋友圈的谢蕴宁转发了一篇科学设想的文章,黎珞点开来看,很有趣好玩的脑洞设想。作为爱徒,黎珞第一时间点了赞,然后狗腿地转发了谢蕴宁所转发的文字。

导致另一边的商言同学,连续点了两次赞,然后也转发了。

真的好无奈,谢蕴宁看着黎珞留下的小爱心,私聊了一句:“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黎珞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难得谢蕴宁主动同她聊天,没等谢蕴宁回复过来,她由于手速太快,又打了一大段文字发了过去。

“谢教授,我今天有些难过,因为想到我的家人了。你说如果一个人没有亲人活在这个世上是不是很无聊?我这样的性格,应该也交不到什么真心朋友……”

谢蕴宁没有回复,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半个小时,谢蕴宁出现在了这家酒吧门口。

黎珞坐在最前方的吧台朝他挥挥手,头上又是一顶假发,不过比上次顺眼了,乌黑的直发打了两条俏丽的辫子,搭配红色贝雷帽,像是电视里的复古少女。

谢蕴宁走过去,黎珞立马同他解释说:“教授,我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

“我知道。”谢蕴宁说。

他今晚之所以过来,一方面是听到热闹的酒吧背景声音,另一方面是黎珞第一次表露的脆弱。本来他已经从父母那边吃了晚饭回到自己的住宅,然后还是掉了一个车头,赶到了酒吧。

在服务生再三询问之下,谢蕴宁淡淡开口:“一杯水。”

调酒师温馨提示:“先生,水也要五十块哦。”

谢蕴宁扫了一个眼神过去,他看着像五十块水都喝不起的人么?

对哦,怎么能这样说话!黎珞同样不乐意了,直接拿出一张一百块丢给了调酒师:“来两杯水!”

他日!服务生委屈死了,就是因为很多客人以为水不要钱,所以他才提醒一句;无可奈何地拿过女客人拍在桌上的一百块,服务生冷漠地端上了两杯清水。

黎珞将其中一杯水推到了谢蕴宁前面,一双墨瞳忽闪忽闪,看着很是心虚。

“心情很不好吗?”谢蕴宁问了。

温柔又低沉的一句关心,黎珞抬起头,眸光又闪了下,然后点了下头。她还以为谢蕴宁是过来骂她的,毕竟他上次同她说的好好的,不要一个人外出瞎悠悠荡。“谢教授,我……”

“好了,别说了。”谢蕴宁不听解释,直接道,“再放松下心情,我们回去。”

“……谢教授,你对我真好。”黎珞弯着腰,趴着桌面开心地感慨道,突然侧过头,她想到地问了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难道喜欢上她了?

为什么,谢蕴宁耳边轰得一声,只觉得酒吧声音更吵了。

黎珞望了望谢蕴宁,见谢蕴宁面无表情,明白了。眸光微微湿润,她肯定地说:“我知道,你把我当商言一样对待了。”事实,如果以出生算年龄,她都可以将他当商言对待。

然后,黎珞的肯定猜测,谢蕴宁还是面无表情。因为如果今晚是商言,他肯定不会过来。

黎珞笑了笑,正前方是乐队演唱的地方,台上多了一个年轻的大男孩,紧张地拿起话筒说:“今天是我朋友生日,献唱一首《au》送给我的朋友,祝他生日快乐。”

《au》是今年最流行的偶像团队主打曲。

黎珞鼓掌;谢蕴宁也鼓了两下掌。

“教授,我也想上去唱一首。”黎珞突然说。

算了吧,他听过她唱歌,真心不怎么样。谢蕴宁单手放在吧台,终归不忍打消黎珞兴致;然后黎珞已经走上了台前,同乐队交流起来。

乐队吉他手,还同她拍了下手。

年轻男孩一首《au》惊艳地收场之后,黎珞上来了。

清清嗓子,黎珞开口道:“献唱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送给今天台下最帅的男士,他是……”

台下,谢蕴宁莫名心跳加快了两下。在听到《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时候快了一下;在黎珞要说出“他是”的时候,又快了一下。

“他是我回国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对他敬如师长,希望他每天心情愉快,一切顺心!”台上黎珞愉快地结束最后一句,谢蕴宁心跳也恢复了正常,随着钢琴吉他伴奏之下,黎珞开始哼唱这首谢蕴宁八百年没听过的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然后台下听歌的客人都震惊了,不是震惊黎珞的歌声里,而是反差来得太快。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走上去,看上去又那么自信,他们毫无疑问认为歌声肯定不赖啊。

结果事实证明,唱歌好听和长得漂亮并没有什么关系。

台下所有人,唯有谢蕴宁,还是听得认认真真。随着黎珞一句句歌声,像是有风拂过他的心间;又像是今晚这杯黎珞买单的水,浇在了他心头。

柔情似水,同样乱成一团。

——

夜里,谢蕴宁回到自己住的二十六楼,又在家里的健身房运动了一个小时;洗好了澡,穿着背心长裤躺在大床上,清心寡欲地开始闭眼入睡。

卧室窗户开着,吹进了高楼的夜风。

轻轻柔柔的夜风里,谢蕴宁入了一个梦。梦里他一寸寸地抚摸着身下的柔软细腻的肌肤,像是急于宣泄身体里火热,他克制到无法抑制理智地覆盖了上去。身体里一道道熊熊燃烧的火,是他连最冲动的青春期都没有过的冲动,虽然在最后要紧关头,大脑依旧理智告诉他不可以,然后他还是准备进入了——

直到身下的人突然好奇地问他:“叫兽,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实验呀……”

猛地,谢蕴宁睁开了眼睛;他做的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心有余悸,谢蕴宁揉着额头起来,庆幸刚刚只是一个梦而已。

——只是,如果没有醒来,他是不是已经对黎珞那什么了?

一时间,谢蕴宁没办法面对自己的灵魂了。

☆、第23章

谢蕴宁起来喝水,身子靠在客厅里的一字型吧台,落地窗外是已经安静下来的夜晚城市。

将杯子放回吧台,光滑如水的黑色吧台面随着光影微微流动。任何一样,他住宅里的任何一处装修都是偏冷色调,因为这个问题,整个空间显得简单而简洁。他自己住得很舒服,但用他姐姐的话来说,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如果说色调是一种无声的语言,那么梦境呢?

作为一个理性男人,谢蕴宁可以很理性地正视自己的生理需求,虽然刚刚那种梦他几乎没做过。不过一个适婚男青年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他无需理会。这种生理需求折射到梦境里他同样能理解,能接受。

但是,他还是没办法劝说自己接受,梦里的女主角是黎珞。

谢蕴宁又喝了一口水,耳边再次响起今晚黎珞对他的话,她说他是她最尊重的一个人,她对他敬如师长,她喜欢他对他像孩子那样好……

所以,他是那样对一个孩子的?谢蕴宁又喝一口冷水,剖析完这个肮脏的梦境,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完了!

第二天还是周四,谢蕴宁保持面色如常地驱车到清怀细胞生化所。

黎珞每天来清怀生化所的时间和谢蕴宁差不多,她从公交车下来走到生化所大门,便看到谢蕴宁驱车进来。今早又看到了谢蕴宁的车,立马愉快地朝谢蕴宁挥了挥手,经过昨晚的交流谈心,她觉得她和谢蕴宁关系更亲近了,然本以为谢蕴宁会像以往放慢车速回应一下她的招呼;结果嗖地——车子直接开进了里面,留给她一溜儿尾气。

黎珞扯了下唇,眼瞎么!

生化细胞所从大门到里面实验楼还有一段挺长的路,黎珞慢悠悠地走着。旁边传来两道清脆的铃声,叮叮作响;黎珞歪过头,商言正骑在自行车上方同她打招呼:“嗨,早啊!”

“早。”黎珞回商言。

商言穿着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语气清爽地问了问她,“早餐我多买了一份,要不要?”

“早餐?”黎珞有反应不及。

商言已经将牛皮纸包装的早餐袋递到了黎珞的手里。

至于他为什么会多买一份早餐,大概是今天他没有在朋友圈看到黎珞晒早餐,鬼死神差地就多买了一份。

的确,黎珞今天没时间做早餐也没吃早餐。昨晚她睡眠很不错,深夜入睡到七点。所以她直接来了生化所,打算等会去生化所的餐厅随便吃一点。

看着手里的早餐,黎珞开玩笑地问了问:“这一份原本应该是给佳绮吧?”

“呵……”商言没有多说,算是默认了。

黎珞没有客气,也没有因为早餐是佳绮的没有要,省事地接受了商言的好意。商言推着车走在她旁边,两人迎面撞上了停好车的谢蕴宁。

“谢教授,早上好。”黎珞拿着早餐,同谢蕴宁道早,想想现在总应该看到她了吧。

当然能看到,他又不瞎。谢蕴宁还是朝黎珞和商言走了过来,扫了两人拿着一样的早餐——澜澜豆奶。真是小孩吃的东西。

“早啊,舅舅。”小孩商言同样道早。

“早。”谢蕴宁简单回了一句,视线淡淡掠过黎珞,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昨晚的梦太放心里。黎珞的确长得很漂亮,皮肤白亮,发育也很健康,看起来健康又漂亮,满足他对女性的审美。加上这段时间,他接触最多的女性就是她,才导致了梦里的意外。

结果刚建立的心理防线,因为黎珞一句话再次崩塌。一起从实验楼进来,走在旁边的黎珞突然问他:“教授,今天我们做什么实验啊?”

上午实验,谢蕴宁平心静气地留在了黎珞和商言基础实验室,观看两人研究分析微生物;两人都完成地不错,懒懒地靠在实验台,谢蕴宁打算将商言和黎珞一块带进了项目里。不远处黎珞和商言继续交流分析显微镜底下的成果。

谢蕴宁走了过去,拨开了两人说:“我来看一下。”

……

实验结束,商言接到了林佳绮约吃中午饭的短信,骑车走了。短信里林佳绮发了一连串哭泣的表情,然后哭诉着说:“商言,你已经很久没有陪我吃午饭了!”

很久了么?明明昨天一起吃的晚饭。

澜大外面的一家餐厅里,林佳绮占理地说:“午饭和晚饭一样吗?你自从去了生化所实习,我只能同同学一起吃食堂了。”

如果以前商言听到这个抱怨大概会感到抱歉,现在更多是一份无力,他同佳绮解释说:“我中午从清怀生化所那边骑车过来要二十分钟。”

林佳绮忍不住,又提到了黎珞:“那你中午是不是都和黎珞一起吃啊?”

“是啊。”商言抬头回林佳绮,“不然呢?”

林佳绮:“你……”

“我和黎珞中午都是吃食堂,一个时间点吃饭,难道还要特意分开?”商言反问林佳绮,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佳绮呼呼气,想到妈妈对她的交代,拿起筷子给商言夹了一块烤肉。“好了,多吃点。”

商言一声不吭,看着碗里这块外焦里嫩的烤肉,还是吃了。

商言提前回了澜大,中午饭点黎珞等在谢蕴宁必经的楼道口;等谢蕴宁下来,轻车熟路地走在他旁边,打算和谢蕴宁一块去食堂。

“黎珞,你不用等我……”谢蕴宁开口,语气真的很无奈。

“哦。”黎珞低下头,明白了。她觉得自己最近是有些依赖谢蕴宁,可能一下子习惯有人作伴,她已经不那么习惯一个人吃午饭了。

刚刚谢蕴宁的话,不痛不痒地提醒她和他其实没有那么亲近,黎珞很容易接受,只是心底终归还是有些失落。

谢蕴宁看着黎珞低下头,解释说:“我不一定每次都吃食堂。”

“噢……”原来是这样啊。黎珞笑起来,抬头对着谢蕴宁说,“谢教授你想去外面也可以啊,我食堂外头都可以,我们可以AA……我也不差钱。”

哎!谢蕴宁带黎珞到外面吃午饭,一起吃了一顿新鲜的野山菌火锅。

然后黎珞再次发现跟着谢蕴宁吃饭的好处,谢蕴宁胃口比常人挑剔,他带她吃的馆子和餐厅都很不错,比如今天的滋补汤底,味道极好。

谢蕴宁现在也喜欢和黎珞呆在外头吃,不是实验室或者其他地方。一顿火锅,黎珞吃得畅快淋淋漓,谢蕴宁靠在方椅,同黎珞提了正式加入所里的项目学习的事。

黎珞眸光一亮:“我可以了吗?”

“可以了。”谢蕴宁回答,同时带了一句,“欢迎加入。”

黎珞开心,不忘提了下商言:“商言呢?”

“他当然……也一块。你们都通过了考核。”谢蕴宁回答,继续说下去,“等你们正式加入项目里,还有一点津贴。”

“太棒了。”黎珞感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听到这个好消息的心情,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了,“谢教授,我真的……爱死你了!”

谢蕴宁:“……”

“还有一件事。”谢蕴宁再次开口,放下筷子,同时正了正色,一脸严肃地看向了黎珞。

谢蕴宁这样严肃,黎珞有些懵了,不知道谢蕴宁要对自己说什么;眨了一下眼睛,她同样认真地问:“什么事?”

“不要再叫我教授了。”谢蕴宁说。他本身不是什么教授,虽然高级研究员同教授一个级别,之前黎珞由他带着学习,她叫他教授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经过昨晚,他实在不想顶着教授这个头衔了。为人师表应该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呼!她还以为什么事。黎珞扯了下唇,她之前是叫错了称呼,想了想说:“那我叫你老师,谢老师?”

老师……这个更不可以!谢蕴宁摇摇头。

怎么会有那么龟毛的人!谢蕴宁是在逗她玩么?黎珞不能理解,纳闷地问出声:“那我叫你什么?直接称呼您谢蕴宁吗?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个辈分么……”

当然,不是一个辈分的人。谢蕴宁同样想了想,黎珞和商言同龄,要不随商言叫他?算了,千万不要。谢蕴宁淡淡道:“你像周北那样叫我吧。”

“好的。”黎珞答应,立马爽快地叫了一声,“老谢。”

谢蕴宁:“……”

黎珞笑嘻嘻,刚刚她是故意的;连忙改口,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好的,组长,副所长!”

谢蕴宁起身付钱了,拿过了账单,说好的AA他没有同黎珞提。不过黎珞点单的时候已经算过了钱。嘀得一声,她将一半的钱转给了谢蕴宁微信账号里。

谢蕴宁看了看黎珞的转账金额,随便了。

同样今天中午,谢静怡也约了林希音吃饭,订了一家常来的素菜馆子。每个周四下午她都会和林希音一起做美容;同样两人会一块吃午饭,聊聊琐事家常。

谢静怡不是爱交往的性格,性子除了对家人以外的人都很淡薄,所以朋友没有几个。林希音是她嫁给商禹之后结识的:最初林希音丈夫方子文在商禹底下做事,所以公司一有什么活动,林希音都会主动陪她一块安排,算起来两人认识快二十年,关系一直维持得很稳定。

谢静怡想找人聊一聊收到照片的事情。这个事她不能同家人聊,不能同丈夫商禹说,更不能告诉儿子;所以她只能告诉林希音,一块帮她出出主意。

她暂时不想打草惊蛇,商禹已经答应了她一块出国游,她有很多时间和方式处理好自己的婚姻问题。撕破脸本也是像她这样家庭的大忌,所以她抱着想办法的目的告诉林希音。一直以来,林希音主意比她多。拿出了一张照片,谢静怡放到了林希音面前,是那张冯替替那年轻女人开车门的照片。

女人都是敏感的。林希音看了照片一眼,基本明白了。

知道事情所有经过,林希音同仇敌忾地骂了一起来,“现在这些年轻女孩,真是个个不要脸得厉害。”

顿了下,林希音又问:“要查一查吗?”

“等我回来吧。”谢静怡对林希音说,“过几天商禹陪我到国外玩一趟,我想等回来再决定这件事。”

“哦……”林希音安慰了谢静怡两句,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她真是不得不佩服谢静怡这个时候还在自己面前秀丈夫,还能说出商禹带她出国玩这种话。

其实关于商禹出轨的事情,林希音也很意外,同时心底有一股莫名爽气。她爱商禹那么多年,因为这个嫉妒林清嘉多年,结果最后商禹娶了谢静怡。然后现在,谢静怡还不是输给了外面年轻漂亮的女孩。林希音想到了方子文,虽然比不上商禹,但是完全服从又深爱自己,将自己当皇后一样对待。

毕竟是多年的朋友,林希音真有两分同情谢静怡,她拉住谢静怡的手,以一种轻蔑又肯定的口吻说:“静怡,这照片肯定是小三故意刺激你寄来的……总之这种事情一定要查清楚,我们一起揪出那个贱人!”

……

事实,自从谢静怡生日之后,商禹一直没有联系章子玥。

一方面商禹有意冷落,另一方面,商禹承认自己对章子玥的兴趣一下大减了。然后一直待岛市的章子玥快疯了,联系不到商禹,不免有些慌,直接打电话给了老冯。

对着电话那头,老冯恭恭敬敬地替商禹说了话,然后仁至义尽地提醒一句说:“章小姐,凡事过犹不及啊。”

过犹不及,事情是这样,有时候感情无非也是这样——爱得太贪太偏执都不是好事。

AC办公楼,商禹靠在大班椅,拨了内线电话,对进来的吴秘书说:“威尔思的合作,你再安排一下。总不能这样拖着……”

黎珞再次接到了吴秘书的电话,她正一个人坐在澜沧江公园看叔叔阿姨们跳舞,无聊设想了一下,如果当时她没有选择“沉睡”,她现在会不会同他们一样在这里跳舞?

当然不会,如果没有沉睡,她早已经是一堆骨灰了。

吴秘书约她打球这件事,黎珞打着太极说:“……我可不会打你们爱玩的高尔夫。”

“网球怎么样?”吴秘书说,“我们商总网球打得也不错,黎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一起切磋切磋。”

“噢,商总还会打网球?”黎珞拿着手机,走到安静的鹅卵石小道,吸了一口夜里清新的空气说,“好啊,那我倒是很期待和商总一起较量较量。”

“好的,那我安排地点和时间,然后打完球再谈事。”另一头吴秘书这样说。

黎珞挂了手机,她从澜沧江公园骑车出来,看到前面就是谢蕴宁住的高档小区。抬了一下头,给谢蕴宁打了一个电话。

谢蕴宁正在跑步机上跑步,停下来接听黎珞电话。“什么事?”

“没事!”黎珞坐在自行车上,仰着头说,“谢教授……不是,组长,你住在几楼啊,我刚刚经过你住的这幢楼,所以跟你打个招呼。”

谢蕴宁:“……”

他从跑步机下来,走到落地窗前,真的看到了骑着一辆自行车停在绿化带旁的黎珞;二十六看下去,她穿着白色外套,正仰头看他这幢楼。

真要命,谢蕴宁冷静道:“我住二十六楼,你往左边看,我站在窗口。”

“一,二,三,四……”黎珞数起了楼层,然后惊喜道,“教授,我看到你了!”顺着谢蕴宁的指示,黎珞看到了二十六楼立在窗户旁的谢蕴宁,她举起手朝他挥了挥,打了一个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乱了,她就想同谢蕴宁说说话。想起谢蕴宁昨天的交代,黎珞改口道:“那我走了,谢……组长。”

谢蕴宁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机说:“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吧,不用特意改。”

“好。”黎珞答应下来,然后又冲着谢蕴宁笑了下,最后说了一句再见,挂了手机,心情轻松地骑着车走了。她骑得很快,迎面吹来的风鼓起了她外套,呼啦啦地带着风。

关于黎珞改口称呼谢蕴宁这事,第二天商言呆在学习室的时候,好奇地问了问她:“黎珞,你怎么对小舅舅换称呼了?”

黎珞也很无奈:“不知道,谢教授不让我叫他叫兽。”

最后两个字,黎珞故意念错了意思,因为她觉得原因无非是这样吧,谢蕴宁觉得教授不好听?商言同样乐一乐,想到最近小舅舅对黎珞很上心,比对自己还上心。

黎珞已经电脑前面抬起头,问了问商言一件事:“商言,你知道AC集团吗?”

“AC集团?”商言摸了下挺秀的鼻子,好奇地问,“黎珞,你问AC做什么?”

“AC不是国内最好的日化公司吗?我之前转给威尔斯的护肤品他们想找国内合作开发,因为我人在国内,威尔斯让我接触一下AC的人。”黎珞三言两句同商言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然后笑了下,眸光狡黠地说,“因为AC总裁姓商,所以我问问你。”

“原来是这样。”商言笑了下,直接告诉她,“商禹是我父亲,AC是我们家的公司。”

“天哪。”黎珞一脸惊讶,感慨道,“原来我对面坐着一个名符其实的少爷,失敬失敬。”

“黎珞,你别取笑我了。”商言谦虚地抿了下唇,追问黎珞,“那你接触了吗?谈得怎么样?”

“还不错吧。”黎珞回答,口吻随意而无所谓,“我和AC的总裁,噢,也就是你父亲吃过一顿饭。今天他又约我下午打球,具体再聊一聊合同问题。”

“打球?下午?!”商言吃惊之后,一时没有了声音,心底变得纠结: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那样想自己的父亲,只是自从那天他看到了年轻女人上车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好好谈事为什么还约打球?总之,商言一张脸噌地红起来。

“黎珞,我们一起去吧。”商言开口说。

黎珞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正有这个想法。”

☆、第24章

黎珞和吴秘书约在下午两点,地点安排在澜市燕山的假日休闲中心。燕山是澜市有名的度假区,澜市最好的高尔夫球场和赛马场都在那边;当然那里也有网球馆和其他娱乐活动设施。

这年头,大家玩得越来越高端,假日休闲场所自然集商务玩乐休闲为一体。

这一次,黎珞也没有拒绝吴秘书的专车接送安排,直接将清怀研究所的地址发到了吴秘书手机里。发完消息,她对商言说:“难怪上次我见商总感到面熟,像是见过一样,原来他是你父亲。”

商言干干地笑了下,问她:“我和我父亲很像吗?”

呃?黎珞端详起商言,其实商言和商禹真不是很相似,谢家强大的基因中和了商言的样貌,比如商言同样长着谢蕴宁那样的修长眉眼;不过好歹是亲父子,商言和商禹鼻子嘴巴都是相似的。

“感觉也不是很像,我觉得你应该更像你妈妈。”黎珞说。

商言又惊讶了,忍不住问:“黎珞,你见过我妈妈了?”

“没有啊。”黎珞摇摇头,说出她参考的答案:“我没见过你妈妈,但是我天天见你舅舅啊。”

商言笑出声,摸了下头说:“的确,以前很多人都说我有些像舅舅。”

下午要一起赴约打网球,自然要同谢蕴宁请个假。黎珞和商言比较了下彼此同谢蕴宁的亲近程度,然后还是商言站起来去找谢蕴宁了。

毕竟是亲外甥,对不对?最近相处里,商言确实觉得舅舅对黎珞关注起来,但是他确信舅舅对黎珞只是一种客气的关照;不比对他,是天生血缘相连的那种亲厚照顾。

然,现在的商言绝对想不到,以后的谢蕴宁会偏心得像是从大海这头偏到了那头。

商言来到三楼,谢蕴宁刚结束了实验室工作,站在洗手间洗手;一边洗手一边听着商言话里的请假内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十分漫不经心。

“舅舅,可以吗?”商言问。

谢蕴宁脱掉了白大褂递给了洗好手的助理,语气寡淡又简洁地问了下:“你们两个吗?”

“是啊,我们两个。”商言回答,然后同谢蕴宁耍了嘴皮子说:“我和黎珞一起出去办事,当然要一起请假。”

呵,他当然知道两人一起出去办事!谢蕴宁转过身,他不是不近人情的长辈,更不是多管闲事的老师,只是……谢蕴宁还是问了问:“你们两个出去做什么事情?”

商言没有实话交代:“我和黎珞一块参加了一个外联部的活动,下午出去外联一下。”

谢蕴宁:“……”只要看一眼,他基本知道商言有没有撒谎。

谢蕴宁直接从洗手间出来,越过了商言。商言留在原地,有些不明白。一旁同样站着的周北帮了商言一句,话里有话地说:“小言,你们家谢教授最近责任心爆表,对你和黎珞自然管严了,你要体谅体谅。”

周北话里的责任心,只有谢蕴宁听明白意思是什么;凉凉地撇了眼混淆概念的周北,谢蕴宁还是同意了商言的请假,嫌弃地开口:“行,你们去吧。”

“谢谢,谢教授。”商言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像黎珞一样称呼舅舅谢教授,然后转身下楼了。

切——谢蕴宁心里一声嗤笑,小屁孩还跟他较劲了!转头对上周北似笑非笑的眼神,谢蕴宁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休息室。周北追了进来,打开门嗅了嗅,用两人听到的声音说:“组长,你这屋子怎么一股子醋味啊。”

谢蕴宁沉默地抬起头。

周北笑咧咧地住嘴了。他是怎么发现谢蕴宁对黎珞不一样的呢?那晚在铁岭山区谢蕴宁私带黎珞下山他同样看到了;然后是一路开车回来,黎珞在车里睡着,坐在前面副驾驶的谢蕴宁,足足往后看了好几眼,连他大声说话都会眉头不悦。

所以周北精明地猜测,黎珞和谢蕴宁两人,肯定是撩和被撩的关系。苦口婆心地,周北走进来说:“组长,喜欢就上呗,我看不是挺合适么?”

谢蕴宁倒也不恼了,只是懒懒地靠在功能椅,望了望周北。

周北被看得发毛,推了推眼镜。

谢蕴宁慢慢开口道:“周北,你现在找对象是不是会考虑女方的经济条件,因为你要在澜市买房,对不对?”

周北点了下头,是啊!但是这跟谢蕴宁不选择黎珞有什么关系,他的身价地位别说在澜市,海外哪里买不到房子。周北一时大脑短路。

“年龄。”谢蕴宁直接告诉周北说,“我不喜欢太幼稚的伴侣。”

谢蕴宁这样推心置腹说话,周北一下子被唬住了,点点头:“老谢,你说得对。”

但是他却想上那副鲜嫩的身体。谢蕴宁揉着额头,觉得男人有时候的确很龌——龊。

下午,商务车蜿蜒地开上了澜市燕山。黎珞和商言坐在后座组团打游戏,玩得畅快尽兴;前面开车的司机是老冯,今天特意过来接这位面容和身材都相似清嘉小姐的黎小姐,没想到黎小姐和商言是同学,两人一块过来了。

一路都是黎小姐和商少爷玩游戏发出的砰砰射击声。

老冯想起昨晚送商先生回住宅的时候,商先生问他的话:“老冯,你说这个世上有没有一模一样的人?”

……

车子驶入了燕山假日中心,远处的草坪绵延起伏。黎珞终于停下游戏,看了看车窗外,问旁边的商言说:“这里你来过吗?”

“来过一两次,同外公外婆一起来的。”商言回答黎珞,然后问老冯说,“冯叔叔,我爸呢?”

老冯抿起笑容回答:“商总中午在这里同另外几位合作人吃饭打球,这个时候应该结束了,我们等会直接去网球馆。”

商言点了下头,老冯的话倒是解释了他父亲为什么安排在这里同黎珞见面。商言觉得自己不应该多想,侧过头,黎珞正歪头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什么是人看风景,风景如人,商言同样看到了一抹弧度美好的侧影。

另一边,商禹的确刚结束了一场高尔夫球,立在高处的地势,远远地看到老冯开车进来,他把球杆递给吴秘书,随口说:“走吧,我们换身衣服。”

对比身材瘦小的吴秘书,商禹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健壮,头上戴着鸭舌帽显得人年轻又不失气场。

“好的。”吴秘书应答老板,他本以为商总约黎小姐打球只是应付地打一场,不过现在看来,难道还要痛痛快快打一场么?不由担心黎小姐等会没有应对之力。吴秘书开玩笑说:“商总,如果你真的同黎小姐打球,可能要让黎小姐几个球啊。”

“不一定。”商禹开口,望了望前方说,“不是还有商言一块过来吗?”

燕山网球馆,黎珞和商言已经换好了衣服,一白一蓝,两人看起来都是清新而充满朝气。黎珞做了做热身运动,一二三地跳了跳。商言同样下了下腰,视线触碰到黎珞修长白皙的小腿,赶紧移开;然后站起身,看向已经过来的父亲,叫了一声:“爸……”

黎珞循声转过头,愉快地扬起笑容,客客气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商叔叔好。”她今天没有叫商总,商言是她同学,一口一个商总多奇怪。

黎珞称呼里的“商叔叔”,商禹笑了两下,走了过来说:“看样子你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没有,我们也是刚到。”商言说,然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过来,“我和黎珞是同系同学,还一起在舅舅那里实习。今天我和她闲聊,知道您约了她打球,一起过来了。”

“爸爸知道。”商禹望了望同自己一样高的儿子,同时看了眼黎珞说,“上次我听黎小姐说她在澜大读生化研究生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她,她说了你是她同学,当时就觉得很巧。”

“哦。”商言点头。

黎珞说话了,抬眸对上商禹:“商叔叔,你不用称呼我黎小姐。我和商言同龄,我都叫您商叔叔了,你还一口一个黎小姐,我真的好不自在!”

黎珞说得较真,又俏生活泼。商禹停顿了一会,开玩笑说:“确实,那我就借我儿子关系受领这个称呼了,黎珞。”黎珞两个字,商禹念得相当干脆。

“商叔叔你不用客气。”黎珞看向商言说,“我和商言不只是同学,我们还是……朋友。对么,商言?”

“嗯。”黎珞的话,商言微红着脸,点了下头。

商禹不再说话,对着两张年轻的脸,仿佛回到了当年,又感觉时间只停留在这张相似的脸上。商禹想起那天他参观生化所,毫无疑问那天在学习室睡觉的纤细女生就是黎珞,当时他因为商言的阻拦止步进去参观。结果他和她还是见面了,她是威尔思新项目研发人,威尔思是他力求合作的生化公司。这样交错复杂的关系,是一场有意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怎么打?”商禹问儿子和黎珞,同时笑着说,“要不你们先打一场?”

“不要吧。”黎珞摇摇头,同时建议说,“还是商叔叔和商言先打吧。我是女生,也是第一次和你们打球的新人,就让我占个便宜,先观战一番?”

“没问题。”商言同意了,轻轻松松道,“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和父亲打球了。”

商禹自然也没问题。

父子赛开始了,黎珞坐在休息台看球,旁边是一块陪同的吴秘书和冯司机;无聊地,她开口对他们说,要不要赌一赌这场球谁会赢?吴秘书和冯司机纷纷转了下头,他们实在不好赌谁赢,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少爷。不过还是陪黎珞一起赌了。

黎珞继续看球,商言进攻又快又猛,对面商禹从容不迫地还击,已经越打越激烈。

下午过来的时候,商言提前告诉了她:他父亲网球打得不错。她当然也知道商禹球打得不错,不过她还是问了问商言:“那你和你父亲,谁比较厉害?”

商言不敢轻易断定,也不想认差地说:“差不多吧,不过有时候我父亲累了,我能赢他好几个球。”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商言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们家打球最厉害是我小舅舅,没人可以赢他。”

……

黎珞决定了,她就等商禹累了,再同他好好打。

不过商禹还是令她惊讶了,商言这样迅猛地杀了两次斜线球,商禹都还了回去,看不出任何吃力迹象。如果论战术,商言还是输给了商禹。

激烈的父子赛结束了,商言还输了商禹一个球,因为最后急于求成的两个球,都失手了。

商禹已经不疾不徐地走过来,问吴秘书说:“你们刚刚讨论什么呢?”

吴秘书笑着回答:“刚刚黎小姐同我们打赌,赌您和少爷谁赢,然后我和老冯赢了黎小姐。”

商禹笑起来,温和地看了看黎珞说:“看来黎小姐没有赌我赢。”

黎珞耸耸肩,递给了同样走来商言一瓶水,大大方方回商禹道:“商言是我同学,我当然要赌他赢了——”顿了下,她对商言说,“干得漂亮,差点就赢了哦,商言。”

同时举了下手。

“嘿嘿。”商言愉快地同她击了下掌,输了但是得到鼓励也就没有任何气馁了,笑了笑说:“等会我跟你打。”

“好。”黎珞同意。

商禹坐在一旁,黎珞已经转向他说,“商叔叔,我们先来一局怎么样?”

“黎小姐……”冯司机开始阻拦,替商禹说话,“商总刚打完球,要不我陪你打?”

黎珞无所谓地说:“没事啊,随便。”

“老冯,我还不累。”商禹一脸轻松,笑容满面地说,“黎珞都向我宣战了,我作为商叔叔怎么好怯场,是不是?”

“商叔叔说笑了。”黎珞乐了一下,“该怯场的人应该是我。”

黎珞和商禹再次上场了,休息台的商言同样打赌说:“我也赌黎珞赢。”

吴秘书自然还赌老板,只有冯司机一脸的担心,不知道这位黎珞水平怎么样,千万不要打狠了。

黎珞水平……很一般。

比起商禹和商言父子刚刚那场激烈的对决赛,黎珞和商禹对打的画面就像是父亲陪女儿练球一样。咳咳,吴秘书低了低头,希望老板不会知道他这个比喻。

事实的确像是父亲和女儿啊,穿着白色网球套装的黎小姐看起来比上次更年轻,加上女孩子偶尔俏皮的小动作……他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年轻的商务合作伙伴啊!然后吴秘书感觉自己可能好像应该……轻敌了。

黎珞足足延长一倍的时间用来消耗商禹的体力,终于可以开始打快球了。

其实,她心里也差点骂人了,商禹这是越战越勇了对吗?一来一回地击球,黎珞视线一直追击着黄色小球,终于不耐烦地跳起,来了一个反手高压球。

“漂亮!”不远处传来商言的惊赞。

然后这个球,商禹没有接,主动放弃了。

黎珞呼呼气,呼出来全是热气,额头全是汗水。香汗淋漓地,黎珞同商禹打最后一个球;然后这个球,商禹同样放弃,不过做了下样子,没有接到。

然后,她赢了。

“黎珞,你太棒了。”商言笑着同她击掌,黎珞同样开心地和商言击掌庆祝自己的胜利,无所谓商禹刚刚是有意放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结果就是她赢了,不是吗?

不远处,商禹只是站着,看着前方黎珞和商言合影拍照,扯了扯嘴角。

关于a和威尔思的合作,黎珞答应下来:“我一定会向威尔思他们推荐和a合作,我觉得a有一位像商叔叔勇猛又厉害的执行者,肯定会是一场双赢合作。”

“谢谢,没想到黎珞对我评价这样高。”商禹失笑一下,“那我就恭候佳音了。”

“客气。”黎珞转转眼睛,看向商言说,“当然,最重要我和商言是好朋友嘛,我信商言,当然也信他的爸爸了。”

商禹但笑不语。

旁边的吴秘书心里同样暗笑,想想黎小姐果然是年轻女孩,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孩子气。不过他也有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这样花时间和一位小女孩周旋。

吴秘书不明白的问题,冯司机心里太清楚了。

假日中心酒店的按摩室,商禹闭眼躺着由按摩师揉酸胀的肌肉,旁边作陪的人只有老冯。吴秘书已经带着黎珞和商言继续逛燕山游乐场。燕山这里游玩的项目很多,除了高尔夫球场这些设备,还有骑马游乐场;索性定了酒店,直接让商言和黎珞多玩一天,反正明天是周六。

按摩师按了按手腕,商禹皱了皱眉头,刚刚他和儿子对打的时候扭到手腕,后面他又陪黎珞打了一场,现在手腕已经有些红肿了。不过商禹由于常年健身皮肤变成了小麦色,红肿的地方不容易看出来。

刚刚能看出来的人只有老冯,所以才拦住了他。

商禹突然笑起来,回想起网球馆对打的每一个细节,对老冯说:“老冯,你说像不像清嘉?简直是一模一样,连小招数都一样。”

“商先生……”老冯慢慢开口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似的人当然有。”

商禹摇摇头,否定说:“老冯,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相似。”

“商先生,你只是太思念清嘉小姐了。”老冯跟随商禹多年,有些清楚比一般人都清楚。只是那位黎小姐和商言少爷还是同学,他自然要劝着点,琢磨了下语气说,“清嘉小姐已离世二十五年了,如果真活着,也不是这个年纪了。她只比您小四岁啊,就算活着今年也四十五了,哪会是黎小姐这个年轻样子……而且我记得清嘉小姐左脸有颗褐色的小痣,黎小姐并没有。”

商禹没说话,像是听进了老冯的话,过了好一会,他又开口说:“老冯,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样急不可耐。”

老冯同样静默下来。就是这样,才担心啊!

燕山游乐场,黎珞和商言准备玩云霄飞车,意外接到了谢蕴宁电话,她清清脆脆地打招呼说:“嗨,谢教授,你找我有事吗?”

听到黎珞接了谢蕴宁电话,前面商言连忙转过头,想和黎珞串下话,没来得及——

黎珞已经回答了手机里谢蕴宁的问话:“我们在燕山玩啊,商言爸爸招待我们……现在玩游乐场,等会划船。还有商言爸爸给我们定了酒店房间,晚上还有烟火晚会,温泉,等明天骑了马再回来……”

黎珞一五一十地交代,当然这些活动项目都是吴秘书对她和商言说的,不过吴秘书的话,不就是商禹的话吗?

只是黎珞也没想到,商言居然在谢蕴宁那里扯了谎。

挂上电话,商言悻悻地问她:“……小舅舅要过来?”

“是啊,他说过来找你算账。”黎珞回答,然后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下,自乐道,“我们完蛋了!”

的确完了!

游乐场?划船?骑马?还有温泉酒店?

谢蕴宁挂了手机,没有其他想法,唯一感受就是:人都被叼到狼窝里,还挺开心的!

☆、第25章

黎珞和商言还是玩了云霄飞车,她和商言建议说:“等谢教授过来训话之前,我们先玩个痛快?”

商言没有异议。

澜市燕山游乐场的云霄飞车是出了名的刺激惊险,号称国内过山车之最。黎珞由工作人员降下安全压杆,回过头问后面战战兢兢的吴秘书:“吴秘书,你还好吗?”

吴秘书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来陪玩了,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回话:“挺好的,我就当跟着黎小姐和商言少爷重回一次青春。”

黎珞笑,商言也笑了笑,他看着她说:“等会如果害怕,可以抓着我。”

“好啊。”黎珞答应。

事实,她怎么会害怕。她玩飞车的时候,商言还没有出生呢!

飞车慢慢爬上坡,随着骤然的失重感,直直地往下掉落。黎珞欢呼,一阵阵尖叫里,飞车继续疾速地在空中轨道飞驰、反转,然后直冲下一个急转弯。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后面传来一道道“啊……啊……啊”,是吴秘书发出来的惊叫声。

黎珞偏头看了眼商言,然后感觉手被抓住。商言握住了她的手。

黎珞任由商言抓住自己,直到飞车平稳地停下来,商言松开了自己的手,呼了呼气,不好意思地对她说:“黎珞,我好像是第一次玩这个。”

其实商言语气里的不好意思,不完全是他第一次玩这种惊险的游戏,更多是因为他刚刚抓了黎珞的手。当然今天确实是他第一次过山车,他妈妈那样的性格是不会允许他尝试这种危险游戏;林佳绮也不爱刺激项目,所以他也没有陪佳绮玩过。

第一次玩,没想到表现得那么差劲!

黎珞释怀地笑了下,不忘夸赞商言说:“还好,不是没有吓哭嘛!”

商言赧然,知道黎珞同他开玩笑,也回了一句玩笑话说:“那是因为我身边坐着一个女战士啊。”

黎珞抿唇,她可不是女战士!突然想到后面的吴秘书,赶紧回过头看看,吴秘书双手撑着膝盖,朝她和商言妥协地摇摇头说:“看来我真老了,都没办法重回青春了!”

后面的项目,都是黎珞和商言两个人玩,吴秘书没有作伴了;然后不知道是尽责,还是本身是一个拍照狂,吴秘书一程都拿着手机对着她和商言拍照。

黎珞被拍得不好意思了,凑过头问商言:“吴秘书怎么老拍我们啊?”

商言一样不晓得,一时失言说笑道:“估计觉得我们……”后面的话,商言连忙停下来,实在不合适说出口。商言又想起一件事,网球馆里父亲说他和黎珞第一次见面就提过自己,但早上黎珞怎么还问他知不知道ac集团?

因为对黎珞没有任何怀疑,商言很直接地问了缘由。

黎珞眨了两下眼睛,倒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早上故意兜圈子的时候,确实没想到下午商禹会来这一出。难怪上次吃饭商禹问她认不认识商言,这是提前在儿子这里撇关系啊。黎珞一时语塞,她总不能告诉商言说:“傻孩子,那是阿姨我故意跟你兜圈子呀!”

真是头疼,黎珞还在琢磨怎么说,商言先开口了——

“我知道了。”商言望着她,面色有些难堪又很明白,似乎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然后,黎珞反而迷茫了。

商言低下头,他知道黎珞上午顾虑什么。父亲莫名其妙约一个女孩来度假中心玩,任何一个自爱又机警的女孩会有心有防备;所以黎珞才想了一个办法让他主动陪她过来吧。一时间,商言心情很复杂。

“黎珞……”商言开口说,“如果以后你需要,我都陪你过来。”

呃?好啊。黎珞大概也明白了商言的想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想谢静怡真的将儿子教育得很不错,善良温柔三观正,简直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黎珞和商言又玩了5d体验馆,这是她以前没玩过的新型游戏;共同体验了一场身临其境的原始探险,她和商言走出来,吴秘书已经等在外面,对他和商言说:“晚饭好了,黎小姐和少爷我们可以过去了。”顿了顿,“商总和谢公子已经等在那边了。”

谢公子?

吴秘书话里的谢公子,自然是指谢蕴宁。谢家唯一的公子哥,但比谢小姐足足小17岁,是谢繁华老来得子的骄傲,不过儿子和女儿两人性情脾气完全是南辕北辙的区别。

作为商总的秘书,吴秘书还真不止一次在谢蕴宁那边吃过瘪。以前他每每代表商禹邀请谢蕴宁出来吃饭或玩乐,谢蕴宁都是不屑一顾地拒绝;没想到今天主动过来,人已经等在假日酒店的餐厅。

游乐场距离酒店有一段的距离,黎珞商言和吴秘书乘坐四人座的电动车出发,黎珞当司机。后面,商言问吴秘书:“吴叔叔,刚刚你拍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吴秘书递过手机,他就是看黎小姐和少爷两人青春洋溢,忍不住多拍了两张。

商言一张张浏览,传了两张到自己手机里。

黎珞已经开到了酒店门口,她看了看旁边停车区,看到谢蕴宁的车停在了正中间;见旁边还空了一个车位,她将这辆红色四座电瓶小车车停在了谢蕴宁旁边。

春珲餐厅,谢蕴宁站在包厢外的露台,看到黎珞停好车,心里忍不住一声轻呵。转过身,他的姐夫商禹正坐在里面,由服务生在一旁煮水冲茶。

谢蕴宁在商禹旁边位子坐下来,服务生将一杯冲好的茶放在他面前。同时,商禹对他说:“没想到那么巧,威尔思的新项目研发者不仅是商言的同学,还是你的学生。”

“的确很巧。”谢蕴宁回商禹,“商言告诉我他和黎珞一块出来外联活动,我也没想到外联商是姐夫你。”

一来一去的对话,商禹笑了:“看来是商言那孩子跟你撒谎了。”

谢蕴宁不置可否,所有事情经过他都清楚了,只是黎珞就算是威尔思新项目研发人,一个小女孩劳驾他姐夫这样安排招待,又是游玩又是温泉酒店,是不是重视过头了?

谢蕴宁端起茶杯,不过今天商言倒是陪对了。或许商言之所以会过来,还有可能是黎珞有意要求的。想一想,她倒不是很笨。会识人,进狼窝之前也知道把狼的儿子一块捎上。

包厢门推开,笑脸和笑声一块进来。进来的黎珞先叫了谢蕴宁,然后继续称呼商禹一声商叔叔。后面商言低着头进来,抬头看了看谢蕴宁,一脸的尴尬。

谢蕴宁不会同商言计较,视线带过黎珞。黎珞正对着他视线,先替商言解释说:“教授,我和商言就是偷偷出来玩一天,对不起。”

“没什么。”谢蕴宁回答黎珞,语气淡淡,“我不是也出来跟你们一起玩了么?”

哦,那么好?黎珞笑了笑,继续和谢蕴宁说起她和商言刚结束的5d原始探险,直赞神奇好玩,然后加一句:“如果您有兴趣,我等会再陪你玩一次。”

还真是什么好事都能记住他。谢蕴宁无奈至极,转过头对商禹说:“孩子就是这样,咋咋呼呼,难为姐夫今天要陪这样的小合作伙伴应酬。”

不轻不重,谢蕴宁加重了孩子两个字。

商禹当然听出谢蕴宁话里的意思,他也看了眼黎珞,以及自己儿子,谈笑风生地回谢蕴宁说:“蕴宁,现在的孩子不比以前了,你是不知道刚刚黎珞陪我打球的劲儿,简直让我甘拜下风。”

“噢,是么?”谢蕴宁目光再次带过黎珞,以及顺带商言,继续回商禹说,“难得姐夫有这个闲心,有时间陪我打一场?”

“没问题,期待已久。”商禹答应,然后双手相握地抵在桌面,招呼服务生说,“可以上菜了,另外来两份……巧克力慕斯蛋糕。”顿了下,转过头对谢蕴宁说,“小孩都喜欢吃甜品,我们就单独点给他们吧。”

谢蕴宁靠了靠椅背,舒了一口气,不想搭理。

对面,黎珞同样不知道商禹抱着什么心思说出巧克力慕斯蛋糕,纯属巧合?还是试探巧克力慕斯蛋糕是她二十五前最喜欢的一道甜品,基本每次餐厅吃饭必点。黎珞和商言交换了两张照片,抬起头对商禹说:“巧克力可以换成草莓味么?”

“……当然可以。”商禹望着她,“抱歉没征求你意见,我还以为所有孩子都喜欢巧克力口味。”

黎珞摊摊手,回答说:“我更喜欢草莓口味。”

黎珞旁边的商言终于看到了自己父亲手腕,藏在西装袖口里贴着的膏药,着急地问出来:“爸,你手腕怎么了?”

“没什么。”商禹回儿子,如实说道,“刚刚和你打球的时候轻微扭了一下,老冯不放心,硬要给我贴上。”

“对不起爸爸,我没有注意到。”商言道歉。

商禹摇摇头,表示没多大事。

商言都道歉了,黎珞也跟商禹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郁闷叹气说:“原来我胜之不武啊。”

商禹笑,眸光含笑:“没有胜之不武,黎珞,我的确尽全力了。”

一起作陪的吴秘书也开口说:“黎小姐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谦虚。”

黎珞扯了扯嘴巴,满不在乎的模样。

对面,谢蕴宁也扯了两下嘴巴。

吴秘书接着对谢蕴宁说:“谢公子,我帮你也订个房间,明天再回市区吧?”

“不用。”谢蕴宁一口回绝,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黎珞,继续说,“我等会就走。”

那么快!吴秘书低下头,这不是明摆着过来接人么?

“那我也回去了。”黎珞开口,然后问谢蕴宁,“教授,可以带我一起回去吗?”

“你不继续玩了?”谢蕴宁没回她的话,还提醒说,“晚上还有温泉和烟火会,明早还可以骑马。”

黎珞心里直呼要命,然后谢蕴宁终于答应下来:“既然不想玩了,就跟我回去吧。”

黎珞:“哦。”

商禹呵笑,没有说话。如果黎珞在谢蕴宁那里是个孩子;谢蕴宁在他这里,不也是一个孩子么?

“姐夫,我把你的小商务伙伴先带回去了,没问题吧?”谢蕴宁问他。

“当然,没问题。”商禹回谢蕴宁,单手滑动红色雕花桌上的玻璃转盘,悠悠地说,“本来我也是想让孩子多玩一天,既然蕴宁你不怕麻烦……商言,你也跟你舅舅先回去吧。”

“好。”商言自然同意。

谢蕴宁一下子接走了黎珞和商言,吴秘书下楼安排送上车。商禹立在餐厅露台外面,目送谢蕴宁驱车离开。身后老冯推开了门,商禹开口说:“去美国那边查一查。”

“商先生。”老冯阻拦说,“就算黎珞小姐真的是清嘉小姐,您和她已经……”

商禹笑起来,倒是不介意老冯的话:“老冯,我知道你意思,我已经老了。”

“不是……商先生你正值壮年。”老冯十分为难,继续忠言逆耳地说,“但是你要替少爷和太太想一想啊。商先生,你不应该太执念。”

商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良久后自顾说:“林家父母之祸虽然不是由我直接造成,也是因我引起……如果黎珞真得是清嘉,她一定恨极了我,哪会这样轻松面对我。”

老冯叹气,追忆当年,那位神气又漂亮的清嘉小姐最后落个那样的下场,的确令人扼腕。

谢蕴宁的车里,黎珞手指轻点着手机屏幕,将今天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她本来想发一张她和商言坐云霄飞车的合照,想一想还是算了,虽然她很想刺激一下林佳绮,不过刺激过头也不好。

商言也发了游玩的朋友圈,自然也不会发自己和黎珞的合照,一方面怕佳绮多问,另一方面,他承认有些心虚。不可否认,他十分享受和黎珞在一起的时间,自在舒服有趣。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情绪,是真的喜欢上了黎珞,还是像小舅舅说的那样,只是一种男孩对女孩的新奇感。

谢蕴宁先送商言回了家。黎珞坐在副驾驶座,望了望外面: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周围都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可以想象这里的房子会有多贵。

商言没想到舅舅送他回家,只好顺从地下车了。还在车里的黎珞对他挥挥手:“商言,周一见。”

“好,周一见。”商言回黎珞,然后问谢蕴宁,“小舅舅,要不你和黎珞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替我跟你妈问好。”谢蕴宁说,直接转了个车头,走了。

黎珞遗憾地收回视线。

“怎么,还想再吃一顿?”谢蕴宁问,不咸不淡地。

黎珞赶紧摇头:“我只是好奇商言的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女人?”谢蕴宁问,和黎珞讨论起自己姐姐。

黎珞想了想:“肯定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女人。”

“的确挺温柔,也挺善良的。”谢蕴宁回答黎珞,顿了下,“今天真的赢了商禹吗?”

黎珞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谢蕴宁私底下并不会称呼商禹为姐夫。怎么,大舅子并不满意自己的姐夫?“对啊。”她愉快地跟谢蕴宁提起下午的网球赛,感慨了两句说,“没想到商总还挺厉害的,一点都不放水,打得我差点想骂人了。”

黎珞这样说,谢蕴宁弯了弯唇,终归觉得黎珞还是一个孩子,随口提起:“看样子你还有些水平,什么时候跟我打一场?”

“哇!”黎珞真激动了,即使商言不提,她也知道谢蕴宁曾经是国际网球赛选手,立马转过头,果断地答应下来,“什么时候?”

谢蕴宁:“……看情况吧。”

“哦。”黎珞有些失落,想想谢蕴宁还真拿她当孩子敷衍,不过她还是充满期待地说:“谢教授,到时候你多让我几个球。”

“让球?”谢蕴宁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啊。”

“嘿嘿。”黎珞高兴起来,初生牛犊不怕虎地说,“如果你让我几个球,说不准我还能赢你呢。”

呵,是么?谢蕴宁没有回黎珞这话。比起商禹打得她想骂人,他只会打到她想哭!

然后,就算商言没有发自己和黎珞合照,林佳绮还是打电话过来质问了。事实,如果男朋友和另一个女同学发了一样的游园照片,没有哪个女孩不会起疑。

商言解释了,告诉林佳绮是父亲因商务合作邀请黎珞,他只是作陪。

这种鬼理由,林佳绮当然不相信,气急败坏地吼商言:“难道商叔叔看上黎珞不成!除非黎珞她看上商叔叔有钱,要勾引……”

后面的话,商言没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今天周五,林佳绮也回到了家;同商言吵架之后,她愤怒地同自己妈妈哭诉:哭诉黎珞不要脸,哭诉商言鬼迷心窍。林希音拍了拍女儿的头,心里嗤笑两声,安慰女儿说:“放心吧,那个黎珞肯定抢不走你的商言。”

林佳绮抬起头,不知道妈妈怎么那么笃定。

林希音的确很笃定,同样也很震惊,没想到商禹找了一个相似林清嘉女孩做替身。她找的拍客第一时间给她传了照片。一样是冯司机下车开车门,一样是年轻女孩上了商禹的车。虽然这张照片和谢静怡收到的那张照片,两个女人发型不一样,但是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很明显黎珞就是那个女人。此外她这张照片更清楚,有黎珞正对镜头的脸。

一切都说明了,为什么孤儿女孩开跑车,花的还不是商禹的钱,还说什么美国威尔思小股东!今天林希音收到拍客给她的照片,真是又惊又怒。二十五年前,她输给了林清嘉;二十五年后,她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夜里,黎珞也接到了自己拍客的电话,主要告诉了她一件事:今天有个他们的同行偷拍了她的照片,雇主姓林。

黎珞想笑,她正愁没有机会接触谢静怡,林希音倒是给她拉了一条线。

黎珞感激了一番拍客。当初她回国找拍客,没有犹豫选了最贵的,同时还往上加了百分之五十的佣金。这个世上任何事物包括信息都是有价格的,贵有贵的好处;比如现在,她的拍客能给她提供一些别的消息。

没想到那么快,她就接到了谢静怡的电话。电话里,谢静怡客客气气地约她明天下午谈谈。

“明天下午吗?”黎珞问谢静怡,声音很是清脆。

“黎小姐要改约其他时间吗?”谢静怡问她。

“不用,就明天吧。”黎珞说,然后笑嘻嘻地挂了手机。

只是明天她已经和谢蕴宁约了打球,时间貌似有些重合。没关系,如果明天谢蕴宁愿意帮她解释岂不是更好?毕竟,小三这盆脏水实在太脏了!

这个小三是不是太活泼生动了?另一边,谢静怡挂了电话,有些怀疑地问林希音:“希音,你确信吗?”

林希摇摇头说:“静怡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小姑娘有多厉害。”

谢静怡:“那明天你陪我吧。”

林希音:“好,明天我一定陪你。”

☆、第26章

大清早,黎珞绕着澜沧江公园跑了两圈,抬头看了看前方耸立的六幢高楼,打算提前去找谢蕴宁,反正今天她同他约了一块打网球。

只是,一大清早拜访别人家会不会有些不好?人情世故是黎珞最薄弱的地方,虽然比起以前的林清嘉,她现在简直是文明礼貌的好学生。

黎珞买了两份早餐;路过花店,又买了一株君子兰。君子兰,顾名思义,送给高贵、有君子之风的男士。

清晨七点半,黎珞来到谢蕴宁所住楼层的大堂。一梯一户的高级住宅,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去。大堂24小时服务的管家替她刷了卡。黎珞回了一句谢谢,直接按了26楼,谢蕴宁住的楼层;抬起手腕的表看了看时间,按照她对谢蕴宁的观察了解,7点半谢蕴宁应该起床了。

电梯出来,正对着黑色大门,黎珞抱着君子兰和早餐站在门外,想想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吧。敲门之前,她给谢蕴宁发了消息询问:“谢教授,我可以来你家拜访吗?”

里面卧室,嘀嗒一声,手机屏幕亮了。谢蕴宁基本七点准时起床,生物钟非常严格,不过偶尔也会赖床半个小时。躺在床上,谢蕴宁面色寡淡地看着黎珞发来的消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可以。”谢蕴宁简单回复,然后又发了一条,“什么时候过来?”

下一秒,门外的门铃响了。紧接着,聊天框里黎珞俏皮地回复他说:“我已经站在你门外了。嘻嘻,是不是很快?”

很快,的确很快!她是飞过来么?不,简直是变过来的。谢蕴宁不可思议地掀开了被子,穿着背心短裤,拉开了衣柜。换衣之前,他先回复了黎珞消息——“你等会。”

然后,黎珞足足等了三分钟,终于等到谢蕴宁给她开门,见谢蕴宁长裤衬衫地立在她视线里,心里略有好奇,抱着君子兰和早餐问道:“谢教授,你这是要出门吗?”

出门?大清早谁还能比她积极?谢蕴宁一言不发,单手放在门框,瞥了眼黎珞怀中东西。

黎珞赶紧奉上礼物君子兰和早餐,笑脸迎人地说:“第一次拜访,我带了礼物给你。还有两份早餐,我过来跟你一起吃。”

哎,这是追起来没完没了对么!谢蕴宁再次看了看黎珞手里的花和早餐,声音沉了两分,也柔了两分:“进来吧。”同时,接过了黎珞送他的花,和早餐。

君子兰已经开了花,是热情绚丽的橘色。好几次,他看到黎珞穿橘色衣服,橘色是她最爱的颜色吗?倒是很符合她性格,直率热情充满能量,还坚持不懈。

黎珞笑盈盈地跟着谢蕴宁进来,转了转视线,夸赞了一句:“谢教授,你家真宽敞好看。”

“谢谢。”谢蕴宁放下了花和早餐。

黎珞继续打量偌大的空间,好奇地问谢蕴宁:“这里有多大啊?”

“不大,200平方左右。”谢蕴宁回黎珞,比起她要买的带院房子,他这里面积算不上大。

“哦。”黎珞点了点头,又问,“你一个人住吗?”

“当然。”谢蕴宁俊雅地站在黎珞面前,“不然呢?”

话题太敏感。黎珞笑笑,不再问了。

谢蕴宁到厨房取了两套餐具,黎珞已经在他的餐桌坐了下来。谢蕴宁将两份丰富的早餐分好,开始询问重点:“怎么那么早过来?”

“我来澜沧江跑步,顺便就过来了。”黎珞说,然后低下头。

谢蕴宁没质疑她,只是转过了身。

黎珞抬起头:“谢教授,你去哪儿。”

“洗脸,刷牙。”谢蕴宁回。

哦。原来刚起床啊。黎珞对着早餐托腮,不知道等会怎么与谢蕴宁说比较好。谢蕴宁洗了脸出来,清爽气息扑面而来,对面黎珞也抬起头,思忖地问:“谢教授……你认识谢静怡吗?”

“认识,还很熟。”谢蕴宁坐下来,不知道黎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了?”

谢蕴宁不是可爱的商言,黎珞可不敢在他这里兜圈子,直接说:“昨天我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她说她叫谢静怡,约我今天见面谈谈……”

“什么?”谢蕴宁有些难以置信,“谢静怡为什么要约你?”

黎珞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啊!同样一脸奇怪,她对谢蕴宁说:“我知道谢静怡是你姐姐,所以先问问你。你说我是不是遇上骗子,故意打着谢姐姐的名头骗我啊。”

“你把手机给我。”谢蕴宁说。

黎珞知道谢蕴宁要看通话记录,连忙递上自己的兔子手机。谢蕴宁输入密码解了锁,看了看昨晚通话记录,上面的号码的确是他姐姐的;同时浏览了她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意外发现最多的通话记录是他和她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情绪都变得沉甸甸的。

她都没其他联络人吗?

哪没有其他联络人,那些黑客拍客的联系记录,她基本是秒删。黎珞眨眨眼睛,等谢蕴宁说话。

“约了几点见面。”谢蕴宁问她。

“下午两点。”黎珞回答,主动交代一切信息,“约在天澜中心epre咖啡厅。”

——

谢静怡约了黎珞见面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冲动。只是人都约了,她肯定要见见那位希音查出来的黎小姐。

两张照片对比相似,其实又有些模棱两可。两张照片女孩身形气质相似,只是之前她收到的照片,女人面貌不是很清楚,没办法仔细对比。林希音告诉她,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谢静怡颇有心事地起床,洗漱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面容疲倦,又没有气色。这是一个快五十岁女人该有的状态,只是对比照片里的年轻女孩,谢静怡不得不感到一阵悲哀。

谢静怡打算等会约希音先做个美容,换了一套崭新的秋装下楼。周六的好天气里,丈夫商禹已经外出晨跑回来,正坐在餐厅吃早饭。

谢静怡在商禹对面坐下来,开口说:“明天你跑步叫我,我跟你一起。”

商禹抬起头,有些奇怪,不过答应下来:“好,难得你有这个心。”顿了下,又看了眼她今天的穿着,笑了下:“等会要出门?”

“嗯。”谢静怡吸了一口气,回答商禹,“我约了希音一块做美容。”

“哦。”商禹继续边吃早餐边翻阅送来的报纸,过了会,有所回味地说一句,“你和林希音两人倒是一直很好。”

谢静怡:“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我知道。”商禹说,回了一句,没其他话了。

什么时候,夫妻两个人已经没什么语言了。谢静怡心底漫起难以言说的悲伤,直到一道朝气的道早声从身后传来,谢静怡温柔地回过头,看着儿子商言开口:“起来了啊,快坐下来吃早饭。”

“好。”商言坐下来,望了眼对面的父亲,还是扯了一句,“爸,早。”

“早。”商禹回,顿了下,“你周六做什么?有时间陪我去趟公司。”

“等会就回学校了。”商言回商禹,找了理由说,“还有很多作业和任务。”

“难得这个周末回家。”谢静怡有些不满,插话说,“不在家里休息两天吗?”

不比妻子,商禹对儿子商言的教育更多是随意,倒是想起一件事,他对商言说:“有时间选辆车,开车方便,这样可以多回来陪你妈妈。反正也有驾照。”

“不用。”商言拒绝了父亲商禹给他购车的话,“我有小兰就够了。”

小兰是商言那辆深蓝色的pyker自行车,两万块自行车,同样是父亲给他买的,他已经骑了好几年了。想了下,商言加了一句说:“妈妈不是有爸你陪着么?”

商禹呵笑了两声,没继续回儿子。

快速地吃了早餐,商言准备回校了,离开之前对妈妈谢静怡说:“妈妈,你今天很漂亮。”

儿子那么懂事,谢静怡都快哭了,顿时心软无比。事情不管如何,她也要照顾孩子的感受是不是。她还要怎么闹?商言和佳绮都要订婚了,为了孩子她今天也要和平地处理事情。

商言心情也有些复杂,目光带过商禹,又说了一遍:“妈妈,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不管你现在几岁。”

“好了好了,快去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谢静怡欣慰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儿子帅气好看的脸上,想起一件事,“帮我带两盒卤肉给你舅舅,王阿姨昨晚刚做的。你舅舅喜欢吃这个。”

“好。”商言答应下来。

只是等商言带着两盒卤肉过来,谢蕴宁已经带着黎珞出门打网球了。下午见面谢静怡,网球提前到上午。事实,谢蕴宁只是感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很不对。所以作为主人,他直接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了,对沙发看电视的黎珞说:“走吧,我们先去打球。”

清怀网球训练中心,不少职业网球运动员在这里训练,谢蕴宁在这里打了多年球,自然认识他们。对于他第一次带了女孩过来打球,大家眼神带笑又八卦。

这种情况,谢蕴宁是不会解释的,因为越解释越糟糕。大清早带女学生过来打球?随便想想也是相当不清白。所以面对众人八卦的眼神,他相当于默认地带着黎珞往前走去。

结果他不解释,他旁边的黎珞先自我介绍起来:“你们好,我是黎珞,是谢教授的学生。”

然后面对的,自然是更多的起哄。

黎珞亦步亦趋地跟着谢蕴宁来到室内的网球馆,因为刚刚那帮年轻运动员起哄得太厉害,她面颊也微红起来,走在谢蕴宁旁边说:“谢教授,他们好像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谢蕴宁保持沉默,没说话。

黎珞悻悻地,理解了下谢蕴宁沉默的意思说:“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清者自清,无需理会对吧?”

不,谢蕴宁望了望中间密密麻麻的球网,他不说话的意思是——做贼心虚就不要说太多。

黎珞依旧笑呵呵,想到刚刚大家都夸她漂亮,怡然自乐地开始做热身活动了。回来的时候她同谢蕴宁讨价还价,原本的五盘三胜制,改成只要她赢一盘,就算她赢。所以黎珞还是感到胜券在握,跃跃欲试地挥了挥球拍,准备积极应战。

“叫兽,不要客气!”她对谢蕴宁喊道。

不会客气的。谢蕴宁轻轻握住网球,望了望对面的黎珞,他可以允许她叫自己教授,但是她能不能把两个字念准了!然后,谢蕴宁除了在赛制让了黎珞,后面的对打真的一点没有放水,每个球都是国际网赛水准,导致黎珞连输了四盘,输得惨不忍睹。

只剩最后一盘了,但是黎珞已经没有斗志了,沮丧着一张脸。最后一个发球,很不幸运,直接发球失误……

输了。黎珞累得直接坐在了网球场地,不想起来。终于领教了商言说的没有人可以打赢谢蕴宁这句话,只是没想到输得那么难看。

对面,谢蕴宁朝她走了过来。

其实黎珞打得不错,比不上商言,但是力道和技巧就有一些。不过他的确高估了黎珞水平。昨天不是赢了商禹么?看来昨晚她的确胜之不武,要么商禹真的放水了,要么商禹手腕受伤没办法打。谢蕴宁慢慢悠悠走过来,看着赖在地上的黎珞,心情莫名愉快。

黎珞丢脸地别过头,她太自信了。

“好了。”谢蕴宁清清嗓子,安慰说,“输给我,又不丢人。”

难道还光荣?黎珞回过头。

哎!怎么真像个小孩一样。谢蕴宁蹲下身子,该夸还是夸了:“怎么,这就沮丧了?你又不是专业网球选手……刚刚打成刚刚水平,还可以。”

“真的?”黎珞问。

“你这是在质疑一个曾经专业网球选手的评价吗?”谢蕴宁说,眉眼带笑,然后伸出了手,示意将她拉起来。

黎珞握住谢蕴宁的手,一跳而起。谢蕴宁收了收手心的力度,一时没舍得松开手,顿了下,还是松开手说:“走吧,下午不是要一起去天澜中心吗?”

☆、第27章

中午,黎珞和谢蕴宁在天澜中心的情侣餐厅共进了美好的午餐。午饭结束,已经下午一点半,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了。

为什么两人选了情侣餐厅,因为这家情侣餐厅正位于espresso咖啡厅斜对面,方便观望情况。

服务生已经收拾清理好了粉色餐桌,黎珞趴在桌面同谢蕴宁扯淡起来:“谢教授,你说你姐姐找我干什么?难道她也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像佳绮那样认为商言喜欢我,然后以准婆婆的身份想拿一笔钱让我离开商言么?”

“呵呵。”谢蕴宁嗤笑两声,“想得挺美。”

“还不允许我幻想一下吗?”黎珞同样乐了,继续说,“如果这样,我就收下钱,然后我们分赃。”

真是什么好事坏事都能想到他,只是谁跟她分赃?像是不正当关系一样。谢蕴宁不跟黎珞瞎扯了,正了正色问,“昨晚你没问为什么吗?”

“没。”黎珞摇摇头,“我不是以为骗子么?我今天才跟你确认的。”

真奇怪啊。谢蕴宁望了望窗外,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他姐姐和另一个女人携手走进了espresso咖啡厅。“来了。”谢蕴宁对黎珞说,“黑色衣服就是我姐,也就是商言的妈妈;另一个女人是林佳绮的妈妈。”

这个阵势,的确有几分像黎珞刚刚的胡编乱造。谢蕴宁靠了靠椅背,提醒了一句,“那位林女士不太好惹,祝你好运。”

“哦,是么?”黎珞同样看向了餐厅外头,谢静怡和林希音已经一块进去了。感谢谢蕴宁的提醒,不过她当然知道林希音不好惹。

准备迎战了,黎珞站起来,临走前又看了眼谢蕴宁,确认地问了问:“谢教授,如果我有需要,等会你会过来救我吗?”

什么救不救!他姐不可能会拿她怎么样,谢蕴宁望了望黎珞。然后黎珞也望了望他,似乎他的答案很重要。

“行了,去吧。”谢蕴宁靠着椅子,风度卓然地说,“她们就坐在靠窗的地方,我这边能看到。有情况你发我消息或打电话,我会过来。”

“谢谢教授。”黎珞抿了一个笑意,真挚地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餐厅,临走前不忘结账买单。今天她特意带谢蕴宁过来,总不好中午还白吃他的饭。

情侣餐厅距离咖啡屋只有五十来米,中间隔着一排人物石雕。黎珞背着一个包,很快来到espresso咖啡屋,推门进去,视线转了转。前方正对面,林希音已经抬起头,神色十分轻蔑地看向她。

怎么,对她看不上眼吗?

黎珞无视了林希音,直接走上前,微微歪着头,朝谢静怡打了一个招呼说:“您好,您就是商言母亲谢女士吧,我是黎珞。”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好。”谢静怡本能地回以礼貌招待,只是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一是没想到对方比照片更年轻,二是这个女孩哪像什么小三,更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女学生。事实也没错,希音不是说她是澜大在读研究生吗?心情一阵阵起伏,没想到是这样的见面场景。今天她为了见丈夫的小三,特意做了头发换了新衣,只是这一切准备对比面前这张漂亮又朝气的脸,顿时显得俗不可耐。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黎珞先问了,笑得愉快又亲切,坐了下来。

“黎小姐……”谢静怡动了动嘴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尤其是今天看到儿子回校的背影。所以今天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位无奈的原配,只能请求这位黎小姐离开自己丈夫。但是,希音一直劝她不要忍气吞声,商禹还能为了这种女孩同她离婚不成?

事实,只是每个人立场角度不一样。

站在林希音角度,林希音真的希望谢静怡好好修理这位相似林清嘉的女学生;作为爱慕过商禹的女人,她也好奇如果谢静怡和这位女孩闹起来,商禹会怎么做?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所以昨天到现在,林希音一直在鼓动谢静怡约见黎珞。

“黎小姐,不要装了。”林希音冷邦邦地开口,替谢静怡质问起来,“谢大小姐为什么约你过来,难道你不是很清楚吗?”

“噢,我装什么了?林阿姨。”黎珞回林希音一个不明白的笑容,“还您望明说呀。”

“你!”林希音一下子动气了,又不想显得自己为这种小女生动气,扯扯嘴巴,她直接扔出了两张照片。证据摆在眼前,还有什么话说。

证据来了。黎珞的确默了会,她拿起两张照片,慢慢悠悠看起来。原来昨天这个镜头被拍了,当时商言已经进了车里,她站在外面,老冯正替她开车门。另一张照片,她更熟悉,因为是她寄给谢静怡。为了激起谢静怡主动去查更多事情,她故意挑选了章子玥模糊的照片,没想到来了这一出。

不仔细看,这两张照片摆在一起,的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林希音将她当成了章子玥了?过来之前,黎珞也不敢完全确定,不过现在完全明白了。误会嘛,解释清楚就好,黎珞举起左边的照片,开口对谢静怡说:“商言妈妈,这张照片里的人的确是我。昨天我和商总谈事,我和商言一块去的,商言同样在车里,如果不信你可以问他。至于这张照片——”黎珞举起右边的照片,“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上面的女人是谁,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找我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真的搞错了。”

“啊?”谢静怡明显愣了下。

林希音握住谢静怡的手,她不是谢静怡,自然不会三言两语相信黎珞的话:“黎小姐,真好笑,你和商总会有什么事情好谈。”

黎珞挤了下唇,拿起手机说:“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商总,让他亲自跟你解释?”

桌底下,谢静怡握住林希音的手,林希音回握谢静怡,其实她同谢静怡一样,不希望商禹知道这件事;顿了顿,她不紧不慢地威胁道:“黎小姐,我们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很难看,你现在还在澜大读书,你应该知道名誉对一个女孩很重要,如果你的所作所为被人知道,你应该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什么所作所为?”黎珞坦坦荡荡笑了笑,揪出一句话反问林希音,“原来林阿姨也知道名誉对女孩很重要,你这样无辜无辜冤枉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林希音想不到黎珞这样能言善辩,这样恬不知耻。

“好,既然黎小姐想清楚自己所做作为。”林希音指出了一条说,“黎小姐,我听人说你在学校非常风光,整天开着跑车到处跑,只是开着别人丈夫送的跑车,你不觉得心虚吗?”这个跑车,林希音过来的时候同谢静怡提过好几遍,想想丈夫替年轻女孩买跑车,多难接受。所以现在,林希音又质问起来。

本以为当着谢静怡的面,这个神似林清嘉的女孩会有一点心虚。

“跑车?”黎珞忍不住失笑起来,摇摇头说,“前阵子有个网络名字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人,同样很关心我的跑车,莫非那个人是林阿姨你?”

林希音无法置信:“黎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黎珞同样表示:“林阿姨,我同样不知道你关心我跑车是什么意思。我跑车当然是我买的,我有钱就买啊,有问题么?”

林希音不再说了,冷冷地扯了下唇,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表示自己不想同她打嘴仗。对比这个女孩,她觉得自己多说一句话都幼稚。

黎珞同样不想与林希音打嘴仗。她再次拿起两张照片,换了语气对谢静怡说:“谢姐姐你再看看,这张照片里的女人是我吗?”

一个是林阿姨,一个是谢姐姐,黎珞承认自己区别对待。面对谢静怡有所怀疑的神色,她一点点地指出照片里有问题的地方,比如她和这个女人的发型;女人手腕上的刺青,她没有。最重要的,如果这些都可以作假更改。黎珞指向照片里章子玥佩戴的耳环,是穿孔耳环。黎珞将自己耳朵拉给谢静怡看:“你看,我没有耳洞。”

没有耳洞,林清嘉也没有耳洞。林希音猛地一震,同样看向黎珞拉着的耳朵,一样的白皙可爱,轮廓分明,她记得林清嘉的胎记就在左耳里圈。林希音想多看一眼,黎珞立马捂住自己耳朵,态度分明地说:“谢姐姐,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对我充满恶意,可以让她坐远一点么?”

什么?林希音气结。

基本确认了是一场误会,谢静怡只觉得抱歉,哪有心情考虑旁边的林希音,甚至心里有些怪闺蜜希音,如果不是希音她也不会闹这一出笑话。

“姐。”一道偏冷的男声突然从空气上方飘了过来。谢静怡抬头,看到了弟弟谢蕴宁出现这里,更是尴尬无比,“蕴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蕴宁的确没想到自己姐姐居然误认为黎珞是那个女人。五分钟之前他手机里有一条黎珞发他求救消息,没有回复黎珞,直接过来了。

“姐,你跟我来一下。”谢蕴宁对谢静怡说。谢静怡点头,面红地将两张照片塞进了包包里,再次对黎珞说了句抱歉,跟谢蕴宁出去了。

黎珞望向谢蕴宁,谢蕴宁面色不是很好,他单手护着谢静怡,临走前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她说:“等会我来接你。”

哦。黎珞心里答应。刚刚她还以为谢蕴宁直接带谢静怡走了,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既然谢蕴宁还会回来,她就继续坐着等吧。林希音仍然坐在她对面,高贵地端着咖啡,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怎么,还在这里跟她摆姿态么?

黎珞懒懒散散地靠着沙发垫,想起来她还没有好好瞧一瞧林希音。四十七岁的林希音今天穿了白色套装,模样比同龄的女人要年轻许多,可以看出来这二十多年她活得精致又优越。今天她发型是精心吹过的波浪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风韵犹存的白百合。

黎珞招了下手,对服务生说:“来一杯摩卡,这位女士一起买单。”

林希音抬厉眸。

黎珞扯唇:“林阿姨这样兴师动众找我过来,不至于一杯咖啡都不请我吧?”

“当然,一杯咖啡而已。”林希音笑了下,捋了捋保养得宜的乌黑秀发,傲慢地道歉说,“我们可能是误会了你,对不起啊。”

心底更多是震惊眼前这个女孩,连性情都同当年的林清嘉相似!

没错,黎珞从来没有想改变过自己的性格脾性,因为她很好奇:曾经亲手害死妹妹,现在有个同当年妹妹面容性情都相似的人再次出现,林希音还能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生活?

结果,她还是低估了林希音强大的心理素质。

“林阿姨。”黎珞双手抱胸地靠向沙发座,吹了一口气,直接问出来,“那张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吧?”

林希音没有回答,像是怕失了身份似地不再搭理她,站起来准备要走。

黎珞抿了下唇,继续抬头看向林希音说:“林阿姨,其实我真的很搞笑。你怎么会认为我和商总?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商言,我的目标也是商言,噢,就是你女儿的男朋友。”

“你!”林希音杏眼圆睁,面色还是没有绷住。

黎珞摊摊手,无所谓地又是一笑。

“黎小姐。”林希音瞋目切齿地警告她说,“千万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你会付出代价的!”

什么,她还怕这话?她姐姐都不怕不是么?黎珞眨眨眼,十分好笑。

林希音走了,高昂又愤怒地抬起头,接过差点撞上服务生刚端来的咖啡。无辜的服务生被瞪了一眼。黎珞接过服务生的咖啡,再次朝着林希音的背后开口:“林阿姨,谢谢你的咖啡。”顿了下,不忘提醒林希音说,“不过别忘了付钱啊。”

林希音从鳄鱼手包里拿出两张钱,丢到了前台。

林希音终于走了,黎珞继续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座。她的目标怎么会是商言,林家和谢家不是要订婚么?她倒是希望订婚宴越快越好,因为她要送给林希音和她的宝贝女儿一个非常难忘的订婚宴。

——

谢蕴宁带自己姐姐去了另一处,安静的茶室里。谢静怡难堪地捂着嘴,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蕴宁……”

谢蕴宁平静地抽了一张纸巾,递了过去。他已经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同时强调说:“姐夫那个女人,真的不是黎珞。”

谢静怡低着头:“我好傻……”

是挺傻的。谢蕴宁说:“你和姐夫,打算怎么样?”

“蕴宁,你姐夫只是一时犯了错……”谢静怡开口,还试图在弟弟面前给丈夫说话,“我和你姐夫,是不可能离婚的。”

所以,谢蕴宁后面的话他也没必要说下去了。他太了解自己姐姐了,这也是很早之前他知道姐夫不忠的事却没有点破的原因。他心疼自己姐姐,更多是怒其不争,然后又无所谓地想着,的确每个人对婚姻有不一样理解。

“蕴宁,你确定那个女孩,真的不是吗?”谢静怡还是问了问。

“我确定。”谢蕴宁肯定地回答,然后他还要告诉自己姐姐一件事,“所以您最好不要对她有什么偏见,不然我怕以后我可能会比较为难。”

什么意思?谢静怡不是很明白,迷茫地看着自己弟弟。

谢蕴宁咳嗽了两下,睫毛同样眨动了一下,然后语气已经非常明确地说了出来,“因为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