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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重生之老而为贼》》 · 老衲吃素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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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女士又带她们参观了她扩大的香水生产线和新筹备的皮包工坊,陈怡玢她们一进入这个皮包工坊就被里面浓厚的工作气息感染了。只见工坊前面的黑板上贴着克莱恩女士的设计图和制包的打版图,每个制包师傅手里都有一份分毫不差的打版卡,一位戴着眼镜的老师傅正在细致的用刀裁着手下的黑色小羊皮。

陈怡玢和黄薇甜参观了制包师傅的工作流程之后,陈怡玢向克莱恩女士询问了包的产量和成本等问题。待听到克莱恩女士的回复之后,陈怡玢表示这个产量有点低。

克莱恩女士说:“之前设计了一款包的销量很好,但因为销量好,所以那款包的制包师傅尚且忙不过来,新款的皮包只能抽出一小部分老师傅,再打算招一部分新人来加入,现在苦于资金不足,没法扩大生产……”

陈怡玢一听,露出职业性微笑,说:“关于扩大生产的事,我跟薇薇安很有兴趣听你继续讲一讲的。”

克莱恩女士也露出矜持的笑容,开始讲述她设计的第一款包的销量是多么的好,多么受法国女士的欢迎等等。到晚上离开工作室的时候,陈怡玢又花重金投资了克莱恩女士的皮包生产线,这一次因为比香水投资多了很多,在利润红利上也谈了很久。

出来之后,黄薇甜跟陈怡玢说:“嘉和,你是打算逐渐将这个公司给买下来吗?”

陈怡玢想了想未来的发展,想到二战时欧洲的混乱和这个品牌在二战时的中断,她跟黄薇甜说:“如果时机合适的话,将来能作为这个公司最大的股权持有者这一点还是可以考虑的。”

当晚她们在法国住了一宿,第二天黄薇甜领着陈怡玢去了她当年实习过的《VOGUE》杂志社来拜访。当年黄薇甜在这里实习的时间很长,她性格开朗、手头又大方,杂志社里的女士们对她的感观都还不错,尤其是黄薇甜这几年还重点巩固了与杂志的总编路易莎的友情,每年到圣诞节和路易莎生日的时候,她都会给这位总编寄一份来自古老华夏的华美礼物。这几年下来,黄薇甜跟路易莎的友情也是还是不错的。

总编路易莎知道黄薇甜要来,特意约了她们到办公室里来坐一坐,还跟黄薇甜说:“我看过华夏的《玲珑》和《闺阁》杂志,这两本杂志上经常登载你们二位女士的照片,我打算在下一期《VOGUE》做一个‘女权时代’的专辑,将一些权贵女性的着装和思想记录下来,展现给我们的读者,不知道二位女士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杂志的采访?”

黄薇甜和陈怡玢自然是同意的,能上《VOGUE》杂志是多少时尚女性的梦想啊,黄薇甜几年前还被《VOGUE》选为华夏最会着装的女人,当时这件事在平城的太太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黄薇甜还为此办了一场派对呢。

黄薇甜和陈怡玢俩人单独拍了几张平面照片之后,又合在一起拍了几张,镜头前的黄薇甜穿着一身华美的丝绸绣花旗袍,陈怡玢穿着一身职业女性的裤装,她的浅灰色羊呢高腰裤下穿着一双小羊皮的高跟鞋,上身穿了一件真丝高领堆蕾丝的灯笼袖衬衫,脖子上戴着当时最流行的层叠长珍珠项链,手上拿着一只C.C的羊皮包。

黄薇甜坐在一把黑色牛皮枫木曲线的大椅子上,陈怡玢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扬起下巴,斜睨的眼的样子看着镜头。

黄薇甜一脸庆幸的说:“幸亏我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将那几磅肉给饿瘦了下去,否则上镜之后我是那么胖,我会受不了自己的丑陋的。”

拍完照之后,俩人本来想在法国多呆两天等着照片出来看看效果的,结果她们在驻法的华夏大使那里看到了几天前的华夏报纸,报纸上头版头条登着“东北军阀许伟和被暗杀,少将军许开疆能否顺利接掌权柄?”

而最新的那张报纸的头条是:“宋定海裁军,郑远山中途愤怒离席,裁军令何去何从?”

虽然两位女士不太关心政治和军事上的事情,但是俩人已经出国多日,陈怡玢心系王绶云,而黄薇甜也想念自己的儿子小福宝,俩人就决定早日回国。

再一次登船离开,送别的人还是塞德和艾伯特,艾伯特还把黄薇甜拉到了一边,说:“你呀以前挺有眼色的人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没有眼力了?”

黄薇甜“哼”了一声,跟他嘟囔一句:“要你管?”

艾伯特自嘲一笑,说:“是啊,我想管也管不到啊。”一下就让黄薇甜没了声息。

艾伯特又轻声的对她说:“薇薇安,我不会再等你了,不会了。”

黄薇甜看了他一眼,从小到大,艾伯特总是在她的身边的,他们相识的时间甚至比她跟李少雍认识的时间还久,他们很熟悉彼此,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互相都在照顾和迁就着对方……可是只有这些,是不够的。

黄薇甜说:“嗯,我知道的。”

艾伯特伸手揉了揉黄薇甜的脑袋,黄薇甜不乐意的喊了一句:“我新做的头发呢!”

不远处的塞德和陈怡玢站在港口前,塞德说:“这就走了?”今天海风有点凉,塞德还系了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用手指往后拢了拢,却无损他英俊的容颜。

陈怡玢说:“嗯,国内有太多事,我得回去了。”

塞德说:“还什么时候再来?”

陈怡玢道:“许是明年或者几个月后很快就会来。”

塞德失笑,说:“骗苏珊娜的话也拿来对我说。”

陈怡玢道:“相信我,我也希望带着我的家人和朋友留在沙弗,可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塞德沉默了一下,一叹:“是啊,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看着陈怡玢,也张开了双臂,说:“我的朋友,离别总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的。”他搂住了陈怡玢。

塞德宽厚的肩膀遮住了冰凉的海风,他微微低下头,将嘴唇印在陈怡玢的额头上,然后放开了她,他说:“一路顺风。”

陈怡玢露出微笑,说:“好的。”

塞德又摘下了脖子上系着的围巾围在了陈怡玢的脖子上,他说:“今天海风有点大。”

陈怡玢感觉到塞德的围巾带来的温暖,她向他说:“谢谢。”

塞德又说:“我想,我们会很快相聚的。”他露出微笑,他是那么的英俊,以至于他露出微笑的时候,在不远处的一些淑女都会发出惊呼的声音。

陈怡玢说:“再见,塞德。”

塞德说:“快上去吧,要开船了,再见。”

黄薇甜和陈怡玢站在发出轰鸣汽笛声的轮船甲板上看着岸边向她们挥手的亲友人群们,离得很远了,但是陈怡玢仍然能看见塞德站在岸边向她们摆手,他穿着浅灰色的大衣,挺拔的身姿让他显得更加高大,依稀还能看见他英俊的脸庞。

黄薇甜说:“塞德真的很英俊,虽然文澜也很英俊,但是我得客观的评论一下,文澜比塞德还是少了那么一分贵族与生俱来的气质,塞德身上还有一股卡文迪许家族历史沉淀下来的学识素养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能让女人的心头怦怦乱跳啊。”

陈怡玢白她一眼,说:“那你当年怎么不向塞德示爱呢?”

黄薇甜道:“我也就是纯欣赏的角度说一说而已,塞德作为卡文迪许家族的接班人,沙弗财务大臣的独生子,我一个黄皮肤的华夏人得有多大的胆子敢去挑战啊?”

她看了一眼陈怡玢,说了一句:“嘉和,你当年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

陈怡玢幽幽的说:“是啊,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吗……”

第143章

陈怡玢离开的时候是秋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初冬了,王绶云来港口接的她们,两个多月未见的夫妻俩人,王绶云一见面就抱住了陈怡玢,陈怡玢看着王绶云,发现他比她离开的时候瘦了。

王绶云拉着她的手说:“回家说。”又将黄薇甜也一起拉回陈公馆。黄薇甜一进门就钻进自己的房间了,将空间留给这对小别的夫妻。

王绶云将陈怡玢拉到床上,狠狠的亲了一番,然后俩人相拥的躺在躺床上,温情的搂在一起,陈怡玢讲起了她在沙弗的一些事,讲到在婚礼现场的时候,大熊先生和大小姐幸福的样子,尤其讲到大熊先生对大小姐喊他的誓言:“供你驱使一辈子”,连王绶云都笑了出来,王师长还说:“这种忠厚老实的比较适合拜尔森小姐。”

陈怡玢又讲了在沙弗和同窗好友的聚会,提到她的贵族朋友们的联姻的婚姻等等,同时也提到了她在沙弗的房产的处置问题,以及后期又重新进行了投资。

王绶云都说:“那是你的钱,你的钱你自己有处置权的。”

陈怡玢又问起了宋定海那个裁军令,王绶云低声的说:“委座虽然对各个军团长下达了裁军的命令,但是对我们第一集团军,他给我下了密令,不仅不裁军甚至还要扩招。”

陈怡玢说了一句:“这天下才刚刚有点样子,又要乱了。”

王绶云身为局中人,怎会不知陈怡玢说的正是他心头所想,他说:“没有绝对的控制就没有能贯彻下去的军令,不彻底的统治只会是一个尴尬的局面罢了。”

陈怡玢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过了几天,郑远山和一些在军团内部反对宋定海的元老宣布组成望京人民政府,正式和宋定海的南京政府形成对峙之势,他们称宋定海不是民主的继承人,实际他是反革命的统治,不能继续担任三军军委主席!

在这种情况下,宋定海所代表的南京政府与望京政府开始了集团内部的战争,在东北的许开疆还在一头乱额的收纳亲爹许伟和的势力的时候,郑远山所率领的第二集团军及一些原来军阀统治的闲散势力与宋定海展开了一场争夺胜利果实的内战。

远在东南方的平城继续在这战乱年代成为这乱世里的一片乐土,又有大量的老百姓从宋定海和郑远山交战的胶东逃到平城这片临时的乐土里来讨生活,那些逃难来的女子们很多沦为舞女、陪酒女,甚至最终成为ji女,她们为‘仙乐宫’的繁华做出贡献,灯光辉煌、彻夜通明的‘仙乐宫’虽然才开张半年,但已经成为平城第一娱乐场所、销金窟,逐渐成为远东最有名的娱乐伎府。

新的一年就在这种紧张的内战之中来临了,这年初二那天,大姐没有再回门,果然贯彻了她去年在老宅甩下的那句狠话,没有人去求她似乎不打算回来了。陈怡玢心里发笑,想着若是真有这样大的骨气,怎么不想着自己努力工作,整日里想着让别人施舍给她算什么硬气呢?

四弟在今年仍旧是一个人,之前听说他交了一个女朋友,但是过年也没有见他带回来,大嫂今年怀孕了,大哥一直在旁边小心呵护着,前任大嫂在过年的时候还来上门来要东西,姆妈虽然心里生气,但顾念着以前的感情,还是给了她一些米面油肉之类的年货。

姆妈这人就是这样,一方面她把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教养成那个样子,如果不是陈怡玢自己性格坚韧,上辈子跟陆云鹤离婚之后兴许都挺不过来那个坎儿,另一方面,姆妈还是具有华夏传统妇德的女性,她还是心地善良、心软、没有主见,并且重男轻女。

如果不是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也许姆妈更适合前朝那种生活,新的时代和西洋文化的冲击让姆妈也无所适从,她也只能这样无所适从的将前朝的规矩教给新时代的女儿们,因此她自认为对庶出的孩子好过嫡出的女儿,可是她认为的好却生生害了大姐。

大姐身上有着前朝女人遗留的一切特点,她裹了小脚,一双三寸金莲让她走路扭扭晃晃的,她以夫为天,即使大姐夫抽大烟和赌博,大姐还是没有说大姐夫什么,只是不断的想从自己娘家来得到好处,她也有旧式女人愚昧的样子,自己的生活出了问题,她不去考虑自身的问题,只会去将问题推到别人身上,这种推卸责任使她觉得轻松,因为她只需要像原来的样子就好了,她不用做出改变,只在原地保持原样就可以了。殊不知,这个时代变化之快,故步自封的人早晚会被时代所淘汰。

陈父也没有问起大姐,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而且这个庶出的女儿做事实在不像样子,冷一冷也是好的。

三弟今年仍然领回了唐晚照,小妹在这一年里对同学说大明星唐晚照是她的准三嫂,得到了同学们一致的羡慕和嫉妒,有的同学甚至托她要一张唐晚照的签名,小妹都求了三弟,这种小事也都得到了满足,让小妹非常有面子,对唐晚照那是一百个亲近。

三弟和唐晚照还定下了今年将要举行婚礼的日子,这件事让整个陈家都十分开心,大家都端杯祝福三弟和唐晚照这对新人。只有四弟在旁边仍旧嘟囔着:“三哥不厚道啊,托你给我介绍女朋友你也不帮我啊,你都快结婚了,我还单着呢。”

三弟回他一句:“听说你去年出诗集,有很多女学生在书店门口等着你给她们朗诵诗歌,还用我这个整天在男人堆里工作的人给你介绍什么?”

四弟说:“那些都是诗歌爱好者,算不得数的。你虽然每天在男人堆里工作,但是三嫂身边都是美女环绕啊,求三嫂帮我留意留意,我要求不高,就像三嫂这么漂亮的就行。”

二哥作为平城陈家的实际当家人,他说话了:“别为难你三哥三嫂了,去年我就说过你一次,在对待男女关系上要慎重,你明不明白慎重两个字的含义,虽然是新时代的,但是你不可坏了人家名声,看好一个姑娘就领回来给大家看看,然后认真的跟人家交往最后娶回来,不要搞风流才子那一套,我们陈家人可没有这样的!”

四弟说:“这都新时代了,二哥不要说那些前朝的故纸陈堆了,现在的男女关系是好则合、不好则散的,新式的留洋学生怎么能那么老古董呢?”

二哥说:“这不叫故纸陈堆,也不叫老古董,这是对人的基本尊重和作为一个男子汉的担当!”

大哥这时也发言了:“我认为你二哥说得对,对待感情问题上要慎重。”

四弟不耐烦了,一撂筷子,满脸不乐意,说:“大过年的,你们在这里给我做什么前朝男女知识普及?过年就说点高兴的事不好吗,怎么就非得教育我吗?你们都比我大,都能上来说我两句是吗?”

他一说完,陈父就说:“陈嘉定!你还有没有点样子了?我花这么多年心血将你培养出来,就培养出来这么个东西吗?你大哥、二哥一点也没有说错,对待感情的事要慎重,不管是前朝还是现在,这都是对人的基本尊重!你亦在美国读书很久,怎么连对人的基本尊重都丢了?我看你这书是白读了!还写诗?写诗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国?”

四弟站起身,道:“好啊,今天就是看不顺眼是吧?写诗怎么了,诗歌能陶冶人的情操,有人实业救国,有人战争救国,还有人靠美化人的心灵、传播福音救国!我写诗激发人们的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对祖国的拥护,我有什么错了?”

姆妈这时打圆场了:“好啦好啦,嘉定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打算,今天是大年初二,难得一家子团聚在一起,我们欢欢喜喜的好不好?”她对四弟说:“嘉定还不快点坐下?”

姆妈又挑了个话题,问起三弟和唐晚照:“婚礼上的事想好了吗?”然后大家又围着他俩身上聊了下去,气氛这才算缓和下来。吃完饭,四弟就像终于将这难耐的时间熬过去了一样,立刻就走人了,气得陈父恨不得摔杯子扔碗。

过完了正月十五,在胶东焦灼的宋定海和郑远山又打了一场仗,这一次宋定海获得全胜,郑远山的一个师长完全倒戈宋定海,郑远山在战乱之中保全性命逃跑了,望京人民政府一下子就倒台了,仿佛昙花一现一般。

宋定海一方面战争得胜,自认为已经成为全国实际的统治者,这时东北许开疆已经接收了自己亲爹打拼一辈子的基业,被宋定海任命为陆军大将军,对东北仍享有管理权。

报纸上还报道这许开疆这个最年轻的国家当权者,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是大将军,甚至是除了宋定海之外最大的军阀统治者,结果,陈怡玢就在沙弗驻华大使馆的舞会上看到了久违的许开疆。

许开疆看见陈怡玢竟然先笑开了,还摊开了手,笑着对陈怡玢说:“两年不见,听说你跟王少将结婚了?”

陈怡玢说:“托你的福了。”

许开疆道:“这么说,我还算是你和他的媒人了。”

虽然两年多没见许开疆,但是当年他给陈怡玢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导致现在的许开疆虽然已经是华夏第二个最有军权的人,但是陈怡玢仍然对他没有太多恭敬,只能尽量保证面上的客气。

陈怡玢说:“如果你是指你当年给我带来的灾难使我跟随庆认清了彼此的感情的话,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算是我们的媒人。”

许开疆竟然还哈哈笑,说:“两件未见,你还是这么有趣。”又说:“现如今,你有没有后悔当初没有跟着我?”

陈怡玢道:“不后悔,许大将军的风流连远在平城的我都能略知一二,我既无福也无意成为你那堆女人之一,我想以现如今你的身份和地位,也不会再强迫我了吧?”

许开疆道:“如果我想强迫你呢?”

陈怡玢很认真的道:“我阻止不了你的军队,也不止不了你的权势,但是我能用我所有的家财去买下你的命,就算用我的命去换亦可。”

许开疆饶有兴致:“你还是这么带劲儿,我还没有过像你这样的女人。”

陈怡玢道:“人的一生总有一些遗憾的,就算你是国家总统、是皇帝,也有很多东西是得不到的。”

许开疆耸耸肩,道:“好啦,两年前没有得到你,两年后我亦不打算再做纠缠,男欢女爱本来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我难得那么追求一个女人,你是第一个。”

陈怡玢扯着嘴角笑:“我应该说这是荣幸吗?”

许开疆煞有介事的道:“嗯,这绝对是你的荣幸。”

陈怡玢向他举起香槟酒,说:“来,敬荣幸?”

许开疆看着她,笑开了,说:“敬荣幸。”

他又说:“我们不能上床,那可以做朋友吗?”

陈怡玢道:“如果你不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做朋友亦无不可啊。”

许开疆说:“你们女人真是,怎么不能给个准话?”

陈怡玢道:“我以为喝了这杯酒,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许大将军。”

许开疆道:“行啊,以后打马吊缺人凑局喊你可不许拒绝啊。”

陈怡玢道:“只要大将军让我分毫不差的走出许公馆大门,我就必然去。”

许开疆道:“真是怕了你了,你是女人、又不能上了你,做朋友也是做成哥们儿了,我还能跟哥们儿上床吗?”

陈怡玢这才哈哈笑了起来,说:“大将军也是爽快人。”

许开疆放下酒杯,说:“那我能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陈怡玢证待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这时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恐怕她要失约于您了,许将军。”

许开疆和陈怡玢一起回头,只见一位穿着三件式西装的男士走过来,他的汉语发音竟然比大多数西洋人都标准,然而更吸引人的事他无与伦比英俊的容颜,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但是他却站在陈怡玢面前,他冲陈怡玢露出微笑,说:“之前你离开的时候我说过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陈。”

许开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阁下是?”

来人自我介绍道:“你好,许将军,我是新任沙弗驻华大使,塞德里克?卡文迪许。”

第144章

许开疆一听到赛德的自我介绍,立刻向他伸出手交握,许开疆说:“卡文迪许先生,很高兴见到你,你的华语说得真好啊。”

塞德说:“我跟克里斯和薇薇安是康顿大学的同窗好友,她们曾经教过我一些。”

许开疆看了一眼陈怡玢,他一直都知道陈怡玢在沙弗颇有人脉,前年她大婚的时候,沙弗一位女公爵特意来平城参加她婚礼给她当女傧相的事,报纸上疯狂报道了好几天,全国人民基本都知道,没想到连新任的沙弗大使也是陈怡玢的同学,而且看起来这俩人的交情显然是不错的。

陈怡玢道:“塞德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工作的时候,都是非常努力的人。”

许开疆笑着说:“卡文迪许先生还是非常的英俊啊。”

塞德冲他露出礼貌性微笑,陈怡玢对许开疆说:“塞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当他走过他们学院前庭的时候,总有很多女生守在那里等着他路过,只为了看他一眼。”

本是一句缓和尴尬的交际话,许开疆却能听出另一种味道,他说:“没想到大使先生跟我亦是同道中人。”

其实在上次陈怡玢来沙弗的时候,塞德大致就知道自己要来驻派华夏,因为华夏大使的地位在沙弗外交部是很重要的,对沙弗而言,有几个国家的驻派大使是十分重要的,出任过这几个国家的大使再回沙弗就职就有很大的升职可能,所以塞德这次外放也是为以后的高升做准备的。

正因为如此,塞德在很早之前就在了解华夏的事情,甚至陆陆续续通过报纸关注华夏政局,自然是知道这位许开疆现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也能通过他一脸暧昧的表情猜出来他所谓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他的心里略反感,但是面上还在跟塞德寒暄。

许开疆还说要请塞德到许公馆里来玩,塞德自然一口应下,作为沙弗外交大使,他也需要跟华夏的这些统治者们保持一个友好的关系的。

说了几句,塞德跟许开疆说:“许先生,不好意思,我能请克里斯跳支舞吗?”

许开疆摆摆手:“请、请,我们回头再叙。”

俩人滑进舞池之后,陈怡玢道:“你出任驻华大使来平城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为你安排安排啊!”

塞德说:“我想给你和薇薇安一个惊吓。”

陈怡玢听他说成‘惊吓’,笑了,说:“是惊喜才对,如果薇薇安知道你今后长住平城了,她会激动的尖叫出来的。”

塞德也很高兴,又问起了黄薇甜的情况,陈怡玢解释说黄薇甜随着丈夫到望京就职去了,还说:“她的丈夫李少雍现在是外交部长,你现在是沙弗驻华大使,你们必然要相见的,到时候让薇薇安给你介绍一下文澜,大家都是熟人,不管是在望京、南京还是在平城,有什么需要你都直接跟我们说就是了。”

塞德嘴角一直带着笑,能来平城见到好友们他也是非常高兴的,说:“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很是匆忙,衣服行李带的不多,恐怕你还真得帮帮我。”

陈怡玢道:“这都是小事,改明儿我带着裁缝给你量体裁衣做几套就是了。” 她又关心起塞德的住处和生活问题等等,塞德说他住在沙弗大使馆,正在跟前任大使汤姆逊先生交接离职事宜,虽然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平城的生活,但是他对此充满了信心。

陈怡玢还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到她家里吃一顿家宴。

塞德很遗憾的耸耸肩说:“法国大使的帖子在昨天晚上我刚到大使馆的时候,就直接送到我手上了,恐怕是不能去你那里了。”

俩人只得另选了时间小聚,塞德还问:“你的先生也会出席吗?”

陈怡玢说:“当然,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远道而来,那是必须要盛情款待的。”她又说:“塞德,你知道吗,你能来这里,我真的十分、十分高兴,欢迎你,我亲爱的朋友!”

塞德也露出微笑,他和苏珊娜一样都是属于贵族感烙印到骨子里的那种人,一般情况下他们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塞德难得笑得灿烂,看得周围一直留意塞德的女人都怔怔失神,今晚见过塞德、知道他身份的女人都只有一个想法:新任沙弗大使真的太英俊了!

塞德也说:“我也十分高兴能来华夏,而不是美国、日本或者其他国家。”

当天晚上,陈怡玢将塞德出任驻华大使的事告诉黄薇甜,黄薇甜高兴极了,陈怡玢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她在笑的样子,黄薇甜还说:“如果大小姐和艾伯特都能到平城来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又能聚在一起了。”

陈怡玢刚说了一声“是啊”,就听见黄薇甜在电话那头将这件事告诉了李少雍,李少雍好像是刚回家正在抱孩子逗乐,陈怡玢在这头还能听见小福宝咯咯咯的笑声,她听见李少雍说:“我今天看见沙弗大使的电报了,我当时还觉得卡文迪许这个姓氏有点眼熟,这下我也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的好朋友,既然是朋友那我们也好办事。”

黄薇甜跟陈怡玢说:“文澜还说过些日子塞德应该会到南京政府那边去的,到时候文澜和我也会去。”

陈怡玢说:“好,”又叮嘱她:“虽然塞德是我们的好朋友,但是在国家立场问题上我们分属两国,你在文澜和塞德中间要掌握好尺度,好好帮塞德,也跟文澜说一说,尽量让他跟塞德好好相处,塞德一方面是我们的好朋友,另一方面也是沙弗大使,文澜作为你的丈夫、我的好友,跟塞德成为朋友也是很正常的。”

黄薇甜道:“你放心吧,在这方面你还不放心我吗?”

陈怡玢道:“也是,这方面你一向做得很不错的。”

黄薇甜在那边冲李少雍说:“文澜,嘉和哥夸我呢!”

*

塞德先是在平城应酬了两天,接着就如李少雍所说的去南京政府那边去跟当局混个脸熟,塞德和前任大使一起去的,沙弗在华夏国一直是强势的国家之一,作为沙弗新任大使的塞德接到了很高规格的招待。

而李少雍因为黄薇甜的关系,私下里请塞德进行了几次小型的家宴,俩人都是那种十分优秀、有能力的男子,同时又都十分英俊潇洒,李少雍当年还出任过华夏驻法国大使,对沙弗和法国的国情及习俗也十分了解,跟塞德聊起天来一点滞涩感都没有,所以两个男人之间相处得十分愉快。

塞德参加一些宴会,李少雍作为外交部长自然也会出席,黄薇甜必然陪同,在这种情况之下,黄薇甜经常跟在塞德旁边为他打圆场,同时为他介绍各方面的势力,比沙弗前任大使在南京这边人际广不说,而且黄薇甜在社交场合不管是礼仪还是风范都十分的有名媛风度,几场宴会下来就让南京当局的一些要员跟塞德有了交情,塞德也十分庆幸当初选择出任华夏大使真是十分正确的了。

塞德在读书的时候虽然也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成员,但是他跟黄薇甜的关系倒不是特别亲近,一方面因为他保持着绅士风度,和淑女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另一方面是因为那时候的艾伯特在追求黄薇甜,所以塞德跟黄薇甜虽然也经常一起玩、一起喝点小酒,但是跟她的交际不如跟陈怡玢和苏珊娜那么多。

但是这次来华夏之后,塞德觉得黄薇甜和陈怡玢这两位朋友真的非常好,不说黄薇甜现在的身份是华夏外交部长的太太,就只说黄薇甜在这几天宴会上的帮忙,就对塞德帮助很大,否则他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就掌握南京当局这些要员的喜好和性情,没人引荐,他打入这些人的圈子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在南京交际了一圈之后,塞德又回到了平城,李少雍和黄薇甜也一起跟着回去了。其实李少雍在这种事上根本就不用陈怡玢和黄薇甜操心,他自己心里门清着呢,他也是趁热打铁,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时间跟塞德处成朋友,本身塞德就是黄薇甜和陈怡玢的好朋友,再加上李少雍如今这个身份正是塞德需要认真交际的人物之一,所以俩人在这些日子也真的熟悉了很多。

回到平城之后,大家聚在了陈公馆,这一次王绶云也回来了。

塞德第一次跟王绶云见面,只见这个站在陈怡玢身边的男子高大英挺,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松江布衣服,甚至是神色温柔的看着陈怡玢,但是他那一身冷厉的气息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军人的气息是扑面而来的。尤其塞德与他握手的时候,王绶云手掌里的茧子也告诉他这是一双长于握枪的手。

塞德说:“王先生你好。”

王绶云也打量了塞德一番,心里当然也在赞叹塞德的英俊和风度,不过今天这位新任大使先生是作为陈怡玢和黄薇甜的好友出席的,王绶云自然也是带着亲切的笑,说:“叫我随庆就可以,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本杰明,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的名字。”

塞德说:“我还叫你随庆吧,我知道在华夏只有亲密的朋友才能叫这个名字的,”他说:“很高兴认识你,‘幸运先生’。”他笑着说。

黄薇甜一下就笑开了,说:“上次在学校附近的小酒馆喝酒的时候,大小姐就一口一个‘幸运先生’,让塞德记忆深刻啊。”

王绶云无奈,穿着松江棉布做的立领短褂子长裤的他在这放松的时刻看起来军人气息淡了不少,身上那股浓厚的文人气息让他像一个大学讲授一样,他温和的道:“好吧,我确实很幸运。”

第145章

塞德虽然第一次和王绶云见面,但俩人也是详谈甚欢,王绶云真的可谓是学贯中西,他当年在国内就是望京大学的高材生,到了美国先修的是文学硕士,后来才弃文从军读的军校,如果他愿意的话,政史地哲和文学的话题他都能说出个一二来,跟塞德这位康顿的高材生是颇有共同语言的。

塞德十分聪明的避开了跟大家谈华夏国内政治和战争的话题,将话题控制在不敏感的范围内,他说:“虽然我在沙弗的时候也知道平城的繁华,但是真的来到这里之后,平城繁华的景象还是让我震惊,这里绝对不逊于法国巴黎、还有沙弗。”

李少雍道:“这里更自由,民主的种子才刚刚在这里崛起,但是我相信,这里会越来越好的。”

王绶云也说:“我们的国家才刚刚从旧时代里走出来,它还没有完全走向民主,但是我们都认为,一切都在向一个好的方向前进,我们都在为此而努力着。”

陈怡玢道:“好啦,你们男人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做什么,今天是为了庆祝塞德来到平城跟大家相聚,塞德是我跟嘉和的好朋友,今后也是文澜和随庆的好朋友了。”

她举起香槟酒杯,笑着说:“敬朋友,敬塞德。”大家一起端起了酒杯,塞德也说:“敬我亲爱的朋友们。”

饭后大家在小客厅里喝茶和咖啡,三个男人又开始说起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了,等到傍晚的时候,三弟也下班回家了,也加入到了男人们的话题之中,三弟说:“卡文迪许先生来的时候坐很大的轮船来的吧?”

塞德道:“是啊,我在船上跟大副聊天,他说那是一艘四千三百吨的大船。”

三弟高兴的笑,颇有点得意,他说:“很快我们华夏就也有五千吨的大轮船了,届时我们也会通航北美,我们华夏也将有自己的大轮船了!”

李少雍和王绶云高兴的道:“真的?”

三弟说:“是的,”他提到自己的领域就显得特别健谈,又侃侃而谈的讲了这艘大船的构成和具体数据,如高度、吃重、载货量等等,提到这些话题,他的眼睛都仿佛带着亮光,他说:“下个月,孙老板将举行‘和平号’的下水剪彩仪式,到时候会请各界的名流和记者来!”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高兴,陈怡玢道:“这可好了,以后可以坐我们自己国家的轮船出国了,船运强大了,也会带动经济发展的。”

王绶云道:“今晚当多喝一杯啊!”又去酒柜拿出他珍藏的一瓶葡萄酒,开瓶给大家倒上,众人十分高兴的说:“敬‘和平号’!”

聚会一直持续到很晚,喝过酒之后大家还打起了马吊,黄薇甜还说:“塞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打马吊就特别厉害,大家可别因为他是沙弗人就掉以轻心。”

塞德一边摸牌一边说:“我打马吊的技巧还是你跟克里斯教我的呢。”

陈怡玢和黄薇甜又给大家讲起当年在康顿的时候,打马吊是如何风行,甚至连学院的教授和院长也玩了起来,当年她还组织了一个康顿大学马吊爱好者协会呢。

李少雍揶揄黄薇甜:“哦,这么说来你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很风光的。”

黄薇甜翻他一白眼:“我在哪都很风光好不好?”

李少雍立刻道:“好好好,我的夫人。”

黄薇甜又提起她断断续续跟两位老嬷嬷写的那本前朝宫廷保养秘方的书籍现已经成稿了,说要请嘉和给她做序,陈怡玢自然说好,黄薇甜十分得意的宣布:“我的《前朝宫廷保养秘方》这本书是中英文双语的!”

陈怡玢这才惊讶,黄薇甜得意的说:“之所以这么慢,就是因为英文部分是我跟文澜一起翻译的!”

陈怡玢道:“那些中药名称你怎么翻译的?”

黄薇甜得意道:“我跟文澜找了几位中医,还找了当年在沙弗给卡文迪许老夫人治病的那位中医,向他请教了中药的英文翻译问题,但我毕竟不是大夫,我只能用一些剪短的英文描述出那些中药。”

说到这里,黄薇甜又有点垂头丧气,说:“反正在英文翻译其实也不是那么专业啦,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儿戏的。”

陈怡玢反而鼓励她说:“我们在沙弗读书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到中药书籍被翻译成英文,你又没有参考依据,也算是抛砖引玉了,以后有人受到你的启发,兴许就会想着要将《本草纲目》《黄帝内经》这样的中医著作翻译成洋文呢。”

李少雍说:“小小女子,不要太给自己压力,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王绶云也夸她:“难得惦记除了衣服和珠宝外的事情,有很大进步的了。”

黄薇甜白他一眼:“随庆是夸我还是在损我?”

大家都笑了,塞德环顾着周围的人,他通过这些天已经观察到了,薇薇安和她的先生的感情很好,而今天第一次见面的王绶云跟克里斯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年轻的少将先生为人温和友善,对克里斯更是满眼宠爱的,他们之间那种温馨的默契感真的让外人很羡慕。

塞德晚上离开的时候,红酒已经喝了几杯,有点莫名的兴奋感,陈怡玢送他出门,塞德忽然说:“克里斯,你是幸福的吧?”

陈怡玢说:“是啊,我很幸福。”

塞德又说:“他,人很好。”

陈怡玢轻声的“嗯”了一声,说:“他对我也很好。”

又过了两天,沙弗大使馆举行了新大使就职派对,请了各国驻华大使,平城望族、大买办、大商人等平城上流人士。派对就在沙弗大使馆附近的格兰德大饭店开的,因为塞德的未婚妻没有来平城,所以陈怡玢和黄薇甜俩人基本上分担了女主人的任务,一直在帮着忙里忙外。

李少雍跟黄薇甜说:“我去掉那个‘次’字升为外交部长的时候,也没见你对我的就职派对这么用心。”

黄薇甜说:“我什么时候不用心啦?只不过塞德不仅是我们的朋友还是沙弗大使,妥善处理好沙弗和华夏的关系是很重要的,知不知道?”

李少雍只得无奈的道:“是,我的夫人,华夏和沙弗的邦交就靠你了。”

黄薇甜哼哼两句,不搭理他了。

其实想当塞德女伴的小姐和女士们能从大使馆门口排到大街上去,但是塞德对于这种重要的场合只信任陈怡玢和黄薇甜,黄薇甜还说:“听说前任大使的秘书小姐还特别相当你的女伴呢。”

塞德无奈道:“拜托,那是前任大使的平城夫人才对吧,我可不想戴一顶绿色的帽子。”

陈怡玢也跟着笑,俩人又敲定了派对那天的环节等问题,塞德看俩人在这方面并不逊于沙弗那些整日开舞会派对的夫人们,也很放心的将事情都交给她们俩,他说:“我这些天一次又一次的无比庆幸当初选择了来华夏,有你们真好。”

陈怡玢也笑,说:“你来平城这些天比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对我们说的肉麻话总和还多。”

塞德说:“绅士总是不习惯轻易将感谢的话说出口的。”

等到派对当晚,陈怡玢跟黄薇甜俩人一左一右的帮着他介绍迎来送往的人,陈怡玢还将平城军部的一些将领介绍给了塞德,还有她的一些朋友张少白、余永航等人,二哥也出席了这场派对,身边跟着非得要来长见识的四弟。

四弟看到他一向看不起的二姐站在新任大使身边,她穿着华美的旗袍,游刃有余的跟各方面的人交际,他竟然觉得很陌生,他一直还将陈怡玢当做那个骨子里的旧式妇女,他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变化和努力,所以他才能到现在还指责她跟陆云鹤离婚是她的错。

但是今天在这里看到陈怡玢那副自信、嘴角含笑的样子,让四弟忽然明白了,二姐真的已经是另一个层次的人了。

今天能出席这个派对的人都是平城绝对的上流人士,像陆家、陆云鹤这种级别的人连边都沾不到,对四弟而言这也是另一个世界,这些紫醉金迷的人他们口中经常冷嘲热讽的‘不知民间疾苦的富人们’,然而也是他内心深处憧憬想成为的那种人。

四弟说:“二姐什么时候跟这位新任大使先生这么熟悉了?”

二哥说:“他是你二姐留学时的好朋友,我听她提起过,他们一个圈子里经常在一起玩,还有那位女公爵,哦,还有一位子爵。”

四弟一听,“哦”了一声,嘟囔了一句:“难怪……”

今天在场的记者里只有黄穆德所就职的报社被批准进来采访,甚至可以在派对里拍照片,第二天,新任大使先生就职的消息就占了头版头条,而照片上的陈怡玢和黄薇甜俩人也让人引起了巨大的注意,尤其是陈黄俩人是大使先生的挚友这件事也被报道了出来。

紧接着,这位英俊得无与伦比的大使先生就引发了平城新一波狂热的追星高潮。每天都有很多女士不经意的路过大使馆门口,她们无不期望能得到大使先生的垂青,甚至还有女性公开在报纸上向塞德求爱的,塞德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在门口蹲守的小报记者给拍到照片,后来搞得他只要出门就会坐在车子里,这样记者拍照才不那么闪他的眼睛了。

而陈怡玢和黄薇甜俩人是塞德求学时好友这件事也被很多小报记者翻来覆去的报道,他们都试图从中挖掘出一些桃色新闻,但是这几人都十分正直不说,连聚会都是家庭聚会的形式。

还有一些小报记者从当年陈怡玢以‘异乡客’为笔名时发表在国内报刊的文章里找出当年她跟塞德等人交往的蛛丝马迹。陈怡玢写过跟朋友的玩乐,其中就写到了在康顿大学内部兴起的打马吊风潮,写到:“我的几位沙弗好友,他们打马吊的水平已经超过我了,在没有课的周末,我们经常会凑在一起打马吊,聊一些沙弗贵族的趣事和我们在华夏的经历……”

塞德在平城掀起的女郎追星热很快就淡了下去,报纸上被一条巨大的国事新闻所占据,就在昨晚,日本向奉昭城开炮了,正式攻打了奉昭。

第146章

日本攻打了奉昭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战况的报道,同时呼吁东北少将军许开疆向日本人抗战,但是前线不断传来的战况显示了不容乐观的结果,甚至有记者报道许开疆将士兵们的武器都收入到兵器库里不许他们抗战,这一条消息一经报道立刻就引起了千层浪,全国人民都在声讨许开疆,让他与日本人积极抗战。

第二天天津《大公报》记者采访到了许开疆,据说当时的许开疆正在天津李韵荷的小洋房里抽大烟,福寿膏飘飘欲仙的劲儿上来之后,许开疆一脸烟瘾的迷茫表情,仿佛神魂儿都飘荡在空中一样,他仰躺在在软塌上跟记者说话,可是说话的时候连焦距都对不上,他眼前仿佛是缥缈欲仙的世界,当时那位记者出来之后还向洋房门口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大公报当天晚上就登出了许开疆说的话,他说:“是我让人收缴了士兵的武器,收到武器库里的,对于日本兵的挑衅,不得抵抗。”

当天晚上,所有得知这件事的人们都在家里咒骂着许开疆的行径。日本人进攻速度很快,在经历了一晚上的攻战之后,迅速占领了奉昭城及周边的几个小城镇,奉昭城的城墙上插上了日本人的红日旗,这张奉昭城上插日本国旗的照片很快成为了很多报纸的头条照片。

全国人民一边痛恨日本人的侵略,一边大骂许开疆的不作为、不抵抗行径,同时呼吁南京政府出兵迎战日本人。

日本进攻奉昭城后的第三天,就立刻有学生、工人和进步人士到大街上游行,远在平城的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南京政府和许开疆看到他们呼吁抗日的决心。而南京更有大量的团体在游行,甚至有很多其他城市的游行队伍坐火车到南京城去,他们聚集到政府门口,将宋定海的办公大楼挤得水泄不通,逼得宋定海不得不出来解释一二。

真枪实弹的士兵们围在政府大楼外面,阻挡着游行的人群,人群之中有人喊道:“将侵略者打出我们的国土,收复奉昭!”就好像一个浪潮一样,人群都大声喊道:“收复奉昭!”

“要求南京政府宋军委做出答复,将日本人打出东北!”

然而宋定海老于世故,他站在政府大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游行抗议的人们,宋定海说政府有政府的考量,大家不要再闹了!

士兵们既没有向游行的群众做出武装攻击,也没有让他们再冲入到大楼内部,宋定海说了几句让他们退散的话之后就回到房间里不再露面,游行的人们站在楼下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再得到回复,终于在又疲又累的情况下慢慢散开了。

全国的报纸都铺天盖地的介绍着日本人开始对东北的逐渐吞噬,原来驻守在奉昭城附近的几千人军队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就被几百个日本人组成的部队给逮捕,然后被集体枪决或者砍掉头颅。

全国都在哭喊日本人灭绝人性的侵略,报纸上已经开始大篇幅的咒骂起许开疆的缩头乌龟行径,但是这位东北的少将军却躲进小楼成一统,他仍旧整日里抽大烟,打吗啡,甚至将戏子拉到他的公馆里给他唱戏。

王绶云亦忍无可忍,甚至发电报到南京申请:吾可以北上援助东北,请委座批准。

宋定海的回复很简单:不许轻举妄动,守住平城是你的责任。

王绶云将电报纸都捏碎了,牙齿咬得吱吱发响,但是他无可奈何,打仗是军人的天性,那么听从命令就是军人所必须遵守的,然而他穿上这身黄绿色的军装、让他弃文从军的初衷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还我华夏大好河山,现如今敌人已经侵略到东三省了,他竟然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报纸每天都在报道东北沦陷的情况,全国人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日本军一点一点的占领着手无寸铁的东三省,看到每天都有大量的爱国人士被日本军残忍的杀害,他们被砍掉头颅和四肢挂在城墙上,亦或者被推到护城河外的河滩上,《大公报》上甚至刊登了一位美国记者拍下的这样的照片,这样惨痛的照片更加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和爱国之心。

东北溃散的散兵、不战而退的军队,还有爱国的学生、老百姓自发组织成了东北爱国军,这样一个游兵散将的队伍却逐渐扩大起来,在察哈尔、在热河纠集起了一支几万人的部队。

这时,报纸上报道了这支部队请来了一位真正的抗日的将领,他就是曾经因为心腹的背叛而被宋定海打败的郑远山,他受到了抗日爱国军的恳请,又被日本人的行径所激愤,他用不可抑制的怒火在报纸上公开指责宋定海的不作为,指责许开疆枉为大将军许伟和的儿子,许伟和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么孬种,他会从地下爬出来再被气死一变,许伟和也死不瞑目!

郑远山还在报纸上号召各界爱国人士的捐款,写到了这支部队目前的窘迫,他们缺钱、少粮、甚至连武器都十分简陋,他们虽然有满腔的爱国之心,但是他们也需要在大战之前吃饱饭,也需要拿着武器保家卫国啊!

很快就有很多人向东北爱国军捐款,包括陈怡玢和张少白在平城就组织起了一场募捐,这场募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得到了巨大的响应,不仅富商们慷慨解囊,连普通老百姓都以几个铜板、几块大洋的形式表达着他们的爱国之心。

很快他们就募集到了二十万大洋的巨额,当时的十万大洋就几乎是一省军费的份额了,驻守广州的第五军向郑远山捐款五万大洋,而王绶云在跟陈怡玢商量之后,他将自己从政为官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七万大洋全部捐了出去。

王绶云说:“以后我就得靠嘉和哥养活了。”

陈怡玢道:“那你先给我捏捏肩膀,我试试力道合不合适。”

在这种举国悲痛的情况下,却仍然有一件高兴的事的。

陈怡玢怀孕了。

那天晚上她和孩子们请塞德来家里吃饭,三个孩子看到英俊无比的塞德都十分兴奋,尤其是珊珊小姑娘立刻变成了小淑女的样子,她小声的说:“我认识你。”

塞德笑,更让珊珊高兴得脸红了,珊珊说:“我在报纸上见到过你,你是新上任的大使先生,报纸上还说现在全平城的女人都恨不得嫁给你。”

塞德说:“这恐怕不行,因为我有未婚妻了。”

珊珊说:“可是我也想嫁给你。”

塞德说:“你才第一次见到我,我们还没有深入了解,怎么就想嫁给我了呢?”

珊珊说:“因为你十分英俊。”

阿宝哥在旁边不乐意了,说:“笨蛋珊珊,你不可以以貌取人!”

珊珊冲阿宝吐舌头;“我乐意,我就想嫁给大使先生。”

阿光跟阿宝说:“阿宝哥你不要担心了,珊珊之前还说想嫁给她的老师呢。”被戳破心事的珊珊一下就不乐意了,张牙舞爪的向阿光扑来,说:“臭阿光!”

三个孩子中最大的阿宝如今已经是十二岁的小少年了,这两年他长得很快,原来胖嘟嘟的样子随着他抽条一样的长个变成了一个小瘦子,阿光虽然也长个子但是没有阿宝长得这么快,身上还是肉肉的。

三个孩子虽然长大了,但是也喜欢在一块玩闹,尤其是珊珊和阿宝,不仅是亲人而且年龄又相仿,他俩还处于一个尚且幼稚玩闹的年龄,俩人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

阿宝反倒像个小大人一般,跟塞德说:“卡文迪许叔叔,你不要介意珊珊的胡言乱语。”

塞德说:“好,我不会的。”

阿宝像模像样的放下刀叉,对两个大人说:“我吃饱了。”然后就上楼了。

陈怡玢对塞德说:“孩子们有点闹。”

塞德说:“不,这样很好,三个孩子都十分有礼貌。”

陈怡玢正想说话,这时佣人端上来一盘五分熟的牛排,陈怡玢一向喜欢吃五分熟的口感,拿起刀叉割肉都仿佛是一种手感上的享受,将软嫩的牛肉放入嘴里,平日里让她觉得可口的美味却让她觉得反胃,她急匆匆的跑向了洗手间里。

待她出来,塞德关心的问:“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怡玢有点呆的样子,最近这段时间,她忙着募捐善款向东北爱国军捐款,而且整个心思也都在关注着东北的战局,这就忽略了她的生理周期,她上下两辈子都生过孩子,但仍然有点不敢置信,她跟王绶云结婚两年多了,俩人其实都想要个孩子,陈怡玢还暗地里让项大夫给她号了脉,项大夫也说是她早年没了孩子伤身体,陈怡玢以为这辈子再没有缘分了,没想到这个巨大的惊喜等在这里。

她发蒙的说:“我好像,怀孕了。”

塞德也呆了,然后十分高兴,有点手足无措,他说:“噢,噢,天呐,恭喜你克里斯!现在应该怎么办?”

陈怡玢反倒笑了:“你不要紧张,我让佣人去请一个大夫过来。”

项大夫很快到了,号了脉之后给了一个肯定答案:“你确实怀孕了,两个多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呢?”

陈怡玢道:“你也知道最近我在组织捐款这件事,忙起来就忘了。”

项大夫叮嘱道:“好好养胎,补一补身体,迎接你的孩子吧。”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陈怡玢向他道了谢,又让佣人送他出去。

塞德道:“你要注意身体啊克里斯,刚才那位大夫也说了让你多吃一点。”他打量了陈怡玢,还说:“你有点瘦了,为了孩子要胖一点才好。”

陈怡玢有点无奈,说:“亲爱的塞德,我觉得你将来一定是一位特别爱唠叨的爸爸。”

塞德若无其事的道:“我的孩子也许要很久之后才会有吧。”

陈怡玢理解为他未婚妻一直不来华的问题,刚想安慰两句,塞德却准备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不让陈怡玢去送他,还不厌其烦的叮嘱她:“多吃、多睡,不要进行剧烈的运动,要补一补身子。”

陈怡玢无可奈何的笑了,说:“我已经可以想象将来你的妻子怀孕的时候你会多么紧张了。”

塞德看她一眼,然后也跟着笑,说:“是啊,我太紧张了。”

当然陈怡玢给王绶云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王绶云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个劲儿的说:“太好了嘉和,太好了!”还说:“为我老王家传了香火啊,嘉和你是大功臣!”

挂下电话,王绶云就没忍住,偷偷的驱车回到家里来,王绶云褪下衣服上了床,他搓热了手之后轻轻的搭在陈怡玢还没有显怀的肚皮上,又从背后将她圈在怀里,将吻落在她的发顶,他十分的满足,好像圈住了全世界一样。

第二天早上俩人温存了一番之后,王绶云不得不再赶回驻地,白天塞德差人送来很多补品,他牢记大夫说的那句‘好好补一补’,他还向人打听了之后,一口气买了很多的燕窝、鱼翅、人参、海参等补品给陈怡玢,还用汉字写了一张卡片:“好好的补一补。”陈怡玢看着这一堆的补品,简直是无奈。

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已经搬家到南京的黄薇甜,黄薇甜也十分高兴,还说:“嘉和最好先生个儿子,这样能跟小福宝作伴,就像阿光和阿宝那样一起玩,然后再生一个女儿,这样小福宝就能娶嘉和的女儿了。”

陈怡玢简直无语:“我得能生出来才行……”

黄薇甜在电话那头咯咯咯的笑,说:“肯定没问题的。”

陈母知道她怀孕了,不时的到这边来给陈怡玢讲生孩子的注意事项什么的,由于她的怀孕,她的生意有很多都托给了薛仁爱,本来薛仁爱就在管着‘美食铺子’那一摊的,但薛仁爱还怕自己管不好这么大一摊,陈怡玢说有她能干的秘书帮她,不要担心。

也因此薛仁爱经常来陈公馆这边吃晚饭了,跟三个孩子一起聊聊天,陈母过来之后还能跟她一起讲讲古,两家人更融洽了。

第147章

尽管在察哈尔的东北爱国军得到了社会各界爱国人士的捐赠和支援,但是这支临时组织起来的游兵还是在日本人的坚枪利炮轰炸之下显得无比孱弱,每天的损伤和死亡的数字都十分残酷的体现着两国在军事上的差距。

在这个时候,报纸上开始出现一股言论,认为一旦华夏和日本人开战,那是一定会输得底朝天,因为华夏和日本不仅仅输在两国兵器上的差距,还有日本强大的国力和华夏国力的差距,同时又认为日本还是不会大规模的进攻全国的。

许开疆向国联请求支援,但是国联对此的回复却是无比的让人心冷。而这个时候的日本已经将东三省吞噬个大概了,偌大的东北就这么的在版图上、在自己的国民面前,被这样一点一点的占领了。

报纸上仍然在呼吁许开疆将军队开回东北去战斗,但更多的报纸已经在大骂许开疆“无异于卖国!实乃我华夏千年历史上最大的卖国贼!”

许开疆本人竟然还能顶着全国人民的口水从天津来到平城,他还给陈怡玢和塞德下帖子打马吊!陈怡玢接到他的邀请的时候简直是气得胸口发闷,心里想到上辈子这位名声在外的少将军就是这样子,这辈子一点也没有改变,她又何至于生气?后来的历史到底还是光明的,这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

陈怡玢以自己怀了身孕为理由推掉了他的邀请,而塞德在跟许开疆打过一次马吊之后跟陈怡玢说:“这位少将军可是少见的没有军人之心的将军,跟我见过的大部分军人都不太一样。”

陈怡玢道:“国家到了这个地步,若说大部分军人都是合格的,都是忠君爱国的,那也没有这么多军阀林立了,只不过像他这样将自己的土地和人民毫不吝惜的丢给敌人的,古往今来可能就这么一位吧。”

塞德说:“他这样的将军不是常态。”

王绶云知道了许开疆来到了平城,气得摸着qiang想到许公馆去崩了他,被陈怡玢给拦住了,王绶云道:“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平城?还有脸出现在公众面前!”

陈怡玢道:“他仍然花着他爹给他留下来的巨额钱款去花天酒地,抽大烟、打马吊、包戏子,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丢了东北对他而言又能怎样?”

王绶云恨恨的:“我真想崩了他!”

结果跟王绶云有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是他一位,第二天王绶云就接到消息,有人暗杀许开疆,预计放zha弹炸了他,可是最后没有引爆,连zha弹都从大烟馆里搜了出来。

王绶云生气,道:“怎么就不引爆呢?”

他的副官唐辰说:“听说是斧头帮帮主做的,后来他给许大公子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若不是看在东北还有几十万官兵的话,我一定炸了你,我劝你还是带兵打回东北去,下一次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唐辰又说:“听说许大公子连夜收拾行李准备去南京呢。”

没几天,却传来了在广州的第五集团军宣布成立广州国民政府,宣布从集团军独立出来,那些宋定海的反对者们也加入了这个南方的政府,他们强烈谴责宋定海不作为、不抵抗日本人的行径,认为他不配做我们国家最高军事领袖!

在察哈尔的郑远山也再一次谴责宋定海的不作为,他说:“在察哈尔洒下了无数的爱国军将士的鲜血,他们用鲜血为这个国家的和平和民主做出无声的誓言,而宋定海说的与日对战必必败、亡国我不相信,我只相信在全国人民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的努力之下,我们必会战胜日本人!”

日本人在东北又进行了一轮烧杀抢掠,全国的民众又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抗爭,这一次比上次奉昭城被占领时的游xing更强烈。更是有大量的心中有民主的学生走在游行队伍的前面,高喊着:“还我东北!打倒日本!”

但是在越演越烈的抗争事态之下,宋定海却给王绶云发了一封电报:务必保证平城的稳定和团结,控制游行的规模,必要时可以暴制暴。

王绶云接到电报之后,点了自己的亲卫营驻扎到平城的守卫处,开始维持平城的秩序。可是王绶云的出现让这些游行队伍的领头更是激动,领头人穿着长褂系着一条围巾,他高举着条幅质问王绶云:“王少将,您是我们国家的将士,如今东北沦陷,你难道不应该去将日本人打出我们的国土,还我河山吗?”

王绶云被戳中了心中的伤痛,但是却让旧保持着冷静,他说:“我听从委员长的调配,身为平城的守卫军,我需要做的是保护平城的安危,不得擅自离守,而你,既然有煽动百姓们游行的能量,又为何自己不去参军,不去东北力挽狂澜呢?”

领头人大声道:“我自然要去东北抗战的,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发挥我更大的力量,让我们的国人都被唤醒一颗保家卫国的爱国之心,我一人虽死不足惜,但是我愿意用我的死去换日本鬼子的死,哪怕一命抵一命!”

王绶云指挥士兵将领头人抓住,周围的群众都躁动起来,王绶云道:“你唤起群众的爱国之心我不反对,但是你不能让这种抗争蔓延下去,商铺不卖东西了,工厂不工作了,学生不上学了,社会乱成一团,看看你们走过的街道上,乱成了什么样子?”

他又说:“我看你还是会先冷静冷静吧。”说完就让人将领头的几个人带走了,聚众闹事的人被抓走之后,剩下的普通群众仿佛被砍了头领的大雁一样,到底还是失了方向和力量。

不仅国内反对宋定海的势力大增,连国外也有声讨宋定海的不作为行径的了,集团军内部更是有许多元老质疑他的领导决策能力,不断的要求他向组织内做出解释和承担起责任,同时也要求他向公众给出一个解释来。

宋定海选择了辞职来表达他的态度。

王绶云最后接到宋定海的电报内容则是:一切照旧。

王绶云回家之后跟陈怡玢说:“我明明按照命令控制住了游行的百姓,但是我却很难过,今天游行的领头人问我一句话:你身为我们国家的将士,为什么不去东北将日本人打跑,还我河山呢?”

他轻轻的环抱住已经显怀的陈怡玢,轻轻的将脸贴在她温热的肚子上,他又说起了孩子的事:“希望我们宝宝生下来的时候,国家安定,东北收复,我们的孩子不用在长大了之后拿起枪杆子与敌人拼命,是一个太平盛世。”

陈怡玢摸着他的头,说:“我希望是一个女孩子呢。”

王绶云道:“前面有一个阿光了,后面这个是女孩子也好,凑成一个‘好’字。”

陈怡玢道:“你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吗?”

王绶云说:“我想了几个,但是我最喜欢将来孩子叫王乐昭,希望他出生之后是和平乐世,而‘昭’是纪念你怀孕的时候我们刚失去了奉昭城,却是让孩子记得,人生即使会有灰暗的时候,终将会是一个喜乐的未来的。”

陈怡玢笑:“好,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我们就叫他王乐昭。”

王绶云道:“嘉和,我有时候真的迷失了我从军的初衷,我一遍一遍的在质问自己,我很痛苦。”

陈怡玢安慰着他:“不管怎样,我跟小乐昭都支持你。”

王绶云轻抚着她的肚子,轻声的说:“小乐昭,爹爹很爱你的。”

第二天,王绶云见了游行的领头人。其实昨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领头人就是当年被他和陈怡玢救过的那个赤色分子李景臣。

王绶云是自己进牢里面的,副官唐辰替他守在外面,王绶云跟李景臣说:“又见面了。”

李景臣的状态还不错,他还露出一抹笑容:“是啊,又见面了,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王绶云道:“我其实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李景臣道:“我知道你亦是有爱国之心的将领,我们虽然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但我们的目的都是保家卫国,可是宋定海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奉昭城失守他不管,东北沦陷了,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拱手给日本人了他也不问,这还是我们国家的当权者吗?我们真的能在他们的领导下变得更好吗?”

王绶云无言以对,他没法说出干巴巴的出于国家的整体考虑之类的话,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无法做到将河山拱手让给他人,都无法做到让自己的老百姓在自己的国家被别人屠杀。

他沉默了半晌,说:“过几日,再放你出去,希望你能像上一次一样,远走高飞。”

李景臣看着他,很认真的说:“王师长,多谢你两次高抬贵手,我知道你的无奈,但是我希望有可能的话,你能到我们这边来。”

王绶云道:“委座是我的恩人,我亦无法背叛他。”

陈怡玢知道了李景臣的事,当天晚上拿给王绶云一张支票,上面是两万块大洋,她说:“把这个给他吧。”

王绶云:“嘉和?”

陈怡玢道:“我相信他说的那句他会到东北洒下自己的热血去保家卫国。这是个乱世,军阀林立不说,还有很多政治理念不一样的党派,但是我觉得起码李景臣他们忧国忧民的心是真的,也真的会去组织抗日。”

她说:“我是做慈善的,我所希望的是为和平花下我挣来的钱的,我希望我挣来的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尽早的结束这个乱世上。”

第148章

李景臣拿到这张支票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一眼王绶云,王绶云背着身子站着,他状若不经意的说:“这是你捡到的,是吗?”

李景臣回过神来说:“对,这是我的。”他笑了,然后将支票小心仔细的放到自己胸前衣兜里收好。

王绶云又说:“丢东西的主人说她希望她所挣的每一分钱都能花在尽早结束这个乱世上。”

李景臣郑重的道:“我们亦珍惜每一笔捐赠。”

王绶云道:“虽然我们分属两边,但我们仍是殊途同归,都希望迎来一个和平民主的国家,我期望着。”

李景臣很认真的说:“会的,一定会的。”

这个秋天,全国人民都在黯淡的悲怆之中度过,三弟和唐晚照的婚礼仍然如期举行了,他们很低调,在‘和平号’上举行的婚礼,举行了一场温馨而简单的婚礼,只请了亲戚和至交好友而已。

但还是安排了记者和采访的环节,民众很快就知道了当红女明星唐晚照结婚嫁人了,甚至连三弟的情况都被报道了出来,虽然三弟在一部分人的眼中看来他很优秀,也很努力,但是有更多的影迷认为三弟很平庸,既不是军阀家的公子,也不是权贵人家的少爷,完全配不上他们心中完美的唐晚照。

三弟日常上班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点,有人认出来他是唐晚照的丈夫,还会激动的大喊:“你配不上唐晚照!”搞得三弟也十分郁闷。

很快‘和平号’的第一次通航美国的试航成功,成功的返航停在平城的码头上,原本余永航计划开船时候大肆渲染一番的,但是当时全国都与东北的战况同悲,余永航自己也十分气愤,所以也没有搞特别隆重的典礼,等到现在完全试航成功了,余永航就在‘和平号’上召开了一场盛大的酒会,请了各界名流,还请了几家报社来采访。

国内第一艘从设计到制造都是国人亲手创造出来的五千吨级别的轮船通航北美成功了,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振奋人心的事情,让人觉得即使政府在军事上疲软无力,但是民间的百姓们、富商们还是靠自己的努力改变着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富强而努力。

报纸赞誉余永航为“船王”,余永航在剪彩的现场让三弟执一把金剪刀去剪彩,他对着记者和观礼的百姓们介绍道:“这是我们‘和平号’的总设计师,陈嘉邦,我们‘和平号’能以后今天,跟陈嘉邦先生的设计是分不开关系的。”

第二天就有报纸报道了‘唐晚照的丈夫是一位千万吨级轮船的设计师,他参与设计了我国第一艘五千吨级别的轮船,是一位十分有才华的人才。’

唐晚照拿着报纸看着三弟说:“这下你满意了吧,我的大设计师,有人还称赞你为未来轮船工业离不开的人才呢。”

三弟腼腆的笑一笑,说:“只要大家觉得我是能配得上你的就行。”

唐晚照说:“我们俩个人高兴才是最好的。”

‘太平号’通航事件给平城人增加了一点喜气,冲淡了东北被占领所带来的悲怆感。今年的过年仍是在这种战争的气息之中度过的,这种压在头顶上紧迫的感觉比哪一年都要浓重。

三弟这对新婚夫妇成为了大家聊天的焦点,当然怀孕的陈怡玢也是,去年刚生下一个女孩的大嫂跟陈怡玢讲了很多生孩子经,二嫂也讲了一些,她却总是一句:“怀孕的时候还是少吃大烟为好吧。”或者说:“我那时候就没有抽大烟的。”

这给二哥气的,连着瞪了她好几眼,好在陈怡玢也是知道二嫂脾性的人,就当没听着,大家继续寒暄着,其实跟前任大嫂相比,整日里只知道打马吊和抽大烟的二嫂似乎更幸运,二哥在外面没有外室,也不太管二嫂,他们到底只有珊珊一个孩子,上辈子也是。

过完了年,察哈尔的东北爱国军又与日本人进行正面迎战,再一次又以巨大的牺牲迎来了一个不喜不忧的消息,虽然抢占了几个镇子,但是跟被日本人占领的东北大部分土地而言,还是杯水车薪。

这时候,群龙无首了小半年的政府和军队在集团内各方势力拉扯之下,终究还是没有一个能服众又被认可的领导人,于是曾经指挥大家打败各大军阀的宋定海再一次被提出来。

然后宋定海象征性的推辞了一下,又再一次上台了。也许他早就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在辞职之前给王绶云发来一个“一切照旧”的电报。

王绶云知道宋定海又上台的消息,心里也是颇为矛盾,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说不说是失望还是为他高兴。

过完年,东北基本被日本人侵略得一干二净了,东北的国土上到处都插着日本人的红日旗,好像这里真的就是日本的国土了一样。

宋定海再一次上台之后,没有先去攻打日本人,却提出‘稳定后方,清除革命动乱分子’的政策,然后就开始大规模的抓捕赤色分子,一经逮捕就会被处决,一时之间,凡是和赤色分子沾上边的都会被处决,而很多无辜的老百姓被诬陷为赤色分子,那些抓人的军人却不管这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死了一大批无辜的老百姓。

很多从东北逃出来的难民到了平城,一些操着东北口音的人在平城里讨生活,身上有几个钱财的还能在狭窄的亭子间里有一个容身之所,而那些身无长物的难民只能卖掉自己求一口温饱,这乱世更让人动荡了。

过完年之后,陈怡玢的肚子大了起来,王绶云已经转到平城内的军方办事处工作,日日守着陈怡玢,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对陈怡玢的肚子说话,有时候说:“小乐昭,今天爸爸不太开心,但是看到小乐昭我就开心了。”有时说:“小乐昭,等你将来出来了,爸爸带你去骑马。”

直到有一天,小乐昭在肚子里踢了一下正在摸着陈怡玢肚皮的王绶云,这一脚让王绶云惊喜非常,欢喜得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礼物一样,他满脸不可思议和惊喜,笑得合不拢嘴说:“真是个活力十足的孩子!”

三个孩子也对怀孕的陈怡玢十分好奇,阿光还说:“我希望是个弟弟,因为弟弟会像我一样跟在哥哥后面一起玩,而妹妹总喜欢打小报告。”

陈怡玢笑着摸着阿光的头说:“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你的亲人,我跟你王叔叔爱着你们,你可以跟小娃娃一起淘气、一起学习弹钢琴或者一起练习洋文,你还能教他骑马,你现在马术很厉害了,你王叔叔很忙,可能没时间教他骑马了,到时候就得靠你这个哥哥了!”

阿光立刻挺直腰板拍胸脯说:“嗯,我教他,我现在马术可好了!”

阿宝哥在旁边拆台:“屁,你没掉下来就不错了,小屁孩,还想教别人呢,我看还是我来教吧!”长大的小少年还是带着他小时候的顽皮模样,又跟阿光闹成了一团。

珊珊在旁边犹豫要不要摸一下陈怡玢的肚皮,她说:“我希望是个妹妹,这样就有妹妹跟我一起玩过家家和洋娃娃了。”

陈怡玢说:“到时候你们三个一起领着他玩,把你们最拿手的都教给他,你们都是哥哥姐姐。”

家里这点短暂的幸福时光很快就被一个日本海员被杀事件引起了新的变化。在中日两方工人的冲突之中,一个日本海员在群战之中被打死了,紧接着,一些在平城居住的日本人纠集起来,他们在西藏路上暴动,一路向日本海军陆战司令部,要求日本海军出面干涉。并且在一路上,对华人商店打砸破坏。

日本驻平城总领事要求平城市长对此事做出道歉,还要求市长解散平城内所有的反日团体和组织,金钱赔偿之类的更是不在话下。

王绶云跟平城市长见面之后,气得保持不了他一贯的风度,骂道:“分明是阴谋却让我们道歉!日本人侵略的野心昭然入目,决不能再姑息!”

紧接着,日本驻平城海军陆战总司令发表声明:如果华方再不做出答复,日本将对平城开战。

战争一触即发,作为平城守卫军师长的王绶云即刻调军守备。

王绶云在去军营之前匆匆交待了一番,跟她说:“你不要呆在家里了,去沙弗大使馆里暂时住一段时间吧,我已经跟塞德说好了。我马上要去驻地了,这一去恐怕是要对日开战的,你在那里我也放心,日本人不会到沙弗大使馆去抢人。”

陈怡玢一把抓住他的手,对他说:“好好活着,我等你回来。”

王绶云说:“有你和小乐昭,我是爬也要爬回来的。”

陈怡玢说:“随庆,你记着你已是有老婆和孩子的人了,不要丢下我们,好吗?”

王绶云拉住她深深的吻了她,久久放开,说:“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嘉和,我爱你。”

陈怡玢忍不住落了泪,王绶云又手忙脚乱的哄她,说:“还有孩子呢,不要哭、不要哭啊。”

陈怡玢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王绶云说:“说情话就会让你流泪,那我以后可不敢说了啊。”

陈怡玢道:“我等你回来,说给我听。”

王绶云依依不舍,留下一队亲卫护着陈怡玢,他自己留给陈怡玢一个背影,离开了。

第149章

战争开始于日本驻平城大使馆被烧毁的早上,街道上传来吵杂的灭火和逃跑的声音,使馆区居住的很多人都跑到外面看着日本大使馆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着,工部局的消防队和日本守卫队在灭火的同时,忽然,头顶上飞来四架飞机,飞机低空飞行的尖利声音略过人的耳膜,这四架飞机飞过使馆区上方,在东半城的华人聚集区投下了炸弹,紧接着,东半城轰鸣的炮弹声传遍了全平城。

从日本要求平城市长道歉并且扬言如不满足那些苛刻的条件就炮轰平城之后,住在东半城华人区的老百姓就开始拖家带口的往西半城的洋人区里跑。

街道上满满的走着的都是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想进入西半城的老百姓,但是西半城的城区只有那么大,无法容纳这么多的百姓,在局势尚未发展到不能控制的状态之前,工部局关闭了东西半城之间的那个几米高的大铁闸,洋人巡捕们站在铁闸内看着那些在哀求和哭泣的老百姓也是心存怜悯,可是他并不能改变什么。

陈怡玢听见炮火的声音时,立刻到阳台上去看了东半城被击中的方向,陈怡玢道:“那是华人老百姓最密集的地方啊!”

塞德赶紧将她拉进来,说:“随庆在临走之前特意拜托我好好照顾你,你不要靠近窗户,也不要外出了。”他赶紧吩咐管家将所有的门窗关闭好,并且叮嘱陈怡玢:“枪炮无眼,你和孩子还是应该到地下的防空洞里待着。”

陈怡玢知道塞德说的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心急惦记着王绶云。

塞德安慰她:“这里是多国使馆区,除非日本想同时向多国宣战,否则是不会攻击这里的,但是枪炮无眼,我们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陈怡玢拉着三个孩子们去防空洞时,又听见外面有飞机略过的轰炸声音,她跟塞德说:“沙弗那边对于日本攻击平城有什么说法?平城里的这些洋人区难道就任日本人攻打吗?”

塞德说:“这件事我早已与国内沟通好了,也早就与美国、法国等国家使臣决议好了的,一旦日本对华开战,我们这些国家一定是要从中调停的,不管是出于国家的利益还是出于我个人对平城的喜爱。”

陈怡玢向赛德表示感激,又说:“这时候才发现身为一个妇孺的可怜之处,我只能躲在这里等待和给大家添麻烦。”

塞德说:“事实上,在战火纷飞的时候你能在这里我还是很开心的,我也害怕巨大的声音,也需要有人安慰。”塞德难得开起玩笑,逗得珊珊小姑娘咯咯咯笑,说:“塞德先生不害怕!”

塞德默默珊珊的头,说:“好的,塞德先生有大家陪伴。”又说:“你们乖乖的,好好照顾姆妈/姑母/干娘,我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

三个娃乖乖的点头,阿光还让陈怡玢坐在垫子上,他仰头看向陈怡玢说:“姆妈,王叔叔和我们都会没事的,对吗?”

阿宝说:“笨蛋阿光,我们一定都会没事的,王叔叔很厉害的,他会打跑日本人的!”

阿光点点头说:“嗯,王叔叔很厉害,他的枪法好准的。”

陈怡玢摸摸他的头说:“王叔叔一定会保护我们的。”她想着这个时候,她更应该淡定不惊才行,否则孩子们会受到情绪感染的。

陈怡玢道:“听说你们开始读洋文的文章了,这里有沙弗的洋文报纸,谁来给我读呀?”阿宝立刻将报纸抢过来说:“我先来读!”接着阿宝就给大家读了几篇沙弗那边的乡间琐事,比如女农场主和牧羊犬一起斗狼,还有一对夫妻俩种出巨大蔬菜的新闻等等,孩子们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

防空洞里还有点灯,前任大使制造这里的时候考虑到断电的危机,还备了一些蜡烛和铜灯在这里,桌椅和床等都是一应俱全的,外面战火纷飞,日本从本国派出四艘航空母舰和巡航舰,从船上登陆到地上几千名舰队作战士兵,他们所到之处无不是战火蔓延,精良的武器让他们在对战中有更大的优势。

塞德回来已经是很晚了,他带着一身疲倦问陈怡玢是否休息好、吃好,陈怡玢都说好,塞德说:“看你这焦急如焚的样子怎么能吃好,你要时刻记得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你不是一个人。”

陈怡玢摸着肚子,到了晚上,小乐昭似乎困了,动静很小了。

塞德又请陈怡玢跟他一起少吃一点,他说:“我听人说,孕妇都是很爱饿的,多吃一点没有问题的。”

塞德又说:“今天东城区那边的平城图书馆在日本人的轰炸之中烧毁了,三十多万的书册都烧得精光,在东城区的路上好多穿着长褂子、戴眼镜的读书人在大骂日本人的行径。平城图书馆是亚洲这边数得上名号的图书馆了,里面有很多珍贵的古书,它被毁了真的很可惜。”

陈怡玢听了沉默了半晌,想到那些前人先辈们传下来的古籍珍本就这样在战火之中被烧毁了,更是痛恨战争,她说:“之前我托朋友从图书馆里借来一些珍本的复刻本准备拿到我的印刷厂里扩大印刷的,没想到竟无心插柳之下,竟把这些复刻本保存了下来,只是可惜了那些古籍珍本了。”

塞德道:“东城区那边不止图书馆被毁掉了,连一些华人开的商铺都被破坏殆尽,”他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残酷的战争。”

此时此刻的王绶云自然在战斗的最前线,从日本挑衅平城开始,他就已经将情况如数汇报给宋定海,宋定海在电话那边却要求他:“务必不要将战争扩大化,日本的要求也尽量满足。”

王绶云道:“委座,我愿意用我的鲜血和生命保护我们的家园和祖国。”

宋定海道:“我何尝想让日本人在自己家里撒野,但是我们两国的巨大悬殊在那里,一旦日本发动了全国性的战争,我们届时难道等着亡国吗?我们一时的忍让也是为了群众。”

王绶云挂下电话之后就开始筹备迎战事宜,自从日本人占领了奉昭城、占领了东北之后,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了,平城是华夏的经济中心,是整个东南最重要的重镇,日本人早晚有一天就吞下这块肥肉的。

他没有跟陈怡玢说这些事,因为他的主战,宋定海后来还特意打电话申斥他,说:“你要知道国家与个人感情的轻重!”后来干脆还下了调令命王绶云与苏州守备军互调,结果,还没等王绶云将调令的事告诉陈怡玢,日本人的战火就烧来了。

王绶云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都仿佛在沸腾,都好像渴望着用日本人的鲜血来浇灭他心中的怒火,他手下的第四师将士在这两年的操练之下,兵肥马壮,王绶云作为宋定海的心腹自然能在别的军区发不出粮饷的时候得到拨款,而且他从来不克扣粮饷,所以在他手下当兵的士官们都很喜欢他,在这乱世里,遇到这样的长官是颇为不易的。

可是就算王绶云早有准备,面对航母和轰炸机交织的日本部队,他们第四师还是损失惨重,从苏州调来的第九师也在战乱之中一起加入到抗战之中,第九师的吕师长与王绶云分头迎击日军,王绶云将战况汇报给宋定海,请求南京政府派兵抗战,但是他们的电报都石沉大海。

平城开战的第一天晚上,整个平城的老百姓都仿佛能听见机关枪、手枪、炮弹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大多数人的夜晚也许都是失眠的。

第二天,塞德联合美、法等国与日本和华夏交涉调停,李少雍作为外交部长自然责无旁贷,宋定海的集团内部对于这场在平城的战争乱了阵脚,甚至有人斥责李少雍作为外交部长不作为,却被李少雍骂了回来:“我原来拜访法国、美国等国大使,他们都是热情相待,可是这次我在人家的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也没有见到人,弱国无外交这个道理还用我跟你们说吗?”

第四师、第九师在平城积极抗战保护平城的举动让平城的老百姓都十分感动,尤其在许多爱国人士的号召之下,更是有许多人要捐款和物资给前线部队。

张少白也知道陈怡玢怀孕八个多月了,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揽了这一摊子事,结果陈怡玢还是过来了,她挺着大肚子在慈善管理处接待来交物资的老百姓和富商们。

很多人都是知道陈怡玢是王绶云的妻子的,师长太太在这里为前线筹集物资和钱款让很多人的心里出奇的安定了下来,尤其是陈怡玢冷静从容不迫的样子,她说:“我相信王师长,他的后方就是我们的平城,他不能退后一步,他说过,即使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为祖国和人民鞠躬尽瘁。”

很多学生竟自主的向陈怡玢鞠躬,说:“请替王师长收下我们的敬意。”

陈怡玢道:“这可不敢,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当不起大家的礼,他只是做到了应该做的。”

来捐赠的人之中还有沈应东,曾经在东半城称霸一方的沈应东对那里有深刻的眷恋和热爱,他身后站着的是‘和安西医学校’的学生们,他们身上穿着西医学校统一的制服,阴丹士林布料的立领褂子外穿着一件白大褂,本来白色大褂是他们在上医学课和解剖课程的时候才会穿的,这会儿都不约而同的穿了起来,看起来这些学生就像是一支白色的部队一样。

‘和安西医学校’的学生们集体穿着白大褂到这边来帮忙的景象让很多老百姓都看到了,他们不约而同的驻足,沈应东代表学生们请愿,他说:“张老板、陈老板,你们作为我们‘和安西医学校’创始人,我们的学生们想对你们汇报一下想法,他们想到战场上去帮助那些伤兵治疗。”

陈怡玢说:“他们还是学生,战场上枪炮无眼的。”

沈应东说:“可是如果平城失守的话,我们这些老百姓在日本人的刺刀之下还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不尽力什么时候尽力?”

沈应东的话得到了在场多数人的响应,和安西医学校的学生们集体请愿,学生代表管陈怡玢和张少白叫做“陈先生和张先生”,他说:“当年我们入校的时候就曾经签订过协议,如果毕业后从军的话我们的学费是全免的,这几年我们在学校里学习到了很多知识,国难当头,正是需要我们出力气的时候,否则我们学了这些年的西医又是为了什么?”

学生的一席发言获得了在场老百姓的叫好,有人甚至也纷纷响应想去从军,现场一下乱了起来。张少白跟沈应东说:“沈校长,这件事,我同意了,凡是去战场上帮助救援伤兵的,不仅学费全免,回来我还每人给五十块大洋!”

当天晚上,趁着战火渐歇,沈应东领着这群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们上了战场。沈应东自己也穿着白色的大褂,他身上揣着当年在东半城叱咤风云时的驳壳枪,还有那把跟了他好多年的短刀,他摸着刀身说:“决不能这么窝囊着死了。”

这群医疗学生的到来为第四师和第七师带来了新的血液,张少白和陈怡玢募集到的物资也很快送到了前线,王绶云接到陈怡玢给他的一个红线穿着的小荷包,荷包里还放着一道平安符,王绶云无奈道:“嘉和也开始迷神信鬼了。”不过还是小心翼翼的放在衣服里贴着肉皮,心里想着:“嘉和等我。”

天亮之后,机关枪扫射的声音再一次响在平城外。王绶云领着士兵们冲在前面,脏污的脸上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还能看到曾经那个英挺的将官模样,那些书卷气息的温和之感早已从他身上消失殆尽,他端着枪开始向敌人射击。

战争持续到第五天,以沙弗大使塞德里克为代表的洋人大使和国联终于调停成功,华夏和日本迎来了三天的停战修整时间。

王绶云在这个时候给陈怡玢打了一通电话,他说:“嘉和,我很好,不要担心,这次调停之所以能成功就在于我军的小胜,我已经向委座申请援军了,援兵很快就会到了。”

陈怡玢清楚的知道上辈子这场战争之中华夏是弱势的,尽管军民都在坚持抗战,可是华夏的伤亡却是日本的三倍那么多,最后还是用一些赔款手段止息了这场战争。她上辈子与王绶云本是不太相干的人,也没有特意去记得他的事情,可是现在却想起来,既然他已经官至师长,为何上辈子在这场战役之后来没有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了呢?

陈怡玢一想到这些就恨自己上辈子应该多多关注政局和军队的,可是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王绶云在电话那头说:“嘉和,你放宽心吧,好好养胎、生下小乐昭,我就记你头等功!”

可是三天之后,日本人开始从本国增派了两艘巡航舰和水雷舰队,同时舰队还从本国运输来陆战士兵三千人投入到新的战争之中。而王绶云以为的宋定海的支援却迟迟未到,过了两日,一个炮兵团从南京运输到平城加入了战争,与日本人的航母、轰炸机、陆战队相比,第四师和第九师的战争更艰难了。

塞德里克虽然一直在为调停两国战争奔走,但是日本方面的回复却一直不容乐观。

陈怡玢这边一直设立了慈善捐赠处,她挺着肚子在里面工作,这样仿佛能忘记她对王绶云的思念和担忧。黄薇甜的电话常打到塞德这里来关心陈怡玢,但是随着战争的深入,电话线也被日本人炸断,她跟黄薇甜也失去了联络。

大批的老百姓捐赠着物资和金钱,可是焦灼的战局甚至连给前线送物资都变得十分危险,但是张少白手下的一些白相人还是担起了这个责任,这让张少白的名气在平城更响亮了,以前提起张少白那是下九流人物的第一把交椅,但是张少白的义举和战争之中表现出来的担当让平城老百姓都对他竖起大拇指。

在日本第二次从本国增兵的时候,陈怡玢生下了孩子,当时的她还在慈善处登记善款,可是起身的时候大腿之间流下了温热的液体让她知道羊水破了,很快就被送到了医院。

塞德赶来陪在陈怡玢的门外,当医生告诉他陈怡玢生了一个女孩的时候,塞德低声的道:“王乐昭啊……”

新生命的出生也没有给平城的战争局势带来曙光,日本第二次增兵的是陆军作战队,海军舰队的长时间与华夏焦灼的局面使日本方面失去了耐心,终于将他们的王牌陆军运到平城的战场上了。

而宋定海也将江西的第十六军调来投入战场,同时还有一队中央重炮团,这是宋定海一手培养起来重炮团,他们的登场使战局暂时倾向了华夏,但是日本陆军加入了战场之后,他们的坚枪利炮和坦克压平了东城区那些脆弱的军事掩体……

每天都有报纸在报道东城区的战局,陈怡玢看着已经褪了黄疸变得白嫩的小乐昭,她亲亲她的小脸蛋,说:“小乐昭,爸爸一定会平安的,他还没有看过你呢。”

战争又继续持续了半个多月,期间日本和华夏不断的增兵也不断的伤亡,终于在国联和沙弗、美国等大国的联合震慑之下,日本在伤亡四千人之后,也终于同意了停战,同时的华夏伤亡士兵为一万三千多人,这个巨大的伤亡数字让所有人都沉痛。

笼罩在平城头顶一个多月的战火终于停止了,但是东城区外遍地战死的士兵和百姓的尸体,东西城区的铁闸门打开了,可是东城区已经被战火破坏得几乎殆尽,在一片废墟之上,有人在嚎啕大哭痛失家园,有人在木然的搬掉砖头瓦砾,满目的苍凉。

陈怡玢以为尽管经历了一个痛苦的过程,但是阳光终究会穿透乌云的,就好像这平城的战争一样,就算战后要重建很久,但是战火终究还是停止了。

然而一个迎面的痛击让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王绶云战死在了沙场。

他在日本占领东城区火车站的时候带兵冲了上去,被日军扫射的子弹射穿了胸膛,他终于如他曾经的誓言那样:如果我要死,就死在与敌人作战的战场之中,我愿意为保护民族和国家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绶云,王随庆,死了。

一个多月之后

谈判了一个多月的停战协议仍然在焦灼,在沙弗领事馆里,由多国代表联合开的调停会议再一次举行,会上日本方面列出了答应华夏停战的条件,这些苛刻的赔款组成了这个所谓的和平协议,尽管这个和平协议是如此的让人失望,而第四师残留人员被调回南京由宋定海直属作战部队接收,同时平城又迎来了新的驻军部队。

那天正好是小乐昭百日宴的日子,塞德和李少雍在会议结束之后,一起去陈公馆看望陈怡玢。

黄薇甜和李少雍在战后第一时间回到了平城,黄薇甜一直陪在陈怡玢的身边,她在火车上就知道了王绶云战死沙场的消息,见到陈怡玢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失神的样子,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眼泪无声无息的控制不住,她跑到陈怡玢身边喊了一声:“嘉和……”然后从侧面将陈怡玢和小乐昭一起抱住。

陈怡玢反倒没有哭,说:“快看看小乐昭吧。”她逗弄着孩子,对黄薇甜说:“她的大名叫做王乐昭,是随庆之前给她起的名字,小名还没有想好,由你这个干娘来起吧。”

黄薇甜脸上还挂着泪水,她看着襁褓之中白白嫩嫩的孩子,说:“欢庆和平的到来,小名就叫欢平吧。”

陈怡玢道:“欢平,这个名字很好。”又对孩子道:“以后你的小名叫欢平啦,快看看这是你的干娘。”

黄薇甜看着仍旧冷静若常的陈怡玢,心里难受得不知道说什么。

在一个月的陪伴之后,陈怡玢仍旧如常,甚至连王绶云的日常衣物都没有处理,他的东西都摆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停战后的祭奠礼上,王绶云的遗体因为被炸毁,用的他残破的头盔作为衣冠冢的替代品,头盔里面写着‘第一军第四师师长王绶云’的字样,陈怡玢甚至没有去参加这个祭奠礼,与王绶云一起参战的第九师师长来劝过她之后,就没有人就这件事来劝她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亲人和朋友们时常来看望她和孩子,黄薇甜更是带着小福宝住在了陈公馆,生怕陈怡玢有一点想不开。陈怡玢虽然看似正常,但是在痛失爱人之后,她这种正常反倒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在难过和害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小欢平百日宴那天,陈怡玢请了几位至亲好友来陈公馆里一起吃了顿饭,饭后大家一起喝茶的时候,陈怡玢跟大家说:“我知道你们都怕我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我不会的,我还有欢平和阿光,他们还没有长大成人,我不会做傻事的。”

她又说:“而且,随庆在参战之前跟我说过让我等他,我会一直等他的。”

“就算要死,也是死在我的心里,但是现在,我心里不认这件事,我当随庆还活着,只是他回不来了,我愿意这样一直等着他,直到我去世。”

网络版END

作者有话要说:

顶锅盖声明:最后是HE结局,现在都是为了剧情需要。过稿后会询问编辑将出书版的结局放出来

出书版会有另一个结局+番外,其中的一个番外《及老终去》是7000多字的肥章,已经写完了,最后会写到主角们一起变老,还有其他一些人的结局,陈怡玢再一次寿终正寝结束。还预计赛德的番外。

写到这里,我想说感谢大家这半年多的陪伴,我一路写一路成长。

我的下一篇文预计写一篇现代耽美文,这是一篇我想了很久的文,我想写出我所喜欢的那种劲儿来,如果有兴趣,请预收藏。

文案:

周正辰是虞卿的前男友,王梓是周正辰现在的妻子。

有一天虞卿在一场party上遇到跟小鲜肉男模玩得正嗨的王梓,王梓看见他还跟他说:“改明儿你给我介绍两个正货,最好腿长胸硬腰上有八块的。”

*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不可被替代,也没有什么爱撕心裂肺,非卿不可的。所有的爱都可以轻轻放下,重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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