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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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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们不缺根本,虽然收入锐减,却没有捉襟见肘之虞。

小包子已经一岁半了,话说圆乎了,走路也不再摇摇摆摆。不过他要当哥哥却显然得再等等,国丧期间,魏楹和沈寄直接是分房睡的。如今,直接就有一把刀悬在他们头顶上在。如果魏楹一个不慎被人抓了把柄,等待他们这个家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小包子对此并不遗憾,相反他很开心。在母亲不用每日早出晚归之后,他得以每晚睡在她怀里。所以这会儿已经脱了衣服偎进母亲怀里,却见父亲不像往天说过几句话就出去,便拿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爹,你不睡?”

魏楹哪里有心思多理会手脚敏捷占据了他位置的小儿子,只对搂着儿子坐着的沈寄说道:“我要清闲下来了。”

“调到哪里?”沈寄一边拍着小包子的背,一边听魏楹说。

“正三品的鸿胪寺卿。”

沈寄眨眨眼,原来被调去掌管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去了。比起每日里忙碌不堪的京兆尹,升了一级,而且,的确是清闲多了。只要小心谨慎些当差便好。却也可以说官就做到头了,一辈子只能和这些打交道。这是真正的明升暗贬。如果是徐茂那等人,睡着了怕是都要笑醒。入仕十年,不到而立的年纪就已坐到了三品高位,满朝也就这么一个人啊。而且还不用卷入任何的纷争里去,简直是大隐隐于朝!

其实,这样的调职,是非常合沈寄的心意的。可是,对于一心要做实务,想要位极人臣的魏楹来说,这不啻于是宣告他生平愿望,少年时代的凌云壮志的终结。

小包子还在怀里动来动去,沈寄摸摸他的脑袋,“你可是怪我?”如果没有她,以魏楹被先帝托付京城城门的信任和爱重,新帝即位必为股肱重臣。如今虽然得了高官,却是失了实权。

魏楹看她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说了,此事要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一时不怪,能一世不怪么?沈寄知道魏楹不可能抛弃她,可她不想成为拖累。

如今最稳妥的做法,也最趋利避害的做法是什么?让她得个怪病‘死’了,然后另外续弦。这样,即便她被皇帝金屋藏娇,也碍不到他的名声。而且还很可能因为知情识趣而换个有实权的肥缺去,继续大展宏图。

魏楹自然不可能这么做,可他现在才二十九不到,就断了上进的路。这接下来几十年都不顺心的活着,就算从不口出怨言,难道真的就一点怨气不会有?

怀里小包子揉了眼眶,沈寄哄他睡着了塞进被窝里,“魏大哥,这官儿咱不做了不行么?回淮阳去,什么好日子没有。”

“不做官就不显眼了,皇帝更好下手。半路出来一队劫匪,直接把人掳走,我上哪想法子去。”

沈寄挠挠头,无奈的笑道:“我还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也能做红颜祸水。”

魏楹眼底一阵明灭,“别胡思乱想了,睡吧。瞧把这小子美得,居然还问起我来。还懂得要迂回一二,不问怎么不走,就问睡不睡?”

沈寄看看儿子白白嫩嫩的脸蛋,“可不是个小芝麻包子。”

魏楹站起来,“我走了。”

“嗯。”沈寄滑下身子抱着小包子圆滚滚的小身子闻着他身上那股奶香味儿闭上眼。

魏楹直接去了外院的大书房,却是心头郁闷非常。是个男人遇上这种事都得郁闷,偏那个暗中惦记他媳妇儿的是皇帝。就算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没有这么作践人的。他弯腰从书桌下取了一壶酒起来,往常有时候为公文熬夜,半夜他也会自斟自酌一番,也是提神的意思。

这会儿刚满上,传来一声‘大人不可’,却是幕僚欧阳先生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魏楹索性再取了个酒杯出来。往日里也不是没有在这大书房对酌过。他本来想去小书房,可小书房在内宅,什么动静都会传到沈寄耳朵里去。她已经够忧愁了,自己再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来,还不得愁上加愁。

欧阳按住酒杯没让魏楹倒,“大人忘了这是什么日子了?我若不来你这一酒入愁肠的,还不得喝多了去。上头正盯着呢,回头误了早朝,被人参你个国丧期间喝得酩酊大醉,便是行为不端。”

魏楹把酒壶放下,“你知道我为何烦扰?”

“我猜不应当只是为了调职一事。若只为了此事,以大人的心性不至于这会儿了还一个人跑来大书房喝酒。大人历来有事除了与我等幕僚商议,极愿意听一听夫人的意见。今日却不如此,想来事情和夫人有一些瓜葛。”

魏楹坐到椅子上,“倒是我露了行迹,让欧阳你猜着了。”他向来不会如此,只是此番心头实在是太恨了。不过,能猜得出来一二分的也就是眼前这个跟自己最久的人了。

欧阳站在一旁想着,今日魏楹调了官职的事他自然是知道了。这样的明升暗降,说起来是新帝并不信任的缘故。可自家这位大人是得了新帝青眼的,之前也不曾胡乱站队。在新帝登基一事上,还忠于职守的出了一把力,算是有功之臣。说起来是有功当赏,这升一级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魏大人一甲出身,入过翰林院做编修,又外放过蜀中那样的穷县做知县,更做过繁华富庶的扬州府知府,还在前后交接的紧要关头做着关乎重大的京兆尹,每一任都是优评,端的是个干吏。这样的出身、才具还有为人和手段,将来入阁拜相可能性极大。他和几个同僚可都是认定了这一点,先帝是将魏大人当做储相在培养的。如今不过将及而立的年岁,怎么就弄到管祭祀的地方去坐冷板凳了。要不然,正三品的官儿多了去了,至不济从三品也有那么多位置啊。

而且,夫人不还是新帝的救命恩人么?夫人,对了,此事和夫人有关,而且夫人一向并不喜欢魏大人在仕途上经营。只想过闲散日子。

“大人,难道是夫人阻了您的仕途?”欧阳只当是沈寄进宫进言,才让魏楹换了这么个清闲高官做。可皇帝能给她这么大面子?这可是朝廷要员的任免。就算是拿出救命之恩来说事,皇帝也不至于就答应了吧。而且,素日看夫人,为人处事不像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啊。说起来那见识,倒比许多男子还强些。不像会干出这么短视的事儿来的呀。而且,若真是如此,魏大人肯定在内宅跟夫人吵翻了。哪里是憋屈的躲到大书房来喝酒,不是这么回事儿。

魏楹看着他,也不言语。他悚然一惊,不该揣测主家内宅的事,忙躬身行礼,“是欧阳僭越了。”

魏楹幽幽一叹,他其实也憋得狠了,左右这是心腹,而且是一起共过两回生死的人。

“欧阳,我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你呢。”他就不会惦记手下的媳妇儿。

欧阳听他要倒苦水的样子,却是有些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头了。路过看到进来劝他罢了酒兴也就是了,干嘛哟啊多嘴多舌。这主家的私隐是那么好听的么,而且夫人在大人心头什么位置,他们这些人又不是不清楚。

魏楹自然看出他的后悔来,心想既然有人已经猜着谱了,与其任他回去心头乱猜,不如就说给他听。还多个能出主意又信得过的人。

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欧阳听得眼都发直,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儿。这事儿怪奶奶么?肯定怪不着,人小夫妻别提多恩爱了。奶奶就不是水性杨花的性儿,端庄大气。

欧阳想到一茬,“爷养了那么多高手,就是为了……”

魏楹冷笑,“不就是为了看家护院,把内宅给我守住了。”

欧阳苦笑,知道大人把夫人看得重,却没想到这么重。不过也是,是个男人就不想带那个色儿的帽子啊。若是小妾通房被人惦记,又不上心的话就是送了人也没什么。可这是人家的正室夫人,堂堂正正的诰命。而且成亲十来年,这位爷就从来没上过第二个女人的床。这是能送人的么?平日里出去被人多看两眼这位爷还要不舒服半日呢。那个被弄去服苦役的浪荡子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如今惦记上夫人的却是那位,这可怎生是好。而且听起来,这心思起了也有好几年了呢。到如今那位终于熬出头,怕就要下手了。这不,才刚办完丧事,不就给魏大人弄到鸿胪寺去了。

“大人,听说皇上还在潜邸时就是个不好女色的。”

魏楹轻轻‘呸’了一声,“你继续说。”

“当初啊是为了勤政的名声。可这新帝登基,不是要选秀么。没准儿就选出些合心意儿的人来了。”

魏楹摸摸下巴,“那也得过了年再说呢。”不过现在已经是十月了,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了。倒是可行,回头撺掇了人上折子去。新帝的后宫是需要填充啊。三宫六院如今可都没住满呢。而且,满朝权贵不都有妹子跟女儿么,这种事儿是一拍即合啊。

魏楹拍拍欧阳的肩膀,“所以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这一时气懵了,居然连这样的事儿都没想到。”只是,皇帝从前也不缺女人啊。难道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

国丧期间也没有什么交际应酬,又没有生意需要操心,沈寄就只在家中陪着儿女玩耍。魏楹更是换了闲职,每天一到申时准时下衙。要是没有那桩隐忧,这小日子就美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好日子,尤其小包子整天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芝麻虽然察觉父母都不像从前那样开怀,但觉得可能跟大人说的国丧有关。她多大个人能知道什么,于是和弟弟玩得很是开心。

沈寄心头想着这要是从前,这个年岁早该送幼儿园了。便惦记着也该教小芝麻一些简单的东西了。便和魏楹商量着这事,魏楹一愣,“我都忘了这茬事了,好在你惦记着。这么小也不用专门请先生了,先让人带着随便学点什么吧。”

才三岁能学什么,能唱儿歌会数数就很好了。难道就要教琴棋书画了不成。沈寄想着左右无事,她便来做这幼教了。想着小芝麻喜欢听故事讲故事,于是便又开始动手给她做画册。做成小故事的形式,先教会一二三四五六七再认上中下人口手之类的吧。一边又遣了人出去买些给小孩子开蒙的书册回来参考。

小包子看到了,便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也给你准备一份,别吵吵。”

沈寄才不拘什么课堂书本的呢,看了看那些枯燥的启蒙书册,索性领了儿女出去认人人物。

先认人,这个不难,小芝麻噼里啪啦的就把季白采蓝挽翠凝碧的等人的名字报了出来,这都是素日听惯的。叫对一个,沈寄便发她一枚计数的铜子儿。小芝麻喜滋滋的接了,只盼着多来几个熟人给她认。索性主动拉着沈寄满内宅的寻人来认。

小包子便也要跟着,他也要认人得铜子儿。不过,他自然没有小芝麻认得的人多。于是偷了个巧,姐姐认一个,他跟着说一遍就算认得了,然后就伸出两只小胖手到沈寄跟前要铜子儿。

沈寄不由失笑,这倒真是个小芝麻包子了啊。

小芝麻便笑道:“我是姐姐,让你先。”

小包子摇头只是不肯。

说起来,两姐弟平日在沈寄的首饰匣子里金啊玉啊什么见得多了,就是银子就时常能看到。就这铜子儿还真是少见,而且这个是计数用的,一时竟然都稀罕起来。正儿八经的交给乳母和采蓝替他们收着,那两人不禁好笑得紧。

小芝麻记性好,只要她见过,沈寄又见过名字的,再见到几乎都能叫出来。于是内宅的人都倍有面子的被小芝麻小包子一一点了名,然后赶紧应了。

很快认了个遍,沈寄不由心喜小芝麻记性真是不错。小包子这个取巧的,啧啧!从小看到大,以后怕也是跟魏楹一样的厉害。

“爹——”小包子眼见得魏楹下衙回来,总算是能抢着先认了,于是赶紧大声喊了一声。小芝麻好笑的看了得意洋洋的小包子一眼,然后照着沈寄刚教的礼仪墩身一福,“给爹爹请安!”

小包子见了也要照着学,只是他没看仔细,学着蹲了一下又觉不对,看着小芝麻意思让她再示范一下。沈寄一把拉起他,“你不是这样行礼的。”

魏楹牵了小芝麻的手,“这是做什么?”

小芝麻摊开手心,里头一个铜板,“认人,认对一个娘给一个铜子儿。”

“啧啧,你可真够抠门的。”魏楹笑看沈寄。近来他心头苦闷异常,可在妻儿面前还是往常的模样不改。沈寄心头也满是苦水,当着孩子的面却不能露。

小包子跟沈寄学了,便过来两只小胖手合拢给魏楹作揖,“见过爹爹!”

倒也像模像样,魏楹便从袖袋里拿了一对儿的玉佩出来,“嗯,今儿真乖,都乖!”

小包子和小芝麻接了道了声‘谢谢爹爹’,转手给了乳母和采蓝又朝魏楹身后张望,瞧那样子还不如一个铜板受看重。着实是物以稀为贵!魏楹腹诽了一句‘俩不识货的’。

小芝麻眼尖见到跟到二门处就要走开的管孟,想了想一时忘了他叫什么,却记得他是小冬瓜的爹,于是喊道:“小冬瓜的爹”

沈寄虽是心头愁苦,也不由得噗嗤声笑了出来,把铜子儿给了小芝麻。小包子学了一句‘小冬瓜’也伸出手来。沈寄在他掌心点了点,“你没叫对人,这次不给。”

小包子急了,瞪着听到小芝麻叫又走了回来的管孟,又叫了一声‘小冬瓜’。

管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大姑娘叫他做什么,大少爷又叫他家小子要做什么。

魏楹想起这个‘小冬瓜的爹’的称呼也不由好笑,而且,小包子学不全乎,愣是老子儿子不分的更是好笑。于是笑着对小包子说:“这是管孟,你就叫声‘管孟叔’得了。”管孟是最早跟着他的,这些年风里雨里的也不容易。小包子叫他声叔还是受得起的。

211苦乐(2)

小包子高兴了,这回是三个字的,而且小芝麻听了也乖觉的叫了‘管孟叔’,他听了两遍便记住了,也大声叫了声‘管孟叔’。

管孟一惊,两手一摆,“大姑娘,大少爷,这如何使得。”

沈寄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一边给了小包子一个铜板。

管孟这才闹明白为啥大姑娘方才要叫他‘小冬瓜的爹’,笑着去了。回去讲给阿玲听,还觉倍有面子的。这是爷跟奶奶没拿他当奴才看呢。

小芝麻和小包子认人得了好处有积极性,又被沈寄忽悠着认物。

“茶杯、茶壶、毛笔……”小包子跟着小芝麻一样一样认着、说着,都省了沈寄的事儿了。她就托着腮在一旁笑看。魏楹又在一旁看着她,夫妻已月余不曾亲近,看着她一身素淡,眉眼精致笑看儿女的样子,心头着实有些痒痒。只一想到有人巴不得他出错,到时候捉住了把他往大牢里一送,那沈寄不就落入魔爪了么。这便什么心都得歇了。

他如今好歹有个功臣的身份在,那位虽是登基了,却也不能就对他下什么毒手。毕竟,还有安王等人虎视眈眈呢。而且,一当了皇帝就对先帝心腹臣子动手,而且还没有什么大的缘故,说出去也忒难听了。

沈寄侧头看魏楹一眼,这会儿只有两个年幼的儿女在跟前,他的目光又露骨,哪有不明白的。只是,这个世道,讲什么存天理灭人欲,那些皇家人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明铺暗盖呢。却还拘着旁人不能行周公之礼。而他们偏还得守着,因为虽然自信内宅被掌控着,可非常时刻只能非常行事,哪里敢任性而为呢。

而且,这青天白日的,所以沈寄直接捡了颗果子朝魏楹砸去。魏楹伸手接了,叹口长气负手出去。

小芝麻小包子把屋里的东西大到床铺小到一个戒指都认了一遍,又得了不少的铜板。两人兴致来了,又拉着沈寄屋外认东西去。认来认去走到了后院关动物的地方。因沈寄嫌有味儿,这里离正房着实有些远。

这样一来,小包子更欢实了,指着摇摇摆摆的鹅就显摆:“白鸡!”他一向是这么叫鹅的。

沈寄好笑的想,白鸡,我还白切鸡呢。

小芝麻笑着说:“是鹅,傻弟弟。”

于是自然是小芝麻又得了铜板,小包子只能看着。学了回舌学成了‘我’,沈寄硬是不通融。

再来是孔雀,小包子指着叫‘大鸟’,又被小芝麻得了铜板去他看着。

小包子嘴巴一瘪,不乐意了,眼睛里包了一包泪,要落不落的,长长的眼睫毛小扇子一样眨啊眨的,非常的惹人怜爱。

乳母赶紧抱在怀里哄,陪着笑脸道:“奶奶,您看是不是也给大少爷一枚铜子儿?”铜子儿她倒是有不少,可大少爷就认奶奶手里发出来的。

沈寄便看了小包子一眼,伸手把他接了过来,“是你自己要跟姐姐一起上课的?”

“嗯。”小包子点头。

“如果你不闹着要上课,娘给你多少铜板都没问题。可既然你是要上课,就得守规矩。你自己给这些动物起的名儿,自己叫可以,但是要让大家跟着你改口却不行。”

小包子憋了憋,把泪水憋了回去,“呜呜,我改。”

“这就对了,小包子改口叫对了,才可以得铜板的。”

“嗯。”

沈寄放了小包子下地,眼见他又跟着小芝麻去重新认各种动物,便微微的笑了。那些枯燥的启蒙文章还不如看图认物,而看图认物又不如这么实地来认了。

魏楹负手远远儿的看着,这是他的家,他的妻儿。管他是谁,敢来抢夺他都会奋起反抗的。如今是国丧,沈寄足不出户,内宅看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暂时不用担心。可是,他不能辞官,那沈寄就是外命妇三品诰命夫人,如果太后或者皇后相召,她就得入宫去。而且外人也不会丝毫觉得有异。如果发生了什么,他想把事情闹大也是无凭无据。

可是,即便无凭无据,这种事闹开新帝也吃不消。按说孝子守孝二十七个月,只不过为了不耽误国事才以日代月的。他们夫妻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有沈寄送上去的砸碎的玉佩,皇帝也要掂量一下才是。

下人来报,前院来了客人,是两拨人,在门口撞上的。正是十一叔和魏柏叔侄俩。他们得知魏楹升为了鸿胪寺卿,一则高兴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三品高官,二则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当然是清楚什么位置是掌实权的,什么位置是坐冷板凳的。疑惑之余直接便上门来问个究竟。从他升了扬州知府,魏氏一族对他的期望值就水涨船高了。后来降到他在关键时刻升到京兆尹,三叔祖父私下里更是说当年那个算命的算得准,魏家这一辈终于又要出个位极人臣的了。

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回去,可是淮阳肯定是要来信问的,而且他们二人也着实好奇。下衙后过来在门口撞上,只对视一眼便知道来意相同。

魏楹叹口气,一边让人告诉沈寄十一叔和六弟来了,一边自己往前院去应付。这是让沈寄安排晚上的席面好招待客人的意思。

沈寄收到消息,自然是要过问一下大厨房今天的菜色,这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责任。本来派个人过去问一声也就是了,想了想她索性带小芝麻和小包子过去,让他们在那里认各色菜肴。小包子只会说两个,‘肉肉’和‘菜菜’。小芝麻也大多不认得,于是要厨房里的人一一说给她听。

大厨房的管事很快拟好今晚的菜单拿给沈寄过目。得到她点头允准后便开始准备。只是看到两个小主子兴致勃勃的在厨房里逛来逛去,管事的头都大了。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好,更何况旁边还有人拿刀切菜。

沈寄一看小包子已经跑去掀鸡笼了,小芝麻则颇感兴趣的看着厨子用刀雕盘子里装饰的萝卜花。便让厨子给他们一人雕了只兔子拿着玩,把他们带了出去。

“厨房好玩!”小芝麻两眼发光的说。

沈寄瞥她一样,好玩儿?她下手再慢一步,小包子就把那几只待宰的鸡鸭给放出来了,到时候厨房才热闹呢。

“等你满了八岁,娘带着你进厨房玩儿。”

“为什么是八岁?”

“因为你娘我就是八岁开始进厨房玩儿的。”

小芝麻握着手里白萝卜雕成的大白兔,“娘,我想学。”

“满了八岁才可以。”

前院魏楹把叔父和堂弟引进大书房,魏晖一坐下就问道:“你怎么被调到鸿胪寺去了?”

“这是吏部发的公文,侄儿也只是听命从事而已。”魏楹让上茶的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三叔侄在大书房里。

魏晖挥挥手,“别拿这种话来搪塞,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是升了一级嘛。”眼见叔父瞪过来,魏楹笑道:“这里头皇上到底什么用意,侄儿现在当真不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魏家人知道他明升暗降是因为皇帝觊觎小寄。

虽然,如今他才是族长,不会有人拿种族大权来压他。可如果被他们得知,他在仕途上折翼,全是因为沈寄。他们不敢怪皇帝,却会把责任全推到沈寄身上。她日后处境会很不妙。毕竟,他总是要告老还乡的,沈寄如果背上个红颜祸水的名声,以后在族内将举步维艰。

族里的人一心巴盼着他重现祖先当年的荣光,如果知道他在仕途上再难寸进。他们碍着皇帝,也碍着自己,或许不敢弄死沈寄。可是一定会往他房里塞女人的。一句孝道,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就能把人塞了进来。以沈寄的兴子肯定不会答应,他自然也不会答应。可要是族里长辈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定要插手他们内宅的事,闹起来也麻烦。

三叔祖父当初因为五叔六叔到江南去跟二房争家产,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官声都不惜千里跋涉过来给他解围。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不吝于上京。回头这宅子里添个老太爷,什么都要干涉一二,那日子就精彩了。他去上衙去了,沈寄怕是得被逼得脾气暴躁心火上冒。如果没有小芝麻和小包子,自请下堂这种事都能干出来。他已经够烦了,所以,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魏柏轻声开口,“大哥这几年在刑狱上很有建树,做京兆尹这一年更是上下称赞,京城治安都好了不少。如果要升到正三品,那也该往大理寺卿升才是啊。”

叔父说话,魏楹只能打太极绕圈圈,魏柏开口他就没这么客气了,“六弟慎言,你是吏部尚书么?就敢妄言朝廷官员任免。”

魏柏的话其实是低层官员的议论,不过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会儿被训了便道:“大哥,我只在家里才说的。外人议论我从来不出声。”

“嗯。”

魏晖还等着魏楹的答案,他只能说道:“大概是看我太年轻,要放一放再用吧。当年先帝也是故意的贬了我去蜀中磨砺的。”这是先帝病逝前召他到病床前说的,说当年发现他得罪了清远侯府,而且还面临站队的局面,不想他自误或是被误,这才借故发作他,把他贬到遥远而贫瘠的蜀中小县,以免卷进夺嫡之争去。当然,也是要借机磨砺他。看他是不是能经得起逆境的打压,能不能真的值得培养。否则,他一向都不是因言论怪罪臣下的君王,怎会为了魏楹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就那么发作他。魏楹当时跪在龙床旁,皇帝的苦心让他很感动。看着病骨支离两眼明亮说着对他的期许的皇帝,魏楹自然是将头死死磕了下去,承诺一定会遵循遗诏办事。

魏晖挑眉,“放一放?”

魏楹顺着魏柏的话往下说:“六弟说我即便是升也是该往大理寺卿升,这话想必不只你一个人说。可如果我真的升到大理寺卿去了,怕是说道的人更多。我入仕毕竟只得十年,是蒙先帝数次破格简拔才不到三十就到了如今的高位。如果新帝直接将我升到大理寺卿,不服的人怕是数不胜数。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魏晖十年前是五品,如今还是五品,魏楹这么一说,他心头就明白了。官场的确是要讲资历的,很多时候要论资排辈。魏楹升得已经是太快了。如果这一次不是升到鸿胪寺卿而是升到大理寺卿,那么不服者肯定比现在为他抱不平的人多得多。而有这么一个缓冲,将来如果要调任大理寺卿或者其他实权高位,只是正三品之间的平调,到时候反对的声音会低很多,将他放个两三年,也的确是个不可缺少的缓冲。

于是,魏晖便在魏楹的引导下完成了这样的推论,并且认为就是这样的,如此他就放心了。抬手拍拍魏楹的肩膀,“楹儿,既然先帝和今上都这么看重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干。”

“叔父,侄儿知道的。”

魏晖都被忽悠了,就更不要说至今还在七品闲职上呆着的魏柏了。

“十一叔和六弟留下来用饭,小寄已经去安排了。小芝麻和小包子也许久没见到叔公和六叔,想得慌。”

回去也没什么事,魏晖和魏柏自然不会多客套,便都答应了下来。三叔侄开始闲聊,话题自然是被魏楹引导着,他还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几件珍品古董和他们一起鉴赏。末了让人把小芝麻和小包子带到大书房娱亲。气氛热烈而和谐。

席间魏晖喝了酒,高兴的说道:“嗯,在你那里住了一年,老七老八回去也像话多了。听说平时也肯学着打理铺子里的生意,不再跟狐朋狗友的胡混,已经许久没有要家里给他们收拾什么烂摊子了。”老七老八本来这会儿要前后脚当新郎的,可是赶上了国孝,民间禁婚娶,便推到了年后。

魏楹笑着谦虚了几句,说是年纪大了,自己就懂事了。心道不会把他会教育人的名声给他传开了吧,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人管儿子,而且沈寄也受累。老七老八那还算是有药可救的,万一给他塞几个无药可救的纨绔来他可是头痛得紧。可都拜同一个祠堂,真要是求上门来,他也不好推拒。尤其现在,他干的是闲差,上衙的时候喝喝茶闲聊几句,到点就可以下衙。除非那几个特殊的时日,否则都是大闲人一个。

还好,族人们露出这个意向,都被三叔祖父给打了回去。问他们是不是自己的儿子管不了,管不了就不要生。还说魏楹身居要职,没那个闲工夫帮他们管儿子。自己的儿子不想着如何管好了,却寄希望于别人。呃,还重点表演了一下四叔和四婶对魏柏的教育很成功。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在魏氏一族那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听说现在族里对族学抓得很紧,请了不少名师。而且把他和魏柏都树立成了典范。

至于说到已经中了举人要明年要到京城考恩科的几个族人,以及在族学里附学的亲戚子弟要到府里借助备考的事。魏楹当即表示府里宽敞住得下,便不是同族不是亲戚,只是淮阳的举人,要来都是没问题的。这种收买人心的投资,魏楹从来不会吝啬,相信三叔祖父和四叔也是如此,一定会将事情落实好。只是备考,给沈寄增加的事儿也不多,三五个月,考完也就完了。而且,也能帮她积攒人气。现在魏氏一族如果要对她做什么,老七老八肯定是会站在她一边的。

晚间,送走了叔父和堂弟,魏楹回到内宅正房。这会儿沈寄在教儿女数数呢,就让他们数自己得了多少铜板。所以,魏楹回去看到的就是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坐在榻上数着,俩孩子面对面的坐着,面前放着一堆堆的铜板。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数:“一二三四五”,然后把五枚铜板放一堆,再来,‘一二三四五’,又是一堆。要是数错了沈寄就给他指出来,多了少了。小芝麻则是十枚一堆,也数得很认真。两姐弟还时不时的看一样对方还剩多少。

魏楹失笑,“你这法儿倒是不错。”

“寓教于乐嘛,圣人不是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么。”沈寄顿了一下,“他们是来问你为什么明升暗贬的?”

“嗯,被我忽悠过去了。”

沈寄声音有点闷,“瞒不了一辈子。”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事情还没有发生,未尝不会有解决的办法。不让他们知道,事情解决了,自然是船过水无痕。”

“嗯。”

小包子欢呼一声,“我多!”他的堆数比小芝麻多,这个是一目了然的。小芝麻伸手过去,把他的两堆统统并作一堆,然后示意他看这样才是一样多的,然后小包子的自然就少了。

小包子耷拉下脑袋,小芝麻拿过罐子往里头放铜板,赢过弟弟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小包子见了也拉过自己的罐子往里放。末了两姐弟就一人抱个小罐子,里头全是铜板。

魏楹以手扶额,“像什么样子!”这个形象,就跟街上的小乞儿差不多啊。

沈寄倒是噗嗤声就笑了出来,这边是苦中也要作乐了。总不能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就在家苦逼的度日。

212苦乐(3)

沈寄在家过了半个多月清净日子,小芝麻的基础知识也在慢慢积累,可喜魏楹这段时日也日日回家陪着她们娘三,倒是一段好日子。

四叔的信到了,淮阳魏氏和其他人家的子弟邀约一起上京,够格来考恩科的一共是八人。说起来,这十来年,因为魏氏先后出了魏楹和魏柏两个进士,魏楹还是探花,而且一路节节高升。又有三叔祖父和四叔的大力提倡,聘请名师,书香门第的门风渐渐重新滋长。这八人里魏氏子弟有两人,另外六人有三人是附学于魏氏族学,再两人为淮阳其它家族的子弟,最后一人是寒门士子。

淮阳一地如今官儿做得最大的就是魏楹了,而且提携后进本就是个功德。既有名声,而且又是雪中送炭的一件事。这样的名声,有时候帮衬也不小。而且他们家现在也不缺些许银子,所以魏楹才会大包大揽。而且这事儿早在当年回家守孝时就说过了。所以沈寄得到信儿便安排人去整理客院,现在宅子大,客院也是小三进的院子,安排八个人绰绰有余。

收到信不过几日,人就都到了。沈寄打发了人去城门口接,既然是要,就做好。洪总管亲自带了小厮,赶了三辆马车去接人。这把人倒是年纪不一,大小都有。沈寄不方便出面,魏楹又还没有下衙,便请了欧阳先生去招待。

八个人自行商量把房间分配了,然后稍微洗漱了一下,欧阳陪着他们谈天说地,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陡然住进这样一座富贵内蕴的宅子,直接的反应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来。

中午的饭菜自然比往日丰盛,大家坐一圈吃饭。沈寄是安排的平常就单独给他们送饭菜,如果有比较要好的,自然会自己凑了一块儿吃。每个人两菜一汤,由大厨房负责。为此,多拨给大厨房一月八十两的菜钱。按一个人十两每月的标准操办,这在京城也算是很高的标准了。吃食上有什么忌讳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安排了两个媳妇子照管。另外,派到客院当差的全是一水儿的稳重小厮。

京城居大不易,当年魏楹要是没有沈寄摆摊,都撑不到入考场。所以,如今他们的做法倒真是帮了那些家贫的举子不小的忙。就是家里有余钱的,想着住在魏府,学问上可以请教魏楹这个探花,也高兴得很。而且,住在这里,魏楹还可以介绍他们认识些他们原本攀不上的人,自然是好处多多。

晚间魏楹下衙回来,自然是一场接风宴,沈寄把十一叔六弟还有另外几家有走动的魏家人都请了来。倒是好好的热闹了一场,她也出席了。这八人都站起来朝她道谢,有叫大嫂的,有称师母的,(魏楹守孝期间在族学教过课)还有直接叫魏夫人的。

沈寄一一笑着应了,让他们有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外道。她做女主人一向都做得很称职,加上魏楹又明里暗里帮她宣传过,甚至连旺夫相这些都扯出来说过。再加上几个小叔子,小权儿魏柏老七老八都说她好,所以,十来年下来,尤其后来又生了小包子,沈寄在魏家还是有点地位了。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那就是她是皇帝的救命恩人,不少人听说魏楹又升了三品,都酸溜溜的在背后说果然是旺夫啊。

自然也有不少婶子心头不满沈寄,一个丫头出身的,如今是既做了族长夫人,眼看着还成了三品诰命夫人,和三叔祖母齐肩了。就是在座的十一婶心头也多少有些不自在。十年前,沈寄上他们家求助,如今,她是女主人,自己只是个陪客。还有那些一起来的魏家人,背后说人说得那么刻薄,当面居然如此谄媚。她虽然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这场聚会看着倒是繁花似锦的,不过魏楹和沈寄都是看惯人情冷暖的人,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们如今真正肯来往的人也不过是十一叔和六弟两家,其他人就是个面上情儿。

席间也让小芝麻和小包子出来见了长辈,两人的规矩都学得很好,这种场合还是很给爹娘长脸的。也有人一直在夸他们,小包子不太听得懂,反正谁和他说话他就乐呵呵的把你看着。小芝麻却记着沈寄说道‘一味的拿好话喂你的人可没安什么好心’,便也和弟弟一样,只是笑眯眯也不说话。

散了席把人送走,小芝麻小声跟沈寄说,她不喜欢那几个叔祖母还有婶子。

沈寄小声道:“我也不喜欢,面上过得去就是了。”还有人话里话外的让她帮着跑官,她要有这本事,她家魏楹用得着坐冷板凳么。

魏楹则是和欧阳先生在大书房里说话。

“大人如今官居三品,家中富裕,夫人美惠,儿女成双,怕是很刺激那八个举子呢。”

魏楹笑笑,他现在就是表面光呢,一肚子的烦恼,不过这些肯定不足对外人道。那些个小子如果只看到光鲜的一面,以为仕途这么容易走那可是真错了。

“你觉得那个是董玥的寒门子弟如何?”另外七个,多多少少都是见过的,也知道些性情,这一个倒是头回见。他虽然愿意提携后进,可不想这其中出个中山狼。

欧阳想了一下,“是个沉得住气的,依我看,心底也颇有些丘壑。不过也就是第一感觉,这还有三五个月呢,再看看。”

“你这一科可要下场?”

欧阳摇头,“我不是这块料,还是跟随大人就好。”

“我可是在坐冷板凳啊。”魏楹笑看着欧阳。

“以大人的能力,不会一直坐冷板凳的。夫人说的什么来着,哦,对了,老天爷关上了你的门,一定会给你开扇窗户,只要有机会,大人就一定会抓住的。”

魏楹晚上多喝了几杯,对他来说,如果没有那件最糟心的事儿梗着,没有被换到鸿胪寺,现在的日子可真是理想。可惜!他回去的时候,沈寄已经打发了儿女去睡觉,看到他脚步不稳的进门,便过来扶他坐下,“你怎么还不回去睡?”一边让人去小厨房把醒酒汤端过来。这还没满百日,是分房睡的。

魏楹伸手抱住沈寄的腰,“我不想一个人睡。”

“都过了五十天了,再忍忍吧。”我还不想一个人睡呢,非得让已婚青年过未婚的日子。

醒酒汤端来,魏楹靠在椅背上不动,说自己喝多了,非得要沈寄喂他不可。沈寄好笑的坐下,拿勺子搅了搅黄褐色的醒酒汤,她怎么觉得魏楹这幅样子和小包子撒娇的时候很像呢。

“张嘴——”

魏楹听话的把嘴张开,沈寄便一勺一勺的喂他。看魏楹眼底渐渐有些湿润起来,沈寄也有几分意动,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地就亲到一起了,最后还是魏楹把持住把沈寄推开了些,“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吧。”

沈寄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大晚上的过来把人勾起来就跑。不过也知道,这会儿的确不能让人抓了把柄,喝了口水闷闷的躺下,好在床上还有个肉呼呼的小包子可以抱抱。

十一月的时候,宫里宣沈寄进宫去。不过,既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太皇太后。沈寄有些纳闷,打发人去告诉芙叶一声,然后便急忙还了穿戴跟着宫里的人去了。那几个举子听到风声,他们心头再一次坐实了魏楹现如今顺风顺水的境况,也更加的有动力了。那日看到魏楹身居高位,坐拥这么大而华美的一座宅子,妻子美丽能干,儿女聪慧大方,的确是狠狠的刺激了他们一把的。从前只在书本里看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今却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一时都有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动力。

沈寄心头打鼓,太皇太后怎么又把她想起来了。她最近啥都没干啊,芙叶据说也老实得很。不过国丧期间,她不老实也不行,也没人开宴会给她下帖子。呃,玉太嫔住在太后那里,难道是她又要让自己去陪她说说话解闷儿?不应该啊,她都知道太后不待见自己了。

难道,老太太也知道了,要了结了自己?还是不对,现在有太后呢,老太太就是知道了,也只会吩咐太后一声,断不至于亲自出马。毕竟皇帝是太后的亲儿子,和她又隔了一层了。

一直到进了太后的宫门,沈寄心头还在犯嘀咕,好在听宫人说了芙叶原本就在这里心头放下了一些。太后要弄死自己肯定不会当着芙叶的面的。

玉太嫔也在,她如今已经是大腹便便的了,太后把她这一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亲自接到身边来照看。倒不是信不过太后,一个遗腹子能跟太后已经登基的儿子争什么。如今太皇太后亲儿子不在了,也是要给自己留个念想。她想把这对母子都留在身边,闲了逗逗小孙子小孙女也是好的。

不只玉太嫔,皇后贺妃甚至连皇帝也都在,他们是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估摸着太后还在称病呢,所以不在场。是玉太嫔说起先帝爱听《十二金钗曲》,如今不好动丝竹,太皇太后便召沈寄进宫给他们讲说唱词。

沈寄心头有点不高兴,她又不是优伶。可是皇家人把天下人都当奴才,她也不能不服这个软。只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也在。虽然他没有像那次在太后宫中那样露骨的看自己,而且因为皇帝也在,中间还特地竖了屏风,可是沈寄还算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也不想把唱词给他们讲好了,更没有引申生发的意思,那日后还不得真当自己是个说书的用啊。但也不能讲得干巴巴的,于是便浅浅的说了一通十二金钗的故事。可曹翁的词,不想说深了却也难,里头可全是人生精华。到后来还算把太皇太后、玉太嫔,甚至芙叶都给说得眼泪汪汪的。沈寄心头好笑,我要是给你们讲讲《红楼梦》,你们不是哭得更厉害?

不过,眼前这几个人,可都是面上慈和,暗地里心狠的,也就芙叶是个没心计的。

沈寄把人说哭了,自己也有些口干舌燥的,于是端了茶盏喝茶。只是一群女人都在哭哭啼啼的,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皇帝却是勾唇看了沈寄一样。倒没想到,她还挺会煽情的。

沈寄把目光转开,没有理会,坐在这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中间,也不觉得膈应啊。还打着国事繁忙之余尽孝道陪太皇太后的旗号。

“皇祖母快别伤心了,沈氏这说的是故事呢。你们这都是在为古人伤心。”皇帝温和的去劝太皇太后,一边示意皇后赶紧收了眼泪。

沈寄不得不跟着一搭一唱的,起身请罪道:“太皇太后莫伤心了,都是臣妇的罪过,臣妇真是无地自容。还请皇上恕罪!”

太皇太后渐渐收了悲戚,还对玉太嫔道:“你可不能哭,赶紧擦擦。”

太皇太后还感慨了一句,“做女人是苦,尤其是千伶百俐的,更苦!”

皇帝微微一笑,“孙儿记得听人说过,这过得好的,都是想得少的。是不是这样啊,沈氏?”

“是,皇上说的是。”

芙叶也收了悲音,正好太皇太后一指指过来,“瞧她不就是过得好的。”说好便笑了。旁边几个人也都凑趣的笑了两声。连沈寄也有些忍不住想笑,芙叶还真是想得少过得好的。结果被芙叶瞪了她一眼,赶紧收住了。

皇帝站起来,“皇祖母,孙儿要去忙了。”

“去吧去吧,难为你还陪着我老婆子听这么一会儿故事。”

皇后用手绢遮着,微微撇了下嘴角,要不是听到召这沈氏进宫,能坐了这么久?这些日子,皇帝政务繁忙,而且的确没有机会下手,魏家防得虽不说滴水不漏,但沈氏门都不出,也让人没办法。如果不是太皇太后今儿心血来潮来听着十二金钗的故事,怕是没几日就要让自己或者贺妃召人进宫来了。希望开春选秀,能断了他这个心思吧。

沈寄也赶紧跪在地上恭送皇帝,金龙靴在她面前停住。

“沈氏,你可不能再把皇祖母给招惹哭了。”皇帝说道。

“臣妇省得了。”不是你的皇祖母自己找我来讲这故事的么,这唱词一听就是悲剧啊。又不是我非要来当这说书的。

皇帝走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玉太嫔也是双身子,皇后和芙叶便起身告辞了。沈寄便跟着芙叶一起出去。好在这一趟有惊无险。只是,出来之后,皇后看人的目光着实让人不舒服。你自己没本事看住男人,难道要朝我撒气不成?又不是我勾引你男人。

芙叶也为这事儿发愁,皇兄掩饰的好,皇祖母都没有发现。可她早就知道了,还是能看出来些什么的。尤其皇兄临走站在小寄跟前说话儿的时候,她离得近,特地抬头瞥了一样,皇帝那眼底柔和的跟一江春水似的。啥时候见过他这幅情态,再偷瞥了眼皇后,脸上什么都没有,捏着手里丝绢的手可是用力得很。这也难怪后来无人时看小寄的眼神跟淬了毒的一样。这可咋办啊?

沈寄看着一向不想事的芙叶在马车上为自己的事犯愁,不由有些感动。不过让她想也想不出来个什么,所以沈寄开口道:“表姐,你以前帮先帝上府衙接过玉太嫔,以后可不能干这个事儿。”

芙叶立马柳眉倒竖,“那是他们都有意,我才顺水推舟的。你这个事儿,我怎么能这么干?”

沈寄小声道:“我是怕有人威胁你,跟皇帝作对可没有好下场的。”

芙叶也觉得很烦,于是问道:“那怎么办?”小寄主意多,皇祖母都让自己听她的了。

“我听说凌先生身上本就有功名,而且还有当年随穆王出征的功绩,如今直接进了吏部做侍郎。他在皇上面前是说得起话的,表姐去看看他吧。”

芙叶听懂了,点点头,“我知道了。好在开春就要选秀,希望那些水灵灵的新人能拴住皇兄的心。”

沈寄回到家,家里有客,是林夫人和儿媳柳氏一起过来了。这一次的人事大变动,新帝自然是把自己的人马都提了上来,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就需要有人让道了。林侍郎就是靠边站给人让位的官员之一。谁让他那个时候跟安王亲近呢。

林夫人也是没法,这才想起了沈寄这个皇帝的救命恩人,自己的干女儿来。如今魏楹成了三品,虽然不知道后头有什么名堂,却是不好对沈寄再召之即来的了。于是过府来看外孙和外孙女。

毕竟是沈寄的干娘和大嫂,府里自然不敢怠慢。她们听说沈寄被太皇太后召进宫好一阵了,也没离开就逗着小芝麻和小包子说话,挽翠伺候在旁。

213苦乐(4)

对于林氏上门请托,沈寄真是哭笑不得。这可是病急乱投医了。之前投向安王那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林夫人那个圈子,甚至魏楹那些同年,差不多是一边倒啊。

“干娘,你干女婿听着好听是升了三品,可这鸿胪寺是什么地方,可不是啥热门的去处啊。我要是能这能耐,我还不先给他挪挪地方啊?”

这道理林夫人也不是不知道,而且她怕的除了家里老爷没官做,还怕被秋后算账啊。

沈寄无奈,这个,她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干娘从前和清远侯府上不是有走动么?”那可是正经的国丈府,真正的水涨船高,你不去求怎么倒是找上我了。

林夫人叹口气,怎么会不想去,可那边门槛现在是越来越高了。自己去了,也不过是世子夫人出来敷衍一二,滑得跟泥鳅似的。而且自家现在连官位都丢了,去走动也着实不方便。这去了能有世子夫人出来敷衍,还是以前十多年的老脸面,再多去几回,老脸也就用光了。

所以,才想起了沈寄和魏楹。魏楹虽然说换了个冷衙门,可毕竟是三品啊。而沈寄,全天下都知道她是皇帝救命恩人。

说到救命恩人这事,沈寄的眉毛抖了两抖,“干娘,这话咱自个家里说说就是了。当初太后和太皇太后都给了重赏,咱哪能老拿这说事啊。”

林夫人叹气,知道这个话不能自己老说,就像是家里的下人救了主人一样,那是该当的,主人给了赏就是了,哪还有主人欠下人家人情一说。

沈寄把怀里乱动的小包子手脚摆好,他就一直转着眼珠看林夫人和柳氏。

“一直盯着大舅母做什么,去,让大舅母抱会儿。”

柳氏也是看了胖乎乎的小包子就喜欢的不得了,方才就一直在逗,听沈寄一说,便张开双手,“来,到大舅母这里来。”这事她是被叫来凑数的,因为沈寄怜惜她年纪轻轻被家人卖给林家结了冥婚,这些年对她多有关照,姑嫂关系还不错。可要是说这些,她并不太懂,所以就逗着小包子和小芝麻玩了。心头也不禁嘀咕,怎么沈寄的儿子女儿就都养得这么好,自家那个儿子,被婆婆娇惯着,三天两头不是病了就是没精神的。今天也是说不舒坦,所以不肯一路过来。瞧瞧人家的儿女养得多结实多活泼。

柳氏方才送了会说话的两只鹦鹉给这姐弟俩做礼物,算是送到两姐弟心坎上去了,于是小包子便很乐意的坐到柳氏怀里去了。小芝麻就挨着沈寄坐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小淑女一样。实则她在好奇这外婆跟舅母怎么很少见到。

魏楹和沈寄回京以后,也就是依礼往林府送了一趟土仪而已,因为林侍郎属于安王阵营。魏楹不想站队,就连玉太嫔的父亲都没怎么往来,就更别说一直趋利避害的林府了。而且林府那个时候也不见得就欢迎他们去多走动啊。

“至于干爹这会儿暂时赋闲,我看还是不要为了官职多走动了。如果放得下能趁机致仕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毕竟年纪不饶人。”

林夫人道:“现在可不单是当官不当官的问题啊。”

沈寄想了想,皇帝那人吧,要说心胸多宽大不至于,可要说他睚眦必报,那就更不至于了。而且,当初差不多半朝都是安王党啊,他也不能全赶尽杀绝了吧。

她就隐晦的拿这话劝林夫人。

“可也不是半朝的人都赋闲了啊。”

“那不是没那么多替换的人么,而且岚王府旧人不多是占据的要职,干爹是挡了人的道。”沈寄心头嘀咕,新帝急着明春开恩科,就是要招揽自己的人吧。像魏楹,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那就是死心塌地遵循先帝旨意办事啊。

“要是能平平顺顺的正式辞了官倒也能接受。”林夫人还是看着沈寄,沈寄心道,你看我干嘛啊,我是真的没法子啊。却也只能含糊附和了几句。她留林夫人婆媳吃了午饭,两人惦记着家里的谆哥,吃过饭就回去了。

沈寄看着林夫人送来的重礼,她怎么都推不掉,想着等到以后回一份差不多的礼得了。却不料,三日后,她干爹居然真的恢复了三品的官位,虽然也是从实权衙门到了冷衙门,可这是曾经与安王走得近的人里的独一份啊。

众人自然是要打听走了谁的路子,这一打听不得了,走了魏楹媳妇的门路。谁让那是人家的干女儿呢,人还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哪。又是芙叶公主的表妹,前些日子还在太皇太后跟前走动的。于是,那些惶恐的同年都都来找魏楹了,就连座师,不好自己出声,也叫了人带话。魏楹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啊!皇帝是想干什么?

见他不应承,便有同年说他这人不地道,还说他在蜀中的时候,多亏他们在京里帮他奔走,丁忧回来也是他们帮衬着打点,这才能去扬州那样繁华富庶的地方云云。

听得魏楹冷笑一声,“合着我今天的三品都是诸君帮忙得来的,那诸君为何还在如今的位置上呆着?”他要得内伤了。既然座师拉不下脸来说,他就当这些话是同年们说的,直接给喷了回去。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打拼出来,就是先帝,那也不过是养鱼政策,一养一大片。全靠他自己争气才有今日。要说谢,先帝是该谢,再有就是一直祸福与共的沈寄了。其他人,不过是趋利避害各有所图。

魏楹心头憋着气回家来了,进了内宅就沉下了脸。小芝麻和小包子迎出来,看到都吓了一跳。

小包子咬咬手指,“姐姐,爹咋了?”

“不知道,不要咬手指。”

魏楹一路疾走,直到走到正房前才注意到儿女都一脸惊疑的看着自己,深吸口气,放缓了脸色,“你们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沈寄如今每天都给姐弟俩安排些小功课做。数数啦,背一段文章啦什么的。

小芝麻墩身给魏楹行礼,“回爹爹的话,做完了。”

小包子见状也跟着合手作揖,“爹地”一边望着魏楹的袖袋,看是不是又能得点好东西。

魏楹看小芝麻这么中规中矩的,跟往常直接就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迥异,反应过来,是被自己刚才那难看的脸色吓到了。再看小儿子还盯着自己的袖袋看,便走过去一手牵了一个,“没事儿,爹爹遇到点烦心的事,吓到你们了?”

小芝麻小声道:“爹跟娘都怪怪的。”

魏楹叹口气,这闺女也太敏锐了点,他更沈寄已经是极力的在粉饰太平了。谁知还是被个不足四周岁的小姑娘感觉到怪怪的了。不过,也是不能一点痕迹不露啊。不留神多叹几口气,怕是小娃娃也能察觉。

小包子告诉从暖房回来的沈寄,爹爹的脸臭臭的。

沈寄便问道:“怎么了?”魏楹从小就很有城府,不是这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啊。出什么大事了么?

“你干爹恢复三品官位了。”

“怎么会这样?”沈寄愕然。她还以为干爹这辈子于仕途无望了呢。

说到这个魏楹的火气就又上来了,“外头都说是走了你的路子。”

沈寄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的路子?我有什么路子?”

魏楹气闷的坐下,“他这是要往咱们头上泼脏水呢,怎么这么下作啊?处心积虑的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初强行招揽我就觉得他不是个……”

沈寄赶紧的把魏楹的嘴巴给捂住了,这是气糊涂了。一边对瞪大眼看着他们的小芝麻和小包子不自然的笑道:“没事儿,你们出去玩儿吧。”

其实这事儿倒是魏楹误会了,是林家使了大笔的银子,关节打通到了小多子总管那里,他听说那是沈寄的干爹,就对皇帝多了一句嘴。反正不过一个闲职,本来也没打算赶尽杀绝。而且那姓林的经过扬州的事,也没真的参与到核心去,那种老狐狸是不会一门心思走到底的。于是御笔随意一勾,林大人便得以官复三品。

那些找魏楹想法子的同年,他们其实也都在位置上呢,皇帝动了的不过是那些高位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把曾经亲安王的人撸了下去。只是这种时候,他们当初也跟着上过万言书举荐安王为太子,就有些担心。所以才找上了魏楹。而那位身居高位的座师大人,才是实实在在赋闲在家了。

而受沈寄之托到凌先生,如今的吏部凌侍郎家走动的芙叶,倒也没有拎什么重礼,带着自己家里做的四色点心就过去了。她和凌先生平素还是有走动的。沈寄说凌先生是皇帝的心腹,而且对自己一向也照顾,看从前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也是知情的。所以芙叶请他屏退左右便直说了。

凌先生露出一个苦笑,“我的公主啊,承蒙您一直还喊老夫一声凌叔叔,我就给您交个底。这件事我能劝的都劝过了啊,奈何皇上是油盐不进。从我数年前知道这件事我就在劝了。可是利害分析了,道义讲了,皇上他就是不听啊。”

芙叶苦着脸,“你的话都不听啊,小寄还让我来请你去帮忙说说。可也不能看着他们恩爱夫妻这么被拆散。这对皇兄也不是好事啊!我那个妹夫,凌先生你也是交往过的,那就不是能、能”能当王八的人。

凌先生也知道,魏楹是外圆内方的人,那一身的傲骨,从当初还是微末小吏时就能看出来。而且,他一直觉得魏楹是能堪大用的,先皇看人的眼光他还是信得过的。可皇帝偏偏觉得满朝都是臣子,不差那一个。人家小夫妻生死相随患难与共的,非想要横插一脚。还有沈寄,那是能委曲求全的人?逼急了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在凌先生看来,那两口子就是最合衬的锅与盖。

“公主,徐徐图之吧,皇上现在怕是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太后还是他亲娘呢,还不是说也是白说。他这一辈子真的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这一件事碰壁了,这就成了执念了。再往下,说不得就是心魔了。”

芙叶以手扶额,“这叫什么事儿啊!全天下的女人任他挑,偏看上有妇之夫,而且人家还对他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凌先生怎么可能和一个晚辈说道这些,而且这得不到的才新鲜呢,男人都有征服欲,尤其是皇帝那样的。他咳了两声,“好在,如今皇上的重心还在稳定朝局上,而且他要坐这个龙椅也不是贪图享受,要做的事儿多着呢。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什么事。”其实,说不定让皇帝得到一次,他就会发现不过尔尔能放得下了。可这种话怎么能说,魏楹和沈寄也是决计不会肯的。

日子到了腊八,沈寄便让厨房准备了一大锅腊八粥,把客院的八个还在埋头攻读的举子一起叫上过节,还叫了魏柏一家人。魏楹最近心气不顺,除非是有人到他面前请教,否则很少过问那八个人。倒是魏柏去得比较勤,他想着大哥官职高,明面上事情虽然不多,但是皇帝不是要历练他么,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差事。那八人也知道魏楹事忙,所以甚少来打扰。

要说的话,沈寄对他们还上心得多。衣食住行都照顾得周周到到的,还考虑到他们的口味,平日经常让厨下做了淮扬菜送去。而且特别叮嘱那个寒门士子不能有丝毫怠慢。每日的饭菜都必须热气腾腾的送去,不准收人家给的好处费……

今天一堆人过节,气氛自然是很热闹的,沈寄弯腰给魏楹系腰带,“一会儿你可别板着脸,这几天就连小包子都觉得你有些喜怒无常的了。”

魏楹实在是让憋的,心头一股邪火无处可泄。不过,他也是进了内宅才这样。沈寄也很担心,魏楹现在真的是整个人都憋得慌,第一,仕途中道折翼,眼瞅着可以大展宏图的时候,见弃于新君要永远坐冷板凳了;第二,明知道有人觊觎自己的媳妇儿,却只有防范什么法子都没有;第三,怕是守国孝守得。这么长期下去,生理心理都憋着,怎么受得了。

沈寄手放到他胸口,“先帝是九月中旬去的,这眼瞅着也要满百日了。”好在这事儿要到头了。

魏楹按住她的手,拍了两下,“嗯,我会调节的,你不用太担心。休沐的时候,我陪你们娘三泡温泉去。”说到这里,魏楹笑了笑,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可不就出了百日了。

于是一起出去,热热闹闹的过了个腊八节。魏楹也和那八个举子说了有张有弛的道理,席间还讲起了自己游学在外的一些趣事。这一打开话匣子气氛自然就上去了。

沈寄打发人给裴先生家送了一大盆的腊八粥过去,裴师母也回赠了一盆自家的。裴先生说这一生虽然在科举上折翼,但是一个得意门生一个儿子弥补了他的缺憾。至于裴钰,他想外放,却也不是想就有空缺的,如今还在候职。这一科就只有三甲进了翰林院。而且由于国丧的关系,就是家里一些很有背景的人都没有得到实职。

不过,方才送腊八粥,魏楹让沈寄派人带了个口讯过去,说是有消息年前新帝要将这一批的进士都安排了。如果是先帝在位时,魏楹还有把握帮着奔走谋个好缺。可现在,只怕是弄巧成拙。不过,凌先生在吏部,如果裴钰真的想好了要外放,也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这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手段,就沈寄看来,裴家日子过得有些紧。即便有裴先生的束脩,还有裴家婆媳在宝月斋的分红。可她们入的股银本来就少,分的自然也少。之前倒还好,宝月斋生意好,可国孝期间谁还敢在穿戴上多下功夫,店都暂时关了,分红自然也没了。所以,那些在候职的新科进士,除了家底特别厚的,在这京城好着大半年,怕是都有些吃不消。所以,在年前安排了,让众人心头踏实,能过个好年,自然人心也就向着新帝了。还有明年的恩科,选出来的也是效忠新帝的人。加上之前的大换血,半朝都支持安王的局势肯定是一去不返了。

终于在初雪降临的时候盼来了魏楹的这次休沐。沈寄问过那八个举子,结果都是想埋头攻读,她便嘱咐洪总管把人都照顾好了。天冷,炕什么的是早就烧好了的,饭菜每日里也是热气腾腾的。有几个比来的时候还胖了一些,这让沈寄很是满意。既然是做好事,就不能出钱出力反而落下了埋怨。反正下人就是主子对什么看得重,他们就一定会上心。魏楹和沈寄都看重这些举子,洪总管往下,就没有一个敢不出力或是跟人要好处的。

魏楹和沈寄带上儿女上了马车,一路明里暗里可是去了不少高手随行保护,几乎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坐在小桌子旁玩玩具,魏楹的手握着沈寄的轻捏,“好歹熬过这百日了。”

214苦乐(5)

沈寄的手一被握住,就有通电的感觉,不禁抬头看一眼魏楹。他正一本正经的坐着,嘴角含笑看着儿女,手却在宽大袍袖的遮挡下捏着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的划。

小包子放下玩具,朝他们爬过来,魏楹不着痕迹的瞪他一样,然后把手收了回去。这个儿子理所当然的占据他的床位,还把他这个爹当成是跟他抢母亲的人。这会儿又碍事的钻进沈寄怀里,妨碍他亲近久不得亲近的媳妇。

一边小芝麻掩口打了个哈欠,然后朝这边靠靠,倒在魏楹大腿上就开始睡。魏楹替她脱了外套又拉过羊毛毯子的一角盖住她的肚子,然后看向小包子,“你不困?”

小包子很精神的摇摇头,然后低头和沈寄玩‘揪出中指姆’的游戏。

“这个、这个”小包子捏着沈寄只露出一点的指头叫道,沈寄把另一只手松开,捏错了!

“嘘,姐姐补眠呢,我们小声点。”沈寄冲小包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包子点点头。

魏楹的大腿被小芝麻枕着,动也不能动,只能坐在旁边看母子俩玩无聊的游戏。

沈寄轻笑道:“你不是还想要老三么?”

魏楹想了一下,这马车里要是再添一个小娃,他这个当爹的就更是没有碰到媳妇的机会了。于是闷声闷气的道:“还是按你说的,等小芝麻七八岁以后吧。”

一个时辰后,到了温泉庄子的门口,沈寄拍拍小芝麻的脸:“小芝麻醒醒,到了。”

小包子也乐呵呵的拿小胖手去拍姐姐的脸,“姐姐,到了到了。”

小芝麻揉揉眼眶坐起来,小包子很贴心的抱起被老爹放在旁边的外套递过去,“给!”

起先魏楹帮小芝麻脱外套盖毯子的,沈寄颇有点成就感,把一个大男人调教得对闺女如此细心,不容易啊!如果魏楹不是私下里这么温情,小芝麻也不会敢直接就倒在他大腿上睡了。

小芝麻还隐约记得一些去年来泡温泉的事儿,还有玩冰嬉。可是小包子那会儿才半岁,这次便只当自己是头回来。被沈寄抱着,好奇的打量银装素裹的庄子。

魏楹则牵着小芝麻,叮嘱她小心脚下。庄子的管事早得了信儿,所以进庄的路扫得干干净净的。小芝麻穿着鹿皮的小靴子踩在上头,颇觉不过瘾,于是放开魏楹的手走到一旁踩雪。不须人吩咐,采蓝立即跟了过去。

小包子见状便要从沈寄怀里下去,魏楹道:“让他去吧,今儿就是出来松泛松泛,不用讲太多规矩。”他也是知道这两个多月,自己在外人面前没有显露,但在内宅却实在是有些喜怒无常。今天打的主意就是带妻儿到庄子游玩放松,因此也就不拘束那姐弟俩了。

小包子也穿了双小靴子,踩在雪山嘎吱嘎吱的响,乐得笑个不停。乳母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他走不稳当摔了。沈寄索性道:“你们都远远儿跟着就好了。”

采蓝和乳母对视一眼,站在了原地,任由两个小主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小脚印。

魏楹看样沈寄,“我们进去吧。”

“嗯。”沈寄看他眉眼闪动,便知他急着去泡温泉了。又嘱咐了人几句便要同他一起入庄。孰料,那两姐弟看爹娘要进去了,便停下了踩雪的举动,朝他们跑过来。小包子更是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小芝麻赶紧跑过去要扶他起来。乳母和采蓝等人也呼啦啦的赶了过去,小包子站起来,乳母替他轻轻拍打着身上的雪。他笑道:“不痛!”

见儿子没事,魏楹小声嘟囔,“就不能自己玩会儿。”

沈寄的手伸进他袖子里拧了一把,“青天白日的,你就嫌他们碍眼了?”

末了,自然还是一家四口一起泡在一口温泉,没给魏楹做坏事的机会。沈寄一边给儿女剥葡萄皮,一边笑道:“儿女都是前生的债。”

“那咱们这两个肯定是来讨债的,不是欠债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挨个张嘴,过一会儿再将葡萄籽吐到小木鸭子专门装核的地方,对父母的话有听没有懂。

沈寄看到小包子把手放到木鸭子上便道:“别按翻了,回头水果全烫熟了。”这木鸭子其实就是果盘,只是做成了鸭子的造型,有个鸭头,身子是果盘。去年小包子就是被放在果盘上的。这会儿倒是和小芝麻一起浮在水面上在,两姐弟还不时拍打下水花,魏楹伸了手在水下扶着他们的腰,省得一头栽下去。

沈寄塞了颗葡萄到魏楹嘴里,又喂了自己一颗。穿着贴身小衣就这么泡在温泉里,浑身的毛孔都舒服的打开了,再看着外头细雪飘飞,实在是很怡然的一件事。尤其身边伴着的都是夫婿和儿女。自先帝驾崩,日子还真没这么舒服过。

前些日子还真有些怕魏楹被压垮,或者是心头憋着憋着就不对了。他可是她和儿女的依靠,要是跨了下去他们可怎么办。

小包子不拍水花了,他看看自己和姐姐母亲都是穿了肚兜亵裤,爹爹却赤着上身,不由奇怪。他身上的素色肚兜是沈寄怕他晚上踢被子着凉给做的,又哄着他穿了的。于是他拉扯着肚兜的系带道:“爹爹没有。”

魏楹看他一样,“这是女子和小孩儿才穿的。你是小孩儿,你母亲和姐姐都是女子。”

“哦。”小包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沈寄将木鸭子推远了些,叠了两块小方巾放到小芝麻和小包子头上,说是免得跑了元气。实际是她觉得这样呆乖呆乖的好玩。魏楹看她眉舒眼松的,不复之前在家时面上淡笑却暗藏愁绪,心头也是一松,“不管怎样,总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沈寄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道:“可惜温泉池眼小了,不然僻个大池子教他们游水正好。”

魏楹吐出口气,“谈何容易!”这京外的温泉大些的池眼大多被皇亲国戚占了,要不就直接是皇庄。他们家能有这么一个小庄子,都是当年外家还兴盛时给母亲备下的。那时父亲中了进士在京中做官,所以才会置办了这个陪嫁庄子。不然,即便今日他们拿着银子想买,却也不是那么好买的。

泡温泉泡一阵就要上去歇会儿,不然对身体不好,沈寄用大毛衣裳把姐弟俩裹住,“等会儿再泡,不然身上起皱皱了,就跟老人家一样。”

泡了半日出来,小芝麻还惦记着玩冰嬉,可去年借庄子给魏楹的人前些日子记恨他不肯帮着疏通关系,如今怎么可能再借出来。去年主动出借不过是因为魏楹是风风光光的回京任京兆尹的,来往有好处。可如今好处没得着,往来自然便淡了。

沈寄道:“我就不信咱们这个庄子里就找不到可以玩冰嬉的地方了。那小河沟窄是窄了点,但是胜在长,只要冰结实了,未尝不可。等下让人去看看,如果可以下午就带你去那里玩。”

小河沟当然不如别人特地辟出来玩冰嬉的场所好,可是,一样可以玩。沈寄对魏楹说道:“如此,才可以见出人心呢。谁是真朋友,谁是假朋友,一目了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帝任免官员不可能受我左右,偏要一叶障目。”

正说着,下人来报,徐茂一家来了。

想着同年座师所为正满怀郁闷的魏楹不由展颜,“快快有请!”徐茂这样的人精,在官场厮混了近十年,哪能不知道他是被明升暗贬了。之前一直冷冷淡淡的,让魏楹心头也多少有些不舒服。毕竟两人同年之外,还是好友。这会儿一家子都过来,才显出真诚呢。

沈寄想着徐赟爱吃牛排,便让厨下去准备。这年头牛不能轻易杀,是农业劳动力,只有农家老弱的牛报备官府获准后才可以杀。不过,其实并不妨碍有门路的人想吃就吃,谁还为这个找上门来。现在在城外,倒是不便再赶原路进城去买。不过这庄子上沈寄让人养得有牛羊鸡鸭,说自家庄子上养的好吃。就连每日给小芝麻姐弟吃的鸡蛋等都是自家庄子上出产的。这会儿天冷,杀了牛也可以放很久,就当准备年货了。

三个孩子吃得很有劲,都鼓着腮帮子不停的咀嚼,魏楹和徐茂坐在炕上喝酒说话,沈寄和陈氏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也随口吃着,间或交谈几句。

徐茂在问魏楹,“可是当年拒了招揽惹下的祸事?”

“不好说!”

徐茂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秉性如此,也是没得改。不过,你处过的逆境也不少,我想不致就此消沉才是。”

魏楹点点头,“人一辈子也不能总是激流勇进,有时候退个一步半步的也许不是坏事。”

“这就是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对了,胡胖子进来有什么消息没有?”

说到胡胖子,魏楹笑了,“他家的生意也是受国丧所累,进益一下子大打折扣。不过好在胡家庄子田地也不少,不会伤筋动骨。他前些日子给我来了一封信,言道自己明年三四月间就要做爷爷了。”

徐茂挑眉,“又来跟你显摆?”说着看一眼还不知事的小包子。小包子才两岁不到,胡胖子的儿子已经十四了。当年没少那这个在魏楹跟前说嘴。

“这次倒不是,他自己十六为父,没想到长子却是青出于蓝。如今是身边的丫头有了身子,他们家三代单传,老太太久做主说留下了。他在烦恼该怎么教儿子才好呢。他当爹的时候太年轻了,完全丢给了家中的妇人,现如今养得,咳咳,有几分没规矩。他要管教,家里三代女人出来拦着。头痛极了!怕将来偌大产业没有出色的人承继。”

徐茂闷笑了两声,“那里怎么回信的?”

“我告诉他,既然儿子已经长歪了,要扳也很难扳得回来。不如就那么富贵养着再着人盯着,只要不出去惹是生非就好。现在他才三十二,不如就把精力放在好好培养孙子上头好了。”

徐茂噗嗤声笑出来,“这倒是个法子。”

沈寄只给三个孩子各吃了一块牛排,省得正餐他们反而吃不了。中午吃的是牛肉火锅,这种天气烫火锅吃是最舒服的了。便是魏楹和徐茂喝的酒,她也是让烫的热热的才送来,以免寒了胃。她对徐茂多有感激,魏楹正值郁郁寡欢的时候,又和不少旧交交恶,他能上门来探,足见是真的朋友。

徐茂这些年连着在一个位置上任了四任,这是第四任的头年。徐家家业大,所以需要人在京中往来打点,更需要人在官场上有一席之地。就是陈家身为江南四大商家之一,也是因为他是官身才将嫡长女许嫁过来。所以,他当官完全是尽家族责任,跟魏楹大为不同。不过,这两个秉性迥异的人居然当年游学时遇上,就一见如故,这些年政见不一依然没有影响交情,实在是难得。

她看向一边和徐赟玩得极好的小芝麻小包子,想起当年芙叶的戏言,要讲小芝麻定给她家阿隆做世子妃。当时沈寄就婉言回绝了,因为阿隆的身份将来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倒是徐茂这些年都没有纳妾,虽然婚前荒唐过,但现在完全是五好男人。徐赟又是她自己很喜欢的晚辈,知书懂礼,性子又好。跟小芝麻小包子都玩得来,呃,其实应该说他待得弟妹,所以小芝麻小包子都喜欢他。就是陈氏,性情爽利大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哎呀,打住打住,她家小芝麻还没满四岁呢。她这是被胡胖子影响了么,居然就操心起十年后的事来了。于是一边让着陈氏,一边给几个孩子布菜,一视同仁。

陈氏方才将沈寄盯着自己儿子还有小芝麻发愣,又有徐茂和魏楹在那里说胡胖子的家事,略一思忖不由莞尔,她其实也有此心。只是小芝麻年岁太小了,此事说之太早。她十分看重沈寄打理内宅和张罗生意的本事,想来女笑其母,小芝麻将来定然是不差的。

徐茂和魏楹秉性迥异,陈氏和沈寄许多方面倒都是同道中人。譬如说都容不下侍妾通房,都不像夫婿去觅封侯,都很喜欢打理生意……

徐家一家三口午饭后便告辞离去,沈寄让人将牛肉最好部位的肉捡了三四十斤让他们带回去。陈氏家里有大小两个吃货,并不推辞。小芝麻虽然惦记着冰嬉,但其实泡温泉也挺消耗体力,午睡起来便没再叨叨这件事。倒是与小包子又穿戴妥当踩雪去了,还拉着魏楹和沈寄去看。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踩雪倒真是一件乐事,看了一会儿,沈寄也跑了过去,在院中领着儿女胡闹。魏楹负手站在檐下笑看,时而摇头。说起来沈寄已经成婚近十年,儿女成双,做起事来可谓滴水不漏,却时不时还露出点童心童趣来。今天魏楹可半点没有要拘着她们娘三的意思,只笑道:“你们倒是猜出点章法来啊,好好一大片雪,叫你们踩得杂乱无章的。”这是上午沈寄交代了不用扫雪,所以才有这整片白茫茫的景象。

沈寄抬头,“依得你,要怎生踩才叫有章法啊?”

院子里的雪已经她们娘三踩得乱糟糟的了,于是魏楹大手一挥,“跟我来!”到了旁边一个院子,让她们三母子站在一旁看着,他自己竟是略加思索,在雪地上踩出了首前人的无言小诗。

沈寄笑道:“有趣,不过我可懒得踩字儿,我踩副画儿出来给你们看。”雪地里用脚踩字画,可没有提笔之说,每次下脚都得谋篇布局,她没有魏楹这样的七窍玲珑心,更懒得花这个心思。就画个人头好了,只需布局一次就得了。

小包子和小芝麻自然想不到这么多,一看踩雪的难度加大了这么多,不由发愁。沈寄和魏楹便一人教一个,只让姐弟俩画圆圈,画方框。如此,倒也是嘻嘻哈哈一个下午。

等到回去时,两姐弟明显不舍,小芝麻道:“就走了么?”

沈寄揉揉她的头,“还想来,就好生求求你爹,下次休沐再带我们来。”

小芝麻便扑进魏楹怀里,扭骨糖似的撒娇,“好嘛,爹爹?”小包子也扑了上去,‘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

魏楹故意矜持了一会儿才拍拍他们的脑袋,“拿你们没办法。”

姐弟俩欢呼一声,坐到一处嘀嘀咕咕的,可是才走到半路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了。今儿玩了一天,着实有些累了。于是下马车的时候都是由人抱了下去,直接回屋睡觉的。

如今百日之期刚过,魏楹已是让人将他的日用东西统统搬回了正房。今日带沈寄出去算是散了一天心,他自己也因此心境平和了不少。加上徐茂的来访和劝说,这会儿便不再心头自苦。年轻小夫妻百日不得同房,当晚自然是鱼水和谐,更胜从前。

215成熟

沈寄和魏楹出了百日,算是终于恢复了已婚青年该有的生活。只是小包子不依,他跟着沈寄睡了有两个多月了,早习惯了。平素就是无事他也爱腻在沈寄怀里的,要让他从正房搬走可是不容易。那晚是早先就睡着了,被乳母抱了回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大吵大闹的。当时魏楹已经起身上衙了,沈寄被他吵了起来。

“小包子,这是你爹的床位。”沈寄拍着床铺说道。

“我的我的。”

“是你爹的,你有自己的房间,娘只是暂时让你睡这里而已。现在爹爹搬回来了,你就回自己的屋去。”沈寄后悔,当时小包子身手敏捷爬到床上的时候就该制止他。现在可好,习惯成自然了。

小包子站在脚踏板上想了想,然后道:“睡得下”!

沈寄看看床铺,废话,把你姐姐一起算上也睡得下。

“姐姐都是自己睡呢。”当然不是自己睡,有采蓝并其他值夜的丫头陪着,否则沈寄也不能放心。这里说的是没有挨着父母睡。

“我小。”小包子理所当然的说。

沈寄颇有点无言以对,小包子见状便笑了起来。当晚,就爬上床挤进魏楹和沈寄中间,别提多美了。

魏楹本倚在外侧翻书,见状将书塞进床头的小柜子,还落了锁。转头就看到小包子已经滚到沈寄怀里去了。沈寄只得笑笑,替他除了衣裳,把人塞进自己被子里,“你也早些睡吧,我们先睡了。”

本来应该沈寄睡外头,大户人家就是这样的规矩,睡外头的是地位低的人,夜半好端茶递水。夫妻之间,自然是丈夫的地位比较高。可魏楹平日要早起,也没要沈寄依足规矩起来服侍他穿衣吃饭,送他出门。这睡的位置自然也就不那么讲究了,不然他早起还容易吵醒她。于是这么多年都是他睡外头,负责吹灭烛火。

魏楹昨夜尽心,今天这会儿翻看的也不是什么圣贤书,否则也不至于要锁了。只是包着书皮,沈寄也不知道是什么而已。不过看他那动作就知道是少儿不宜的。

睡在父母中间的小包子很高兴,笑盈盈的。

魏楹问他,“你不是想当哥哥么?”

“嗯。”小包子脑袋点了点。

“你睡这儿可就当不了哥哥了。”

小包子眼里浮现疑惑,然后看沈寄,沈寄只得配合的点点头。小包子挠挠下巴,半日道:“不当了。”当了哥哥他就不是最小的了,不能跟娘睡了,要让位置,就像姐姐一样。

魏楹气结,沈寄看他跟自己一样吃瘪,不由好笑。想起胡胖子那个十四就让丫鬟怀孕的儿子,她轻声道:“我可不想太早做祖母。”她还没满二十三,就是小包子十四的时候,她也才三十五,那个年纪离老太太还早着呢。

魏楹窝进她怀里的小包子一眼,“我绝不会让着小子小小年纪就干出那种事来。”顿了一下又道:“他这样,我们……”

沈寄手里拍着小包子,只是笑也不说话。过了一阵,魏楹讲小包子睡熟了便想用小被子包着把他抱出去。

“这么冷的天,看着凉了。”

魏楹只得闷闷的睡下,心头寻思要怎么让小包子断了这个爱好才行。

其后,他们一家子又在休沐时去了一趟温泉庄子。之后便紧跟着是封印放假了,前前后后大概有二来天的假。二十五的时候,魏楹去了一趟客院,让那些埋头读书的举子都歇歇,好生过年才是。又说山上的梅花开得好,让他们明日都一道去看梅花,别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这些举子这一个多月都被沈寄的好饭菜作养得气色甚好,魏家人口少,庄子上每日里送来新鲜菜熟鸡蛋鸡肉等,倒是一多半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其实那二十日假期并不是实打实的,尤其对魏楹不是。他是鸿胪寺卿,宴会的事归他管。过年期间,一场接一场的宫宴家宴大宴小宴,因此他其实比平时在衙门里混时辰忙多了。不过,既然各处衙门都封印了,这个气氛在那里,而且那些事情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有的忙才好呢。

翌日登上,沈寄也带了小芝麻和小包子同行,她戴了帽子将面容遮住,在半山牵着小芝麻和小包子慢慢的走台阶。至于魏楹欧阳先生还有那些举子,却是从山脚开始的。一路谈天说地,天文掌故无所不说。其实欧阳先生也是举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和魏柏一起下场。只是他最后一场不顺,如今暂时歇了这个心想多读些书再说而已。

小芝麻他们没走多远,便被一群人赶上了,是时小包子正抬手擦汗,小芝麻一张脸也红扑扑的。他们日常被沈寄带着,每天都有一定的活动量,所以走一走倒还无碍。反正旁边有暖轿跟着,实在走不动了随时可以上去。

那八个举子都过来给沈寄见礼,然后再跟着魏楹继续往山上走。沈寄见有两三个气已经闯得不匀了,知道是成天窝书房看书的,而且家中富裕也不用做什么活计的。看那寒门出身的董玥便不至如此。至于魏楹,从当年他听了沈寄的劝每天练五禽戏并游学两年,又精于骑射,便不再是文弱书生了。而且一个个裹得跟熊一样,不过也是因为沈寄想着他们要看书,让人把客院的炕好好烧着省得冻了人的缘故。这一出来,可不就冷了。

眼前这群人走远了,沈寄看看自己一手一个弯腰牵着的小姐弟,忍不住一阵好笑。为着小包子喜欢睡在娘怀里的事,魏楹最后竟想出了个以小制小的法子。也不知许了小芝麻什么好处,小芝麻便卖力的替他把这件事办好了。一开始是小芝麻取笑小包子这么大了还老爱黏着娘,离不了娘怀。她平常也说的,所以小包子混不在意,一句‘我小’就堵了她的嘴。小芝麻再接再厉,硬是找出了府里比他还小已经自己睡一间房的例子,然后带了小冬瓜等人来羞他。小冬瓜等人都得了小芝麻的好处,或是糖果或是好玩的玩具,而且年纪小也还不太懂尊卑,果然一个个都来取笑小包子,还围着他拿手指在脸上划,“羞羞羞,离不了娘怀!”

小包子这下便伤自尊了,沈寄留他他都不肯挨着一起睡了,回去和乳母睡去了。却没想到跟着母亲睡和跟着乳母睡是一回事,终是让魏楹得偿所愿。

这会儿小包子首先走不动了,然后看小芝麻也有些勉强,沈寄便让他们姐弟上暖轿去。她自己还是慢慢走,不用弯腰牵两个小家伙,她轻身多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便趴在轿子窗户看沈寄,沈对他们挥挥手,“一人坐一边,这个虽不是船不至于翻了,可这么着轿夫受累,快坐好了。”

“哦。”小芝麻小包子便赶紧坐好。轿夫见了这一家子的做派嘴上不说,心头都觉得是仁善人家。魏楹当京兆尹的时候,京城治安好,这个不但魏柏那批低级官员在议论,就是老百姓心头都有一杆称。只说怎么不让魏大人继续做这个京兆尹了,后来又听说魏大人是高升了,便道这也是没法了。只是接任的这位京兆尹确实不如魏大人多矣。

两拨人各玩各的,沈寄只带着儿女去半山寺拜佛上香,末了去看梅花,中午吃了久违的素面。魏楹欧阳和那一帮举子则是去了山顶的大庙。不过,魏家的人手可都是跟着沈寄这边儿的。他备下这些人手,可不就是为了此时用的。即便众人不知底细,略疏懒些,但出了事定然是会全力保护。而且半山寺有大背景,庙里和尚和沈寄这些年居然因为吃而有了几分交情,虽然以他的职位尚不知晓到底是什么背景,但想来在那里总是不会出事。他们也不能就躲在家里不出门了。至少,人家来传召就不能不去。

这一天魏楹带着人登顶,他日日锻炼的人不算什么,欧阳身怀武艺更加没有负担,八个举子除了董玥却是一个个脸都发青。到了山顶,魏楹看着几个曾经在族学里读书的子弟道:“考举人也不容易,你们书读得好才有今日,可是为国效力却也需一副好身体。昔年我曾在族学推行练习五禽戏,每日并不费多少时辰,一两刻钟足以。你等若是坚持下来,今日哪里会如此。”说得那几个人低下头去。

“自明儿起,给我每天定时练一次五禽戏。”

“是。”

魏楹皱眉,“族学里有坚持下来的人么?”

有个魏氏子弟小声道:“只有小权儿。”

魏楹笑了一声,居然是小弟弟坚持下来了!不过想起他说要当大将军,心头不免浮起隐忧。如今看着天下承平,可谁知边荒四起呢。如果真的有那一日,过得几年,小权儿岂不是年纪正合适。他和沈寄都觉得担心,就更不要说十五叔十五婶了。

回家说起这事,沈寄顿时就动了思念,她好久都没见过小权儿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生辰和四时八节淮阳都有不少礼物送来,玩具居多,尤其小权儿送的格外花心思。所以姐弟俩对小叔叔都挺有好感。

小芝麻说道:“我还没见过小叔叔。”

沈寄笑道:“见过的,只是那时你还不知事,还没弟弟现在大呢。”继而想起小权儿堆雪人,在小雪人肚子上写魏芝麻的事儿来,不由得好笑。

小芝麻见了就知道母亲非常的喜欢这位小叔叔,于是拉着她的手说:“叫小叔叔来我们家玩嘛。”

“好,年后我给你叔公叔婆去信,让他们带你们小叔叔一道上京来。”

宫里的宫宴,因为魏楹位列三品,沈寄倒也有份去了两次,只是位次比较靠后。她很注意,不肯落单,倒也没什么事儿发生。

倒是魏楹,因为接连的宴会都安排布置的极好,没有出什么不能描补过去的差错,倒是显出了能干的名声。就连太皇太后也在席上赞了他几句。

沈寄回来问他,不是很不乐意当这个鸿胪寺卿么。

“在其位谋其政,总不能让人说我尸位素餐。”

沈寄很高兴,和当初刚到蜀中为县丞时比,魏楹的确是成熟多了。

“元宵我们带孩子出去看灯吧。”

“好!”

小芝麻知道后便很期盼,她期盼小包子便跟着期盼,两人巴不得早些到元宵才好。因着之前魏楹和座师还有不少同年都交恶了,这个年相互送年礼的人便少了很多,沈寄甚至有几日轮空没有人请她赴宴。放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的。过去十来年,魏楹大多数时候是外放,两人一直很小心的维护着和京城清流圈子的关系。去年刚进京,过年的时候一天得收到几张帖子,正月间有时候竟然跟赶场一样的。而魏楹的圈子也就是这个清流圈子,勋贵和武将和他是没有什么瓜葛的。

倒是裴钰,接着年前安排往这一科进士的东风,又有魏楹帮他往凌先生出打点,终于如愿放了一个知县,只是地方不是太富庶。裴先生照旧留在京城书院教书,让他们小夫妻年后赴任。沈寄和魏楹知道消息后便去送了程仪,又和裴家人一起吃了饭。席间魏楹听他对新帝感恩戴德的,心头特别不是滋味儿,只是当着裴家父子不好表露罢了。

这天不用出去应酬,沈寄兴致来了,便带着丫鬟包饺子,说多包些做好了给客院的举人也送去。他们在京城待了一两月了,也该习惯北方的口味了才是。人不是说么,好吃不过轿子。

小芝麻见了便跑来跟着学,小包子是个姐姐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也跟到了小厨房。只是,小芝麻由沈寄手把手教后,虽然包了几个大肚汉,又包了几个瘪瘪的,到后来稍好些。小包子就只好拿着擀好的面皮捣乱。沈寄看他对擀面皮感兴趣,就让人给他找了更细小一些的圆棍子,由得他坐在一边学擀面皮。

小包子觉得这个好玩儿,便老老实实在一边擀面皮儿不再捣乱。沈寄这才松口气,真怕这混小子抓起一把白面冲着人头脸撒了。在自己跟前还好,万一自己走开,说不准就真这么干了。末了他在下人指导下擀出一张过来找沈寄献宝,沈寄看着那厚厚实实的一张皮,这得煮多久才好啊?却也不好太过打击小包子,便将就用了,让他再去擀。

等到魏楹回来,就吃到了一碗奇形怪状的饺子,沈寄笑盈盈的,“吃吧,你闺女亲手包的呢。”

魏楹低头,有些都煮爆开了,弄得一片浑浊,“这、这也太难看了吧。”说完还转头瞅瞅,确定一下小芝麻不在跟前。

“我还没给你吃小包子擀出来的面疙瘩呢。”

看魏楹一脸的为难,沈寄笑着让人端出另一碗,“这些是小芝麻一开始包的,吃这碗吧,这碗是后来包的。”

其实也不是太规整,依然大的大,小的小,不过好在没有胖到破皮的,也没有憋得不像样的。要是没有先前那碗打底,被沈寄养刁了胃口的魏楹依然会嫌弃得不得了。如果小芝麻在跟前,他肯定全吃下去,吃个干净。可小芝麻不在啊。现如今有了垫底的,便能吃得下去了。

“吃吧,我亲手调的馅。你要想想你闺女才多大,就能包饺子给你这个老子吃了。说不得等会儿就过来看你吃没吃了。”

“吃吃吃,我这就吃。小包子不会也惦记着让我吃他的面疙瘩吧?”

“没有,他就是擀着好玩儿。”

“那就好。”

信送去淮阳,十五叔一家三口拾掇拾掇便启程上京了。就是沈寄的信不来,他们也由此打算的。只是日子因此提前了而已。路上,碰到大批载着外地进京待选的秀女的马车。

许多人都在巴盼着这批秀女进京,能让皇帝改了主意,皇后便是其中之一。皇帝关心的是恩科春闱,此事就由她全权负责,太皇太后没过问,太后倒是和她推荐了几个人选。自然是她娘家的亲眷。

皇后早知这一生自己会与许多女人共夫,而且她从前管理内宅也好,如今打理后宫也罢,都极有手段。娘家得力,儿子又成才,所以并不惧妃嫔庶子。她心头担忧的只有沈寄一个人。如今冷眼旁观了几个月,皇帝登基后,一心都是扑在政事上,没有什么举动。现如今又要选秀了,不知能不能放下。

正想得入神,宫人来报,说是太皇太后宫中传来消息,玉太嫔那里发作起来了。皇后赶紧起身,那是先帝的遗腹子,太皇太后看得很重。即便不是如此,一个没有威胁的弟弟或者妹妹,皇后自然乐意照管。路上遇到太后,婆媳俩算是有志一同,对视一眼都让宫人加快抬轿的脚步。

沈寄则是第二天得到消息,玉太嫔剩下一个五斤四两重的儿子。

216元宵

沈寄的宝月斋窅然楼都正月初八就开张了,只是之前关了四个月,生意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此时倒也争不得长短,而且这几月魏楹有闲,不去想那件糟心事,倒是她过得难得的好日子便也不去多操心。转眼到了元宵节当天,魏楹遵守承诺,吃过晚饭就带来妻儿一同出去看灯。

那些举人也三三两两的邀约着出去,只不和他们一家人同行罢了。那次爬山之后得了教训,加上魏楹又说下场考试除了劳心更是劳力,每次都要从场中抬出不少考生来。因此,每天到了魏楹定下的时辰,各人便认真开始练习五禽戏,倒也成了客院一景。小包子平常被约束着不准去吵了叔叔兄长等读书,这种时候沈寄倒不拘着他,由得他跑去看热闹穿行其间,引发一阵的笑声。小包子回来以后再模仿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动作给她看,又引得内宅的丫鬟媳妇一阵好笑。

此时,魏楹一身便服,外罩玄色大氅负手走在前头,沈寄披着一身白狐皮披风走在他身后半步处。披风的领子是一圈的白狐毛,衬得她气色愈发的好,只是面覆轻纱旁人看不到而已。小芝麻和小包子一个穿红一个着蓝,就像观音身旁的金童玉女一般,各自由采蓝和乳母抱着东张西望。周围一圈都是魏府的小厮,旁边还三三两两的有养着的高手四散开去暗中保护。

此时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身侧不时有龙灯杂耍不断,锣声鼓声响成一片,热闹非凡。再有各式花灯高悬街头,爆竹声声入耳,烟花绚烂升空。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乐得不行,一会儿这个叫沈寄看这边,一会儿那个又叫她看天上的。

街边有个让人套圈圈的摊子,地上扑了一大块布,上头分远近摆了不少东西。一个铜板一个圈,套中什么得什么,小芝麻和小包子看了便要掏圈圈。沈寄让人买了二十个小圈给他们,又让季白示范了两下,就由得他们自己套。结果显而易见,两小屁孩丟了半天什么都没套到,都嘟着嘴不高兴,而且还不肯走,要套到为止。

这样的景象下,魏楹也来了兴致,挽了袖子道:“再拿十个来。”

沈寄莞尔,站在一旁看着他套。这种人多的时候,她一向是保持端庄形象不会乱来的。小包子和小芝麻满怀希冀的看着父亲,眼见他丢了四五个,却总是差了一点,不由着急得很。眼见到了第七个,套中了一只陶的小马,两姐弟便欢呼起来。第十个又陶了个娃娃,于是小包子得小马,小芝麻得娃娃,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虽不及他们平日所得精致,

过不多时,又被往杂耍的绊住了脚步,场中一个**岁的小孩子不住的翻着跟头,小芝麻便‘一二三……’一气儿数到了三十多,这还不算他们过来看之前的。小包子开始还手舞足蹈的‘我也会我也会’待到小芝麻数到五,他便闭嘴了。

沈寄看他们看得高兴,而且场中孩子也着实不易,这又是大过节的,便让季白掏了一枚二两的银子递过去,在一盘铜板里看着很惹眼。那杂耍班子的人便一个劲儿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才走开。

沈寄一行人又继续往前,沿路见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沈寄和小芝麻都买了不少,小包子一向是个有样学样的,母亲和姐姐挑东西,他便也要挑。身旁的下人手里很快就抱了一堆,沈寄又挑了两盏扎得精巧的玉兔灯给姐弟俩自己提着。

满街都是盛世景象,魏楹看着路边繁华花灯,忽然轻叹了一口气。沈寄知道他的心思,少年自负凌云之志,如今被新帝一脚踢得靠边站,只管着些祭祀宴会之类的事。又见着政务通畅,京城一片繁华景象,显见得是有自己不多,没自己也不少,心头有了灰心之念。若不是有深深的顾忌,怕是便要辞官回乡了。

“在家里,你可是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啊。”沈寄轻声道。

魏楹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就此消沉。”

又走了一段,忽见前头热闹得很,许多人挤在一起仰头看灯,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这是今年宫里送出来的灯。百姓闻说自然蜂拥而至。

魏楹可不想挤着去看,因此即便小包子小芝麻想看,也没有理会。

沈寄只得哄道:“现下人挤人人踩人的,咱们到窅然楼去,在二楼看岂不好。”这里离窅然楼不远,沈寄便手指着告诉他们。小芝麻小包子这才作罢,小包子摸摸肚子,和沈寄说道:“娘,肚肚空了。”

“好好,到了窅然楼就让厨下给你做好吃的。别说,逛了这么半天我也有些饿了。小芝麻你饿不饿?”

“有点儿饿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

一行人便往不远处的窅然楼去,结果街上忽然就乱了。魏楹走在前头不明所以,却是一个箭步窜了回来,将沈寄等人护在身后,身旁的小厮,还有周遭还在四下看热闹的魏府高手也赶紧的围了过来,将母子三人团团护住。此时街上很乱,不少人不知情,可是看别人拼命逃窜,也跟着逃。街上人本就多,这样一来,不免踩踏。嘈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魏楹扭头一看,沈寄和小芝麻小包子正由人护着往街边屋檐下移动,人多,挤过来的人也不至于吧她们挤散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小包子和小芝麻不明所以,都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乱象。

沈寄知魏楹心中所想,冲他点了点头,魏楹便道:“欧阳、管孟、刘準……你们且跟我来!”

他带着人到了街上,看了看有个石台便站了上去,提声喊道:“我乃前任京兆尹魏楹,尔等百姓统统站在原地不要动,不要拥挤,否则踩踏死伤无数。身遭若有老病弱小,都伸把手扶着,也是尔等功德。”他说话的同时,欧阳和管孟刘準给带了一拨人维持次序。

魏楹又道:“京兆府维持次序的差役何在?”

“魏大人,我等在此,请您吩咐!”

“让百姓不要胡乱走动,一面踩踏无辜。注意防火,另派人到街头看看,临街何事喧闹,竟有无数百姓涌来。”这场乱却不是这条街上开始的,而是旁边一条街涌来了无数百姓。

有欧阳等人带的人加上本就是这条街值守的京兆府差役,再加上魏楹任京兆尹时京城治安好,百姓称道,因此官声好威望高,许多百姓听了便纷纷站住了脚步。一时间,乱象渐渐止住。

魏楹便派了人又往临街去帮忙为此次序,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乱才算平息。

魏楹跳下石台,旁边百姓纷纷让路道谢,又有人跪下求他帮忙找方才挤丢了的儿子之类的。魏楹便交代了此时在疏散百姓的差役。不一会儿,便有人抱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过来,那丢了孩子的妇人千恩万谢,说要回去给魏楹做长生牌位。

魏楹笑道:“我乃朝廷命官,为百姓分忧解难是分内之事,何足言谢。受了轻伤的若有顺路的人也帮忙扶着回去。伤的重了,附近的人就帮着往医馆送一送。”

街上的百姓答应着三三两两的散了,也按魏楹说的,互相帮扶着,不至于差役去旁边帮忙了,伤者无人照管。有人经此一事便往家走了,却也有不怕事的,见街上人少了,正好趁机再逛逛。

此时窅然楼上却有人在看着这边,脸上颇有些复杂。

“皇上,下头百姓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说话的是新任的吏部侍郎凌先生。

原来站在楼上看过去的人正是微服出宫与民同乐的新帝,街上开始乱时他原本在窅然楼包间听楼下的《十二金钗曲》。正要派人下去维持次序,就见到不远处魏楹站到高处大声喊话,一时差役百姓都非常的听他招呼,这条街的次序很快就维持好了。再看屋檐下,也看到沈寄带了儿女站着。虽然看不清表情,想来非常的骄傲。以小见大,魏楹确实是一员干吏,而且,在百姓中、在跟随过他的差役心中都很有威望。差役和百姓那一瞬间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

“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登基的第一个元宵节,如果出现大的骚乱,街上踩踏死伤的人多了,这实在是抹黑。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自然不能轻纵。

这边魏楹也打发了半数家里人由欧阳带着去帮忙,自己带着沈寄一干人等往窅然楼去。方才忙乱了一场,小包子本来很兴奋的看着赶紧利落处理事情的父亲,这会儿在路上却显得蔫蔫的。原来是兴奋过后觉得肚肚更空了。一群人便说笑着往窅然楼来,说马上给他填满小肚肚。

窅然楼里生意还好,毕竟今日是元宵佳节。不过沈寄在楼上给自家留了包间,一家子便坐下在楼上继续看灯。下头的人少了许多,不过又从别处涌了不少上来。

一会儿,厨下便做了元宵送过来,一家人都坐下来吃,下人也另围了一桌。小包子由乳母喂着一连吃了三个,便恢复了精气神。小芝麻则自己端碗拿勺子吃着。

魏楹吃了几个,站到外头的单独阳台上去看,却见到旁边一个包间的阳台上站着凌先生,便笑着打招呼作揖。

凌先生回了他的礼,“方才还真是多亏了魏大人。”

“我吃朝廷俸禄,总不能眼见百姓遭罪。好在我带到人多,那些差役也得力。”他眼尖的看到凌先生身旁站着两个警戒的人,瞧着却不像是凌府的侍卫。

凌先生方才看得清楚,是那些百姓一听说是前任京兆尹魏楹便大多听话的站住了,这才便于那些人维持次序。算是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

魏楹也没有多想,既然是凌先生在旁,便让沈寄吩咐厨下送了元宵过去。他自己也站在阳台上和凌先生说话,沈寄在里头听说旁边是凌先生,自让人去厨下吩咐,又带了儿女出来给凌先生见礼。本来该过去的,可凌先生并没有请他们过去的意思,阳台上打个招呼,倒也不算失礼。

凌先生看一眼里头包间,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那里头是谁?若是同僚,即便和魏楹不对付,也该出来相见一番才是。如果是凌先生的家眷,沈寄都带着儿女出来了,也不该丝毫不理会。

正说话间,欧阳回来,说旁边那条街是有人放烟火引起了小火灾,所以百姓奔走逃避。其实没有什么大事,火早就扑灭了。只是众人因为惊恐还在四处逃窜,这才引起一阵骚乱。

旁边出来一个人对凌先生道:“凌先生,爷说要回去了。”

凌先生便抬手告辞,沈寄笑道:“先生慢走,多谢先生来照顾我的生意。”转头看魏楹脸色不是太好,幸而大晚上的不怎么显眼。她这会儿也猜到里头的‘爷’是哪位了,勉强笑笑,“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么。”

“谁知道。”魏楹闷声闷气的道。

他们在窅然楼又坐了一会儿,才带了小芝麻小包子坐轿子回去。不过两个小孩儿都吃了元宵,怕他们积食,沈寄便陪着他们玩耍。

魏楹心头有些发堵,便起身去了小书房。之前在街上遇到事情,他处置了,避免了一场事故,他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可是去到窅然楼,虽然没有当面撞上,但一墙之隔就是肖想自己媳妇自己偏还无可奈何的人,他便又郁闷了。

直到沈寄哄睡了两个孩子,魏楹还一个人在小书房生闷气。沈寄叹口气,便往小书房去找他。

“明儿开始不是又要上朝了么,还不睡?”

“不过是去点个卯,横竖无事混一日罢了。”元宵一过,鸿胪寺又清闲了。

“那里也不能上衙门去打瞌睡吧,走了,回去睡觉了。”沈寄半哄半拉的便魏楹从小书房弄了回去。心头也觉得有些郁闷,本来一家子过个节,气氛好好儿的。

“你说他是不是已经丢开手了?而且,你之前也算是消弭了一场祸事,也是于他有益的。来年会不会前嫌尽弃,让你换个好位置。”

“我不知道,我觉着不大可能。”

在正月将近的时候,十五叔一家才慢悠悠的走到了。原来他们一路也是游山玩水的过来的。这次来,又添了新人口,给小包子和小芝麻添了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姑。幺房出长辈,他们小芝麻和小包子是正房的,辈分上自然是要吃些亏,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沈寄早在正房旁边收拾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出来,两下里往来也方便。当日听说人到了,沈寄便带着儿女迎了出去。魏楹不在,十五叔自行往客院去了,说是要突击检查一下,看侄儿们读书用不用心。

“大嫂”小权儿一看到沈寄就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哎呀,你都长这么高了啊。”十五叔十五婶都是高个儿,小权儿每天活动量不小,比上次在扬州见时,整整高了一头。

“是啊。”

沈寄指指旁边,“这是你侄儿侄女。”便要叫小芝麻小包子来见礼,抬头见十五婶也进来了,忙迎了上去,亲手抱过乳母手里的大红包裹,逗着这个还没满周岁的小姑。

十五婶笑笑,“你只叫她娴姐儿就是,大名还没有起。”

“不着急,我们家这两个,要开蒙读书的时候才正式起大名呢。”

那边小权儿背着手盯着小芝麻和小包子看,“快点叫我!”

小芝麻墩身一福,“给小叔叔请安。”两眼滴溜溜的转着看小权儿。

小权儿便笑了,总算不再叫他小猪猪了。从腰包里拿出把银梳子和银弹弓来,把银梳子给了小芝麻,“给,见面礼!”

小芝麻道谢收下,看做得精致便很喜欢。

小权儿拿着银弹弓逗小包子,小包子笑嘻嘻的作揖道‘小叔叔’,叫完就把小胖手摊开伸过去。小权儿递了给他,看他喜不自禁的,遂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回头小叔叔教你打鸟爬树。小芝麻,你学不学?”

小芝麻嘟囔:“你都不给我,怎么学?”虽是叔叔,可看年纪也不大,所以小芝麻也没用敬语。反正母亲这会儿也听不到。

小权儿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我能拿弹弓给侄女做见面礼么,回头私下拿给你。”

“好啊好啊。”

小包子早拿着弹弓走过去给沈寄看了,小权儿便牵着喜笑颜开的小芝麻也过去。

沈寄就让他们给叔祖母行礼,十五婶自然有正经的见面礼递上。小包子显然对襁褓中的姑姑很感兴趣,待到她被放到自己睡过的摇摇车里,就站在旁边眼都不错一下的看着。小芝麻则带着小权儿满府去逛,尤其是后院的动物园。

沈寄和十五婶叙着别后事宜,就听到小包子大声宣布:“小姑姑,尿了!”

217故人(1)

旁边乳母笑着摸了一把尿布,果真湿了。沈寄便把小包子叫过来,省得他还要留下看娴姐儿换尿布。这小子是个百无禁忌的,也不懂那些。小芝麻洗澡,他要是忽然想起有话跟姐姐说,也要跑去拍门的。

“怎么没跟着小叔叔和姐姐一起逛去?”十五婶抓了一把糖果给他,笑着问道。

小包子靠进沈寄怀里嘟囔,“姑姑好看。”

娴姐儿是生得很好,白里透红的,还不吵不闹,方才就是不声不响的尿了。亏得小包子一直关注,竟比乳母还早一步发现。

沈寄一早知道添了这么个小姑,赶紧的就叫人到宝月斋订做了一整套金锁金手镯还有金脚链。今天抱了一路进来,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婶子总算是如愿了,歇两年,再给小权儿添弟弟妹妹。”

十五婶伸手过来拧了沈寄一把,“我多大岁数了,如今这样就满足了。倒是你和楹儿,可以再生几个。”

“就这两个淘气的都照看不过来了。先不忙,倒是等这两个稍大些才好。”

十五婶点头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十五婶当初得小权儿才在魏家站稳脚跟,如今得娴姐儿更是盼了多年,因此和沈寄一样,虽然有乳母下人,倒是自己亲手带着的时候也不少。因此也觉得精力不济。

说话间得到沈寄传去消息的王氏也带着信哥过来了。小包子便拿了银弹弓出来显摆,还拉了几下皮绳,沈寄戳他一指,“你是小叔叔的侄儿,信哥也是。难道光有你的?”其实她很想说怎么小权儿什么不送,偏送了这个玩意儿。回头叔侄几个倒出捣乱,府里的雀鸟可是倒了大霉了。这会儿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日后弹弓打得最好的是小芝麻。

正说着话,小芝麻带着小权儿府里四处逛了一圈回来。信哥方才也得了叔祖母的见面礼,这会儿便乖巧过去叫叔叔。小权儿也给了同样的银弹弓,“看日后你们哥俩谁玩得更好。”

前头有欧阳先生陪着十五叔,不过略去客院转了转就出来了。满院子都是读书人,十五叔说都不是同道。到后来竟是拿了剑要跟欧阳先生较量。欧阳先生想了想,这位十五老爷往年也打过交道,倒是个言行不拘的。因此也不再顾忌,两人竟是到演武场上比划起来引了不少小厮围观。

沈寄听到回报,笑笑没说什么。实则她很想去看的,可是依礼不行。转头看小权儿小芝麻还有信哥和小包子都跃跃欲试的,便让稳妥的人将他们都带去观看去了。

沈寄笑笑,“小芝麻也是个好动的,倒不像女儿家。”

十五婶道:“要我说,倒是有三分刚硬才好。再说,她这也是随了你。”一边转向王氏,“听你婆婆说说你府上就这段日子要添丁了?”

王氏点点头,“嗯,有个通房,产期就是这个月了。我正是想请婶子和大嫂到时候过去帮着我坐镇呢。我年纪轻,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十五婶和沈寄对视一眼,知道她是怕有个好歹自己落埋怨让二人过去做个见证。沈寄数次家里有事,都是王氏过来帮忙料理家务,何况算日子这个孩子正是自己抄经期间有的,于是便等十五婶开口应下便笑着点头。

晚间,魏楹魏柏一同回来,却是在路上遇上的。十一叔一家也过来了,再加上前院的举子,好生热闹的给十五叔一家四口接风洗尘。

魏柏和王氏因惦记着家里的事儿,吃过晚饭便告辞了。信哥却不舍得走,沈寄便道:“你们俩回去,就留信哥在我们这边住些时日好了。”

王氏知道沈寄一向极爱孩子,对信哥一直都好,而且家里这些日子还有事要操心,倒不如索性把儿子放这里好些,于是道:“那就拜托大嫂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魏府自此开始了四个小孩儿成天一处胡闹的日子,就连一向温和的信哥,这回都跟着小叔叔学到了几分彪悍之气。沈寄想着也不是坏事,便也不拘着,由得他们满院子的玩耍。只是定了规矩,弹弓不能对着人。

“魏大哥,今儿十五婶似乎是有话要对我说,只是弟妹来了她便没有开口。而且她给的见面礼也略重了些。”给小芝麻和小包子的自然是一样的,所以王氏那个人精看到的时候也略楞了一下,还扫了沈寄一样,才命儿子收下,向叔祖母道谢的。

魏楹喝了酒方洗漱回来,“如果她开了口,不拘什么事,能帮衬的就帮衬一把吧。”

“自然该如此,我不过同你说一声罢了。”十五叔十五婶对他们帮助甚多,尤其是洗刷当年婆母身上的污水和以族规惩治二房的时候。

次日沈寄陪着十五婶在大宅子里逛了一圈,又去看暖房。至于十五叔,他的侄儿都要上衙,平日便是欧阳先生陪着他倒出闲逛游玩。

买下这幢宅子的时候是去年春末,正是万物复苏生长的时节。暖房当时没发挥什么作用,也就是暖宅的时候摘了些现成的樱桃等物待客。后来小芝麻种玉米,小包子要看葫芦什么的,那都是当季的。

到了寒冬腊月的才见出花费巨大的暖房的功效,不当季的花纷纷开放,不当令的蔬菜瓜果也上了饭菜。只是国孝当头,也就一家人悄悄的看一看吃个新鲜罢了。之前说的拿来送礼没有落实,也就芙叶公主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隔三差五的叫个人过来摘菜要瓜果,说是有银子都没处买去。还遗憾冬天的时候不能办宴席不能摆鲜花,不然沈寄的花也得被她摘走不少。王氏也来了几回要些新鲜蔬菜并瓜果,说是魏柏来吃过后回去馋。

十五婶看了一眼外头还是冰天雪地,这暖房里却是一片盎然春色,“要不怎么说楹儿会心疼媳妇呢,我们家那个是什么都想不到的。”都是女人,沈寄喜欢这些,十五婶何尝不喜欢。不过这么大一个暖房真的是花费不小,让她用她有些舍不得,就为了赏花并满足口腹之欲。不过,魏楹能想到,十五叔想不到这就见出高下了。

“十五叔有十五叔的好。”沈寄笑笑答道。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小爷带着大姑娘大少爷还有信少爷打了一串麻雀,现在说是要烧烤呢。

十五婶恼道:“这小子,没点长辈样儿。”

被乳母抱着的娴姐儿正看着花花世界高兴呢,沈寄抱着她颠了颠,“没事儿,有下人跟着,总不会烧到手就是了。一味讲规矩,日子就没意思了。”果然是有点轻,难怪昨天魏楹抱过说没什么分量。

又过一会儿,说是只吃麻雀有些单调,派了人到这里要蔬菜,来人说小爷带着,如今到解冻的小溪边凿冰取鱼去了。

十五婶摸摸额头,“怎么就能皮成这样?”

沈寄道:“我家的两个也不遑多让。”可是小溪边冻得不够严实,万一掉到冰窟窿里,就是下人立马救起来,寒气入体,身子骨也要受影响。尤其信哥,本来就不够强健。所以,沈寄拔足就往小溪边冲去。十五婶说了一句‘看好娴姐儿’便跟着追上去了,顾不得娴姐儿在身后哭。

沈寄冲到小溪边才松口气,好在小权儿还有些分寸,没有亲自上冰去,更没有让侄儿侄女上去。四个小家伙都蹲在岸上,看下人凿冰。找的自然是冰层最厚的地方,而且腰上绑了条结实的绳子。

沈寄从背后看着,小权儿小芝麻信哥小包子,正好是从高到低排列,一字排开蹲着,不由有几分好笑。

“有四条鱼够你们吃就好了吧。”

“大嫂”

“大伯母”

“娘”

四个小家伙站起来和沈寄打招呼,她点点头。

十五婶也到了,狠狠剜了小权儿一眼,后者摸摸鼻子,“好了,够吃了,我们过去烤吧。”他提了装鱼的桶,里头有七八条呢,三个小豆丁便欢欢喜喜的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小权儿对小芝麻说了两句什么,小芝麻便过来邀请沈寄和十五婶,沈寄笑道:“你们是请我吃还是请我烤啊?”

小权儿笑道:“都有都有。”

沈寄拉拉十五婶,“走吧,婶子,咱们看着点,也省得他们去碰火。”下人拿他们是完全无法的,不然也不会一再的跑来告诉沈寄了。

十五婶道:“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小芝麻和小包子平素也这样的。”其实要好很多,虽然想胡闹,可是没这么多点子。如今小叔叔一来,把这两姐弟给乐的啊。就连信哥这么规矩的小人儿,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看来,果然是没有不淘气的孩子。估计小权儿一下子多了三个小跟班也挺乐呵,反正在家娴姐儿是不能跟着他胡闹的。

沈寄让人搬了家里烧烤的炉子出来,亲手替他们调味烤制,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的。

等沈寄忙活完,几个小孩儿肚子撑得溜圆出去散步消食,十五婶才把她的来意说了。

“我们这次上京,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有一个目的。我娘家小妹子也在此次选秀之列,父母不知打哪里打听到的,说大侄媳妇时常在宫里走动,让我托一托你。本来想写封信来,正好你来信邀我们上京来玩。我也知道,这事儿有些为难你,只是父母之命,而且事关小妹子终身,不得不觍颜相求。”

沈寄挠挠头,果然是件为难的事啊。

“十五婶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咱们两房的情谊,你有事我自当倾力相助。只是事关宫里,我只怕也只能带你走走芙叶公主的门路而已。因为,说我时常在宫中走动,约莫是去年五月六月间吧,我天天都去的。”

十五婶挑眉,“去做什么?”听着口气,大侄媳妇没有推脱的意思。只是,听起来她进宫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说话不谨慎得罪了太后,你也知道我在扬州时得了先皇的特旨嘉奖,明着罚我不是自打嘴巴么。而且我说的话也不好让外人知道,所以就把我拘在宫里抄经。每天宫门一开就得去,宫门下钥才能回来。小芝麻小包子天天都见不着娘,小芝麻瘦了一圈,小包子是不认识我了。后来要不是魏大哥去先皇那里跪求,我还不知要抄经到几时呢。”沈寄没问是想选中还是不想选中,不想选中自己别表现出挑就行了,不用来打点求人的。

说起来,她当初去太后宫中是受罚,可是传来传去不明所以的人嘴里就传成了她在宫中时常走动。瞧,她多有面子啊!就像魏楹,他明明是被明升暗贬了,每天郁闷得不行,可是忽悠十一叔和六弟是皇帝有心让他多点资历日后平调没有什么阻碍。

“芙叶公主……”

沈寄点点头,“时常在宫里走动的人就是公主那里我能求得到,也就是芙叶公主。其他的人,都是面上情儿,找了也不一定有用。”太后,她老人家现在不管事了,每天含饴弄孙的。玉太嫔,还在坐月子呢。而且她是先皇的太嫔,老老实实过日子就是了。一切都要靠新帝和太后关照,毕竟太皇太后已经是古来稀的年岁,能罩她几年。所以,肯定是唯太后马首是瞻。还有皇后,那天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恨意。贺芸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在皇后手下讨生活呢。

其实,沈寄很担心即便是只去走芙叶的门路,那几位主知道人跟自己有关,会不会故意使坏?如果她们让人落选倒是好事,可要是故意把人弄进宫去折磨,那不是害了人家么。可这话,又不能摊开了和十五婶说。

要不然让她妹子打消念头?难!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记得十五婶家似乎是个书香门第,怎么也动了这个念头?不过想想也难怪,董玉儿青春韶华都愿意跟着年过五旬的先皇。新帝才三十二三吧,肯定更招人。

“十五婶,选秀一共多少人啊?”

“听说是三四千吧。”

“最后能留下的怕是不过百来人,而且百来人里能做主子的不到十人。”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这位小妹子是堂叔的嫡女,从小出挑。家里对她抱的期望实在是很大。小寄,你就带我去公主府上拜访一下吧。我也得对家里有所交代。”

“人什么时候到啊?”

“由州府统一派人护送上京,比我们要晚一步。”

“成,回头我带你到公主府去。公主有一儿一女,你准备一下见面礼。”十五婶的事,沈寄无法推脱,只得如此说道。

“好的。”十五婶眉开眼笑的,她老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娘家人还为此给了活动经费。也是没法子,家中亲友最有出息就是大侄子了,而且大侄媳妇在宫里走动,自家儿子跟着进宫还得过太后的赏赐。这事儿当年她回娘家也炫耀过。小妹子和其他几个堂妹表妹来家里往,还特地要求看过自家小儿子从宫里得的好东西。

沈寄听十五婶说了,心头苦笑,如果是听小权儿那小屁孩当初一通胡吹宫里如何如何的好,然后看了那些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好东西所以才有进宫的念头萌芽,那今日找上她还真是有因才有果。当然,找上芙叶也是个因果。要不是自己当初被错认成她,小权儿哪里可能进宫去。

“我堂叔是五品官儿,刚好够资格。小妹子又幼有才名、美名,这便入选了。”

沈寄心头叹息,这年头,怎么都把进宫当好事么?不是说一听说皇帝要选秀,很多人家赶紧的给姑娘定亲么。看来,能像贾宝玉他姐那样认为宫里是见不得人的去处的人少啊。

沈寄晚上把事情说给魏楹听了,“你说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太后和皇后,那么的恨我,我去帮人走路子,怕是会害了人家啊。”

“那里有什么想法?”

“我想帮倒忙。”落选的失落是一时的,进宫的苦是一世的。进了宫说不得就要做个白发宫女,即便好听些,女官,可是二十五岁放出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青春已逝了。就算当了妃子吧,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只是个五品官之女,多久才轮到一次侍寝啊。宫里可是步步惊心的地方,而且还有太后和皇后的给外‘关照’。搞不好进宫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人没了。宫女那可是不兴收尸的。直接送到化人场,有主子关照的,也许能有个骨灰坛。没有的话搞不好就是当风扬之。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楹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好生想个法子把人安顿好为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还记得和你一起跳过舞的东昌小公主么?”

沈寄脸色一变了,“忘不了。”

“她已启程来吃,东昌的使节今儿特地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时候来,该是来选秀的吧。”

“难道是为你而来?”

218故人(2)

异族公主没有必要赶选秀的趟子,要和亲的话什么时候来宫里都会给她一个高位。那这个时候那个可恶的公主来做什么。沈寄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叫自己‘老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高昌使节还特地告诉魏楹一声做什么?唯一的指向就是,那个丫头是冲魏楹来的。

“看你惹的烂桃花!”沈寄愤然道。

“哪比得上你!”魏楹盯着她道。

沈寄这才想起自己那朵九重宫门内的烂桃花,这叫什么事儿。

“我怀疑,人是皇上叫来的。不然,东昌王和王后,不会这么爽快放人。没准儿,他们以为是皇帝把人看上了。”然后皇帝的用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这算什么啊,赔一个媳妇儿给他么?看来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硬是要抢他的媳妇了。想到这里,魏楹愤恨的起身往书房去了。

沈寄也是一阵气闷,这关我什么事儿嘛,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赌气睡下,也不去书房找他回来。

魏楹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没人来找他回去,他就索性不回去了,一个人在书房睡下。

第二天,魏楹去上朝的时候在二门处碰到十五叔。他一身劲装,像是正在打拳的样子。

“大侄子,我昨晚见你的书房挺晚了还亮着烛火,后来也没听到你回房的脚步声,你怎么一个人睡书房去了啊?是不是你婶子娘家堂妹的事让你们小两口为难了?没事儿,你婶子也就是说说而已。”

魏楹蹙眉,心头想着小寄干嘛把十五叔一家安排在正房隔壁的院子,这栋宅子院子多着呢。不过,这也是表示亲近的意思。小寄昨天跟小权儿说了,那个院子就是属于他们家的。他们来了就住那里,不来那里就空着。

“不是为这事儿。”

十五叔挑眉,“那难道是你在外头拈花惹草,被赶去书房睡的?我瞅着不像啊,你这么怕媳妇的人。”

“我走了,还要赶上朝的时辰呢。”魏楹说完,大步离去。

十五叔笑道:“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他当然不会那么清闲的关心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房里的事,只是昨天起夜看到书房的烛火。便犯上了嘀咕,难道是自家媳妇说的事挺难办的?他本来不知道,是高高兴兴的接了信上京城来玩的。上了路都快到了,媳妇才告诉他小姨妹也在上京应选的人力,还说她叔叔婶婶千万拜托让她找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找找门路。所以他才会留心的,然后习武之人嘛,一留心就注意到了大侄子是睡的书房。难道小两口为此事生了口角?多的事他也不清楚,可如果这事让他们为难,那自然就算了。大侄子和堂小姨子,孰远孰近他是很清楚的。

不过看大侄子这样子,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发愁。那难道,他真的有外心了?不敢吧,大侄媳妇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厉害着呢。

他打完拳回去,十五婶已经起身了,至于小权儿,现在已经命苦的在院子里扎马步了。

十五婶让丫头给自己找了好几身衣裳出来,在身前比划着却总是不满意。

“你要干啥去?”

“大侄媳妇说今天带我去公主府拜访,我挑件合适的衣裳。”

“这,你可别为难大侄媳妇。”

“为难什么,人大侄媳妇一口就答应下来了。那可是她嫡嫡亲的表姐。这府里也时常来的。要是为难大侄媳妇就不会这么爽快了。而且帖子一送过去说要带我去拜访,公主很快就回了请帖来。看,烫金的,专门给了我一张。”

两口子正说着,季白过来了。看到小权儿扎马步,不由上前逗他,“哟,小爷,你能这么蹲多久啊?”前些年小权儿来都是跟着季白睡的,成日家一起捣蛋跟进跟出,两人也算是情谊深厚。

“去去去,别捣乱。”

季白笑笑,然后走开,结果小权儿又叫住她,“唉,我说,你不小了,赶紧嫁人吧。不然就老了!要不我替你跟大嫂说说?”

“你、你,你怎么这么可恶呢?”季白看四下无人,伸腿出去绊小权儿。

小权儿巍然不动,“就凭你?”

“奴婢还有事,不跟你玩儿了。”季白说完就往屋里去了,被获准进去后墩身给正在找衣服的十五婶一福:“见过十五夫人,奶奶遣奴婢来同您说一声,让您找身素净的衣服穿。虽然已经出了国孝,可芙叶公主对先帝的感情甚是深厚。”

十五婶放下手里的艳色裙子,“是,虽然皇家以日代月,可正经的孝期其实还没过。”

对芙叶来说,她对先帝的确很有感情。但是她在草原上长大,儒家这套她其实是不想讲的。不然也就不会跟沈寄抱怨不能宴请不能摆大红大绿的鲜花了。可是,不好让人抓着这个把柄。而且,她时常进宫看太皇太后,当娘的课不想见到孙女半年不到就花枝招展的了。所以,芙叶也不得不注意这些。如今太皇太后就是她的考山呢。

有老太太在,又喜欢她,太后皇帝皇后就都不会怠慢于她。不然,都是公主,如今也分出高下来了。当下最尊贵的自然是和新帝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芙叶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也能跻身第二梯队。再是憨直,这些年她其实也在不断的成长着。就是因为成长了,所以肯在这种情势下帮着自己,沈寄才觉得难得。

她现在的处境挺艰难的,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看中了。偏偏她自己还不乐意。所以,这种情况下仕途受阻还对她不离不弃的魏楹,以及明知帮着她会得罪新帝,一个不好也可能连太后皇后都得罪了,甚至太皇太后知道了也不会乐见,却还是当她是妹子照看的芙叶就格外的难得了。

至于魏楹,今天回来还是哄哄他好了。虽然自己没错,可是同理他也没错。他被阻了最看重的仕途,自己却没有真的受到什么损失。所以,还是不要置气了。

吃过早饭,沈寄和十五婶出去坐马车,几个婆子正把一筐成熟了而且卖相好的蔬菜瓜果往后头的马车上抬,等一下好给公主府送去。上一回门也不好空手,这些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寄对十五婶说道:“我们走吧。”

“娘,去哪?”小芝麻冲出来问道。她一向是最喜欢跟着出门的了。

“去公主府,你在家替爹娘好生招待小叔叔和信哥吧。”

小芝麻想了想,爽快的答应,想来是她自己也很喜欢跟着小权儿玩。比她见过的所有哥哥都会玩,果然不愧是小叔叔。

到了芙叶公主家,阿隆跟着驸马到军中长见识去了,丹朱在宫中陪太皇太后兼小皇叔(玉太嫔之子)。她跟小包子一样,也对襁褓中的长辈很感兴趣。皇帝给刚出生的小弟弟封了郡王,宫人如今就是小王爷小王爷的叫着。大名也还没有起。

芙叶闻说沈寄给她送了一大筐的瓜果蔬菜来,顿时笑眯了眼。

“这下有段日子都不用上你那里去摘了。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往宫里送啊?”

“光送太皇太后成么?”

那倒是,宫里贵人多着呢。不是还有个笑话说,御膳房都不敢给皇帝准备当季才能找得到的菜么。不然,回头找不到的时候皇帝要吃,你怎么办?

“公主,这是我的十五婶,从前照顾帮助我很多。”沈寄给芙叶介绍着十五婶。

一听这话,芙叶便露出了笑容,她自认是沈寄唯一的娘家人。今天她带婆家人上门,自然会给她长脸。

“见过公主!”十五婶上前行国礼。

芙叶笑道:“婶子不用客气,快免礼吧。小寄在我这里是从来不拘礼的,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来。”

两个孩子不在家,不过见面礼十五婶还是送上了,说是让他们闲了把玩或者赏给下人都行。自然比送小包子小芝麻的又上了个台阶,毕竟身份不同。

说了一些客气话后,沈寄代十五婶提起了她小妹子的事,说是让芙叶多关照几分。芙叶满口答应,说会托人去照顾。

沈寄听了顿时放心,好在芙叶还记着她现在身处什么麻烦事里,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还说进宫后会派人照顾。这样的话,只要不露了痕迹,也就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来。那些最上层的贵人才没有这么多心思去管新秀女能不能按时吃饭,分得的房间是朝阳还说背阴呢。而且,芙叶本来也不能大包大揽,谁知道最后哪些人会被选中留宫。所以,回去的路上沈寄心情还是很放松的。只要再找机会和芙叶多说说,想来她会安排好的。

十五婶看了心头便也跟着放松,“没想到公主这么平易近人。”

“哦,她是在民间长大的,没有那股眼高于顶的傲气。”皇家公主,不用看别人,看丹朱就知道了。小芝麻一直都有些抵触和丹朱玩,虽然不太懂,却也隐约明白丹朱身上那股子被皇家教养出来的傲气。不过其实那小姑娘,除了有点势利,也还挺可爱就是了。

“也是看是对什么人的,要不是大侄媳妇你带我去,我可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回去以后,沈寄感觉很放松,可是一想到那个东昌公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侄媳妇,你怎么了?”十五婶想起十五叔昨天说的,小两口可能拌嘴了,大侄子在书房睡了一晚的话来。她现在承沈寄的情,如果是魏楹不对,她肯定站侄媳妇这边。

沈寄抿抿嘴,“其实也没什么。”她简单的把高昌公主的事说了说,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人。毕竟,那可恶的丫头就是冲魏楹来的。

十五婶一听,公主啊,那她可无能为力了。虽然不是本国的公主,可这异族公主也够让人头疼的了。看来,夫婿太出色也不是好事啊。

“那里更该好好拢住大侄子才是啊,怎么把他往书房撵呢。再说了,听你说的,也只是那个可恶的公主一厢情愿,又不关大侄子什么事儿。”十五婶听到东昌公主说比自己笑好几岁的沈寄是老女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沈寄都是老女人了,那她岂不是更老得不行了。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毒的牙口,太可恶了!

“嗯,我知道了。”沈寄决定今晚亲自下厨给魏楹做几个可口的,他一向青睐的小菜。十五叔一家也是自己在院子里开伙,有小厨房。要吃什么菜,自己点就好了。这样他们方便,沈寄也省事儿。至于小权儿,他是一向喜欢吃沈寄做的饭菜的,而且和小芝麻小包子玩成一堆,他就和沈寄他们一起吃。加上信哥,一共是六个人用饭。

所以,晚上吃到沈寄亲手做的糖醋鱼的时候,小权儿欢呼一声:“我最喜欢吃大嫂做的糖醋鱼了。”

魏楹不露痕迹白他一样,一看这菜就知道是做给他吃的,这小子不过沾光而已,乐成这样。

沈寄道:“吃慢点,别卡到。你们也好生剥刺。”

采蓝几个赶紧应了一声,信哥也有王氏留下的嬷嬷和丫头照管。几个小孩儿活动量大,都添了第二碗饭。信哥的乳母说这很难得,在家要哄他多吃点不容易。

沈寄笑笑,“小孩子多了吃饭就香。等你们奶奶再添两个哥儿姐儿,家里就热闹了。”忽而想起,他们家可不是就要添个哥儿姐儿了么。

魏楹晚上食欲很好,沈寄这个举动很明显是先低头了么。不过本来他今晚也没打算继续睡书房。何必跟自己的福利过不去。可惜,当晚才刚上床想有所作为的时候,门被敲响,“奶奶,六奶奶遣人来请您和十五夫人过去一趟。”

魏楹挑眉,“什么事?”

“六弟妹说她没经历过,等六弟的通房生孩子的时候让我和十五婶去帮着照看一下。”

“他们家难道没有上了年纪的嬷嬷么?”魏楹有些不满,他才刚准备吃大餐呢。

“生孩子是一脚在阴间一脚在阳间,六弟妹是想让两个婆家人过去帮忙看着,省得出了什么事她有嫌疑。”说话间沈寄已经麻利的穿妥了衣物,然后自己给自己挽了个利落的发髻。穿戴好了过来拍拍魏楹的肩:“你好好睡吧。我不在,不会出六弟家那样的事吧?我告诉你,我可没有六弟妹那样的好性儿。”

“路上冷,你再拿一件披风。把人手带够,别不当回事儿。”

“是,我知道了。当家的,我都听你的。”

魏楹嘟囔,“箭在弦上了啊!早不来不来的。”

“不许找别人,回来补偿你。谁让咱们欠六弟妹这么多人情呢。”沈寄亲了魏楹一口,然后抱着披风出去。她临走对季白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儿,然后才出去和十五婶汇合过去。

已经发作了一阵了,然后王氏才派人去找的她们,这样就不用等多久了。王氏给她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塌,坐在上头暖暖和和的。约莫外头三更鼓响,里头就顺利生出了一个女儿。

包裹好后,王氏亲自抱来给她们看,又对她们道谢,然后留她们在客房住下。

沈寄打了个哈欠,跟着丫鬟往外走。

十五婶道:“看这架势,六侄媳妇是要抱到自己身边教养。这样以后侄孙女的前途也会好许多。”这年头,女人的前途自然就是嫁人了。庶出的,如果记为嫡出在嫡母身边教养,将来许嫁的人家都会高一个档次。

沈寄想起打听来的王氏要留子去母,魏柏求情后才答应只将那通房丫头远远儿的发卖出去。妻妾之争,就是如此惨烈。据她看来,王氏本来也就是要做到这一步,只是故意的说要了结了那个胆大的通房。不然,魏柏也不会如她所愿的求情。

说实在的,沈寄一向是正室嫡控,她并不怎么同情那个趁着王氏到他们家帮忙爬了魏柏的床又偷偷倒了避子汤的通房。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得起后果。只是一生下女儿就被抱走,出了月子就要被发卖,唉,自作孽不可活!王氏要是不杀鸡儆猴,以后这内宅规矩岂不是要乱了,想爬床当主子的也就更多了。防不胜防!她不会胡乱同情所谓的弱者。别人家内宅的事,她不管。她只需要看好自己的家。绝不能让人爬了魏楹的床,不管是丫鬟还是公主。她甚至可以拿这个通房的事迹去敲打自家的丫鬟。

第二天沈寄一觉睡到了接近中午,她是吃过宵夜睡下的,所以不至于一大早上饿醒。临走和十五婶去看了看新生儿,看王氏配备的人手和给她用的东西,倒是花了心思的。也是,何必在这些小处让人觉得她不大气呢。

谢绝了王氏留她们用午饭的意图,两人吃过新生儿的红鸡蛋就回去了。回去看到小权儿领着三个侄儿侄女也正在吃红鸡蛋。看到他们便问道:“娘,大嫂,新侄女好看么?”

十五婶看看摇摇车里靠边坐着的娴姐儿,“后天洗三,到时候你们一起去看吧。”

219故人(3)

洗三的时候很热闹,有魏家各房头的人,还有魏柏的同年、同僚的女眷。

王氏淡化了这个孩子的来历,只说她是要亲自教养的,旁人自然不会没眼力见的提及孩子的生母。而且,经过此事,魏柏也知道了王氏的厉害。而且,他还得对她感激,因为她占了理却没有真正的赶尽杀绝。府里的丫鬟,不管是王氏陪嫁的,还是魏家原本的,都不敢再勾引魏柏,甚至要对他退避三舍。毕竟勾搭男主子,不就为了当半个主子么。像这样生了孩子却要被卖,那还生来做什么。

沈寄都不用再想着敲打家里的丫鬟了,跟着去了的也都知道了这个结果,回去一说就都知道了。而且她们还知道沈寄说过‘我可不会像六弟妹这么好性儿’。虽然她说的是如果魏楹偷吃,她绝不会帮他照顾庶出子女,绝不会再像如今这样一心一意的待他。可下人理解的却是不只发卖,会直接打杀。毕竟,这些年她御下也是恩威并施的,并不是好拿捏的主。

沈寄笑笑,达到目的就好。

十天后,十五婶的小妹子柳氏到了京城。秀女有亲戚的可以投奔亲戚,没有亲戚可以住到统一安排的住处。于是沈寄便主动提出邀她来家里住。等着十五婶开口就没意思了。

她也去和芙叶说了,生活上关照一下,别让柳氏受气就好。至于其他的就不用管了。如果柳氏有那个上进心,而且的确像当年的董玉儿一样把握住了机会,她们也无谓故意挡她的青云路。

“表姐,我还是有一点儿担心。你说宫里的人会不会故意的去查啊?”如果去查,那么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她和柳氏这拐了几个弯的关系还是会被查出来的。

芙叶皱皱眉头,“那得看皇兄的态度了。”

“唉,我回去了,今天十五婶去接柳氏,我回去晚了不好。”

回去以后,小芝麻小包子就多了一个得喊‘姨婆’的小长辈。沈寄头痛,她也得跟着小权儿喊小姨呢。比自己还小**岁,不过想一想魏楹也就平衡了。

沈寄安排她和十五婶住一个院子,她住第二进,十五婶一家住第一进。中间的院门派人守着,这样也就是不见外男了吧。这样子姐妹好说私房话,十五婶也可以就近照顾妹子。

沈寄过去,柳氏便过来道谢。

沈寄抿抿嘴,“小姨不用客气。”一边看着过来给柳氏量尺寸的宝月斋的绣娘,“可量好了?”

“回奶奶的话,量好了。全力赶工,五日即得。”

“去吧,做好了及时送来。”

柳氏毕竟是小地方来的,京城流行的衣服首饰款式不是太清楚。这对她去参选不利。沈寄便安排了宝月斋的人过来给她量尺寸,又送了她四套现在最流行的头面。十五婶和她自己也各添置了两身衣裳。沈寄嘱咐了,如果外人问起,把柳氏略过不要提。

柳氏和十五婶都执意要给银子,这些花费可不少。而且,她们原本也是需要置办的。宝月斋如今又是京城一等一的铺子。

“以后要添置什么再给吧,这些是我送小姨的见面礼。要是收了银子,岂不成了我向亲戚推销了。小姨安心住着,需要什么或是下人不好尽管告诉我。”

沈寄略过问了一下,就把空间让给这对年龄差了将近二十岁的姐妹了。她去了小校场看小权儿和那两姐弟。至于信哥,在洗三后被王氏接回去了。

小权儿在带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堆雪人,一副很专业的架势指点着侄儿侄女。京城的冬天长,所以即便已经是二月二了,还是有雪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穿着鹿皮靴子,手上戴着坯子的手窝窝,因此倒不用担心他们冻到。而且推着雪球跑也是个锻炼。小芝麻在认真跟小权儿雪堆雪人,小包子就满场推雪球,雪球越滚越大,他笑得也越开心。从他身上残留的一些雪看来,小家伙已经摔过几跤了,不过热情依然。

沈寄方才留心观察了一下柳氏,小姑娘看来是很早慧的那种。不过十四岁,眼底已经很静。而且为人处事待人接物很是圆融。说不定真是个能够‘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物。

唉,要是这一次选秀的佳人里,能够有人把皇帝把莫名其妙的感情勾走就好了。

柳氏到了不过两日,东昌公主一行也入京了。对她的到来,满朝上下也都以为她是奔新帝来的。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到十三岁,不过现在可应该算是十四岁了。豆蔻年华正适合和亲啊!这也是东昌臣服我朝的表现,于是上下欣然。只除了魏楹沈寄以及想进宫参选的人。这可是毫无疑问就少了一个位置,而且还是高位。

皇帝从前做皇子时出面举办过宴会欢送东昌客人。现在,他忙不过来,刚刚才改元,事儿多着呢。而皇后也要操持选秀的事,于是皇帝就把举办宴会欢迎的事儿指给了芙叶公主。毕竟,当初的欢送宴席,就芙叶公主最适应东昌七分熟带血丝的烤牛肉,其他风俗比如喝酒跳舞,芙叶也不在话下。至于说她没什么政治眼光和手腕,另外派礼部官员辅助就是了。反正要的就是芙叶的身份和她对东昌风俗的强大接受能力。而那晚宴席上众目睽睽下吃了不少烤牛肉,又和东昌公主友好互动的沈寄也被礼部点了名。她是芙叶的表妹,正好魏楹又是负责宴会的人,于是他们夫妻被选中一起操办此事,丝毫没有引起人怀疑。

沈寄憋着口气,被芙叶叫去帮忙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

“行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可谁让事情落到咱们身上了呢。别绷着脸了,叫人看了去。”

“我才不去操办呢,你随便指派人吧,我心头堵得慌。他是奔我男人来的,我还要欢迎她,做梦吧!”沈寄气咻咻的。

“我也就是叫你来应个景,事情让别人做好了。我反正也只需要最后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你就在我这里呆着吧。”

芙叶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魏大哥说,人八成是皇上叫来的。”

芙叶脸上一沉,“那他对你的心思可真是深。这回就是选出个天仙来,怕是也……”

“我就是怕这个。这几个月我进出都有无数人跟着,也没见他下手。他弄这么一个人来,难道是要魏大哥自己抛弃我?”

除了这个,沈寄想不出别的可能性来。魏楹现在仕途受阻,这个东昌公主一心喜欢他。如果自己死了,魏楹续娶她,前途的石头就算是彻底搬开了。而且因为他是东昌驸马,不是本朝驸马,所以不会受到驸马不掌实权不认实职的限制。东昌国小,这可不是和亲,他不用去东昌。因为这个身份,得到的好处是很明显的。看来是元宵那晚的事,让皇帝下了决心。

他觉得魏楹是可用之臣,可是要他放弃自己还不行。于是想出了这么个补偿的法子。而自己如果接受了,被魏楹所伤,对他的抗拒也会小上许多。哼,美得他!她才不会给他做不能见人的情人呢。魏楹也不会要东昌公主的。

只不过想着想着还是觉得难受,魏楹是不会。可要是魏家人知道了这事,会叫自己给人让位置吧。他们就是这么的现实。即便有些人支持自己,可那些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魏楹的族老这回肯定觉得称愿。一定会上京的给魏楹施加压力。然后,皇帝一纸诏书让魏楹休妻娶东昌公主,他也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安排得多好啊,皇权族权一起上。根本就没有她沈寄的落脚之处。

别说有小包子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当年平阳公主想嫁给卫青,卫青的原配夫人还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呢。还不是只有下堂的份儿。

在芙叶以‘帮忙’的名义呆了半天,沈寄惦记着小芝麻和小包子便告辞了。

在马车上,沈寄一路想着现在要怎么办?东昌王和王后现在还不知道皇帝只是想把他们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三品官。只以为他是想讨来做皇妃。皇帝是想赐婚之后造成既成事实才让他们知道吧。唯一能想的法子就是这里了,可是她要如何才能把消息传到东昌去呢?

马车忽然一个急刹车,沈寄好在如今身手还算敏捷,才没有碰到哪里,她心头正憋着火,于是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忘了,老赵头听不到,不会答她。不过有旁边跟车的小厮驱马过来在窗口说道:‘奶奶,有辆马车突然从街对面冲出来,赵大叔为了不撞上这才勒停了马。

“赶着去投胎啊,横冲直撞的!”沈寄这会儿跟吃了枪子似的,呛得很。

于是外头的小厮也就不客气的和对方呛了起来。对方也不是善茬,于是两家人竟是要当街大打出手。

沈寄这会儿也冷静下来,回头惊动京兆府,这个脸面可就丢光了。下回魏楹再登高一呼的时候,下头的人该说他家有个不能容让的媳妇,不是贤德之人了。

“算了,别吵了,我们走吧。”沈寄拉开车帘说了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真打起来,难免有人受伤。

“算了,想这样就算了,知道我们是哪家么?”对方却不依不饶起来。

沈寄戴了帽子遮住面容,当她一个女人家也不好当街和人理论,于是吩咐旁边的刘準,“你去和人理论一番。”

“是。”

刘準一去,对方便报了姓名,说是大长公主府上的蒋世子的马车。

刘準心头一沉,怎么就撞上了这个欺压人的。赶紧打发人回去告诉沈寄。一边也报上了魏楹的官讳,心头却没底。当年就是这个蒋世子,抽了阿玲的脸一鞭子,还差点没把管孟给打死。要不是奶奶硬气,他俩哪还有今天。他今天不会被当街打死吧?看一眼身后,他们带的人多,倒是不怕这个。可和这家人又呛上了,人家是皇亲国戚,还是自己家吃亏。只是,理亏的分明是对方,难道要他们低头认错不成?

沈寄一听也暗道晦气,她方才要是没有得理不饶人,事情也闹不大。可她最近太憋火了,一时就没有忍得住。怎么又遇上这个人?这京城到底是大还是小啊?之前两回遇上,吃亏的可都是自己。今天虽然人多,但人家的权势在那里,事后也得欺压他们。

于是沈寄憋气归憋气,还是很郁闷的道:“我们退后,让路。”气死个先人板板了。

正要退,却见到刘準带了个管家打扮的人过来,“魏夫人,方才多有得罪,我家世子爷特遣老奴过来给您赔罪。我们这就把路让出来。”

沈寄楞了一下,蒋世子转性了?

“世子爷说本该亲自下马车过来给夫人赔罪的,可是他一下车未免惹眼。就请夫人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宽恕则个!”

亲戚?从芙叶那里论,大家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可芙叶绝对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蒋世子要亲自来给自己赔罪。沈寄明白白了,还是当年皇帝威胁过蒋世子的原因。只是,他知不知道缘故?

“不用了,你家世子爷客气了。方才也是我们有些急躁。你们先走!”要是让蒋世子的马车给她让路,很快就会传开,这个小霸王给她让路,她受不起。

蒋世子听到回话,想了想,吩咐先走。

马车上的美人疑惑道:“世子爷,今儿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礼让人?她的后台太硬了,本世子爷不敢惹。你知道么,她可是当今皇上的救命恩人哪。”

“怪不得敢跟世子爷呛了。不过好在她知道分寸,还是让世子爷先走。”

蒋世子扯了扯嘴角,什么分寸,不过是怕传出去,有损她的名声罢了。怪不得皇帝还没有动手呢,这身边带的人个个是高手啊,而且还那么多。

沈寄回到家,闷头闷脑的坐着,这日子,怎么这么不顺啊。难道真要她把脸划花么。她要是破一点相还无碍,魏楹要是破了相就不能再当官了。

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当官嘛。在蜀中捡回一条命的时候,不要想着乘风破浪,寻个借口辞官回家当富家翁多好。那样也就不会再蓉城遇上皇帝被人刺杀了。烦得很,日子拧得跟乱麻一样。

小包子小芝麻混不知愁的,跟着小权儿胡玩,也不来黏着沈寄了。

十五叔发现不对,让十五婶去问问看,这大侄媳妇好像没什么精神啊。做人还是那么周到,可就是透着一股憋屈。柳氏也觉得不对,问自家姐姐。

十五婶便分别和他们说了,说东昌公主是奔魏楹来的,大侄媳妇是为这事烦恼呢。

十五叔听了,一拍大腿,“她还敢硬要人给她让位置不成?”

“人家是公主!不然大侄媳妇愁什么愁。”

至于柳氏听了只是一叹,“这就是权势啊!权势逼人!”

沈寄倒也不是一味在家坐着发愁,她不是那样性子的人。第二天她就上街了,往东昌使节住的驿馆那边去。那晚的送行宴,也有人对她比较亲善,她想对方应该也不想自家公主闹出这种事来。所以就在驿馆旁边的酒楼守株待兔。她一直看着,要是有她认得脸又觉得又可能成为自己助力的便好让人去请上楼来。

第一天劳而无功,再两天就是芙叶的招待宴会了。魏楹才是正正经经领了差事去帮忙的,沈寄打着过去帮忙的旗号,却是跑到驿馆这边。如果再没有机会,她就只好请艺高人胆大的十五叔帮忙去驿馆请人了。别的人不一定敢做这事,但十五叔这人心肠是热的。跟他说清楚他会帮忙的。而且今天出门他还来对自己说了,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寄便说她再去一日,如果没有机会就请十五叔出手,十五叔满口应下。毕竟这也是一件只争朝夕的事,可不能让东昌王和王后在事后才知晓,慢一步都不行。

可巧,今儿刚出来,就见到那晚吃烤牛肉时给自己敬酒的一个大汉。

沈寄便让刘準去请。

对方开始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谁请。后来听说是那晚很给他们面子大吃烤牛肉的魏夫人便笑着随刘準进酒楼包间来了。

沈寄起身一福,“见过这位大人,妾身魏门沈氏这里有礼了。”按说她私见外男有些于礼不合。可是刘準等人跟了十来年,知道魏楹不会为此就发火,而且刘準的媳妇还是凝碧,被媳妇逼着也不敢不听命令啊。于是沈寄就把这事办成了。而且昨日刘準就同魏楹说过了,魏楹回来问了沈寄,知道她想了这么个法子也觉得不错,让她放手施为。

“哈哈,魏夫人是好朋友,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请坐!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我叫达尔扈,你就叫我名字就好了。”达尔扈对沈寄很有好感,觉得是个很豪爽的女子。

220故人(4)

“好,达尔扈大人,我要找你帮的忙和你们公主有关。这也是帮你们自己,否则等到事情闹出来,你家国主和王后必定会怪责你们这些随行的大臣。”一味让人帮忙,别人未必会尽心尽力。但如果事情牵扯到他们自己,就不一样了。

达尔扈疑惑的坎一眼沈寄,“魏夫人请讲清楚些!”

他的汉话说得有些别扭,但是好在是懂汉话的。这让沈寄很是高兴,不然,还得找翻译。

“是皇上让你们来的么?”

“呃,是的。”

上次小公主是躲在马车夹层偷跑来的,而且坚决不肯被送回去,说她半路要跑的。达尔扈等人才被迫一边派人回去送信,一边带了她同行。可这一回,却是因新帝相邀,国主与王后要他们特地护送了上京的。都说是那次送别还是岚王的新帝就看上了自家公主。一则公主年岁还不足,二则当时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迎娶外邦公主怕引得先皇猜忌。因此,国主和王后才会让他们护送了公主前来的。

不过达尔扈当初就听到一些风声,小公主看上的是那位京兆尹魏大人。原本只想着小孩子的心思,这个时候早就散了。可是魏夫人如今找上门来,似乎这事还没完的样子。

“据我所知,皇帝极可能是要你家公主嫁给我家大人。因为,我得罪了皇帝,他明着罚我不行,便想让我成为一个弃妇。你也知道,在我朝,弃妇下场是很悲惨的。”

达尔扈更疑惑了,“依我瞧,皇上应该不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夫人怕是弄错了。”

“弄没弄错你回去你家公主那里偷偷打探一番,我也希望是我枉做小人了。如果你知道了什么,还信得过我的话,还请让人传个话到我府上。咱们可以斟酌着办。”

达尔扈想了想,“也好。”要是小公主这回来,真的嫁给了魏大人,那他们回去那不得被剥皮啊。虽然魏大人真是条汉子,可国主心中的女婿人选可是皇帝,不是个三品官啊。嫁了皇帝才能算是和亲,嫁个三品官算什么?

达尔扈便偷偷的回去,谁也没告诉,他自己去偷听小公主的壁角。他是此行的副使,到时候国主震怒,要杀要剐他都跑不了。

小公主这会儿正高兴呢,的确是皇帝邀她来的。暗中还使人告诉了她,此来必定让她心愿得偿。让她嫁给魏大人做夫人,让那个老女人给她腾位置。要不然,她才不会这么乖乖儿的就来了呢。

说来也怪,她从小见了那么多人,谁不把她捧在手心啊。而且,她见惯了勇士,没想到居然会对一个文弱书生这么喜欢。可是魏大人虽然是文弱书生,那日危险来时却是将自己护在了身后丝毫不惧。

“公主,你真的要嫁个魏大人?”小丫鬟问道。

“皇上都说了会成全我呢,怎么不是真的。”

达尔扈听了半日,听到这句关键的,可不就跟晴天霹雳一样。于是赶紧的找正使大人去了。先说了魏夫人的话,然后说他因此去小公主墙后偷听了半日,亲口听到小公主这么说的。

“看起来这个魏夫人倒有些像那故事里能掐会算的人啊。这样,咱们一边捎信回去,一边也需有人商量。毕竟咱们人生地不熟的,魏大人魏夫人看起来也不愿意,就去找他们商量吧。”

“好!”

沈寄回去之后就焦急的等着,生怕达尔扈再不来找。她急呀,可不想给人腾位置,更不想小芝麻小包子有后娘。

魏楹回家看她记得团团乱转的样子,觉得自己比起她来可真是算沉得住气的啊。他昨天回来听说蒋世子要给沈寄让路,当时就不舒坦。然后听沈寄说了她拦东昌公主的主意,觉得大有可为。他这个媳妇,可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只可惜他没能把她藏住,竟然让皇帝也知道她的难得她的好。

这会儿看沈寄沉不住气,便道:“你且坐下吧,头都要被你转晕了。你放心,我死活都不会娶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哪怕她能给我带来泼天富贵惊人权势我也是这个话。糟糠之妻不下堂,送弘做得到,难道我竟做不到?”顿了一下又道:“何况你还不是糟糠之妻呢。”说着把沈寄拦腰一抱,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沈寄看他笑盈盈的,气恼的道:“你欢喜什么?”

“看你这么着紧我,我自然欢喜。”魏楹就抱她在腿上,细细密密的亲吻。这会儿他倒是挺感谢小权儿的,自从他来了,那俩姐弟也不会一个劲儿的黏着沈寄,至少不会大白天的就往屋里闯,然后腻在沈寄怀里不走了。不然,他哪有偷香的机会。

就在两人情动如潮的时候,下人来禀报,有东昌人自称魏楹的故人前来拜访。

魏楹只得收住,笑了一声,“晚上再……这事儿还真让你给办成了。也是,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对付的又是皇帝。除了咱俩谁敢跟他们合作?嗯,我去会会。”

“我也去,反正有你在一边,我见外客也不失礼的。”

“你单独都见过了,还须我在一边啊?走吧。”

达尔扈是来传达正使大人的意思的。他们已经让三个人飞马回去报信,请魏楹这里撑着点,拖一拖时间。拖到东昌那边来消息。

沈寄摸摸下巴,“只是有人飞马回去报讯么?我怕路上被人拦截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就耽搁在半路。”

达尔扈看一样沈寄,越发觉得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厉害,“实不相瞒,正使大人还让人暗地里放了两只传信的隼。这样传递消息快一些,也不致太招人耳目。”

“那就好。”沈寄放心了。原来那飞马回去报信的三个人就是掩人耳目的。

魏楹也说道:“你放心,这事我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只是怕圣旨就这么下了,你们可一定看好你们家公主。她那里没动静,皇上也不可能白眉赤眼就要把异族公主赐婚给已有妻室的臣子。”现在怕的可不就是异族女子太豁得出去,上金殿要夫,回头皇帝再来个顺水推舟。满朝的臣子只有站在皇帝一边,要他顾全大局,舍小家为大家的。回头一顶顶大义的帽子往他头上戴,然后再把那实权位置拿出来诱惑他。他可不是泥人儿,任由人摆布。

“好,咱们两下里联手,一定得阻止这件事。”

达尔扈走到门口,回头往了一样并肩送客那对夫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说自家公主在想什么呢。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就算是用尽心思嫁了过来又有什么意思。沈寄此时没有带面纱,看着的确是天人之姿,这些年她的五官长开,而且气质也逐渐形成。不然,怎么会勾得挑剔的魏大人,每日一下衙就按时回家,从来不去青楼楚馆那等地方呢。

达尔扈想起正使大人说的,魏夫人说什么得罪了皇帝,要让她成为下堂的弃妇,怕是不尽不实。多半是皇帝把魏夫人给看上了,无处着力,这才想到让自家公主来搅这个乱局。他开始还不太肯信,这回信了。没想到皇帝居然跟自家公主一样是个痴的,这种事得你情我愿才行嘛,他一个大老粗都知道。

第二天晚上便是芙叶宴请东昌公主的日子。沈寄这回是早早的就让宝月斋给准备好了穿戴,还是胡服,正红色的。反正今天不用顾忌贺芸,芙叶也是一身正红色呢。

衣服拿回来的时候,小芝麻看了眼热牵着小包子的手问:“娘,我们去么?”

“想去?”

“想。”两小屁孩一起答道。虽然跟着小叔叔挺好玩儿,但是跟娘出去也一样的。而且大的篝火晚会他们也想见识一下。

“那就去换衣服吧,也给你们做了新的胡服。”

“小叔叔去么?”

沈寄转头问道:“小权儿,你想去么?”

小权儿点点头,“大嫂,我也可以去么?”

“有什么不可以,是在芙叶公主的府上,又不是别处。你去试试大嫂给你做的胡服。”

“我知道,就是胡服骑射的那个胡服,原来我也有啊。”

“你小子,我什么时候把你落下过?”就连信哥,她都让人送了一身去的。

“嘿嘿,走咯,换衣服去。大嫂,你越来越好看啦!”小权儿带着侄儿侄女各自回屋洗澡换衣去了。沈寄复又坐下,细细打扮。季白等人都知道那东昌公主看上了自家爷,所以都堵着一口气,这会儿巴不得把沈寄弄得九天仙子下凡尘不可。

只可惜穿胡服就不好满头珠钗,一身富贵了。不过,就是不那样,她们家奶奶也是很美的。家里的姻脂水粉是沈寄带着她们自己取花瓣做的,她不想用含铅的东西。胜在一个自然,比宫里的高档货也不差。

魏楹也是一身胡服,他平素穿着儒衫就是长身玉立浊世翩翩佳公子,穿着胡服,又更添英武之气。这会儿见了刻意妆扮过的沈寄,饶是他天天见惯也目露惊艳之色。想了下,还好,皇帝今晚是不去的。呃,等等,不会半道又跑去了吧。戴着名正言顺能见他媳妇的场合,那人就没有不到场了。就连太皇太后那里说书,他都在。想到这里,魏楹又不乐意了。他这么好看的媳妇儿,要让那家伙白看了去。

“你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呢?”

听他声音不善,沈寄头也没回,“我要跟那可恶的小丫头别别苗头,让她还看叫我老女人。我这才成熟风韵,她有么她?就她那副早熟的模样儿,到了我这年岁,花都开败了。”说起来那句‘老女人’可真是让沈寄耿耿于怀了很久。现如今,这个人又回来了,真是新仇旧恨,全勾起来了。

魏楹这下无话可说了,沈寄却越想越气,“你成天在外头被人看,我说过什么了么?”

摸摸鼻子只好道:“男女怎么一样。”乖乖坐在一边等着。

一会儿,小权儿三叔侄打理好了过来了。小权儿倒是有点大人样了,常年练武也显出几分英武之气。可小包子却是圆滚滚的,腰身都没有,好在沈寄亲自操刀给他设计的衣服,还算是扬长避短,只显出了可爱来。至于小芝麻,今儿她也发现自己长得有点胖了。看娘穿胡服,那腰身多苗条。她在自己腰上捏着,满脸的不高兴。

小包子是浑不在意,跑来就过去站到凳子上看沈寄梳妆,还得腾出个人扶着她省得摔了。小权儿便在他哥身边坐下了一起等着。魏楹看小芝麻满脸的不乐意,便拉到跟前,“怎么了?”

“没腰。”小芝麻哭丧着脸。

“小孩儿都没腰的,长大了就好了。你小叔叔以前比小包子还圆呢,你瞧现在不也好了。”为了让宝贝女儿宽心,魏楹毫不在意的埋汰身旁的小兄弟。小权儿只落了个敢怒不敢言。

小芝麻看看小包子的腰,再看看小叔叔的,放心了。她以后不会长得圆滚滚的,会跟娘一个样。

小权儿坐在旁边停了几句闲话,听明白今晚那个东昌公主对他大哥有意,上次还骂她大嫂是‘老女人’,心道怪不得大嫂今儿可劲儿的打扮呢。小芝麻小包子还小,听不大明白。而且,听明白了也派不上用场啊。可是,不是还有他么。

“好了,走吧。”总算沈寄打扮停当,两大三小出门去。

在二门处碰到十五婶过来叮嘱小权儿跟着哥嫂出去要听话云云,小权儿点头如捣蒜。

沈寄笑道:“放心吧,婶子。他当年小小年纪进宫去也没出岔子呢。”

于是赶着马车到了芙叶公主府上。小权儿从前和林家的谆哥儿玩不到一块,跟阿隆倒是一见投缘,丹朱便招待起小芝麻和小包子来。

“我哪小叔叔可好玩了,刚生下来不大好看,如今越来越好看了。小芝麻你看我这个玉珏,是太祖母赏的,水头可好了。”

小孩子都爱比较和显摆,小芝麻记着沈寄说道,让她凡事不要跟丹朱去争短长,于是闭嘴笑了笑就作罢。小包子却大声道:“小姑姑,更好玩。”他每天扮鬼脸去逗小姑姑,小姑姑都笑得流口水来着。

沈寄莞尔,是你家小叔叔好玩些还是我的小姑姑更好玩,这有什么好比的。而且,丹朱的小叔叔可是郡王,太皇太后的宝贝疙瘩。于是岔开话题,让丹朱带两姐弟下去玩儿。她这回给丹朱带的礼物是南方送来的鹅卵石,上头许多天然的图画,很是有趣,三个小孩儿就跑到丹朱屋里看了起来。

这会儿时辰尚早,其他客人都还没到。魏楹和沈寄顶了个帮忙操持的名义,怎么也的早来一步。

未及,宴会开始,客人陆陆续续的到齐,芙叶是主人家说了祝酒词宣布开始。她这回挑的陪客都是和异族有些关联的,或是去做过使臣,或者本身就是异族来朝廷科考为官,或者是沈寄这类秉持‘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人。因此,人虽不多,却愣是高处了民族大一统大联欢的意味。不少人都说皇帝点芙叶公主主办宴席,实在是慧眼识人。

连魏楹都小声的讲:“原来还有点可取之处。”

沈寄偷偷拧了他一把,“我就这么一个娘家人,你还这么埋汰人。”

“是是是,再不敢说了。”

沈寄今日既然是来和小公主别苗头的,打扮的让人眼前一亮,自然成了场中让人瞩目的人物。人人都道魏持己好福气啊,又漂亮又能干,关键还旺夫。至于小公主,虽然和沈寄的心思是一样的,可惜她今儿美则美矣,却真的是输了沈寄几分风华内蕴的味道。

沈寄看她站了起来,像是要过来的样子,心道喝酒斗舞我都不怕你。上次是我顾全大局给你留面子了,这次可不会再客气,你都要我给你腾位置了。

小包子很认真的吃着烤牛肉,这种七分熟的他在家吃过,小芝麻也是。只有小权儿跑出去方便去了,好像还是和阿隆一道。

魏楹小声在沈寄耳边道:“真是随你了,俩小吃货!”却见沈寄压根没听到,她正盯着东昌公主呢,一副备战状态。魏楹顺着她看过去,才看到东昌公主奔这边来了。心头暗叹一声,他们和达尔扈已经商量好了,今晚露面之后就要让东昌公主‘病’了,这样才是拖的好法子。等到东昌国主和王后的准信儿送来,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沈寄眼见东昌公主走得近了,便站起身来,踏着舞步迎了上去。不能落下什么话柄来,她这么一迎,不知情的人就只当东昌公主是来找她的了。就是知道,也不会那么不聪明的日后拿出来讲。

东昌公主的本意是来找魏楹献舞,这回她也不费事去敬一圈酒看,直接奔这里过来了。谁知道两手却被沈寄握住了,挣脱不得,反而被她的舞步带着往场中走。

她虽不是娇弱的中原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却比不得沈寄从小干活,又习武多年的劲儿大,竟是慢慢的就被拉离了魏楹的座位。

221故人(5)

眼见人被沈寄拉开,魏楹低下头闷笑了两声,见到小芝麻抬头看自己,于是道:“快看你娘跳舞,你娘的舞跳得可好了。就是平日里懒不肯跳。”

“哦。”小芝麻应了一声,她怎么觉得刚才这个姐姐不怀好意呢。

沈寄到了场中才放手,放手前还道:“你要是不愿意给你父王母后留几分面子,就再奔我男人去。”

“你——”东昌公主无奈,她也不是完全没羞没躁的人,只得留在场中和沈寄共舞起来。一时场中人都往中间看去,喝彩不已。

芙叶便笑了,丹朱问道:“娘,笑什么?小姨舞跳得真好。”

“你以后长大了就得想你小姨,谁敢欺到头上来,都不客气的还回去。”

“谁敢欺我?”丹朱不以为然。

方才东昌公主起身,正使大人和达尔扈都急得不行。这样就算将来事情过了,也留下了痕迹啊。可又不能起身把她拉回去。好在,魏夫人把人拉到中央了。原来上回魏夫人还有所顾忌,没有全部施展出来,她这舞跳得可真是好。从小能歌善舞的小公主竟没能占到上风。

沈寄看东昌公主本来在跟自己斗舞,忽然脸色一变想走,然后看到阿隆和小权儿落座,福至心灵就知道这事跟着俩小子肯定有关系。小权儿是跟着阿隆坐的,方才两人一起出去方便去了,去了半天才回来。

再看东昌公主这个样子,像是吃坏肚子了。肯定是这俩小子搞的鬼。小权儿是主谋,阿隆听说是帮她出气便带着他去烧烤的地方去了。这里是他家,他熟门熟路的很。只是,他们怎么知道拉块肉是烤给东昌公主的?不管了,回头再问。

东昌公主想走,可也不能扭头就走,且舞且退。沈寄怎容她这样就退场了,两手亲热的握住她的小手,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给人看到只说这两人亲热,哪里知道东昌公主此时肚腹之中正翻江倒海呢。

沈寄也是个促狭的,而且这东昌公主让逼她下堂,她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眼见东昌公主脸都青了这才放手。还是不好在这种场合让她出这么大个丑。首先正使大人和达尔扈就得恨毒了她,再来芙叶差事没办好吃了宫里的挂落也得怪她。而且大家都在吃东西呢,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东昌公主终于脱身,舞着退出去,却还是露了一点痕迹,沈寄把脸转向暗处才露了笑容。这一笑当真是明艳无双。

暗处负手看着的人道:“端的是一笑倾城,平素还没见她如此着意打扮过呢。”

“皇上不出去?”

“不出去了,走吧,精彩已经过了。”

沈寄跳完一舞,这才回了座位,先不急着回答那爷三的话,朝小权儿招招手。

小权儿摸摸鼻子过来,阿隆便也讲义气的跟过来。

“说,你们搞什么名堂?”

小权儿和阿隆这才小小声的交代了,他们的确是有心整整这个东昌公主,只是到了那边等了半天也不知怎么下手。好容易才等到人说那一份吃食是单独给东昌公主准备的。阿隆便过去把下人注意力吸引开,由小权儿下手去下了巴豆粉。他学武也有几年了,这样还避不开人才怪了。

“你们两个坏小子,这可是两国交好的大场合,就敢乱来。”

阿隆嘿嘿的笑,“我也没想到小姨会硬拉着不让人家走啊。”

“就是啊,大嫂硬拉着人家才叫使坏呢,哈哈——”

小芝麻这才听明白几分,果然那个姐姐没安好心。不过,已经被她娘、小叔叔还有表哥一起给收拾了。

魏楹在旁边充耳不闻的,只是哄着儿子多吃点菜,少吃肉。还要防着他偷偷端了自己的酒去尝味道。心头却也好笑不已,这几个促狭鬼!不过,反正明儿起东昌公主也是要抱病的,拉拉肚子无妨。

芙叶知道这事,也笑得不行,连道‘该’!反正没处大事儿,她才不舍得骂儿子呢。何况她儿子又不是一点分寸没有。

回去的时候,马车上又添了一个人,阿隆跟着小权儿一起说要到魏府住一段时日。芙叶爽爽快快的就让下人给他收拾了东西,陪着一路过去了。

魏楹下了马车,却见到十五叔在门口候着,忙问:“出什么事了?”

“三叔来了,还有另外几个族老,还有女眷,你说这也不说一声怎么就上京来了。到了城门口才打发人来,我赶紧带着人去接回来的。我看他们面色不对,寻了个由头出来等着你们好告诉你们一声。”

“人现在安顿了?”

“嗯,左右你府上宽敞,我媳妇帮着使人收拾了屋子出来,老爷子们都安顿了。不过你回来,还是要去请个安才行。”

沈寄心头一阵不爽,有这么上门来做客的么。那些举人是她乐意招待呢,请来的。可这些人就仗着姓魏,又是长辈,招呼不打一声就来了,来了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如果是来玩玩也就罢了。可偏这个当口,怕是来游说她自请下堂,或者是要劝魏楹休妻的吧。

“我可不是提线木偶。”这人怕是皇帝陛下派人弄来的吧,透出东昌公主的消息给他们,只等事情闹开,就要他们一起逼迫自己的。

“你先带孩子们去安置吧。”

“嗯。”

十五叔问沈寄,“大侄媳妇,就是你们今天去迎的哪个东昌公主的事儿?”

“多半是。不过十五叔放心,一时半会儿还闹不起来。”稳住了东昌的使臣,东昌公主没机会闹出什么事儿来,这事就闹不大。皇帝也不能想当然的就把人家远道而来的公主指给臣子的说法吧。

十五叔点点头,大侄子和大侄媳妇心头有数就好了。他赶紧追着魏楹的脚步往三叔等人的院子去了。

“各位尊长大驾光临,楹儿实在是有失远迎了,这一路都还安好吧?”这是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你们都没通知,我迎什么迎。

三叔祖父讪讪地道:“路上还好,你媳妇儿呢?”长辈在此,沈寄怎么都该来请安才是。就是王氏,这会儿也在内室伺候呢。

魏楹笑容可掬的道:“是这样,芙叶公主府上的小世子随我们回来了,另外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路已经睡着,我就让她先将几个孩子安顿好,然后再过来请安。”他让沈寄去安顿孩子,也是让她先发些一通,然后再心平气和的过来的意思。

而点出阿隆来,也是告诉他们沈寄也不是没后台的。她还有个做公主的表姐呢。明儿再领着诸位老人家去府里供着圣旨懿旨的屋子转转。

果然,三叔祖父等人便道:“既然是世子过府来了,自然该当招呼好。”

里头出来个丫鬟,还抱着犯困的信哥,“大爷回来了,六奶奶说信哥少爷也困了,让抱去请大奶奶一并安置。”王氏与沈寄一向交好,这是要打发丫鬟报信去,魏楹自然点头,“去吧。”

沈寄带着几个孩子回了正房,小权儿在这边院子也有一个房间,有时候玩晚了就睡在这边。这大晚上也不及给阿隆另收拾屋子,便让他住了这里,和小权儿一起睡。然后把小芝麻小包子也送回去睡觉。信哥被抱来,就直接和小包子头并头的睡了一张床。

丫鬟便把那边的情形说给沈寄听了,“行,我知道了。”

小芝麻小包子还有信哥三个小的倒是心头无事早早就睡了。小权儿和阿隆,沈寄过去看时,两人还头碰头的在商量什么呢。

“你们两个,赶紧的准备睡了。我没事,不管是什么事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姨,他们家是不是欺负你?”阿隆一双浓眉皱着。

“他们不敢,有阿隆替小姨撑腰呢。”

“嗯。”阿隆很正经的点头。

“大嫂,我也是你这边的。”小权儿也表态道。

沈寄点点头,“知道。”倒是有几个小叔子会站她这边,魏柏这人不一定能靠得住,端看他对被王氏发卖的通房也只能做到那一步就知道了,读书读迂了的。倒是小权儿和老七老八肯定是会力挺她的。就是十五叔态度也很鲜明。只不过,在族老面前,他们统统说不上话。就是魏楹,虽然因为出仕又是长房嫡长孙,挂了个族长的名头。但是对着那些老人家,也没法子来硬的。

这么转了两圈,沈寄心气平了,这才往三叔祖父等人住的院子去。按王氏让人给她报的信,是三叔祖父昔日同僚受命传去的话,说东昌公主有意于魏楹,让他们拿出个章程来。

这会儿,他们正在和魏楹说着自己的章程,既然是有这样的事,而且是皇上让他们家拿出章程来。他们就议了议,肯定是不能让公主拒之门外的。自然是以正室之位待之,至于沈氏,育有一子,且没有娘家。如果公主容得下她,就让她做个平妻。若是不行,退而求其次,让她居于妾室,也就是让魏楹贬其为妾。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有让她下堂了。毕竟对方是公主,还是异族的,如果引起什么祸事,魏氏全族担不起,沈氏更加担不起。基于沈氏也有些许功劳,魏楹可以养着她,让她衣食无忧的过下半辈子。

屋里的魏楹,窗外的沈寄都冷笑。她还需要魏家来养?莫不是还想让她为了儿女委曲求全,替魏家打理产业?打得好算盘啊。

魏楹更是不客气的道:“我的家务事,难道要让外人来决定?”

“你说什么?”三叔祖父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谁是外人,外人是谁?一笔写得出两个魏字来?他们也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不然老天拨地的,谁耐烦这样奔波。

“当然那东昌公主是外人。”魏楹不耐烦的道。

“她日后进了魏家门,怎么还能算外人?”

“小寄也进了魏家门,是祖父答应的。拜过了宗祠,名字写进了族谱。她是魏氏的宗妇,是族长夫人。是小芝麻和小包子的娘。她才是楹儿的内人!”魏楹言下之意很清楚,沈寄才是内人,其他人,包括眼前这些人统统都是外人。只是他的话没有把柄给人捉而已。这个皇帝可真是处心积虑啊,算算路程,这些老人家竟是和东昌公主差不多时候启程的。

沈寄在窗外笑了笑,魏楹这张嘴端的是刁毒。这话说出来,谁敢说他不是外人他是内人啊。她只当没听见一径儿往里走,下人这才道:“大奶奶来了。”这里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自然她想听到几时就听到几时。小孩子睡觉的时辰早些,可这些老人家也该睡了。请了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她进去一一请安问好,态度好得很。然后便要示意魏楹一起告辞,让老人家们好好歇着。

“楹儿媳妇,我们上京是有一件关乎全族兴旺和楹儿前程的大事。”

沈寄温声道:“不是这样的大事,如何惊动得了诸位族老。至于侄孙媳,出嫁从夫,我都听夫君的。夫君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天色已经不早,还是早些歇着吧。明儿一早侄孙媳再来伺候。”

三叔祖父点头,看来沈氏这里没有什么问题。皇权族权夫权,她也是个没娘家的,儿子也才一岁多,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也好,你们且去吧。”

一时一众小辈辞了出来,待走出了院子魏柏道:“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让大嫂受委屈了。”

沈寄温婉一笑,“我说了,一切都听你大哥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走西。”

魏楹瞥她一眼,说反了吧。

十五叔道:“老六你这话说的,你大嫂合着就该给人腾位置啊。你可真是个软蛋!你大哥才不会像你这样呢。”

虽然对于魏柏被骂软蛋,王氏心头多少有些不舒服。可骂人的是长辈,有什么好说的,只有受着。而且,不是她说,魏柏是软弱了些。如果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肯定不会像大哥一样挡在前头。要不是全然信任大哥,大嫂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呢。

沈寄对十五婶道:“柳小姨那里,就要十五婶多费心了,我这边怕是没什么时间照顾了。”

“你安心忙你的就是,这些日子你已经够周到了。”

沈寄又朝王氏招招手,王氏便走了过来,“大嫂有什么吩咐?”

“明儿起我生病,可不巧家里来了这么多客,就要偏要弟妹过来再替我管着下人了。可不能怠慢了这些老人家。”

王氏一愣,这生病还能预知的啊,显然是要装病。不过,换了是她,也不想尽心尽力的在生活上照顾这些要让自己委曲求全的人。要不是因为宗族的观念以及大哥的名声,想必大嫂很想逐客吧。

“大嫂,您放心好了。”他们在这府上也有个常驻的院子,当晚便安置下来。

至于魏氏的两个举人,这会儿也走了出来,方才他们也是被叫去旁听的。这三个月沈寄把他们照顾得周周到到的,他们的心自然也是偏向她,方才也帮她据理力争了。

“大哥大嫂,此事还是要早作打算才是。我看族老们态度很坚决。一个处理不好,大哥的名声就要坏了。”

沈寄笑笑,不枉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至少还有一句公道话。

魏楹点点头,“你们提醒的是,这件事我会从根子上掐断的。快要下场了,安心温书去吧。不必为我们担心。”

魏楹说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两人便信服的去了。魏柏脸上现出一丝赧然来。十五叔则是拍拍魏楹的肩膀,“你说我无官一身轻,惹急了我,大不了我自请出族。你却是不行,是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在岔路口分手,沈寄和魏楹往正房走,魏楹轻而坚定的道:“小寄,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我也不会委屈我自己,不管是平妻还是妾,我都不当!想让我腾位置,没这么容易。”就算是三座大山压迫又怎样,我一样会为了自己和儿女推翻这三座大山的。

第二天一大早,徐方就被请上门来了。诊脉之后说沈寄昨夜参加宴会吹了冷风,要好生休养,而且要注意隔离,小心过人。

沈寄才不去想那些不速之客怎么想呢,就吩咐人把院子关了,不是要防着过人么。就连魏楹也被她撵到小书房去睡了。

小芝麻小包子小权儿阿隆一早过来,也只能远远儿的看她,说了几句话。小包子听说沈寄病了,看她斜倚在床上,头上绑着抹额,便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娘——”

沈寄心疼极了,可是又不好明说,更不能留他们在身边,“你乖乖儿的听乳母的话,娘很快就好了。”

“嗯,我听话。”

小芝麻怎么看沈寄,都觉得她面色红润,正想发问就被小权儿扯着衣角拉出去了。

“小叔叔?”

“大嫂这是不欢迎昨儿来的客人,懒得张罗。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告诉小包子,他年纪小存不住话。”

随后出来的阿隆也道:“嗯,我得让娘过来看看小姨。”得让魏家人知道,小姨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222装病(1)

沈寄这么撒手不管,自然是引起了来的几位族老的不管。只是,人有旦夕祸福,这突然就病了,也不是没有。而且一应吃穿住用行都有王氏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们又没有证据说是沈寄怠慢,魏楹又是个护媳妇得很的人,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倒是柳氏过来拜见了几位族老,得了不菲的见面礼。她是要进宫待选的人,这也可以留个见面情儿。

小权儿为首,几个小孩儿也过来拜见长辈。小包子被小芝麻牵着,眼眶红红的。得了好东西也见不到他俩的笑脸,一副为母亲担忧的样子。族老们看重的就是男丁,余者连小芝麻娴姐儿还有魏柏家的大妞妞都不受看重。十五婶和王氏心头也有些不舒坦。

见过礼后众人就出去了,柳氏同十五婶刚要往住的院子走,领着一众小孩儿过去玩,就听门房报芙叶公主过府探望沈寄。

阿隆早跑到门口去迎芙叶了,一边走一边道:“都是姨丈家的老人家,一来就要让小姨给那个公主腾位置。”

芙叶的脸黑沉沉的,“你小姨是让气病的?”

“那倒不是,小姨是不想招待他们所以称病。”

“哦。”

这家里的人得到消息都到二门处跪迎,以三叔祖父和三叔祖母为首,三叔祖父是三品官致仕,三叔祖母身上有三品诰命。

芙叶抿嘴站了站,“都起来吧。”说完点了挽翠,“前头给本公主带路。”

“是。”挽翠等人心头也很呕,奶奶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是你们说赶走就能赶走的?也不问问你们做不做得了我家爷的主。

“大姨,我也给你带路。”后头的小芝麻出声道。

“好好好,快过来。”芙叶牵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往里走。

等到这行人走远了,以三叔祖父为首,拂袖回屋。

“这妇人看着有礼恭谨,实则不然。先是病得这么凑巧,现在又找公主要压我等。这是我魏氏宗族的事,公主又如何?”

倒是三叔祖母私下和十五婶说道:“都要把人家赶出去了,还要人家怎样?做这大家族的媳妇,就是这么难。”兔死狐悲,这个谁都会有点。到这个时候,人家自然是要找娘家人来撑腰的。

十五婶道:“三叔祖母帮大侄媳妇说说好话吧,她入门十来年,也是很称职的贤妻良母。”

“我知道,可是这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肯听女人说什么。希望芙叶公主比那位东昌公主更说得起话吧。”

因为说极可能是风寒要传人,芙叶便也只能远远儿的瞧了瞧,她带来一个消息,“东昌公主今天也称病了。皇后还派人去看望呢。”

沈寄正倚着大迎枕看书,听到芙叶进来便放下书道:“她不病怎么行,她不病可不就上金殿要夫了么。加上我们家这次老头子,我是内外交困啊。”

“她怎么就病了呢?我办个宴席居然你们两个都吹冷风得风寒。我今天也被说一顿,说我该把宴会场地选在室内。可室内还搞什么篝火晚会。还说我的东西不干净,怎么别人吃了没事呢。”

沈寄抿嘴笑道:“我们和东昌使臣商量好的,今天她非病不可。还有,昨晚小权儿和阿隆干的事,是雪上加霜。小公主今日肯定是起不来床的。”正使大人肯定得让小公主起不来床,要不不就什么都完了么。再加上昨晚小权儿抖了那么多巴豆粉,她肯定现在人完全是虚的。

芙叶坐下道:“原来你们早有准备。那些老头子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这样就要赶走你。你从前怕是更不容易。”

“可不是,每一步都不容易。好在魏大哥没让我受过委屈。不过,他要是敢让我委曲求全,我也早就解脱了。”

芙叶让人把孩子都带了出去,因为小包子一个劲儿的想朝沈寄走过去。总不能太招了人眼。

“你打算病多久?”

“他们什么时候决定离开,我什么时候好。都要赶我走了,我还招待什么。”

“就是,要是依着我的兴致,直接把人赶走。”

沈寄心道,我跟你一样,都没有什么宗族为大的观念。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非常的看重这个。皇权之下便是族权了。

“你放心,我可不是软柿子。我病着,要过人,你也别久待了。回去吧!把阿隆也领回去好了。”

阿隆探头进来,“小姨我不走,我和小权儿玩,要是有事我还可以帮你。”

芙叶点头,“也好,他怎么说是个世子呢。”

芙叶走了,挽翠代沈寄送了出去。

小权儿这才对阿隆道:“你该叫我叔叔的。不过,我吃点亏,我们只论朋友。”

“好了,小权儿,带着他们都到你们那个院子去玩吧。”

“哦,好的。”

外头十五婶带着柳氏来给芙叶见礼,芙叶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柳氏有些担心,“姐姐”

“唉,这些老……恰在这时候来,叔叔的故人那里我也去拜托了的。”

“可那不过跟我爹一样是五品官,哪里有公主的能耐。”

“我们再想想法子。”

“两天后我就要进宫了。你再帮我跟大奶奶说说吧。”

十五婶微微蹙眉,大侄媳妇遇到这种事,她怎么有这个脸。而且这个小妹子,给人的感觉也太急功近利了些。

“好吧。”谁让自己受了重托呢,自家父母兄弟都要靠叔叔一支扶持呢。

沈寄也皱眉,皇帝连魏氏族老都利用上了,柳氏的事怕是也落入了人耳目中。柳氏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她也只能说:“芙叶公主答应了的事,是不会不做的。”

十五婶知道她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便回去告诉了柳氏。

魏楹下衙回来,先去见三叔祖父,“东昌公主抱病不起,至于三叔祖父你们说的事,更是影儿都没有。”

三叔祖父抬抬眼,“是宫里的太监总管给我那位老友递的话,事关重大,人家怎么会胡说。现在人病了,你不是和东昌人有点交情么,遣个人去探望吧。”

魏楹气乐了,“东昌公主病了,我遣人去探视算个什么事儿。要遣人去那也得是我媳妇儿遣人去啊。”

三叔祖父一滞,是这个理。白眉赤眼的,是不能如此。

“那就用你媳妇儿的名义遣人去。她那里,也也把她稳住。”

魏楹心头冷笑,还真是要把我媳妇利用到底啊,而且又怕得罪芙叶公主得罪狠了还要把人稳住。不过嘴上他还是应了。回头就安排了十五婶嗲这挽翠携名贵的药品上门。他们和正使大人合作,是需要互通消息的,这么过了明路也好。而且沈寄和小公主不是还两度共舞么,外人看来交情也够得上病了遣人探望。然后那边听说沈寄病了,也有所走动,就再寻常不过了。

宫里至此自然也察觉了两家的意图,可是东昌公主的确就是病得起不了身,什么都没法为自己争取了。计划是环环相扣的,现在断了一环,后头的要进行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皇上,回去报信的东昌人路上染了时疫,都病倒在了驿馆里。”

“虚虚实实,谁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拨人。”

“这个,奴才一早已经给边关的守将递了话去的。”

“魏持己什么时候和东昌人搭上线的?”

“这个,没发现。不过盯着魏府的人看到是达尔扈找到魏家去的。”

“没有先搭上线,达尔扈怎么可能知道朕是让东昌公主来嫁魏持己的?跟着小寄的人难道也没发现?”皇帝看着心腹太监,满脸不虞。

小多子低下头,是,之前小看那位姑奶奶了。再找人一问,果然是沈寄之前去过东昌人居住地附近。心道,怎么这么不省心啊。不过,既然她想到要和东昌人联手,他们就是阻拦怕也拦不了。

皇帝笑笑,“这次就算了。她可不是弱质女流,下回多上点心。”不过,再怎样,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就是了。

因为‘病’了,沈寄一个人在屋里吃饭,比较的清淡。吃完了,她站起在内室外室走动。真是讨厌,为着要装病,她竟不能见儿女了,也不能和魏楹呆在一块。就说不说她的病要传人,也是怕孩子过了病气的。说句实在话,她对于宗族中的长辈这种指手画脚这种理所当然,真的是烦透了。而且,所有恩也都认为他们上京,理所当然是要住在这里的,自家也是必须好好款待的。

“凝碧”

“在”

“告诉刘準,把爷的书房给我看好了。有什么消息都过来说一声。”那些人可还带了丫鬟什么的上京来,这会儿自己病了,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就把人往魏楹的书房送是大有可能的。

凝碧应了一声,出去让人把刘準叫了过来。

刘準听了点头,“告诉奶奶,我知道了。”这是明着吩咐他,暗着却是要他提醒爷一声。

魏楹失笑,他倒是真忘了这一茬。说起来,老人家们肯定是认为东昌公主容不下沈寄这个正室,什么小妾通房的倒是不会在意。

“你去告诉三老太爷一声,就说东昌公主是个不能容人的。我压根不指望她能留下你们奶奶。同理,旁的任何女人,她也一样的容不下。”

刘準答应一声便去了,去得及时,让三老太爷打消了把人往这里送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