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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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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地动

魏楹出去匆匆问了情况,然后又进来。看两个孩子已经被沈寄哄得并排睡着了,便对她说:“情况不大好,还不能确知地动的中心是哪里。方才问了比较老成的衙役,这个架势怕是有山石垮塌。已经派了汪同知立即赶过去看。我要去前衙坐镇,安排诸项事宜。有些事得先做好准备。”

沈寄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呢。”一边下床给魏楹找了件披风御寒,又让小厨房把现成能吃的吃食装了一些让人拿出去给管孟。

“怕回头事多你就没功夫吃饭了,可别累垮了,身体是办事的根本。”

“嗯,知道了。”

正说着,又晃了一下,两人顾不得走路不稳当,都冲到了床边。两个小宝贝又醒了过来,看父母都在小芝麻安下了心,还伸小手去拍拍又哭起来的小包子,“弟弟,睡吧。”说完就歪头睡了过去。

沈寄抱起小包子坐在床边,魏楹拉过小被子给他盖上,“我走了。刘準留给你,有事就安排他去办。还有老七老八,也不是孩子了。这种时候也能顶人手。”

魏楹出去,便有下人来报,东边的墙垮了。他回头看一眼沈寄,后者便让安排值夜的人去守着。这种时候,就怕有人趁乱干坏事。魏楹也安排了衙役去巡街。

走到二门处,就看到魏杉和魏杬联袂而来。魏楹点点头,停下脚步,“七弟你跟我去前衙,八弟你在家帮着你嫂子看家。你嫂子和侄儿侄女我就交给你了。”

两人见他拿自己当人手看,还交代了事情都很欢喜,忙不迭的应了。魏杉便跟着魏楹往前衙去。魏杬则到了主房外和沈寄打招呼,说有什么事尽管安排他去做就是。沈寄抱着小包子往外走,旁边的季白忽然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颗‘草莓’,脸一下子红了,然后小声告诉她。

沈寄一愣赶紧把小包子抱高一些挡住了,“那就劳烦八弟去告诉值夜的婆子一声,让把家里的小孩子都带到主屋这边来吧。再和刘準一起带着人在园子里空旷的地方搭上一个大通铺。”小孩子都集中起来照看,这样大人才能腾出手做事。

大通铺很快搭好,小芝麻小包子还有小朵朵小冬瓜等娃娃统统被安置在上头。采蓝就负责带着乳母还有两个小丫鬟照顾小娃娃。一会儿地又动了两次,这回屋子也震垮了两间,好在当时没有人在屋里。

方大同带着人清点了库存的钱粮过来报告沈寄。她脸色有些沉重,这府衙的屋子应该就是最牢靠的了,知府家的都垮了一间,就更不好说平民百姓家了。没想到今年没有旱灾也没有水灾,居然遇上地震。这赈灾的担子可不轻啊。

魏杬带着人巡视了一圈回来,对沈寄说道:“大嫂,你也去歇会儿。离天亮还有一阵子呢,家里有我。”

沈寄听到小包子的哭声一直不断,然后被他感染,小冬瓜也哭了起来,便点点头过去。

后花园空地中央用帷帐围出了个简易的帐篷,这个地方即便是屋子都被震垮也不会被压到。一群小豆丁就在这里。沈寄从乳母怀里接过小包子,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由心疼得很。

旁边小芝麻伸过来抓住沈寄的袖子,“娘,爹爹呢?害怕——”

“爹爹去安置百姓去了,不怕啊,咱们在家不会有事的,要吃要喝的都有。”家里库存的钱粮都清点出来了,也都搬了出来。明早就要在这园子里搭灶开火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余震什么时候会来。下人们还在趁着地动的间隙往外搬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还有铺笼罩被等等。

沈寄抱着小儿子轻轻拍哄,旁边小芝麻一直攥着她的袖子,采蓝一边注意着她们的需要,一边让小丫鬟照顾好小朵朵小冬瓜等人。这会儿他们的父母都被沈寄差遣着在分头做事呢。就连季白苜蓿都去一边的简易灶那里帮忙厨娘做着馒头等简单扛饿的吃食。一会儿众人干了活可以吃。

沈寄看家里乱了那么一下子,这会儿也还算井井有条起来,便抱了小包子哄着小芝麻上铺躺一会儿。明天还有的忙呢。这种时候可不就是慈心会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外头有人敲门,是流朱带了人捧了个装银票的匣子过来。里头是两家窅然楼和宝月斋的银子。方才清点存银后,沈寄便让人去通知把那两处的银子先拿回来。她倒不是要防着有人趁乱抢劫,而且估计天明就要用到。

流朱脱下风帽说道:“奶奶,外头街上有些乱。不过有衙役巡街,暂时还没有出大乱子。”

沈寄点点头,“嗯,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别回去了。”

园子里搭了三个帐篷出来,一个就是沈寄这个,小娃娃们都在里头,条件自然是最好的。她身边的大丫鬟们也都在这里。还有两个,便是家中男女仆妇,男的一个女的一个。一张简易床上通常都是两三个人挤着。当值的人则在干活,大家轮替着休息。

好在,天明之前没有再有大的地动,沈寄抱着两个孩子小睡了一下。直到采蓝把小包子从她怀里抱开才醒过来,“嗯?”

“奶奶,大少爷要把尿了,不然就该尿湿了。”

“哦。”

沈寄低头看看,旁边的小芝麻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再看另一边,小朵朵小冬瓜等人也都睡着。这还算是好的了。

沈寄轻轻把小芝麻的手从身上拿开,然后起身旁边洗漱。这种时候自然是一切从简。吃的也是馒头稀饭,沈寄一看还给她配了四个小菜,便不由得笑了。看来昨晚把东西搬出来还算是比较从容的。如果不是她提早起床,还能弄得更丰盛些。这样的景象就让人对这个家很放心了。

“八爷来了”值夜的苜蓿进来通传。

“八弟吃了没有,没吃就一起。”

魏杬看帐篷里还睡了几个娃娃,便压低声音向沈寄说了一下家里房舍以及人员的情况。

“屋子垮了一间,人除了有两个磕破了头其他人都没有关隘。”一边说一边从盆里拿了个馒头学沈寄的样子夹了小菜在里头,一口下去就是半个。他一直没能安静的睡觉,家里的事需要一个人把总。虽然事情都有刘準挽翠带着下人在做,但有些事也需要有人示下。

苜蓿赶紧盛了碗粥给魏杬放在面前。这种情况下也不存在什么避嫌了,反正平素虽然他们两兄弟在客院有小厨房,但节气什么的还是一起吃饭的。即便魏楹不在,这帐篷里人还多着呢。

正吃着就听到那边床上有了动静,小芝麻揉着眼眶坐了起来,看到沈寄就张开手臂,“娘——”

沈寄笑着说:“醒了啊,快穿好衣服跟采蓝去洗漱,然后过来和娘一起吃早饭。”

小芝麻固执的道:“我要娘给我穿。”

往常不这样的,看来是吓着了。沈寄本来想过去的,转头一看,一边小朵朵在帮她弟弟小同穿衣服。也没大几岁啊,而且等下自己是打算出去的,还是别惯着小芝麻了。

“娘饿了呢,小芝麻不饿么?快让采蓝给你穿好。你看,小朵朵小冬瓜还有小同他们都起来了呢。”

小芝麻扭头看看,果然都起了,就连小包子都已经被打理好了,正在屏风后吃奶。娘和八叔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饭,外头还摆了桌子,季白她们正在吃。她忽然觉得这个样子挺好玩儿的,大家住在一处,吃在一起。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小朋友。小芝麻咯咯笑了一声,然后合作的让采蓝给她穿衣。

穿好了出来,他们几个小娃娃也跟着沈寄一桌喝粥。这个时候事多,能一起吃的就凑在一起吃,省得还要一遍一遍的做。小芝麻甚至因为桌上的小朋友多,她还多吃了半碗,也没有嫌菜少。今天唯一开小灶的就只有小包子的乳母了。

陆陆续续的,帐篷里的人还在增加,有些效命于魏楹的人,也把妻小送了来。他们则被分派去巡街或是往地动的中心位置去探查。沈寄索性让人把帐篷用布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只中间她和小芝麻小包子那处最大,因为还有采蓝和乳母等人。小孩子忘性大,吃过早饭小芝麻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和方小同小朵朵还有旁的几个小朋友一起在花园里遛弯捉迷藏去了。小包子则和小冬瓜一起坐在他的摇摇车里玩耍,两个小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沈寄就在帐篷里处里了中馈,如今所有事情都是事急从权。末了她让挽翠在这里坐镇,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问在补眠的魏杬。自己穿了外出的衣裳准备出去一趟。她要去看看外头街上的情况。也不知道昨晚垮塌了多少房子,伤亡情况如何。慈心会现在也算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刚募捐到的统共两三万两银子,这回怕是要怕是用场了。

沈寄饶了个弯从后门出去,省得小芝麻看到了又吵着要跟。外头是什么个情况还不知道呢,不敢随意带她出门。家里好歹有人看家护院,也有下人伺候,要吃什么喝什么也方便。

后院的墙昨天被震垮了,这会儿小厮正在修补,看到沈寄过来,领头的便过来行礼。

“你们忙吧,我是要出去,打这里经过。”沈寄看看直通外面街上的缺口,好不犹豫的往后门走去。要是从这里出去,是可以少走些路。可是给人看到了不像个样子。以身作则很重要啊!她从前也是很注意的,可是这两年该收服的都收服了,该斗倒的也都斗倒了,便有些放松了。这不,拿赌球撺掇小叔子,结果搞得家里开起了赌局,下人也来了一次大换血。

她先走到将后宅与前衙隔开的照壁处,找人去问了一下统计出来的数据。原来震源离此地还有两百多里,这里只算是波及的范围。震源也在扬州府辖下,派去的人已经快马赶回通告这一消息。魏楹已经在辖下调拨粮食等紧缺物资运过去。要命的是,扬州府驻地垮塌房舍几以千计,辖下各县受灾情况不一,所以各县能支援的物资也不多。现在灾情已经在往上报了,也派人去临近州府求援。

当下,一个是要赈灾,二哥是稳定局势。目前局势尚在控制之中,就怕有人煽动灾民。也就是说,现在不但要防天灾,也要防**。**还不只是煽动灾民闹事这一条,还有商家的囤积极其。而且,还有灾后的安置以及防止疫情等种种问题。这些大灾面前,是很考验一府主官的执政能力的。沈寄想着,自己除了看好家,也得尽己所能的帮魏楹一把才是。至少,她可以帮着稳定人心。这会儿沈寄很庆幸她从去年就开始在组织慈心会做善事了。

之前说刘同知夫人的威望一度超过沈寄,那是在慈心会内部一众贵夫人里。而且,随着小包子满百日沈寄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种情况已经在改善。但在民众中间,沈寄的威望一直是很大的。那些贵夫人都是在扬州府多年的,从前不过是施粥而已。但沈寄到了扬州,做的是实事。给穷人修补房子,照管孤寡老人,办学校让那些穷孩子可以去念书认字以期改变命运,资助年纪老大却因家中贫穷无人提亲的女子妆奁……这些,扬州府的老百姓都感念在心。而且,慈心会一直在活动,人人都知道那是知府夫人组织的。

沈寄撩起马车的帘子往外看,街上的一切还算有次序,街道旁有整塌的房屋正在被修整。沈寄是和刘同知夫人一道过来的,又通知了马夫人阮少夫人等人一起过来。

其实一开始刘同知夫人是没来的,毕竟昨晚府衙后宅也不平静,她家里也是有老有小。后来听说沈寄从后门出了门要往慈心会去,她安排了一下家里便赶紧跟来了,而其他骨干分子也是这样。

沈寄见人齐了,便简单的说了这一次慈心会就利用自身的影响力辅助衙门行事,先拿出银子去商铺买米。阮少夫人当场表示阮家的米铺绝不会高价卖给慈心会,家里有粮铺的人也只好跟着表态。然后是医药,衙门已经征召了不少大夫,沈寄便找了家中开有药铺有进货渠道的夫人拿银子回去买各种稀缺药品。都是商家,想来多少也是要赚一些。但是既然一开始要挣这个好名声,把自己夫人、儿媳弄进了慈心会,要是这次敢发国难财,沈寄就会号召民众口诛笔伐,这个后果大部分还是承担不起的。而且还有魏楹紧急出台的告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直接请去吃牢饭。双管齐下,还是可以制止绝大部分的。至少,市场不会乱。

还有那些房屋被震垮的百姓,衙门已经在着手安排帮他们修房子了,也把无家可归的人都集中起来安置。慈心会便组织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像马三儿和牛二娃这样的半大小子做后勤工作,管吃。

最后还有一项,便是一向合作愉快的济慈方丈那边。这次的事,扬州府还是死了些人的。请济慈方丈派出僧众四处超度亡灵,安抚受灾的百姓。下头来开会的小和尚立即表示,方丈就是这样安排的。

沈寄微微一笑,老和尚的行动效率还是很高的,就如他平日里劫富济贫一样。

“受灾的人很多,朝廷恐怕安置不完,你们寺里能不能开放,让一些灾民住进去?你们也可以以工代赈,让他们帮忙修补受损的寺庙什么的。”

小和尚点头,“方丈就是让小僧来看看,夫人这里有什么吩咐的。既然夫人说了,小僧回去就告诉师傅,寺里会遵照夫人的吩咐办的。”

沈寄双手合十,“那就有劳小师傅赶紧回去告诉济慈方丈一声。大家都有事要忙,这就散了吧。这次还请大家多多努力,不要堕了慈心会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老百姓和知府大人也会感激大家的。”

众人纷纷说一定竭尽全力。沈寄觉得如果都落到实处,还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看来当初把官家商家的女眷拉进慈心会真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各人散去,各自忙活。沈寄便安排人找来了马三儿和牛二娃,先问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牛二娃说多亏去年过年前衙门给修了房子,昨天没有垮塌得太厉害,家里人也都逃了出来。马三儿还是一贯的老是憨厚,只是近来就扎扎实实的给沈寄磕了个响头,拦都拦不住。说是要不是去年给修了房子,他和爷爷住的破屋昨晚肯定一早塌了。

“先不说这些,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去找了相熟的人,到处帮我宣传一下,衙门和慈心会这回都在竭尽全力的帮助灾民,让大家不要怕。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衙门求助。衙门如果忙不过来,让他们到慈心会来。我这段时日每日都会过来。”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俩小家伙因为去年遇到沈寄给街坊四邻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如今也小有些名气。让他们去做这个宣传再合适不过。还有办的慈心学斋的学子也被找了来,也是负责走街串巷去告诉人这个消息。

等他们都出去了,沈寄才松口气。如此一来,也能帮着稳固人心吧。

186地动(2)

沈寄坐镇慈心会,一上午处理了不少事情,直到午时才回去用饭。今天上午情形还好,没有什么大的余震。家里的院墙已经修好了,沈寄隔着纱帽看了下,还是修补得很不错的。至于昨日垮塌的两间屋子,这会儿也整理出来了。

回到花园里的大帐篷,小朋友们都围坐在桌边等着沈寄回来好开饭呢。这一桌的饭菜是最经心的,一群小孩子,别说小芝麻感到有意思,就连沈寄,要是不去想方才回来路上看到的街上的景象,还有到慈心会求助的流离失所的人,也会觉得怪好玩的。

“好了,开动吧。”沈寄取下纱帽,洗了手脸便过来坐下,“以后开饭,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不用等我。”

“娘,你哪里去了?”小芝麻问道。

“哦,去慈心会了。以后一段日子上午都去。”沈寄看小芝麻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就知道这一上午她过得很开心。所以,便告诉了她后面一段日子的行程。

平日里沈寄也不是日日陪她一起的,偶尔也要出去看看窅然楼和宝月斋的生意,时时做出改进。小芝麻还是比较习惯母亲偶尔不在家的情况的。可是听说她接下来每日都要去,就有些不乐意了。

“娘,我会想你的。”

沈寄抚了下额头,“我顶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你在家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吧,今天不是玩得很好么。”

小芝麻抱住沈寄的胳膊,“我想你怎么办啊?我会哭的。”

沈寄摸摸她的脸,“娘是出去想办法帮别人的忙,你乖乖在家啊。小芝麻最懂事了,还会帮娘看着弟弟。”

小芝麻撅撅嘴,握着沈寄的手摇晃,“我也去嘛。”

又不像从前去打个转就回来,而且每个人都在忙碌,哪能带小孩子去啊,那不是添乱么。沈寄哄了小芝麻几句,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吃了饭,一群小朋友到各自的床上午睡。小芝麻是和沈寄一个床的,旁边就是小包子的摇摇车。沈寄是一回来就问了魏楹有没有回来,得知没有回来,又问送饭到前衙去没有,吃了没有。挽翠说当时送去,前衙走了一拨人又是另一拨人来回事。到最后,饭菜热了三回,这会儿才好歹抽了个空吃了。七爷倒是趁热乎一早就吃了。

所以现在,抱着小包子,沈寄也只有叹口气,“小子,你爹怕是要不着家了。”一边打发了人把魏楹的铺盖等管用的物件送到前衙去,听说前衙也是搭了帐篷在办公和起居呢。

“你打发人送饭去,爷问什么没有?”

挽翠答道:“就问了一句家里都还好吧。听说奶奶往慈心会去了并不惊讶应该是早知道了。知道大姑娘玩儿的开心爷边吃饭边摇了摇头。听说大少爷没吓到,今天还是一样的吃喝很是欣慰。听说八爷很得力,还笑着夸了一句七爷也还行。”

沈寄小声嘟囔‘他倒是放心得紧’。两个孩子,还有这个家几十口人就这么全交给自己了。好在老八的确是长进了不少。不过,人家魏大人肩上担的可是这一方百姓,没有多余的心思管家里也是情理之中了。她搂紧怀里小包子软软的身体,“来,姐姐已经睡了,咱们也睡一觉吧。”

过了一会儿,小包子动了动小手小脚,靠在沈寄怀里闭上了眼。沈寄便将他放进了摇摇车里,再看小芝麻,被子被她踢到一边了。沈寄便拉过给她搭上。谢天谢地,两个孩子都没有事情,而且忘性颇大,今天依然好吃好睡。小芝麻昨天是被地动吓哭了,因为她说睁眼看着好像屋顶要掉下来的样子。而小包子,多半是周围噪杂的环境把他弄哭的。有人哭他别跟着哭了,摇晃应该没把他吓到。因为他成日家在摇摇车里都在被摇晃。

晚饭前,魏楹回来了一趟,他弯腰钻进沈寄母子三人的格子间时,直接就是一句,“好挤!”

季白采蓝等人忙避了出去,空间这才稍微宽敞些。沈寄看他精神还好,便笑道:“我挺知足的。”

魏楹点点头,眼见只得一张简易的床榻可以坐,便抱了小芝麻在腿上,这样才能坐得宽松些,“是啊,昨晚地动,有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倒塌,今天统计上来,死了七十多人啊。都是在睡梦之中去了的。倒是那贫民区,去年耗费人力物力的修整了一下,这一次情况还算好。不然,这个数字肯定还得翻几番。小寄,这都是你的功德。”

“我一个人能做什么,震源的情况怎么样?”

“有个村子被泥石流淹没了,数百人一夕之间全赴了黄泉。另外还有八百多人受伤,轻重不一,还有几百人失踪的,汪同知在那边安置。像扬州府这样受波及的还有附近几个县。现在只希望不要再有大的余震了。你今天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嗯,不错。当初还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呢。这个时候能看出影响力了。那些穷苦百姓倒还挺信服慈心会的。这对我帮助很大。而且有阮家牵头,商会的人也肯支持我。”

旁边不时传来其它隔间里的声音,这显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魏楹也就打住没多说。他陪着沈寄母女吃了晚饭,然后就又往前衙去了。还有许多事要忙活呢。回去看看媳妇和儿女安好,后方稳定也就够了。

饭刚吃完,又传来不好的消息,通往震源的路上塌方,不但汪同知等人一并被困在了震源地。后续的物资也孕不进去了。魏楹便只有连夜组织民夫开路。之前这批人已经参加过数次以工代赈,知道干了活是有银子拿的,而且又管吃,加上有些人还有亲人被困在里头,因此立即就组织了上千人,都是平时很积极肯干的。

魏楹听到民夫已经已经组织好了,正赶往塌方地。他便和沈寄交代了一声,准备去塌方的现场,路挖开了还会去震源看看。可能会去个两三天,让沈寄要是慈心会有什么事,直接找留守府衙的刘同知商量。沈寄便知道刘同知是负责看守后方的人了。魏楹能放心把府衙交给他,而且阮家也一力支持,看来岚王是很支持赈灾稳定民心的了。毕竟,这里可是他最重要的钱口袋之一。

沈寄想起前生只要有灾情就有解放军的情景,小声问魏楹为什么不调军队去救灾。要知道魏楹主政一方,手里握得可是军政大权。相当于后世的市长加市委书记兼军区一把手,权势那是相当的大嘞。

结果没想到这么一问,魏楹非常的诧异,“军队怎么能随意从驻防之地调开?而且救灾,这些不是正该用以工代赈的民工么。军队我倒了调了一部分,但是是用于稳定局势,保证整个扬州府不出乱子的。”

沈寄明白了,国情不同。她前生是和平年代,看到军人身影最多的便是灾情现场。而现在可不是什么完全太平的年月,边境小规模的战事时有发生,大规模的就像之前和西陵的打了那么多年。境内还有那么多不够安分的封王,天灾**的时候不时还有小股农民起来闹事。所以,军队忙着呢,哪里是能调来救灾的。

“呃,我瞎说的,我就是想着他们人多嘛。”

魏楹没有多做理会,沈寄聪明是极聪明的,只是这个点子的确是个馊主意。他要是把军队一动,境内必然出大乱子。那可比一场地动严重多了。

小芝麻坐在旁边哈欠连天的,可是因为魏楹在这里,采蓝等人都避了出去,沈寄便自己过去哄她睡觉。小姑娘今天玩儿累了。

“娘,几时回屋子里去睡啊?”

“等余震都过了就回去。”

“这个床不舒服。”

“别挑剔了,小姑娘,还有不少人睡在屋檐下呢。来,爹爹要出们去,你跟爹爹道个别。”

小芝麻搓搓眼眶,看看外头已经是满天星斗了,仰头把魏楹望着,“这会儿?”

魏楹俯身把她抱起来,“是啊,这会儿。小芝麻你在家一定要听话,爹跟娘都很忙很忙,弟弟要靠你照看呢。”

小芝麻的性子最喜欢听好话了,尤其这种话魏楹是头回和她说,于是便眯缝着眼拍拍胸口,“爹爹放心。”

沈寄抚了一下额头,这么豪爽的动作又是跟老七老八学来的。

魏楹放下小芝麻,又看了看摇摇车里已然熟睡的小包子,和沈寄说了声‘我走了’就往外走。帐篷顶上忽然就想起了噼里啪啦下雨的声音,特别大。

“带上雨具!”

管孟手里拿着魏楹的东西,回头道:“奶奶放心。”他也刚看了阿玲和小冬瓜出来。

沈寄抱着小芝麻站在帐篷门口送他们离开,一转头,阿玲也抱着小冬瓜在旁边呢。沈寄便道:“回去睡了吧。”说完抱着小芝麻就往里走。

“爹爹去做什么?”

“山垮下来把路堵了,今晚要把路挖通,不然吃的喝的什么都送不进去。里头受伤严重的人也送不出来。爹爹去看看。等路挖通了,再到受灾最严重的地域去。”

小芝麻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把头靠在母亲肩头。她方才就困得很了,是勉强打起精神来的。等沈寄抱着她走进隔间,就已经睡着了。

采蓝正在两个并拢来的衣服箱子上铺子自己的床,见状便要过来抱小芝麻,她也住这里帮着沈寄看孩子。白日把被褥枕头放进箱子里,那箱子就可以坐人或者沈寄处理事情的时候当桌案用。两个箱子,一箱子是沈寄和小芝麻的东西,一箱是小包子的,反而他个小人儿东西最多最杂。

沈寄摆摆手示意不用,把小芝麻放到小床内侧去,然后帮她把鞋袜外衣给脱了。采蓝便出去端了水进来,让沈寄洗脸洗脚,自己拿了热毛巾爬到小床上给小芝麻擦了擦。小姑娘今天玩儿累了,所以虽然雨声落在帐篷上很大还是睡得很熟。倒是小包子朦朦胧胧的睁了眼,沈寄轻声哄了几句,又吹熄了烛火,他便又睡了。

沈寄叹口气,爬上小床抱着小芝麻睡,一边和采蓝道:“你也赶紧睡吧,都忙了一天了。”

“是。”

小芝麻的身体往沈寄怀里钻了钻,贴着她睡,沈寄不敢翻身怕惊了她,却是睡不安枕。雨越下越大了,这可是雪上加霜的事。安置灾民,挖通道路都不方便。可是也只有冒雨进行了。

一大清早,沈寄是在姜汤醇厚的味道里醒来的。方妈妈带着人煮了一大锅姜汤给众人御寒。沈寄便哄着小芝麻一起喝了,只是小包子死活闭着嘴就是不肯喝。

“回头给他穿暖和些吧。”

今天下雨,小芝麻不能出帐篷,更不能到花园里和小朋友捉迷藏,便拽着沈寄的衣摆要跟她出门。沈寄无奈,着急了丫鬟和小姑娘们围坐一处,十来个人玩击鼓传花,趁着小芝麻玩得投入的时候溜了出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沈寄穿了靴子,旁边季白给撑了伞上了马车。到了慈心会,也闻到一阵浓浓的姜汤的味道。安置灾民的场所,除了衙门安排的地方,慈心会也辟出了地方,还有济慈方丈领头各大庙宇庵堂也都准备了空地收容人,总算没让那些人流离失所。各处都有朝廷拨的米粮和银子,方才下车的时候老赵头告诉沈寄米铺外都有衙役守着,不敢乱涨价。

沈寄便点点头,问了管事的一些事。一会儿,徐方背着医箱来了。他是轮着个儿到各处收容灾民的地方给有头疼脑热的人瞧病,随身也带了些大锅药的药草,沈寄便让人支了灶熬煮起来。

“路堵了,灾区的人给堵着出不来。等他们朝各州县来了,估计各处都要挤。先准备着,把帐篷支起来,还有铺笼罩被等物也都准备上……”

沈寄把一些事情交代了,让人去支银子。自己便去看徐方那里的情况。她碍着规矩,出门都是轻纱覆面。徐方见了便打个招呼,“魏夫人”。

“徐大夫”

旁边有灾民听说她就是知府夫人,忙过来要给她磕头。沈寄即便来了十四年,依然无法习惯接受别人磕头,尤其还是上了年纪的人,赶紧让人扶住了。

“我与众位夫人,都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衬一下大家。你们就安心住下,不要太客气。等地动过去,朝廷指挥帮着大家重建家园的。”

徐方已经把事情都料理得差不多了,留了一个学徒下来处理后续,自己背了药箱和沈寄一起往外走,“魏大人得妻如此,真是夫复何求啊!”长得好,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如今扬州府的人说起知府夫人,可都是‘难怪知府大人能肯得罪皇上太后也不纳妾了’。

“徐大夫不要取笑。”

“听说魏大人往塌方的地方去了?”

“是啊,刚让人捎了口信回来,路就要挖通了。他要往里头再去看看。”

“贤伉俪倒是夫唱妇随。”

徐方不是外人,大家已经是几年的老熟人了。而且又一直对魏家帮衬甚多,沈寄说话便也不拐弯抹角,“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就怕处置得不好,招了罪过。可是有人不乐见魏大哥在这个位置上的。”

“尽人事就好,这一方百姓心里清楚。我走了,还有别处要去呢。”

“好,路上当心点。”

因为下着雨,中午沈寄便没有回去吃饭。慈心会的厨子自然是准备给她另外做饭,跑来问季白做些什么合适。季白想了想,“夫人的性子,之前不留下吃饭就是为了不让厨房格外忙活。今日定然是和灾民一起吃的,你就别格外做了。”

“那怎么行呢。”

“没事,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沈寄听了季白的回报挺满意,“行,你就和我一起去吃大锅饭吧。”

自然不是和那群灾民一起排队等着,那也作秀太过了。不过一处吃饭的一些妇女闻说那边凳子上坐着和她们一样吃窝头喝稀粥的是知府夫人,还是都忍不住打量她。小声的议论着,“长得真好,像观音”……

沈寄便笑着和人说起她小时候也是饿过肚子的,那时候能有这样的窝头吃也是种幸福。这么一说,距离很快就拉近了。众人看她平和,而且吃窝头就咸菜也的确是不嫌弃,便也和她说起话来。

“没想到夫人也是苦出身啊。”

“是啊,小时候挺穷的,好在我们家大人科举的路挺顺。不然现在,我也比你们好不到哪去的。哎,你们昨儿前儿,喝的粥也是这么稠么?”

众人互相看看,便有人小声说道:“今儿要好些。”

沈寄笑笑,“那我隔三差五的就来和你们一起吃一顿,他们就不敢煮稀了。”

“哈哈!”

过了两日,沈寄从慈心会回去,路上见到几个急急赶回的衙役,便让老赵头停车去问问。那些人认得老赵头,便告诉他,他们是护送汪同知回来的。汪同知在安置灾民的时候被埋在了茅屋下,好容易扒拉出来,伤得不轻。简单处理后魏大人让赶紧给送回来救治。

这样一来,魏楹便不能按原计划尽快回来了。沈寄蹙眉,如今局势越来越严峻,刘同知撑不撑得起来?

187地动(3)

虽然知道这种情势下,魏楹不能尽早回来是情理中的事,但沈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回到家里,小芝麻问她‘爹爹几时回来’的时候,这种低落的情绪就到了顶点。

她是个女人,也希望家里有事的时候有人能在前头挡着,而不是自己忙上忙下忙前忙后的张罗,还要担惊受怕的。理智上知道魏楹管着几十万人呢,当然得先公后私。可是感情上还是希望能有个依靠。她把小芝麻抱到腿上坐着,“爹爹要晚几天才能回了。”

小芝麻也很沮丧,不能回屋子,因为时不时还有余震。不能去街上,因为比平时乱,娘每日出门也不带她。在花园里再是一群人玩儿,也会厌的。不过看到沈寄情绪不好,小芝麻也就没有吵闹,只是把脑袋搁在沈寄的肩头,恹恹的。

采蓝悄声告诉沈寄,这样子一大群人在帐篷里住着,小包子这几日白天完全不能睡好,时不时的就要哭几声,眼瞧着人都瘦了。沈寄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办法,难道还能把来家里避难的客人赶出去。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再过几日他就会习惯了。说不得以后太安静了他还睡不好呢。”

出去之后,季白小声和采蓝说,今日她无意间听到阮家下人的话,说是阮家准备坐船暂时离开扬州府。全家除了掌事的大老爷和二老爷,只留下一部分下人。

“那想必除了阮家,其他富户也是做如此打算。其实奶奶也是可以带着大姑娘和大少爷离开的。”

季白摇头,“不可能的,今天还和灾民一起喝粥吃窝头呢。奶奶不像阮少夫人她们,太平年景的时候撒些银子博名声,到了这种时候就准备顾自溜开。就是那位刘同知夫人虽然打理慈心会有一套,可是那心也不如奶奶的诚。”

采蓝叹口气,“要不济慈方丈怎么只说咱们奶奶是知音呢。算了,我也只是心疼大少爷而已。我自个儿可不敢叫苦,奶奶还不说苦呢。”

季白说的是实情,自从出事,有能力的人家就陆陆续续开始想法子离开扬州府去外头避难。慈心会有好些原本的骨干,家里都在打主意要离开了。沈寄没几日就发现,自己差不多成了光杆司令了。就只剩下不好避开的刘同知夫人汪同知夫人几个,其实她们也不是不想离开扬州府。可毕竟是官眷,而且沈寄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都在。这传了出去对自家夫婿的官声很不好。

但是,没几天,她们就陆续病倒了。沈寄体谅她们年岁大了,没法子像自己这么奔波也只有安慰她们好生养病就是。

于是,沈寄的事情就愈发的多了。回到家,发现小芝麻又有些咳嗽,为了不让她传给小包子,又只能让采蓝带着她另搭了个小帐篷住着。

“没事儿吧?”沈寄担忧的问被请来的徐方。

“小问题,魏夫人不要过于忧虑了。这里有糖浆,还是根据夫人当年送给岚王的方子做的呢。师傅看了说好,便抄了一份下来。”徐方递过来一瓶糖浆。

“不用吃药?”

“不用,好好的休息,止了咳可以了。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孩子也不爱吃。”

小芝麻一听说不用吃药,立时两眼发亮,对徐方露出个甜甜的笑来。

沈寄的心放下来,这个时候小芝麻要是病了可真是百上加斤,她会被压垮的。

“徐大夫,你再看看我儿子,他这几天有些不好睡觉,人也见瘦了。”

小包子也没什么大事,环境改变了不习惯而已。

“看来都是耐打耐摔的,这我就放心了。挽翠,让人送徐大夫出去。”

这已经是魏楹离开的第五天,沈寄只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她坐下拧开瓶塞,递到小芝麻嘴边,“来,喝一口这个,这可是娘从老家带来的东西。”

小芝麻尝了尝,发现甜滋滋的并不排斥。

“想咳嗽的时候就喝一小口。不然,就只能吃苦苦的药了。”

“不吃药。”小芝麻两手抱着糖浆说道。

采蓝自责道:“奶奶,都怪奴婢没把大姑娘照看好。”

“头疼脑热什么是难免的,你不用太过自责。好好照顾她就是了。”

“是。”

“娘,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小芝麻拉住沈寄的袖子。所有人都住在搭帐篷里,就她和采蓝被撵到这里来。

沈寄为难的道:“可是,弟弟那里……”低头看小芝麻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由点头道:“好,娘陪着你。”

小芝麻伸手抱住沈寄的脖子,小孩子生病了总是格外的脆弱,尤其如今的情势又是如此。

沈寄让人到慈心会传话,让人有事到这里来找自己就是了。小芝麻更加的欢喜,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了沈寄。沈寄等她过了两天止住了咳嗽,索性把小包子一起搬了过来。这样一家人一个小帐篷,也安静了许多。

魏楹还没有回来,倒是刘同知找上门来了。他是拉找沈寄出面帮着稳定局面的。如今情况越来越不好,不少人逃灾到这里,扬州府能接纳的人早就饱和了。而城里也人心惶惶,时不时有些不好的留言传来传去。尤其近来不少富户离开,慈心会里的夫人越来越少,前几日还只剩下了知府夫人一个。有她在,大家心头也稍安。可这两天,连知府夫人也不见人影了。有人便说,知府夫人也离开了。显见得扬州府的情势是不好了。

“都是什么人在传瞎话啊?”沈寄蹙眉问道,手里还抱着小包子。

“这个,流言是最不好清查的,如今城里的人又多又杂。”

“赈灾的钱粮到了么?”

“倒是到了,卑职正安排分发呢。”

“既然朝廷的赈灾钱粮拨下来了,那就是安定灾民为最重了。”沈寄很想说,你要是搞不定就去震源把我家魏楹换回来吧。可刘同知年过五旬,另一个青壮汪同知又被活埋了一回,腿都断了。魏楹这个不到而立的知府,也只有在第一线奔走安排了。

“好吧,我去。你尽快把赈灾钱粮分发到位。”

刘同知作了个揖,“有劳夫人。”他也让自家夫人去,可是刘夫人说那些灾民太可怕了,生怕他们蛮不讲理到时候冲撞起来。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又有病。这位魏夫人倒是很干脆,直截了当的同意去。其实,这本该是男人的事的。可是,他去了,没能弹压住情绪不稳的灾民。

沈寄坐着马车出去,没到半路,便有人来抢马车。老赵头的鞭子厉害,舞得虎虎生风的,大吼一声:“这是知府夫人的马车,谁敢来抢?”

马车里苜蓿也拿了柄剑护在沈寄旁边,马车周遭的护卫、小厮更是立时将马车护了个密不透风。

沈寄撩开帘子往外头看,外头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就在护卫和小厮的外围。这么多人,朝廷的确收容不了。可是想想办法,在城里城外开阔的地方搭上帐篷也不是就不行了。难道是因为城里富户陆续出逃,搞得人心惶惶,灾民不听招呼?

外头有人问道:“真是知府夫人?不是说知府夫人坐船跑了么?”

沈寄朗声一笑,“我自然是知府夫人,你们该知道知府大人就只有我这一个夫人而已,如假包换。”

“是知府夫人,我见过,前些日子我还同知府夫人一起吃过粥呢,就在慈心会。”

沈寄这十多日都在外头奔忙,还是小有名气的。很多人都是听说连知府夫人都跑了,扬州府有钱有势的人都坐大船跑了,扬州府一直地动,将要被朝廷弃了,等日后再回来重建。这才鼓噪起来上街见到有钱人家就冲进去抢。想着有了银子自己也好跑。方才被官兵打散了,一群人上街来看到这辆马车还算华丽便涌了过来,倒没想到是传闻中早就坐船逃走的知府夫人。一时,人群就慢慢的静了下来。偶尔几人说话也是在向旁人介绍着这位知府夫人的行事。

沈寄挑眉,这么说是慈心会收容的人。怎么也跑到大街上来了?

“我记得你,你怎么也跑大街上来了。怎么,我家里孩子病了才两日不去慈心会,下头竟然就不管饭了么?”

原来是家里孩子病了,这就难怪没去了。

还是方才答话的人应道:“管的,只是有人说不过是哄着咱们,把人稳在城里。”然后又说了什么朝廷要弃了扬州府,日后重建的话。

沈寄瞠目结舌,谣言真可怕。眼前这些人,都不是智者,他们不过是因为受灾而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也就怪不得他们一听到人说的这些话就惶恐起来。再看到没受什么灾的大户富户,一家家的举家出逃,便有些信以为真了。这个刘同知,他就该把那些大户都拦下才是。这里又不是震源,又没有生命危险。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为身在震源的魏楹担心。

“这是谁胡说八道啊,扬州自古繁华,朝廷哪舍得啊。何况扬州府虽然现在看起来残破,也不过是被波及。所谓十室九空,更是无稽之谈。我和我两个孩子都还在府衙后宅住着呢,还有州府属官的家眷也都在。知府大人如今还在距此两百多里的震源安置重灾区的灾民呢。我正要往慈心会去,听你们这么一说,路上挺不平安的,不知道诸位肯不肯替我开个道?我们大家一起去澄清此事,也省得所有人都这么惶恐,大家都是良民,怎么做起打家劫舍的事来了。”

有人迟疑着问道:“那我们已经……衙门会不会抓我们?”

沈寄想了一下,如果要追究,更要出乱子。那些富户自己跑了,家里被抢了也是活该。于是笑道:“你们不过是饿极了去有钱人家里吃了几顿饭,这有什么的。只是过去了可以过去了,如果我这说清楚了,朝廷没有要丢下你们不管,赈灾钱粮都已经拨下来了了,刘同知正在清点准备分发。你们若是这之后再闹出什么事来,那国法可不容情!”

这些围着马车的灾民虽然见不到沈寄的真容,但却能听到她笑语晏晏的说话,而且又有旁边一些灾民的佐证,知道她是个爱民如子的知府夫人,再加上她这一现身足以说明什么朝廷不要扬州府了是谣传,于是便放松下来,还答应替沈寄开路往慈心会去。

这一路跟收溃兵一样,又收了不少灾民,浩浩荡荡汇成人流往慈心会而去,竟显得很是有序。沈寄不由得好笑,怕是贵妃娘娘出巡都没她这个排场。只不过人前马车前后跟着的是仪仗,自己的马车前后簇拥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灾民。

不过,光拼人气的话,自己完胜!

其实她也不是一点不怕灾民不讲道理,直接把她给抢劫了,她还备了两个轻功高手,回头要是真的不可收拾,带着她飞檐走壁的逃命还是可以的。她方才一问,谁肯跟她出来,这些平素被魏楹养着,妻儿都被沈寄安置在搭帐篷里的江湖人便站了出来。有了这个底气,她还怕什么。

到了慈心会,沈寄便找了个高台,让旁边内功身后中气十足的老赵头帮着喊话,她说一句,老赵头喊一句,把灾民的情绪安抚好。

“要是担心我转身就跑了,可以派人到府衙门口守着。我之后上午在慈心会,下午在府衙后宅,毕竟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照顾呢,也不能成天不着家。我和我的儿女都在扬州府,知府大人在震源地,如此,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稳住你们,知府大人也不必让我们娘三个留下吧。好了,各自回收容的地方去,把我方才的话说给大家听听。安心等着,刘同知马上分发赈灾的钱粮到各粥棚。一定不让大家挨饿受冻,要是有困难只管到慈心会或是府衙后宅找我说话。看门的不敢拦着!”

这一日,沈寄便呆在慈心会的高楼上,那些灾民远远的看到那个窈窕的身影便觉得心安。回去的路上,有两个江湖人议论着,“夫人可真是胆色过人。之前在那条巷子里,我都捏把汗,她却是慨然无惧,还和灾民侃侃而谈。”

“这样的女人,可真不像是官太太。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江湖世家女子的风范。”

沈寄却是在跟苜蓿絮叨:“原来我什么都不用做,就杵在那里就够了。”

苜蓿忍笑道:“那是因为夫人做在了前头,今日换了哪位夫人来,哪怕是刘同知夫人,都不会有灾民能认得她帮她说话。因为那些夫人做善事都只做在了表面。”那些夫人都不愿意真正面对面的接触灾民,一则是男女大防,二则是根本不愿意和穷人接触。所以,也就没人能认出她们来了。

沈寄还在想,有时候魏楹其实也是个挺小心眼的男人,他巴不得把自己关在屋里别人谁都瞧不见。要是知道她这么大大方方的站在高处任人看,还不知会怎样呢。

接下来数日,沈寄依照承诺,上午都去到慈心会,下午就回到府衙。而且刘同知那里把赈灾钱粮都发放了,慈心会并济慈方丈的慈缘寺也领着人做安定人心的事,扬州府里的局势就稳了下来。今天沈寄甚至还把椅子拽着她裙摆不放手的小芝麻也带上了,带她看看那些灾民是怎么过日子的,还带她喝了徐方开的避免疫情的大锅药。

“好苦好苦!”小芝麻用小手扇着舌头。

“家里的给你加了糖你还不肯喝,现在知道苦了吧。”

小芝麻苦着脸,方才是沈寄逼她喝的,而且还捏住了她的小鼻子,她无奈之下才张的嘴。沈寄便剥了颗糖喂到她嘴里。她便举目四顾到处端着碗喝药的人。

“好了,明儿不许再跟着来了,都跟你说了,娘是出来做正事的。”

“嗯。”小芝麻见一直不断的有人来请沈寄示下,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捣乱。而且看到那些人都很尊敬母亲,她虽然小,也感到与有荣焉。

局势渐渐好转,余震也过去,接下来就是重建家园了。魏楹也终于要回来了!这大半个月,沈寄人简直是透支的,有儿女要看顾,府里也有不少事,还每日要去慈心会。现在终于得到魏楹要回来的消息,可以松口气了。

结果,魏楹却是坐着担架回来的,头上还绑着绷带。他也被砸到了,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之前一直瞒着没让人把消息传回来,一则怕沈寄担心,二则也是怕搞得人心更乱。

沈寄看到的时候,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三个字未及出口,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据季白事后告诉沈寄,魏楹吓得单腿就从担架上跳了下来。是身旁的苜蓿和季白和沈寄接住的,徐方诊过脉后说她是积劳所致。还调侃道:“这下好了,你们一个伤一个病的,正可以厮守一番。”

魏楹没好气的白徐方一眼,“别说我没,你自己还不是累得脱了形。好在这一次的灾情是过去了。后续善后也在进行着。”

188失望

听说府外来了不少人看望沈寄,魏楹蹙眉,“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

挽翠便道:“爷,听说大半是灾民,想必是感念奶奶恩德,听说她病倒了,特地来看看。”

魏楹想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出去看看吧。”

季白便将拐杖递了过来,这几日沈寄是完全在休养,这会儿人喝了药睡着了。魏楹却还有灾后后续的一些事务要过问,不可能完全丢开手。

他出去门口看了看,那些灾民听说他就是年轻的知府,而且得知他是在震源地受了伤,纷纷跪地参见知府大人。

“大人都请起吧,你们有心了。夫人没有什么大碍,我替她多谢大家了。”

“魏大人,我们都是受过夫人恩惠的,这就要回乡了。听说魏夫人为了忙大家伙的事都累倒了,所以想过来就在这屋外给她磕个头,也算是尽尽心意。菩萨一定会保佑魏夫人早日好转的。”

说着纷纷磕了个头,然后离去。

魏楹回去见到沈寄醒了便说给她听,“你倒是比我这个知府还得人心一些啊。”

“这些都是慈心会收容的人,当然多谢我多些。那些灾区的百姓,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位一直在第一线的知府大人的。”

过了几日,陆续有返乡的灾民来给魏楹和沈寄磕头的。沈寄身体好些了便露了面谢过他们。

“女人天性要柔和些,所以有些事情女人做起来事半功倍。你以后可不能说我就是在打发时间了。”

“嗯,知道了。”魏楹听说局面最不稳的时候,是沈寄出面稳定下来的,心头也是感慨万分。只觉得得妻如夫复何求。

“爹,喝药了;娘,喝药了。”小芝麻看吓人端了两碗药上来,很孝顺的提醒道。那天,爹爹回来的时候被抬着,接下来娘又一头晕倒,她真是吓坏了。

魏楹和沈寄一人端起一碗,喝完簌了口,小芝麻很贴心的爬到榻上,往他们嘴里各塞了一颗糖。魏楹和沈寄相视一笑,这倒真是同甘共苦了。

小包子不认得魏楹了,魏楹抱他他就不乐意,又扭胳膊又踢腿的,非得到了沈寄怀里才安分。沈寄看着他重又养回来的胖乎乎的小脸就开心。

一个月后,这场地动的余波也全都过去。那些出逃的富户大户陆陆续续全都回来了,慈心会那些夫人看到沈寄很是赧然。沈寄只当没那回事,对这些人本就不能寄望太高。还指着她们太平时那银子出来呢。

魏楹已经不需要拐杖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当时的情形很危险,他一直没有说给沈寄听过,也不准管孟等人告诉她,如果问就全体忽悠。他回来听说沈寄在灾民被谣言煽动闹事的时候上街去稳定局面,心头当着是捏了把冷汗。对刘同知嘴上不说,心里是有些不满的。哪有自己搞不定把女人推出去解决问题的。何况,推出去的还是他魏楹的女人。

这天,沈寄正在逗着小包子玩耍,他已经五个月了,可以自己稳稳的坐起来了,完全是一个小胖墩。这个体型要长成魏楹那么修长,怕是需要脱胎换骨啊。也不知道魏楹小时候胖不胖。

魏楹派人过来通知沈寄换衣服准备接旨。

“哦,好!”沈寄赶紧把人交给乳母,自己在季白苜蓿等人伺候下换上四品诰命的大礼服。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接旨了,所以挽翠等人也算熟门熟路,立即着人准备香案等去了。

这次事情完结,刘同知很知情识趣的牵头上了道折子,把沈寄一年多以来所做的事,尤其是地动期间为灾民奔走,在灾民被耀眼鼓动闹事事出面稳定局面的一干事宜奏报了上去。这不,回音来了。

魏楹和扬州府一干官员已经受了嘉奖,嘉奖他们在地动期间应对及时得当,使损失降低到最小。当然,对魏楹这个知府是特别提出嘉奖。现在这道旨意是专给沈寄的。魏楹知道这里头岚王应该有推波助澜,不过这是沈寄该得的,不必领他的人情。

沈寄按品着装,在庭院中央接了旨意。圣旨不长,说的都是四个字四个字颂扬的话。还对慈心会也提出了嘉奖。末了刺沈寄玉璧、珍玩、宫纱若干,黄金百两。最后沈寄恭敬的接过旨意,然后起身。魏楹赶回来陪了从京里来的这位公公喝茶叙话,末了给人安排节目。

沈寄将旨意拿到供奉牌位的地方去供奉,魏杉和魏杬都很敬服的看着她,“大嫂,你好厉害,皇上都特意颁旨嘉奖你。”

沈寄笑笑,肯定是现在需要立个典型,她运气好碰上了。不过这是好事,日后皇帝总不好打自己的嘴,说她没有妇德,然后往她家塞小妾吧。至于赏的东西,沈寄也笑吟吟的收了。传家之宝又多了。沈寄从京城带来的一个箱子,里头装的就是从前太后和皇后赏的物件。那些赐下的布帛她都裁了做衣裳了,其他金啊玉啊的物件到时候也佩戴上,有宴席的时候穿戴出去很有面子。宫里的东西还是外头不能比的。沈寄甚至还偷偷的把宝月斋的工匠叫到家里来观摩学习过。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在名声上头。方才的圣旨嘉奖,听说本朝唯有一门九骏的王夫人得到过。沈寄算是初步证明了走自己的路子也能走出个海阔天空来。不必一定要委屈自己去迎合太后等人的观点。这是她最高兴的地方。

所以,老七老八的恭贺,她高高兴兴的笑纳了。

“嗯,等你们成亲的时候,大嫂一定送份厚礼。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们兄弟呢。你们大哥给三叔祖父的信里都写了,说你们长进很大。”这两兄弟就快要回淮阳老家了,魏楹特地写信回去报备了一下。

当晚,沈寄巧笑倩兮的趴在魏楹怀里问:“你给那位公公安排了什么节目啊?”

“反正不是上青楼,这个时候说他干嘛啊。”魏楹脸上有着餍足,不过如果媳妇儿不满足,他还可以再效力的。

“你们席间有没有说起董玉儿,哦不,董娘娘的境况?”

“说起了,她很得宠。不过,宁王前两个月又献了美人去分宠。反正宫里就那么回事儿。搞得合纵连横跟战国似的。”

“还是我们家这样好吧,完全不用魏大人你为内宅的事操半点心。”沈寄的手指在魏楹心口划啊划的,被他一把抓住,“今天得了圣旨嘉奖,这么开心啊?”

“那当然,这全天下有几个女人能有这样的殊荣啊。我原本以为,还要等许久做很多事才能得到的。”

“你可不像被皇上明旨嘉奖就乐呵成这样的性子。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有了这一道旨意,日后出了什么事人人都会盯着你。你要是出血出少了,都会有人戳你脊梁骨。就像那位王夫人,因为教养嫡子庶子有方得了嘉奖,哪怕再多心酸,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沈寄一愣,对啊,她怎么乐呵的忘了这茬了。这是那一张圣旨哄着人白干活呢。日后她把全副家当填了进去,怕是也不能让人满足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第二天沈寄就广撒帖子把慈心会的骨干分子都请了来同喜。取了圣旨出来大家一起分享跪拜然后打开来看,上头对慈心会的嘉奖。众人都激动得很,也有人懊恼自己关键时刻没有像沈寄一样替身而出甚至逃了出去,那样也就可以得到点名嘉奖了。却也有人想到那样危急的关头,一个不好就要掉了性命,甚至就算拉扯中被灾民碰到身子,也算是毁了清白要一死以保名声。沈寄这也算是火中取栗吧。

沈寄笑吟吟的道:“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让大家同喜,因为事情是大家一起做的嘛。我相信,有了皇上的认同,日后慈心会一定可以越做越好薪火相传。再有就是,知府大人外放扬州,如今已满了三年,下个月就要回京述职,听候吏部派遣了。慈心会的事我就只有交给在座的众位姐妹了。”

其实因为已经打点过了,所以魏楹连任还是十拿九稳的。但是,在吏部没有发文前,谁敢表现出来。那不成了你在左右吏部了么。这个罪名可没人能吃罪得起。所以,回京述职还是势在必行的。而且,沈寄娘三也得跟着回去,做出等候派遣的样子来,等吏部发文了再一起回来。

今天这一场宴席,自然就成了送别宴了,大家好一番不舍。

等到把人都送走,魏楹笑着从季白和苜蓿手里接过喝得有点高的沈寄,小声道:“小寄,你太损了。皇上好歹还赐了你那么多好东西,还专门圣旨嘉奖你。你这么一造势,日后那些人谁还敢不争着出钱出力啊,你才是白使唤人干活呢。”

“你放心吧,她们能得到的更多。有了皇上嘉奖的名声,日后在家也可以挺起胸膛做人的。”沈寄靠在魏楹肩头,“我头晕。”

“让你喝那么多。”魏楹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

“都来敬我嘛,全表现得跟我姐妹情深的,喝了这个的,就不能落下那个的。大难临头的时候,没见人跟我共进退的。”沈寄嘟囔。

“她们分明就是嫉妒你,逮着机会就灌你呢。”

“我知道,可是有什么法子。真快啊,一晃眼我都在扬州住了两年多了。咱们就带些轻便的行礼吧。”

魏楹摇头,“不行,做戏都得做全套。不要露什么把柄给人抓。”

“好吧。”

没几日,魏楹也被送别的下属和扬州的府上大户给灌醉了送回来。沈寄只得张罗着煮醒酒汤,又拧了毛巾替他擦身体。还说我呢,你还不是被灌成这幅德行。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人,真正让两人感动不已的还是离城之日,扬州府的父老乡亲扶老携幼出城十里的在岸边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再看不见岸上的人,魏楹才放下了抬起作揖的手。他抚着作为代表的长者送来的万民伞,久久不语。皇帝的嘉奖,百姓的认同,他这三年总算对得起这一方百姓。

沈寄则捧着手里一叠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写的书信在看。这些孩子都是生平第一次有机会读书识字。方才上船前魏楹也勉励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好好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也做一个能造福一方的人。

这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回京城不过是打个转转而已,接下来三年还是回这水土温润又扎下了根基的地方守着。京城闹成什么样都不关他们太多事。毕竟,魏楹分析的,如果皇帝还信任他,就会让他继续看住扬州这个繁华的钱口袋。他任内三年该交的赋税可都是满额按期缴纳的,各项政绩也是杠杠滴。何况还有个被圣旨褒奖过的贤内助。而且,皇帝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信任他。

结果,一道晴天霹雳直接降了下来,调京任京兆尹一职。

沈寄都被打懵了,北京市长都不好做呢,何况是这古代的京兆尹。这京城多少高官,多少贵人,多少皇亲,多少国戚。沈寄现在想到那位仗势欺人的蒋世子都还浑身不舒服呢。虽然是京官,虽然是四品,但是在京中四品算个什么啊。哪个贵人一个不爽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做得不好要被皇帝怪责无能,可要做得好,那需要多大的支持力度,耗费多少的心神啊。更何况是处在可能新旧交替,储位又还不明的情况下。这个位置根本是荆棘遍布的啊。

“不是说都打点好了么?”还花了那么多银子,不就是为了求这三年的平安顺遂么。

魏楹苦涩一笑,“这必定是皇上的意思。”

唉,天心难测。白花了那么多银子。

“那你是四品,就必须去上朝了?”

“嗯。”

完了,这还得挤出银子在靠近皇城的地方想方设法买个宅子。官衙里不是没有住处,只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地方就未免窄了些。光是他们夫妻住还行,简单的带几个随身伺候照顾生活起居的人。可还有小芝麻和小包子,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下人住在自家的宅子里吧。他们家可是相当于在六环了,每天五更上朝,那不是半夜就得起了。这还好在不堵车。

沈寄的思维有些乱,主要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就忍不住的担心背后有些什么。于是只好去想这些琐事。

魏楹拍拍她的肩膀,“算了,是福不是祸,尽力做好本分吧。”

沈寄点点头,好吧,先别乱了阵脚。

回来的这段时日,他们还乐呵呵的到处走亲戚,抱着孩子四处显摆。魏楹又不用上衙赋闲在家,端的是过了一阵好日子。只等着日子到了好回扬州来的,结果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定下心神,沈寄便托了类似于后世房产中介的经济去打听合适的房子。价格非常的贵,真正的京城居大不易。等闲一个三进的宅子,只要是靠近皇城的,少了三万两都休想拿下来。

三四万两凑一凑还是凑得出来,不过既然是置办大的产业,就不能随随便便就做了决定。沈寄决定在魏楹明年开印上任前好好的挑一挑。只是,马上要过年,还有一堆的事要忙。沈寄一想到京兆尹这个位置的艰险,心气就顺不下来。

挽翠端了一盏茶过来,“奶奶,喝口茶。”然后小声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奶奶也只得打叠起精神来应对。”

沈寄手撑着头,半晌嗯了一声,“请顾妈妈先去帮我看看房子吧,她是一直在京城的,各方面人头也熟。办好了这件事就放她回家和儿孙团聚荣养,将卖身契也还给她。”

挽翠点头应下,这样顾妈妈走得也非常有面子,是真正的因为年纪荣养。这些年奶奶一直用这个管事妈妈的位置养着顾妈妈,也算是仁至义尽。夫人待身边的人都很好,照顾得很周到。也因此,自己等人才觉得跟对了主子。

“年节礼的事,就请洪总管先拟个章程出来我看。还有年底宴请的事,也让他去先张罗着……”沈寄把紧急要做的几件事先分派下去,这才觉得心头堵着的那口气稍微下去一些了。

魏楹这三年都在外任,最近时不时的就出去和同年旧同僚联络感情,今天不在家。

“娘——京里好冷!”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芝麻跑进来说。

是比江南冷多了,沈寄也有些不习惯。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儿才是咱们的家,扬州那边不是。爹娘是在这里成的亲,小芝麻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咯,就是那间屋子。”

小芝麻听了颇感兴趣的走过去看,沈寄重重吐出一口气,这在外头过惯了自在日子,又要留京小心谨慎的过日子,还真是有些难以适应。不过,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当初比这更艰难不都过来了么。

189幸福

自从落到了这个时空,沈寄早已学会了接受现实。一觉醒来被人二两银子买了当丫鬟她都接受了,何况如今。只是当初是从死到生,好歹是捡回条小命。可如今却是落差有点大,到底意难平。在哄了儿女相继睡觉后,便在家等着魏楹回来。

之前一段日子,魏楹不用去衙门,陪着她去了芙叶公主府上,又去了林府,十足好妹婿好女婿的样,还瞅着天气好的时候,一家子出门去踏青游玩,这不,才从温泉山庄回来呢。一家四口泡在温泉里,别提多和美了。把小包子也搁在木鸭子果盘上,小家伙还伸小爪子摸水呢。小芝麻还疑惑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穿着小衣服泡,她洗澡都是脱光光的。

本以为过完年再往扬州去,谁想到等到这么一个结果,这还不如赋闲在家呢。沈寄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困了,可是又不想睡。一直等到入更的时候,魏楹才回来。还是被管孟半抱半扶弄回来的,又喝了不少。

家里近身伺候的下人都知道沈寄这两天心情不是很好,于是很麻利的把魏楹弄上床收拾好。还准备了暖壶、醒酒汤等物。

“好了,你们下去吧。”

“是。”

沈寄看看床上烂醉的魏楹,自己抱了被子枕头到榻上铺好,躺上去还是觉得不舒坦,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穿上鞋出去,刚走到外室,值夜的季白赶紧翻身下床,“奶奶,是要什么吗?您直接叫奴婢就是了。”

沈寄摇摇头,“不是,你回自己屋里睡吧,今晚不用值夜。”

季白一愣,其实值夜是个很轻松的活儿,而且睡这里还暖和。就算今天爷喝醉了,也不会有太多的事,最多半夜要水喝。她看看沈寄的脸色,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回去。”

沈寄便往内室走,好在大家都刚躺下,还不至于是把人从热被窝里叫起来。她实在是憋得慌,有些事不吐不快。

沈寄随意披了外衣站在床前,魏楹正沉沉睡着。沈寄抱着手在床前走了几个来回,

“魏持己”叫了这一声后,沈寄又沉默了,魏楹自然毫无反应。过来一会儿了,她又压低声音开口了,“我当初怎么就这么不坚定呢?我明知道嫁个你得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怎么就没能坚持到底呢?”

“你是要兼济天下的,而我想要的日子就是独善其身。其实,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搭。你要是娶了石家的千金,现在的日子应该比现在好过吧。不说岳家的援引扶助,这个你不需要。可是有一个愿意你三妻四妾的妻子,你应该要轻松很多吧。至少不会冒失欢于皇帝的风险,不用担负惧内这样的名声,一定也早就当爹了。你还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美色……”

“这**年我就跟着你在仕途上浮浮沉沉了,我最快活的日子,居然是从前在华安一个月挣二两银子,还有初到京城租屋而住,每天去摆摊的时候。那个时候和现在比,可是真穷啊。可是,日子却过得很安心很充实。”沈寄说着说着就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描画魏楹的眉眼,当然,隔了些距离。

“爱情可真是一个奢侈的东西!为了拥有它,我束缚自己的性子,改了生活态度。可是这样过日子,真心很累啊!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背地里说我出身配不上你,居然还那么善妒,连个通房都容不下。哦,好在小包子出世,让她们少了个可以说嘴的。我干嘛要淘神费力去搞什么慈心会,在街上那么乱的时候跑出去帮着稳定局面,我其实骨子里就是独善其身的人来着。嫁给你,为了能够和你匹配,不拖你后腿,我也升华了啊。”

沈寄盯着魏楹看,她男人长得可真好啊,难怪她这么多年都挣脱不掉美男计。

“我告诉你,魏持己,你既然娶了我,什么通房、侍妾、平妻,统统就都是浮云了。你要是敢出轨半步,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沈寄当然知道婚姻不是积木,不是她有不爽了就可以推倒重来的。就是她从前身处的时代都不可能动不动就离婚,何况现在。再说了,还有小芝麻小包子呢。魏楹虽然功利心略重了点,可是其他真的没什么大毛病。她抱怨这么一通,心头舒服多了,也不再堵得慌。

沈寄说完了,然后去上厕所,边走边打哈欠。

厕所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魏楹睁开了眼,眼里一片幽深。原来小寄心头这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是不会给她机会撂挑子的。听到沈寄往回走的脚步声,他重又闭上眼。耳朵却是竖了起来听她是往床上走还是继续去睡榻上。

结果,睡到榻上去了。既然不打算撂挑子,为什么不跟他睡在一起?他醉了酒又不会耍酒疯,更不会闹腾得她睡不好。

沈寄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沉入黑甜乡,这一晚睡得很好。魏楹却几乎是彻夜未眠,一直在想着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沈寄确实睡得很好,她甚至做了个美梦,梦到了现代的爸妈。睁开眼的时候吓了一跳,魏楹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你干什么吓人家?”

魏楹是瞅见她笑得实在是美,忍不住凑近了想看清楚点,还有,听听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这是梦到什么了?结果就被她在耳边这么叫一声。

沈寄坐起身来,发现两人是在榻上挤成一团,忍不住呆了一呆,然后想起昨天自己是嫌他喝多了,然后睡到榻上来的。

“你怎么也睡到这边来了?”

魏楹拿手遮了半天脸说道,“我起夜发现身边没人。为什么要分开睡啊?”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

“我不喜欢闻酒气。”沈寄起身穿衣,然后让重新送了醒酒汤来。

“你怎么从来不说?”

“说了你就不喝了?”沈寄睨他一眼。

不会,出去应酬该喝的时候还是得喝。是不是就因为如此,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不喜欢他当官,不想跟着他在仕途上浮浮沉沉?

醒酒汤送了来,沈寄端了进来,“快喝了吧,不然一会儿头疼。今天要去哪里?”一边说着一边帮他准备外出要穿的衣服。

魏楹慢腾腾的喝了,“我今天没安排。”

没有啊,沈寄打开一个衣柜,找出一件九成新的紫貂皮袄,放到塌边。他昨天穿回来的衣服,满是酒气还有脂粉气。

洗漱整理好,乳母抱着小包子进来,小芝麻也随后跟进。吃早饭的时候,沈寄发现小芝麻只吃了平时的一半就放下了勺子,于是抱着小包子看雪景,等着她出声。

果然,没过多久,小丫头就过来拉她的袖子,“娘,烤白薯。”

“早饭为什么不吃饱啊?”

“想吃烤白薯。”

沈寄捏她的脸一把,“你哪里是想吃烤白薯了,你娘我把你喂得多好,怎么可能就馋上烤白薯了。你是想烤着玩儿吧?”昨天下午,魏楹不在家,她们娘俩无聊,加上又在下雪不好走动,沈寄就用炭盆里的火烤白薯玩儿,正好是下午茶时间,娘俩都有一点饿了,烤好后便吃掉了。当时沈寄烤了个大的,小芝麻便捡了个小的学着她的样子放进炭盆,算是自食其力了一回。今天便惦记着又想烤红薯玩儿了。

“烤嘛,等爹爹出去就烤。”小芝麻拉着沈寄袖子小声道。

“你爹今天不出去。”

“啊——”

“真想吃我让下人替你烤。”

小芝麻摇摇头,她虽然才两岁多,可是礼仪方面还是被教得无可挑剔的。不过这是面对外人,这些天就骗得芙叶和徐茂媳妇陈氏爱得跟心肝一样。私下里,她是很喜欢调皮捣蛋的。当然,现在也学会了做这些事的时候背着以她的懂事有礼为傲的老爹。

魏楹在旁边画九梅图,过两天就是冬至了。这是一个习俗,九梅图一共九朵梅花,每朵九个花瓣,画好了就从冬至这天开始,每天染红一个花瓣,待九朵梅花都染红了,冬天就过去了,春天就来了。他也留意着屋子里那娘三的动静,看到七个月的胖儿子因为穿多了,不像从前那样轻而易举的就翻身坐起,吭哧吭哧的喘气儿,坐在那儿还有点生气的样子,他也觉得好玩。

然后就是那母女俩背着他不知道讲什么悄悄话,小芝麻还有些嫌弃的偷偷看了自己一样,当他察觉不到么。魏楹搁下笔,看小芝麻的小眉头皱着,依偎在沈寄怀里,看到自己没什么精神的叫了一声‘爹’。

“你想做什么?”

小芝麻摇头,“不想。”

沈寄好笑的看着小芝麻,太假了,闺女。你老爹多精啊,能看不出来?

“你要去书房么?”沈寄以为魏楹走过来是想出去,而她们正好挡在路上,便准备让他一让。

魏楹想起小芝麻那个有点嫌弃的眼神,“我为什么要去书房?”说着伸手把摇摇车里的小包子抱了起来,又对小芝麻道:“想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得等雪停。”

“哦。”小芝麻现在真心不是想出去玩,就是想烤白薯玩儿。又暖和又好玩,回头还有热气腾腾的白薯吃。

魏楹看小芝麻兴趣不高,不由纳闷,怀里的小包子倒是很雀跃的样子,小手朝门外指着,‘哦哦’的叫,他想出去。虽然听不懂老爹跟姐姐在说什么,可是他真心想出去。方才生气,一是费了半天功夫才坐起来,娘和姐姐都不帮他,二是他在旁边‘哦哦’了半日,小手一直指着外头,娘也不肯抱他出去。这会儿爹把他抱了起来,他便赶紧表达意图。

沈寄道:“你把他放下吧,不然会一直闹腾的。我前些日子每天抱他出去遛弯,他习惯了。等雪停了或者小些,我抱他出去屋檐下走走。”

魏楹便抱着小包子坐下了,“小寄,我们不是要买宅子么,这次买个大些好些的,孩子们也玩得开。我昨天去的那处,那回廊足有一丈来宽,雪根本就飘不进来,就是小芝麻小包子想下雪的时候出去走动,也只要穿扎实些就行了。”

沈寄有点诧异他会在意这些细节,点点头道:“顾妈妈的儿子就是做经济的,我把事情委托给他了。回头有了合适的房子,你要是有时间就和我们一起去看。”

魏楹点点头,看小芝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沈寄,“她怎么了?”

沈寄看小芝麻一眼,“她想吃烤白薯,又怕你说她‘像什么样子’。”

小芝麻怕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自觉已经够纵容女儿了,原本还是让女儿怕他么。

“那天我跳百索(绳),你也说我像什么样子。”沈寄趁机控诉。当家主母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么,跳跳绳怎么了,这冬天跳绳暖和增强体质。官家千金就非要守那么多规矩,这才回京多长日子啊,就搞得小芝麻想‘回家’了。

魏楹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想起沈寄昨夜说的束缚了性情,改变了生活态度,便说道:“不就是想吃烤白薯么,多大个事儿啊,想吃就吃吧。那百索想跳你也就跳吧。”

沈寄和小芝麻相视一笑,沈寄便让人送些白薯进来,再把银霜炭也送些进来。小芝麻立即笑得开花开朵的,“爹爹还是爹爹!”并没有到了京城就变了。

魏楹之前是想着在扬州还好,谁敢说他媳妇闺女有什么不好。可是回了京遍地权贵,互相走动着,就不能让她们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不然传出不好的名声,还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也是对她们不好。所以,在规矩上就有些矫枉过正起来。

就是这会儿他答应她们吃烤红薯,也是吃,没想到两母女欢欢喜喜的就围着炭盆自己动手起来。

“弟弟,烤好了也给你吃。娘,可不可以?”昨天小包子在睡觉,小芝麻想分他都不行。

小包子已经七个多月将近八个月了,从半岁开始,沈寄就给他断了奶,然后鸡汤鱼汤羊奶蔬菜水果混搭着吃,长得可壮实了,就和小芝麻之前一样。小芝麻拿会儿魏楹还反对过,说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为什么要这么早断奶。他小时候都是吃到了两三岁才断的。

沈寄知道古代都是觉得吃人乳最好,最营养。其实人乳到了一定的月份就不是那么营养了。半岁过后本来就该加各种辅食,营养才能全面充分。那一次还是她以‘这是内宅的事儿,说了让我做主的。我能坑害自己亲闺女么’作结才争取成功。后来看到小芝麻的确比同龄小孩儿长得好,他才无话可说。所以这一回小包子也早早断奶,魏楹就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包子见出不去,本来撅着个小嘴的,这会儿看母亲和姐姐烤白薯,他便也来了兴致,小手朝炭盆抓啊抓的。见姐姐和他说话,他也就笑呵呵的回望着她。

沈寄想了一下,“尝一点应该可以的。”

小芝麻立即很有姐弟爱的说道:“小包子,姐姐烤给你吃。”

沈寄顿时很有成就感,一年多的熏陶啊,从刚怀上小包子开始,看,现在开花结果了。眼角余光瞅一眼魏楹,看着媳妇和闺女兴致勃勃的自己动手烤白薯,小芝麻还细心的用钳子夹了碳把白薯埋好,怀里坐着的小包子小胖身子前倾,一副等着吃的模样,吃这个字眼他倒是听懂了。面对这样的其乐融融,魏楹还是有点违和感。沈寄有点好奇,他今天怎么不说‘要吃让下人烤给你们吃’了?

魏楹心里叹口气,好吧,不是早就知道小寄的性子么。她人前束缚了性子,人后他就不束缚她了吧。

“你们想玩冰媳么?昨天有朋友说他有个庄子,地面冰冻得很严实,很适合玩冰嬉。要想去我就跟他借了这庄子。”

沈寄既惊且喜,看来魏楹也是因为留京不能去扬州,所以觉得有些抱愧吧。不然,大男子主义一心为官作宰的他,怎么可能留意到这些生活小节。

沈寄点头,“好啊,我很多年没有玩过了。”

魏楹看她一眼,“你以前玩过?”他怎么不知道。他还预计请人教她呢。

沈寄小声道:“这个应该也不难吧,我感觉我应该会的。小芝麻,回头娘教你。”

小芝麻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火,很是专心,闻言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当然,这不妨碍她几天后跟着沈寄玩疯了。魏楹当时在旁边,看着在冰上拉着小芝麻翩翩起舞的沈寄,两母女笑得比蜜还甜。他也忍不住笑了。就连小包子都得以被冰嬉高手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场上来回兜了几圈风。小芝麻学会以后还主动要教魏楹,吓得他赶紧走开。你教我,我倒是愿意给你做肉垫,可那没意义啊。

当晚,在入夜后没人看到的情形下,魏楹被沈寄拉到了冰嬉场上。他一向运动不错,没人看到不用顾忌形象的情况下学得倒也挺快。

晚上等魏楹‘睡着’了,沈寄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你最近好好哦,其实我也不是要你不做官了。只要偶尔能注意到我们娘三,不是一心经营你的仕途就够了,够我继续走下去。”

190幸福(2)

正月十六一过,魏楹便去上衙去了,宅子暂时没买到,毕竟都要过年了才说要,而且三四万两银子的东西又不是大白菜,肯定少不了挑剔。他便暂时的一个人住到衙门里去了,休沐的时候才回来。不然,住在城边上每日的要赶早朝那实在是有点摧残人。只是话里话外让沈寄多上点心,他不想已婚青年享受未婚待遇。

沈寄和过来看侄儿侄女的魏柏和王氏抱怨,“现在要买座靠近皇城的宅子真不容易,开印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找到合适的。”一边看着旁边和两个弟弟玩儿的小芝麻。魏柏的儿子比小包子要大大半岁了,不过看着个头倒是不想快两周岁的样子。小名儿叫信哥,这会儿他正瞅着小包子打鼓呢。

小包子身边四周摆了一圈小鼓、木鱼、锡壶、茶杯、大碗……手里拿了根小棒槌,坐在塌中央转,小身子不住的转动,一会儿敲敲这个,一会儿敲敲那个,叮叮当当的。斯斯文文的信哥就和小芝麻坐在旁边,小芝麻在教他下五子棋,两人拿了魏楹的围棋在棋盘上下。

“懂了么?”

“嗯。”信哥点头。

魏柏瞪大眼,他儿子手里拿的黑子可是墨玉的,而侄女抓的白子是象牙的,还有那张棋盘,那是整玉雕成的。就、就拿给两个加起来才四岁的小娃儿下那啥五子棋?

大哥的是嫡长孙,分家的时候本来就比他们四房多一倍家产,而且是独子,不像他还有姐妹。而且大嫂打理产业非常有一套,大哥官也做得大,所以长房的富裕是其他各房都比不了的。至少大哥敢在靠近皇城的地方花几万两买宅子,他就不敢想。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拿这样的好东西给孩子玩耍吧。可是看大嫂并不在意的样子,两个小屁孩一本正经的一个执黑一个执白,旁边也有伺候的下人,魏柏想了想也就闭嘴了。

沈寄已经留意到了,笑笑没说什么。魏楹就喜欢砸银子收集这些东西。前几天她拿了出来教小芝麻下五子棋,魏楹看到了说她们糟蹋了博大精深的围棋文化,倒没说她们糟蹋了他这套围棋。所以,沈寄就心安理得的和小芝麻继续下。棋不就是拿来下的么,管它是下围棋还是五子棋呢,反正就在屋子里又不会弄掉。就是掉下去那还有地毯呢,也摔不了。总不能让两个小娃儿抓着毛笔画田字格和圈圈叉叉吧,那肯定是涂成两个黑疤疤。还脸上手上全都是。

王氏见了觉得这个大嫂一如既往的大气,不是那等唧唧歪歪的人。王氏出生良好,就看不上眼那等把钱看得死紧的。一开始还担心过这个大嫂以前可是摆摊的,又做过丫鬟,怕她小里小气的。偏这一房是魏柏最亲的亲戚,要是都在京城不能不走动,还得常走动。就想着万一真是个市侩的,她也只好忍了。后来看沈寄行事觉得她人很大气,想来从前也不过是因为要供大哥寒窗苦读而已。

小包子一向是习惯了众星捧月,今天他卖力的敲锣打鼓一阵卖萌,娘和姐姐关注度却不如从前。小家伙有些火了,小棒槌用力一砸然后一扔,笨拙的仆倒朝沈寄爬过去。他马上十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爬。路过姐姐的时候,见到她对一个外人笑眯眯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他还瞪了小芝麻一眼。

沈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小包子傲娇了,便张开双手欢迎他的到来。把他搂到了怀里。

王氏看着胖乎乎的小包子真是爱的不行,她不知道大嫂怎么给这么可爱的侄儿侄女取这样的小名,但看小家伙白白胖胖嫩乎乎的还真有几分像刚出笼的小笼包子呢,那小胖手上还有五个肉窝窝,可爱得不得了。

“大嫂,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您都是怎么喂孩子的啊?”王氏一副取经的模样。

沈寄看一眼信哥,虽然比不得小包子这么壮实,但也还好。不过,在婴儿成活率比较低的古代,她家这两个养得这样好的确是异数。想来这跟她和魏楹对孩子都非常的上心,不同于其他人家女主人都是把孩子交给下人带,自己一心在夫婿心头巩固地位有关。

“也没什么,我都是半岁就给他们断奶了,然后鸡汤鱼汤鸡蛋蔬菜水果轮替着喂,然后要让孩子愿意多活动。”本来让小芝麻招待堂弟,她是想带着信哥出去玩儿的。就像徐茂的儿子徐赟带着她满院子玩儿一样。

可是信哥走不了两步路就抬手要乳母抱,所以他们出去看了看金鱼看了看后院的花就回来了,然后开始下五子棋。虽然信哥没怎么学会,不过显然觉得握着棋子往棋盘上放很有趣,便笑嘻嘻的和小芝麻对座下棋。小芝麻则不断给他纠正错误,诸如一次只能放一颗棋子,我放了你才能再放之类……

小芝麻是有点小霸道的性子,上次去徐家回来,她就说赟哥哥很好。沈寄便抓住机会问她哪里好,小芝麻便掰着指头数,一、一直和颜悦色的哄着她;二、出去玩耍,不嫌她腿短走得慢,很耐心的等她;三、吃饭的时候帮她夹好吃的……

沈寄便问小芝麻,愿不愿意小朋友来咱家玩,也说小芝麻姐姐很好很好啊。小芝麻当然是点头如捣蒜。不然,这会儿哪有这份耐心陪着信哥玩啊,早翻脸了。

留了这一家三口吃了午饭,魏柏夫妻告辞了。信哥觉得这边好玩,便留了下来。沈寄让下人带着姐弟三人睡午觉去。魏柏是过来找魏楹的,结果这个当大哥的不知道,今天休沐也不知道什么事,只让人带话说有事晚些回来,午饭不用等他。反正买宅子的时候魏柏就是挑了近处的买,只隔了一条街,后来打通了角门,进出很是方便。沈寄也没有多留,只说等魏楹回来打发人过去告诉他们。

沈寄想着不能老让魏楹一个人住衙门啊,他去京兆尹衙门上班比从前在扬州可忙多了。京城人多事多,尤其是贵人多,事儿就更多。魏楹不回来,一是早上起得太早,二是晚上回的也实在是晚,要是回来,可就真成了起四更睡半夜了。那人非得累垮了不可。所以,这一个来月只要人没回来,沈寄差不多是天天遣人往衙门的住处送煲好的汤水。还把方妈妈派了过去,专门给魏楹做饭。还和挽翠说笑道:“美得你,没婆婆管了。”

所以,她打算把顾妈妈的儿子叫来问问,那房子她也不挑了,之前有一幢有些不足的其实也可以将就。

顾妈妈笑,“奶奶,您想将就,爷可不会依您。”她很知足了,这一次主家买宅子,怎么都要几万两,那自家儿子做成这一笔,收入也相当的可观。他的资历可是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的,纯是奶奶照顾。

然后办成了这件事,奶奶说就让她荣养,除了现银还帮着她置办了二十亩地。她下半生的嚼用都有了,都不用靠儿子媳妇。她当时拒绝,可奶奶说这是要给以后的人看到,要让人知道只要实心实意做事,她都不会亏待。挽翠等人更是在一旁笑着说如果自己不收,就是绝了她们以后的好处。当初跟着奶奶离开林家真是选对了。留在林家她断不能像这几年这么有面子掌实权,更不会有这么好的荣养的待遇。

正说话间,管孟回来请沈寄,说是魏楹看上了一座宅子,让她也去看看。沈寄没能带着孩子跟着魏楹去衙门住,因为拉拉杂杂还有一大堆人要带。倒是阿玲和小冬瓜被她鼓动着跟着管孟去了。阿玲自觉是去替沈寄当耳目的,于是没有一句多的话就抱着儿子去了。

沈寄本来没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且,阿玲带儿子去,住在下人房完全够了,里里外外的还能帮着照管一下。她已经派了方妈妈去照顾魏楹吃饭,如果有这个心直接吩咐方妈妈不就好了,何须画蛇添足。阿玲误会没关系,至少她不会觉得沈寄都不能去,她反倒能去有什么不妥。可是,不能让魏楹误会啊。

于是沈寄便对魏楹说道:“我可没拿意思啊,我早就知道她是不顶什么大用的。不然也就没有秦惜惜什么事儿了。男人的心要是长了脚可拴不住,一切都只有靠你自觉。你只觉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好了。”

当时魏楹并没像从前一样对沈寄类似紧迫盯人的举动表面闷笑,心头暗爽,只说道:“如果你这样做那也太看我不起了。不过是住到新宅子买到可以住进去为止。我这次的差事可不好办,没那个心也没那个空闲。再者说了,要来巴结讨好我这个京兆尹的怕也没几个,京城里四品算什么?六部里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比我官大,何况还有那么多皇亲国戚。”

沈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男人的心是看不住的。”

魏楹白她一眼,“不但男人,女人也一样。”他可是记得她说的要撂挑子的话。

沈寄笑着点点头,“正解。”魏楹要是出轨了,她势必不能将他放在心里面了。

这会儿听说魏楹看上了一栋宅子,沈寄便问:“多少银子啊?”

“原主要价五万五千两。”

沈寄眉毛一挑,她的心理价位就在四万两以内,她觉得可以将就的那栋还只需要三万四千两。离皇城的距离也在半小时以内。有什么必要多花两万两啊?

而且,她盘算过,手头能抽出来的现银也就五六万两的样子,这还是因为刚过年,年前交来的各处铺子庄子的收益都还捏在手头呢。看一眼刚收起来的棋盘,沈寄不由嘀咕,魏楹如今花钱可是越来越大手大脚了啊。五六万两银子,这可是一年所有的收益了。还包括了窅然楼和宝月斋的。之前打通关节想留任扬州知府,结果银子花了不少,却是调京任京兆尹。

这么一大笔银子花了出去,他们可就得过几个月比较紧凑的日子了。人情往来不要银子了,过日子不要银子了?这些哪是魏楹的俸禄能搞定的。买了手头可就只剩不到两三千两的现银了,除非把现在的这座宅子卖了才能比较松活。可是,沈寄颇为舍不得。这是两人最初的家,她也为这里花费了不少心思。而且,这座宅子现在也就值六千两银子左右。用这六千两来填下半年的空子,不如精打细算买个四万两以内的宅子就好。

所以,沈寄此行是准备去挑毛病的。她决定要打消魏楹买这栋‘豪宅’的念头。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豪宅,难道还能看得到皇宫不成。打着这样的主意,她自然不会等到小芝麻午睡起来闹着要跟,反而让人去把王氏请了过来,和她把情况一说,请她代为照看自家的两个娃。

王氏也觉得多花两万两实在有些不值,想一想那个整玉的棋盘和墨玉象牙的棋子,她也觉得大伯哥不是会过日子的人。不过,男人嘛,都这样,自家那个也好不到哪去,去淘那古籍,完全的试银钱如粪土啊。于是便爽口接下这事儿,沈寄便匆匆登车而去。光是小芝麻和小包子,本来可以不麻烦王氏的,家里下人看一下午就行。可还有信哥也在,就有些担心他身边带来的乳母和丫鬟哄不住他。与其到时候因为信哥哭闹或是磕着碰着惊动王氏,不如请她过来把三个孩子一起照顾好。这样也是妯娌间彼此不见外的表现。

沈寄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到了目的地。现在的京城虽然没有扩展到六环,可是马车也没有小汽车那样的速度,城里不让马车飞奔的。

的确离皇宫不算远了,轿子走得快一刻钟就到宫门,大清早上朝的时候街上没人挡道,可以适当走得快些。比沈寄准备将就那处近一刻钟的路程。

沈寄已经问过管孟知道占地有六十亩这么大,比那栋三万四的大十五亩。可是他们一家四口再加几十口下人,住这么大有必要么。

魏楹正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沈寄。看到她进来,便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一路上魏楹指点着给沈寄介绍,沈寄一听,哟,讲得头头是道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托儿呢。要是以为没官当了,凭了这三寸不烂之舌做个卖房子的经济,也能养活她们娘三啊。指不定比明面上的俸禄银子高多了。在等她的过程中,他还把这附近都逛了逛,说起都有那些邻居来也是头头是道的。

魏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作结道:“这个宅子修得可是有丘壑的,原主是前任工部侍郎。”

沈寄看这个宅子其实是越看越动心的,这修得可不比北京的大观园差。园子里引了活水,动静结合,却不失自然之趣,屋子更是雕梁画栋舒适雅致。整栋宅子富贵含而不露,清雅现于表面。沈寄也能理解魏楹为什么就看上了。再有魏楹这一句前建设部长副原宅的话,那质量什么的可真是让人一千一万个放心。

“还有呢,跟我来。”魏楹招呼了一声看沈寄不动,左右无人,他索性拉着她的手腕往一边去。

“这儿呢,有一座现成的花房,是侍郎大人修给继室的。你不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么,我一直都说帮你弄一个花房的。可是之前那栋宅子人多,为了全住下咱们成亲时就在空地起了两排房子,这就没有空地儿了。这一次一听说有个现成的,我立马就心动了过来看。”

沈寄盯着魏楹看,想看明白他是真的听说了这个花房才过来的,还是拿这个花房来诱惑自己。她是很喜欢吃,也很喜欢摆弄花草,可过去几年吃是满足了,摆弄花草却只有一小片花园。后来住到衙门后宅,就更没有条件了。不过,魏楹该知道,虽然花房对她来说不是可有可无,但也不是紧急必须。他拿这个诱惑不了自己改变主意。两万两啊,不是小数目。

“我想过了,我那里有几样古董还有那个棋盘棋子有人愿意出银子收购,那我就卖了吧。这里可以凑够六七千两。再有那两个不怎么挣银子的书画铺子和米铺,不如转手。这样一来,不就凑够两万两了么。”

“那是母亲留给你的。”

“母亲从来不管这些庶务的,她只管吟诗作赋。我估计她压根就从来不看账本什么的,连这两间铺子在哪条街她都不清楚。而且,她要是知道是我要卖了来买宅子,一定会赞同的。”

沈寄想想看过的婆婆的那些手稿,倒真是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

“算了,你肯把你的古董卖了,那银子就不缺了。那两间铺子也不是说转手就能转手的。既然你不在意,那我想想改做别的什么生意好了。”既然他这么想买这栋宅子,那就买吧。

“好好,你做主就是了。”

“嗯,我看过,这个宅子可以一分为二,那股活水也一边各占一半。我们住有花房的这一半,另一半或是出租或是卖吧。”沈寄不改精明主妇本色的说道。

191待客

沈寄这会儿才知道顾妈妈为何说她愿意将就,爷还不愿意。原来私底下又叫了顾妈妈的儿子另找宅子,要求还颇高。

“那位原侍郎大人为什么肯卖了这么大好一栋宅子?”

“他儿子犯了事,不得已卖了宅子凑银子捞人。正好我得到消息,便让顾妈妈的儿子找了来。”

原来如此,典型的儿孙若无用,留钱做什么。

既然决定要买了,就要回去凑银子了。到家的时候,王氏正看着三个孩子,小芝麻和信哥在空地上跑着放风筝,乳母抱了小包子在旁边看。

沈寄一看到小包子拿小手遮在额前抬头看的样子就觉得莫名喜感,孩子,你是悟空么?抬头看看放得还挺高,过半不是这两个孩子自己放上去的。

眼见两只风筝的线要缠在一起了,小芝麻和信哥都一副很着急的模样,旁边的丫鬟便上去帮忙。魏柏本来也在屋檐下负手看着,眼瞅着魏楹和沈寄进来便过来见礼。

沈寄已经告诉魏楹,说魏柏找他有事。所以这会儿见了,魏楹便道:“进去再说吧。”

“是。”

王氏走过来,和沈寄一起往里走,侧头看向沈寄,沈寄点点头。

“大嫂,如果钱不凑手,我们那里还有一些,先拿过来周转着。”王氏心头喟叹,男人决定了事,女人想改变果然是很难啊。

沈寄便笑了,“你们大哥主动将他的一些收藏转手卖了,一会儿就要整理出来给人送去。这样的话,钱就差不多了。”

王氏一愣,想不到是这么解决的。之前她看什么准备买下并不怎么满意的宅子就知道她钱不是太凑手,现在买了超出预计一两万两的宅子,本以为她要发愁,没想到大伯哥主动就将自己的收藏卖了一些。看来,还是大嫂厉害啊。反正魏柏是死都不会答应卖他那些古籍珍本的。

魏楹打发了管孟去整理他卖出去的古董,之前借给窅然楼的沈寄已经派人取了回来。她人不回扬州了,自然要对凌仕昀有所交代,顺带便雇船运了回来。窅然楼的生意在他们离开后有一度下滑,不过胜在已经经营上了轨道,倒也没有大碍。只是想开第三家的话就有些不现实了,但守成无碍。

东西没有当着魏楹的面往外搬,省得他巴心巴肝的痛。沈寄想着她私人库房里上了重锁的皇帝太后还有贵妃赏的金贵东西,可惜那些都是不能拿去卖,也不能拿去当的。一旦出了什么差错还得被追究保管不力的罪名。

可是东西小心翼翼往外搬的时候还是遇到了阻力,小芝麻不认得别的,却认得那个棋盘,她在二门处两手张开拦住不然下人搬。看到自己一个人堵不住门,还拉了信哥一起,两姐弟手拉手把门给堵住了。而且任谁去劝都不肯让开。

沈寄和王氏知道后哭笑不得,赶紧过去把各自的儿女拉开。

信哥不明所以,只是跟着小芝麻跑的,小芝麻却是被沈寄抱了过来还在嚷嚷:“我们家的东西——”

“不是我们家的了,已经卖给人家了。”

方才沈寄和王氏出来的时候,抬东西的小厮都低头避在了一旁,这会儿便趁着小芝麻被抱开的功夫赶紧的把东西抬了出去。

“为什么卖?”

“卖了给小芝麻换大房子住。”

“不住!”

“大房子里有暖房种花花,一年四季都有花花。还有小桥流水,还有可以骑马马的草场,还可以在家射箭……”

小芝麻想了想,终于在沈寄怀里安分下来了。

“家里还有围棋呢,你跟信哥去下吧。”沈寄把人抱进屋,让季白另找了一副围棋出来,让这俩小朋友继续五子棋大业。好在还不太识货,将就将就也就下上了。

沈寄不由得感慨,当初能让这丫头捐出自己的金瓜子,可真是不容易啊。

银子凑够了,顾妈妈的儿子奔走着帮着办好了各种契约,那栋府邸便姓魏了。沈寄便张罗着置换了部分家具,然后找了个魏楹休沐的日子便搬了进去。准备三月三请亲朋故旧来游园子,也算是贺一下乔迁之喜。

小芝麻这回兴奋了,一搬进去就在大了几倍的家里疯跑。沈寄只得跟在她后头,“你小心点,看着脚下,别摔了。”

小芝麻跑了一刻钟,发现前头在砌墙,纳闷的站住,“娘,为什么要隔开啊?”

“太大了,咱们一家子住不了。这一半打算租出去,也好挣些银子。来,咱们过去看看吧,以后租给了人家,就不好过去了。”

母女俩手牵手把另一半宅子逛了一圈,小芝麻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娘,这边也好看,不要租嘛,小芝麻喜欢。”

“这天下好东西多了,喜欢得过来么。房子租出去挣了银子才能给小芝麻买好吃的,做漂漂亮亮的衣服穿啊。”

小芝麻纠结了一下,提出要求,“还要攒嫁妆。”

有一次沈寄和魏楹说话,被小芝麻听到了,从此她便知道了她那个匣子里的是嫁妆。嫁妆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懂,就知道那些好东西是自己的。

“不是说了不准在爹娘以外的人面前说‘嫁妆’么?”

小芝麻左右看看,“这儿没外人。”

沈寄看看在旁边忍笑不已的季白和采蓝一脸的感动莫名,以手扶额,“好,给你攒,以后都不准再说了。再说东西没收。”

“哦——”

“好了,回去了,不然弟弟要闹了。”

将宅子一分为二,其实除了银子的考量,更多还是处于旁的缘故。之前是府邸是侍郎家的,周围也都是高官。而魏楹不过区区四品的京兆尹,如果住这么大一栋府邸,很容易让上级官员不平衡。要说这几万两银子,他们不是拿不出来。可是他们不像魏楹祖上传了这么多银子出来,如果买这么好的宅子,那就有可能搞出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这么一想,你一个四品,居然住得比我还宽敞还豪华,心头就会不舒服了。

其实这个宅子魏家纯是捡了个便宜,这样的地段,这样的面积,还有里头别有洞天的安排,少说也值个七万两。如今急等用银子,这才五万五千两甩卖的。当然,因为原主出事,也有人认为风水不是太好,或者就是太好了碍主,便有了忌讳不肯出手。魏楹和沈寄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这才适逢其时的捡了个漏。

所以,沈寄将宅子不隔断景致一分为二的想法,魏楹大为赞成,两人是不谋而合。这种心有灵犀让魏楹很是高兴。他带妻女去玩冰嬉,买下这栋原就有暖房的大宅子,都是为了讨沈寄欢心。而她能够为他着想,设想得这么全面自然让他欢喜。

今天是二月二十五,被打理得焕然一新的魏府迎来贵客,芙叶公主一家。魏楹正好是休沐,便和驸马前院叙话,阿隆年岁还小跟着芙叶一起进了内宅,芙叶的女儿丹朱今天也来了。她比小芝麻要大两个月,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性子实在是娇气了些。不过这也难怪,阿隆是作为普通人的儿子生在西陵,她却是芙叶受封公主之后出世的。

所以,让小芝麻招待阿隆,沈寄一点都不担心,阿隆多疼小芝麻啊。可是丹朱,她却着实捏把汗,两个小姑娘性子可都有些霸道。上次去公主府,丹朱被太后接进宫去了,两人并没有见面。

昨天晚上,沈寄就在给小芝麻做工作了,“小芝麻,明天你是主人家,阿隆哥哥的妹妹来了,你要好好招待她哦。”

小芝麻当时满不在乎的点头,以为阿隆哥哥的妹妹跟他一样好。

“我拿我当娃娃们给她玩。”

沈寄只得道:“你要让着她哦,因为你是主人家。”

“好!”

女儿答应得爽快,可是沈寄还是担心。末了和魏楹说起,“在扬州,人人都捧着她,如今回了京……”

丹朱是小郡主,地位比小芝麻不知道高了多少,虽然是亲戚,却是不能让小姑娘有丁点委屈的。那么,岂不是就要委屈小芝麻。

丹朱好歹还是亲戚,芙叶和驸马也从来不是仗势欺人的人,委屈也委屈不到哪里去。可日后小芝麻要面对的比她地位高的人还多着呢,还有小包子也是。沈寄和魏楹的成长过程中都受过不少冷眼和委屈,可是一想到自家小孩也要逐渐学会委曲求全,两人心头都有些不好受。

还是沈寄先想通,“人活天地间,谁能不受点委屈。就是皇上还不能随心所欲呢。让她早些懂得一些道理,也是好的。”

芙叶一家也算是来撩锅底的,三月三沈寄要请的客人,离芙叶的层次着实有点远。而且那日是上巳节,芙叶也要入宫过节去,是不可能来的。于是沈寄便单独用一日来招待她。

燎锅底是要送礼的,芙叶的礼自然不薄,沈寄收得眉开眼笑的。阿隆更是跑过来直接和沈寄来了个抱抱,“小姨小姨,我今天要吃……”巴拉巴拉点了半桌子菜。

“都有都有,小姨知道阿隆喜欢吃什么,早就预备下了。”沈寄笑逐颜开的道,她很喜欢憨厚的阿隆。而丹朱则是今天第一次见,她犹豫了一下,便要蹲身行礼,被芙叶给拦住了。

芙叶托住她的手肘道:“早就说了你我之间只叙家礼,这一套在家中便免了吧。我还没看够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啊。丹朱过来,这便是送你手里这个娃娃的小姨了,快过来见礼。”

丹朱也是不到三岁的年纪,由乳母抱在怀里,听到芙叶这么说,乳母便将她放到了地上,她手里抱着的正是沈寄让宝月斋做的一个娃娃。娃娃便是按照丹朱的模样做的,还做了十八套漂亮的小衣裳替换,算是改良版的芭比娃娃吧。很是得丹朱的欢心,而且这栋宅子华贵富丽,还不太会分辨的丹朱便以为这个小姨和那些皇家的姨母一样,也是公主来的。于是很听话的上来行礼,“丹朱见过小姨,谢谢小姨的礼物。”

小芝麻是个不认生的,而且上次去她已经认得芙叶,便也亲亲热热的上来喊‘姨’,又叫‘阿隆哥哥’。

沈寄看丹朱朝她行礼,赶紧侧身避开了,教着小芝麻叫‘丹朱姐姐’。小芝麻一向喜欢同龄的小姑娘,从前和阮茗就很要好,于是高高兴兴的过来拉着丹朱的手叫‘姐姐’。

“丹朱姐姐,我也有这样的娃娃哦,长得跟我一样。”

沈寄瞥一眼丹朱,小姑娘完全被宫里的嬷嬷教成了个小淑女典范,不知道她对小芝麻拥有一样的玩具有什么想法。其实是那个娃娃送了来,小芝麻满心以为是给自己的,欢欢喜喜的就上前去接。得知是要送人的,当场嚎啕大哭,小姑娘那个委屈啊,包着眼泪把沈寄看着,就差打滚撒泼了。沈寄受不了,便让给她也做了一个,做了十二套小衣裳,都是冬装,答应到春天再换装。

沈寄迎了芙叶一行人进屋,芙叶看了看室内,很是满意的道:“嗯,这个宅子不错,这些摆设也都是精品。”

沈寄无奈的想,她手头银子不够,不然很想把这些张扬的家什都换成普通一些的。太打眼了!

芙叶瞅她一眼,“你也她谨慎了,又没有任何违制的地方。上次去扬州,阮家那些家什才叫打眼呢。人还是商家都没怕。”

沈寄心道,那已经是他们有所收敛后的了。而且,那些并不会真的让皇家眼红,也算是免了阮家一场祸事。不过,倒也是,她要是谨慎过头也不是好事,好东西她也爱的。芙叶身上如今愈发有一种张扬,沈寄一对比觉得自己的确是过于谨慎了。

芙叶俯身去逗摇摇车里的小包子,“哟,小胖墩”

小包子喜欢美女,当即张开手要芙叶抱,芙叶便将他抱了起来。小芝麻和丹朱子啊一旁由各自的下人看着,正在给自己的娃娃换衣服。

丹朱笑着说:“我的娃娃衣服比你多。”

小芝麻抿抿嘴,“马上就春暖花开要换装了,这些得等明年冬天才能穿了。我娘说我娃娃的春装已经在做了,这就得了。”

丹朱一愣,跑过来拉芙叶的袖子,“娘,我的娃娃还没有春装呢。”

沈寄笑道:“有的有的,做好了就给小郡主送去。”

丹朱便笑着道谢,“谢谢小姨。”然后走回去同小芝麻道:“我的也要得了。”

小芝麻有点不舒服,凭啥送了你娃娃,还要包办四季衣裳啊。不过记得沈寄的叮咛,便指着小几上的各色自制零嘴要请丹朱吃。阿隆早就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了。这会儿见妹妹和表妹玩给娃娃换衣服的游戏,他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跑过来扑到沈寄怀里,“小姨,我要个大将军,也做成阿隆的样子。”

沈寄送阿隆的是漆金的小弓小箭,也很得阿隆欢心。沈寄搂着他道:“娃娃是小姑娘玩的,阿隆你是小姑娘么?”

“不是。”

“所以啊,小姨才没有送你。你要做大将军,就要好好跟着师傅学本事哦。”其实沈寄倒不是觉得送阿隆个大将军娃娃不好,她当初就想做一个的。可是魏楹说那是世子,成天抱个娃娃不好,回头要被人说嘴的,所以才作罢。

芙叶也点点头,“男孩子不玩娃娃。”

沈寄摸摸阿隆的头,看他一脸的失望便在他耳边说:“小姨帮你做一身小铠甲,你自个穿岂不比娃娃穿更神气。”

阿隆脸上立即阴转晴,“好!”

沈寄看着往娃娃的丹朱,越看越高兴。她看到了一条商机,芭比娃娃这种东西,连玩具无数的丹朱都爱不释手,那么成批量的卖销路应该很好。

宫里有造办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普通官宦人家和富户可没有。而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大人也是很舍得花银子的。很好,让宝月斋先坐一批,各地先后上市,等京城流行了,再让分店也跟着卖。宝月斋面对的就是花得起银子的官家商家女眷,她们一定舍得给女儿买。

“我们去逛园子吧。”沈寄想让芙叶给她介绍个租户。她想来想去,还是不要卖算了。日后小包子总要长大,也会有他的一家子。他们家还要开枝散叶的。这次花这么多银子虽然有点伤了元气,但慢慢还是可以恢复的。而能够花两千两左右的银子来租一栋宅子的,就得发动认识的人都帮着寻了。芙叶显然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认识的人里不乏出得起这个钱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正房出发,沿中轴线开始逛。阿隆由刘準带着去骑射场练习弓马去了。沈寄带着芙叶一路逛着,小芝麻和丹朱一副很要好的样子牵着手走在后头。丹朱见小芝麻一路都自己走,便也不好乳母抱。芙叶是草原上长大,也不想女儿被嬷嬷教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于是很是赞成,还准备日后多来魏府走动。

“小芝麻,你娘是什么公主啊?”丹朱软糯的声音响起。

小芝麻诧异的道:“我娘就是我娘啊,不是公主。”

192待客(2)

沈寄和芙叶都是一愣,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哦,那是郡主咯?”

小芝麻道:“也不是,郡主是什么东西?”

丹朱同情的看了小芝麻一眼,居然连公主郡主都不知道,于是说道:“郡主不是东西,我娘是公主,我是郡主。”

沈寄生怕小芝麻冒出一句,“哦,那你不是东西。”赶紧示意她别再开口了。

本来将就着两个小不点的脚步,而且是边走边看,走得就很慢,沈寄叫了青帷小油车在旁边跟着,要是走不动就坐车。六十亩的院子光靠脚逛着还是挺累的。尤其丹朱从小就由乳母抱进抱出的。

小芝麻牵着沈寄的手面带疑惑,像是不清楚丹朱为什么要那么问她。沈寄冲她摇摇头,示意有话我们等会儿再说。

那边芙叶在跟被乳母抱到怀里的丹朱小声解释,“小姨是你外婆那边的亲戚,不是外公这边的。所以小姨不是公主也不是郡主。小姨的家难道不漂亮么?小姨家的点心不好吃么?不比你那些公主郡主姨母府上差吧?”

丹朱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漂亮可是比不上那些公主郡主姨母府上漂亮,不过那些零食是真好吃。方才临出来前,小芝麻还帮她装了不少在兜里,可以边走边吃。还有小姨送的娃娃也很有意思。

“日后你有不那么想守规矩的时候,就可以到小姨这里来玩。”

沈寄莞尔,原来她这里对芙叶来说,是放松的去处啊。

丹朱毕竟年纪小,虽然被嬷嬷教得模模糊糊有了上下贵贱的观念,不过这里好玩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没一会儿到了花园就和小芝麻一人一把小宫扇扑起蝶来,跑得嘻嘻哈哈的。沈寄心头松了口气,好在是如此。不过,再过几年,今天就会问‘你娘是公主还是郡主’的丹朱就会和小芝麻有距离了。

“我今天是特地把教养嬷嬷遣了带她来你这里玩,想想我小时候在草原上疯跑都觉得她有些可怜。”芙叶看着难得这么开心的女儿说道。

沈寄倒了一杯桃花酿在杯子里推过去,“来,尝尝,我自己酿的桂花酿。”

芙叶挑眉,“你个吃货,居然千里迢迢从扬州搬了回来。”

“就这两坛,我喝了几个月了还没有喝完。”心情好了才喝点,还得背着什么都要跟着学的小芝麻。

“那日我进宫去,就听说你被皇伯父嘉奖了。皇祖母还说,一开始听说你那窅然楼,还觉得你眼皮子挺浅的,没想到银子全用到赈灾上去了。”

说到这个,窅然楼挣的可没有沈寄捐出去的一万两那么多。沈寄不是不心痛的。皇帝后来赐金一百两,也就这算给一千两或者一千一百两白银。她完全是在赔本赚吆喝。而且,日后再有什么,她是被皇帝下旨褒奖过的,还不能往后缩,想想都憋屈。不过今天芙叶直接送了八百两银子燎锅底,沈寄就很满意了。这个表姐,真是上道。

芙叶看说到银子沈寄一脸的菜色,便笑道:“你要是真缺银子,我来帮你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

“嗯,京城有不少赚钱的铺子,很多人在里头有干股,我也入了几家,每年坐着收分红。我帮你去参一股。”

呃,这种干股不好入的吧,都得芙叶这样的权贵才行。

“芙叶姐,你每天两万两银子的公主俸禄,驸马也有闲差,还有阿隆与丹朱也都有禄米禄银的,还需要去入股啊?”她要是像芙叶一家子四口人都由国库富养,她才不操这么多心了,安安心心的做富贵闲人。

芙叶有点赧然,“你也知道,我府上时常有宴会的。叫你去你也不去!”说完,嗔沈寄一眼。芙叶如今虽然受了告诫,不在组织文人名流聚会了,但还是很喜欢举办宴会的。

“你也说不想我跟那些人一样待你的。”她可不想去应酬那些贵人,累!她又不想求她们什么。

“那倒是!方才我说的事……”

“我要问一下魏大哥。”

“你啊,怎么这都不能做主,你就用自己的私房钱还得知会他啊?”

远处传来童稚的笑声,小芝麻和丹朱把小包子插了个鲜花馒头,两个姐姐在笑,小家伙伸出小爪子不断的朝头上抓,抓到了就扔掉。

两个当娘的看得发笑,沈寄道:“你们玩娃娃就玩娃娃嘛,怎么把小包子也当娃娃玩了。”

小芝麻上前几步把坐在摇摇车里的小包子头上的花都取下来,然后大声道:“娘,我们想去看阿隆哥哥射箭。”

芙叶点头,“去看看也好。”

于是便坐了马车往骑射场去。车厢里,芙叶旧话重提,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帮忙,可那种银子不适合自己挣。她可没有给人当保护伞的能力。

“我还是问问吧。”

“人家还都说魏持己惧内,我看啊,是你怕他才对。”

“嗯,我怕对他的仕途有影响。”搞不好有人看在她是京兆尹夫人的份上,还真的给她入股分银子呢。

“行,那看你自个吧。”

沈寄圈住东张西望的小包子,他就握着沈寄腰上的香囊玩儿,还拿到鼻间去嗅。

“不瞒你说,买了这栋大宅子还真是手里一时紧了。你要真想帮我,就帮我找个租客,我要把那边隔出来的半个宅子租出去。”

芙叶想了想,这个宅子相对魏楹的官职来说是大了些,而且他们家人丁少,“行,我帮你问一下。”

到了骑射场,除了阿隆在,魏楹和驸马也在。两人都换了胡服,乖乖,魏大人穿胡服更衬得俊眉修目,身材也勾勒得修长。真是帅!沈寄再度低头看小包子,你要加油长啊,一定要青出于蓝。

小包子很高兴的举起沈寄的香囊,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牙。

芙叶摸他一把,“小胖墩,真好玩。”他便侧头望着芙叶笑。

“爹爹”小芝麻和丹朱都一下马车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阿隆赶紧拦住她们,“不要过去,爹和姨丈在比试呢。”

沈寄和芙叶便也站到一边看,看样子魏楹稍微输了一些。也是,驸马可是草原上的猎人,魏楹不过是业余爱好的文官,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

“哥哥,我也要射箭。”丹朱说道。

“呃,我教你吧。往日没见你这么活泼。”阿隆拿过自己的小弓小箭来,可是对于丹朱来说还是太大了。

小芝麻便道:“用我的。”说完特有范儿的一招手,“把我的弓箭拿出来。”

沈寄和小包子顶顶额头,“一套玩具弓箭,瞧你姐姐得瑟的样子。”弓箭自然也是宝月斋做的了,自家有工匠还是很方便的。

“呵呵”小包子乐呵呵的笑。沈寄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乳母抱他去把尿。这个乳母比之前小芝麻那个听招呼,沈寄也就没有格外找一个采蓝似的预备管事妈妈。如果合适日后就把这个乳母留下了。

那边比试还在继续,还有三箭没有射完。阿隆则把着丹朱的手教她射箭,小芝麻另拿了一副小弓箭射着。当然,离靶子还远。但人家还是一板一眼的,很像那么回事儿。这可是闹着魏楹教的,那几日没事就把弓箭背在身上。沈寄也凑趣的给她做了几套猎装,看着还有那么几分帅气。

两个小姑娘看了阿隆射的都很羡慕,沈寄笑道,“你们可以比阿隆射得更好。”

一时三个小孩都把她望着,怎么可能?

“丹朱和小芝麻可以站近些先往那边草垛射,然后再让人画靶心,这样就一定是十环了。”

阿隆便笑了,原来如此啊。

等到送走了客人,沈寄拉着魏楹道:“我也想学射箭,你教不教我?”

“娘,我教你!”小芝麻奶声奶气的道。

“先跟你爹学,学不会再跟你学。”

“嗯。”小芝麻玩儿了一上午有些累了,于是跑去睡午觉。懒得回去就直接睡到了父母内室的榻上。

沈寄继续问魏楹,“你教不教?”

“教!你就是想跟别人学我还不让呢。”

魏楹越来越上道了,很少再拿什么‘像什么样子’的话来数落沈寄。而且,环着媳妇儿的腰,把着她的手教射箭,这也是一乐不是。

“嗯,这次裴钰要进场,我问过了,现在不兴送文房四宝了。都改送状元及第的席面。我已经在天香楼订了一桌,会准时送去。”

魏楹点点头,这些人情往来沈寄一向都处理得很好,他压根不操心。这次回来,自然也去看了裴先生一家,得益于在宝月斋入股,裴家的经济状况好多了。目前一家子在书院附近租了个独门小院子住着。这又到了三年大比之期,裴钰要下场。

小包子在魏楹怀里扭着身子咿咿呀呀的指着内室,示意他也要进去。

“你也要睡午觉?”魏楹笑着问,小包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别抱他进去,他才不是要睡呢,他今早已经睡过两觉了。”

“哦,那小包子是要进去和姐姐玩?”魏楹一副慈父样,儿子还小,可以尽情的宠。

沈寄戳穿小包子的图谋,“他是想趁小芝麻睡了咬她的大脚趾。前些日子牙还没长出来,我就给他做了磨牙棒,结果看到小芝麻睡着了,他就把磨牙棒扔了,趴在床上,抱着姐姐的大脚趾磨牙。那天把我给吓得,小芝麻睡迷糊了差点一脚把这胖小子踹飞,好在我及时按住了她的腿。”

魏楹愕然,半日道:“为什么不咬手指啊?”

沈寄看他一眼,“那是因为小包子以前很喜欢吮自己的大拇指,我就在上头涂了点药,久而久之他就知道了手指头是苦的,下嘴的对象就变了。”

魏楹噗嗤声笑出来。

内室传来小芝麻翻身和踢被子的声音,沈寄便进去给她盖被子。魏楹也抱着小包子进去,看到小芝麻露在外头的脚,白白胖胖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也修建得漂亮,看着可爱得紧。

三月初三的宴请,沈寄很是费了些心思。这毕竟是她淡出京城官眷交际圈三年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一早精心准备了菜谱,里头一半是魏府的私房菜。又请了两个当红的戏班来唱堂会,也是斗戏的形式。这样,戏班子肯定舍得下真功夫。

另半边宅子已经租出去了,正是芙叶公主介绍的名流。中间彻底隔断,各从各的大门进出,完全是两个府邸的架势,互不干扰。沈寄已经收到第一年一千八百两的租金了,不无小补。

林侍郎府派柳氏送了乔迁新居的贺银来,当年那个被绑进新房的冥婚新娘如今已经是个很精明厉害的当家主母。林夫人毕竟上了年岁,许多事都放手交给她管,只有孙子是把持在自己手里的。其实想想,柳氏也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青女子,却被父兄所卖要守这样的活寡,名义上的儿子还和她不怎么亲近。今天也没有同她一起过来,说是受了点倒春寒。

沈寄迎出去把人接进来,然后介绍给王氏,“弟妹,这是我娘家嫂子。”

王氏便和柳氏相互见了礼,王氏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当年的事也有所耳闻,心头同情却不敢外露,便道:“大嫂放心张罗,林大嫂我一定替您招待好。”

“行,那就交给你了。”今天客人多,沈寄怕招呼不过来,一早就叫了王氏过来帮忙。甚至准备的时候也拉上了她,他们夫妻昨日就过来了。这会儿信哥就跟在小芝麻身后在后院看大白鹅呢。

紧接着到的便是徐茂和陈氏,沈寄便让人带徐赟去后院找小芝麻几个一起玩,“赟赟,你可是大哥哥,领着弟弟妹妹们好好玩哦。”沈寄一向就很喜欢懂事的小吃货徐赟。

“婶婶放心。”

徐茂笑着对魏楹说道:“顶头上司乔迁新居,属下哪敢不来贺贺。”

魏楹擂了徐茂一拳。说起来他还真是徐茂的顶头上司,这个家伙那么多年竟然就没有挪过位置。不像魏楹,降过升过,天南海北的都跑过了。你要说他政绩不好,他却是稳稳当当的把个京郊知县的位置坐住了,小日子无比的滋润。

沈寄不理他们,迎了陈氏进去坐下。陈氏发现小几上竟摆了樱桃,不由惊喜的道:“哪弄的?”

“我那暖房里结的,不多,今儿招待你们都尝尝。”

“你去忙活,找人带我去暖房看看好了。”

“好。”

徐五也派了人送了贺仪过来,她为人之媳却不是那么好随便出门来贺的。徐五夫家属于公卿,而魏楹是科举出身,本就是泾渭分明的。

然后,魏楹的同僚同年等也陆续到了,各家女眷自然进了内宅,要去看暖房的人便由王氏领着,要逛园子的沈寄陪着,末了一处听戏,中午再摆宴席招待。

末了都说戏目安排的好,菜色有特色,尤其是那个暖房惹来不少人羡慕。占地那么宽,而且造价不菲。沈寄也喜欢得不得了,准备好好的利用起来,要多多种出反季的瓜果蔬菜来。

来了的小朋友都得到一份回礼,小姑娘的都是娃娃,各带四身小春裳,还各不相同,小男孩的则是小弓箭,都是宝月斋本季新品。这样这个圈子里的小朋友就都在玩这些了,回头肯定可以帮着招来不少新客户。

就是小姑娘们,四套小春裳肯定也满足不了她们。回头互相看看,别人的娃娃穿得更漂亮,这不也会到宝月斋给娃娃买小衣裳么,春装过后还有夏装冬装呢。今天小朋友们看到小芝麻拿出来给大家玩的娃娃可都是两眼发亮呢。不过众人的娃娃都是沈寄综合了多个小女孩儿画出来的,小芝麻的脸型,丹朱的额头和下巴,阮茗惜的鼻子……反正乖巧可爱的不得了。

别怪她钻钱眼子里去了,实在是家底都快被掏空了。不然下次再有什么天灾**的,她只出几百两可是会被人给盯上的。

今日裴家人并不在受邀之列,因为裴家如今还没有进入这个行列,来了也别扭。不过这次如果裴钰顺利上榜的话,下一次自然会有他们。

到最后将客人全部送走,连魏柏一家三口都离去后,沈寄的肩膀才垮下来,累死了。小芝麻也是一样,她小声道:“把我们家的花都要走了大半。”

沈寄笑笑,“回头娘重新种,那些都是原主人种下的,咱们也是白得来的。再说了,过了花期,花就要谢了。送给爱花之人正好呢。”她要是开个花店把花拿出去卖,肯定要被人说市侩了。不过反正也不多,都用在人情往来好了。至于反季的蔬菜瓜果,也可以作为人情到处送。虽然维持这个暖房需要不少银子,但是用这些取代人情往来中别的东西,不但有特色而且还能省下不少银子,自己的爱好也得到发挥,何乐而不为!

“走,看看弟弟去。”今天有戏班子唱戏,沈寄怕吓着小包子,让乳母带到最僻静的院落去了。

193麻烦(1)

乔迁宴后,魏楹正常上朝上衙,现在住得近,提早半个时辰起身就足够了。不用在一个人睡在后衙,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深深觉得,这才是好日子。

沈寄闲了下来,将三百平方的暖房分成了几块,一块种花草,一块种瓜果,一块种蔬菜,派了三个婆子分开侍弄。这两天正在重新翻土。小芝麻跟前跟后的看热闹,觉得很是新鲜,肩膀上还扛着个小花锄。

沈寄由得她在犄角旮旯和小朵朵一起开了一小块自留地,年纪更小些的小同和小冬瓜只能站在一边看,不能亲自参与都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小包子更是只能在乳母怀里看着,手舞足蹈。

“行,这样你们也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小芝麻眨巴眨巴眼,沈寄给她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解释了一番,她深感受了侮辱,叉着小蛮腰指着暖房里的种种植物,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一指了出来。沈寄一愣,哟,记性真不错啊!

小芝麻说完,又用剖开的小葫芦跟着小朵朵浇水,旁边小同和小冬瓜也各拿半边葫芦去浇水,小短腿一动一动的惹得沈寄一阵好笑。旁边顺带看着她们的向婆子赶紧道:“大姑娘,够了,再过淹死苗了。”

小芝麻赶紧道:“停——”那两小小子已经被训练得令行禁止了,立即捧着半葫芦水站定。惹来众人一阵笑。

小芝麻瞪大家几眼,“笑,以后种出来,不给你们吃。”

沈寄道:“稀罕么,我有这么大一片菜地呢。”

府里的活水是从山上引来的泉水,沈寄让人弄了筒车把水转起来,然后落到竹筒里,一节一节的送到暖房外蓄水的池子里,省得每次都要去担水。别说小芝麻一干小屁孩了,就是沈寄自己都玩得很开心,一整天一整天的呆在暖房。

魏楹申正下衙回来,听说人还在暖房,便换了官服过来。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一阵的笑声,不由也笑了,看来这个宅子真是买对了。

他一进来,几个婆子还有挽翠阿玲采蓝季白等人都躬身行礼:“爷——”

魏楹摆摆手,走到沈寄身边,看她眉眼舒展轻道:“你这也算农妇山泉有点田了吧。”

沈寄左右看看,有田,有山泉,倒也算啊。不过,这个农田,造价也忒高了些。原来他还记着自己说过想过农妇山泉有点田的日子啊。可是她说的有田,是当小地主婆呢。

魏楹转开脸去笑,“当我不知道你么,你哪是真想种田的人。从前屋后就有田,我娘一叫你下田,你不是摔了压坏庄稼,就是嚷嚷头又晕了。我娘一舍不得庄稼,二舍不得花铜板给你抓药,就不让你下田干活了。”

他说的正是沈寄刚到魏家消极怠工那阵,笨得魏大娘一个劲儿的想银子是不是白花了,帮倒忙还差不多。后来沈寄挑起养家的大梁,却也从来没下田干过活,农活都是魏大娘自己在做。现在听魏楹说起沈寄也不由得好笑,看下人都站开了去,小芝麻仰头叫了声爹,又蹲在她的自留地边不知观察啥,她便笑着说:“你个芝麻包子,你那个时候不是在卧床养病么,怎么什么都知道。还威胁我如果赶跑,捉回来要打死我。”

魏楹摸摸鼻子,小声道:“我那不是怕你跑出去吃大亏么。”

“你就是怕二两银子跑了。”

魏楹闷笑两声,指着小芝麻道:“她在干嘛?”

“种玉米呢,还说种出来了不给我吃。”

魏楹看一眼童子军们,“嗯,那玩意儿好种,又有婆子看着,应该能种出来。只是,那需要在暖房里种么?”玉米现在正当季呢,按道理不需要进暖房。就是沈寄要种的那些,现在花房也起不了大作用,因为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她也是弄着好玩的。

“她硬要分一小块去,你也说了这个好种,随便她吧。”

“回去了。”魏楹负着手走前头,沈寄抱着小包子,然后小芝麻跟在后头,一家四口往正房去。虽然现在公事上很操心,比外放累数倍不止。可是回来看到媳妇儿女都高兴得紧,他也就觉得值得了。

身后暖房里有婆子小声道:“奶奶跟大姑娘倒都像是在胡闹,这能种出什么来啊?”

旁边便有人道:“奶奶哪是真要种田,不过是图个新鲜。还有大姑娘,咱们回头重新帮她撒种就是了。你没瞧见爷多心疼奶奶啊,这就是有钱人的一个乐子。谁真在这样的地方种瓜果蔬菜啊,关键啊,我看还是种花。反正交给咱们看着,等主子不新鲜了,玩够了,咱们把分内事做好就是了。难道还真问咱要收成不成?”

……

回到屋里,沈寄和小芝麻去换下干农活的衣服,再回来榻上坐下。小包子则绕着魏楹爬来爬去的,嘴里依依哦哦的不知在说什么。小芝麻一看来了兴致,爬上塌靠边坐着,把弟弟抱到怀里,指着自己鼻子教他,“姐姐——姐姐——”

小包子十一个月了,小芝麻听说她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口叫爹娘了,便逮着机会就教小包子‘姐姐’,偏偏小包子就是不开金口,就只是乐呵呵的笑。

小芝麻没耐性,每天教上几遍就放弃了。魏楹看看沈寄,见她一脸的淡定,于是也不好计较小芝麻越过父母的事了。结果小芝麻一转背,他就见到沈寄接手了,“娘——,娘——”不由喷笑,“原来你一点不淡定啊!”

沈寄睨他一眼,“那你淡定下去啊。”

“我才不要被边缘化呢,来,小包子,我是爹——”魏楹挤过去,轻轻把小包子的脸转向自己。沈寄不甘示弱,立即把他撞到一边,自己正对着小包子。小包子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一个劲儿的看着,然后还捂嘴偷笑。

“看,幼稚了吧,连小包子都笑你了。”

“明明是笑你,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整这些。平日都是我带着,这会儿快说话了,一个个都想来摘果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她已经习惯魏楹比从前晚一个时辰下班了,今天却正点回来了。

“今天事儿少呗。”魏楹揉揉额角,躺了下去。小包子见状,便挣脱沈寄朝他爬了过来。这不是小包子同他比母亲亲热,而是他看上了老爹的肚子。爬过去,迅速骑了上去。

沈寄嗔道:“看你把他宠的,现在逮着个人就想把人家当蹦床。”

魏楹不知道蹦床这词儿是怎么来的,可是儿子喜欢在他身上蹦他是知道的。于是伸手扶小包子站好,托着他的腰,小家伙便蹦了起来。

“哟,小子,有日子没蹦了,你可是越来越有分量了。”魏楹扶着儿子,看他可劲儿的蹦,笑得脸都眯成了缝。

只是到了晚上,魏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小包子开金口了,叫的不是他。本来以为自己不计较的,可是女儿第一声叫的就是‘娘’,儿子第一声叫的又不是他。

沈寄有点郁闷,偷偷教了这么久,白教了。小芝麻更郁闷,因为虽然是开口第一个就喊了她,可喊的不是‘姐姐’,是‘小芝麻’。

当时简直是语惊四座,晚饭摆上了桌,沈寄把小包子交给乳母抱着喂他吃他那份专门准备的晚餐。小芝麻洗了手真要上桌,然后大家就听到软软糯糯的一声‘小芝麻’。

屋子里的人都定格了一下,然后一起看向小包子,他正捏着自己的小胖手玩呢。沈寄指着问道:“是他叫的?”

乳母点点头,“奴婢听着是大少爷叫的。大少爷真能干,一出声就是三个字的。”

是挺能干,能干过头了。一个字的不叫,直接跳到三个字的去了。

“叫姐姐,是姐姐”小芝麻赶紧强调。

小包子看她两眼,不出声。

“娘,他怎么又不会叫了。”

沈寄想了下,“可能,方才就是冲口而出吧。”

魏楹说道:“肯定每天听到你小芝麻长小芝麻短的,这才会冲口而出。”

“那我每次和他说话,都叫他小包子呢。”

小包子听到沈寄叫他,立即转过脑袋来看着母亲。

“吃饭吃饭,吃了饭慢慢再教。”魏楹给沈寄夹了一筷子菜,不由觉得自己好笑。还真是,怎么计较起这个来了。只是还是有点气恼小包子过河拆桥,刚把他当蹦床蹦了半天,都不肯叫他。

等到晚饭吃完,冲口而出后又闭了金口的小包子便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他本来自个儿在拿着九连环摇晃听那个清脆的撞击声,先是母亲抱上他出去遛弯说是消食,然后姐姐立马跟上了。父亲更是打着‘难得今儿闲陪陪你们’的旗号同时跟进。

结果到晚上,小家伙已经在揉眼眶打哈欠了,还是没能叫出爹娘和姐姐来。

“算了,教了一晚上,逼也逼不出来,顺其自然吧。今晚那声就是真的冲口而出。”

小芝麻这才失望地回去,沈寄抱着小包子哄睡着了亲自抱到他屋里放进摇摇车。

魏楹今天回来的早,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人叫到衙门去了,还一连两天都没有着家。沈寄便把方妈妈又派过去给他煲汤做饭。只知道是衙门事忙回不来,旁的一概不知,也只能在家把两个孩子看好。

小芝麻开始还时不时跑去暖房看看她的玉米长出来没有,结果两天没见到魏楹便也没兴致了。跑到二门处去张望,小朵朵劝了她回来陪着她在沈寄跟前翻花。

小包子到了往常看到爹的时候就摇头晃脑满屋子找人,今天还拉着沈寄的衣裳直喊‘爹’。

沈寄知道他的意思是‘爹呢?’便道:“你爹在家你怎么不喊啊?放心,你们爹爹很快就回家了。”想了一下,“小芝麻,咱们去看看大一还有阿隆哥哥丹朱姐姐呗。”

小芝麻纳闷,“为什么要现在去?”

要是他们一家子好生生在家,那宫里就没大事,自然皇帝安然无恙。要是他们不在,那可能就有问题了。除了芙叶那里,她也没别处好打听消息的。就是林府,如今隔了也不只一层。而像魏柏,离权利中心未免又太远。只是这话却不好对小芝麻说。

挽翠小声道:“奶奶,不如先遣人去送拜帖,看公主怎么说再做安排。”

沈寄点点头,也好,自己是显得急切了些。如果没事这么莽莽撞撞的跑去,芙叶就要先被吓一跳。或者,她也许去别家赴宴或者是有别的应酬呢。

挽翠便出去使人送拜帖,好在没多久公主府的回音就来了。

“我家公主请魏夫人带上小姐公子一起过府去玩。”芙叶身边的二等嬷嬷亲自来给沈寄行礼回话。

沈寄心中一宽,就让人赏了嬷嬷然后准备出门。

小芝麻闹别扭不去,沈寄打算留她下来她又不肯,便只好开口道:“咱们这是上大姨家打听消息去,你当我现在有心情玩乐啊。要去就换衣服,不然我可带着弟弟走了。”

“我换我换,娘,等着我。”

母子三人到了公主府被迎进去,刚下了抬进二门的轿子,芙叶牵着丹朱站在檐下招手,“快进来坐!”

进去后,丹朱带了小芝麻到厢房去坐着玩耍,下人自上了金丝枣糖炒栗子马拉糕等零嘴。小芝麻想着沈寄告诉她的,只要大姨在家就没有大事,让她往自己的便是。就安安心心的拿了块马拉糕吃了起来,一边和丹朱童言童语的说话。

丹朱在吃芝麻卷,还特地拈了颗芝麻给她看:“看,这就是芝麻。”

小芝麻道:“我知道。”她知道丹朱是在笑话她的小名儿。

吃过点心,丹朱让人拿了她的娃娃出来,然后是一大堆的小衣服小裙子。小芝麻咋舌,居然这么多。想着娘说的,买了这些的都是给她们家送银子呢,小芝麻便欢喜起来。还给丹朱说她没有哪套哪套,那套才好看呢。

“你有么?我看看。”

小芝麻摇头,她没有,她是跟着去宝月斋看过。想了想道:“姐姐是自己人,我告诉你,我的娃娃衣裳,都是我自己的衣裳剩下的布料做的,我穿什么她穿什么。”

丹朱一想,这倒是有意思,只是,针线房的人每日都要给娘做衣服不得闲。如果是给自己做衣服她们倒是尽心,可让她们给娃娃做衣服,娘三两天就要出门去,都要穿不重样的衣服,就没时间给自己的娃娃做了。可是,小芝麻出的这个主意不错,让她们给自己做衣服的时候用剩下的布料作件小的,这个不费事。于是高高兴兴拿了自己喜欢的点心递给小芝麻,“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嗯。”

其实沈寄本来也就是卖个精致,有些人家像芙叶公主府这样的,家里有上好的针线房,就看有没有这个心了。这个小芝麻就是不说,日子久了丹朱也能想到。而且芙叶给丹朱买了这么多,本来就是照顾沈寄生意的意思。丹朱这么成天抱着穿不重样衣服的娃娃,别人看了就很容易仿效。那些家里针线房忙不过来,或者是做不了宝月斋那么精致的,自然便要去买了。

那边芙叶摇着宫扇告诉沈寄,“我就知道你是来打听消息的。我昨天进宫去,听说他被皇伯父叫进宫训斥了一顿。说是为了前天傍晚那阵突然出现在城中的劫案,勒令他限时破案呢。堂堂天子脚下,竟然当街出现了这么大的劫案,而且还惊扰了外邦使臣。他怕是现在正头痛呢。”

沈寄心道,这可是真够倒霉的。限时破案,皇帝倒是一句话的事儿,下头的人得跑断腿。

“皇上说没说查不出来会怎样?”不至于提头来见吧,虽然是人治社会,但也不能胡乱就要人命啊。查不出来最多是无能,丢官去职吧。

“我不清楚,可是这回皇伯父是动了雷霆之怒。好在女扮男装跟着使臣来玩的小公主没事,只是被吓到了,不然事情就真的闹大发了。要变成两国的外交事务了。”

什么,这里头还牵扯进去一个公主?这添乱的家伙。沈寄十分的愤怒,这些贵人们,就算偷偷跑来安安分分呆着不行啊,要出去添乱。这个时候她完全不想去想那小公主也是无辜得紧,好好的走在路上被吓到。如今是天子一怒啊,就算不伏尸百万,她家魏楹倒大霉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也是避无可避。你别担心,如果真有什么,再设法疏通吧。我可以去找找安王兄帮着求情,你也可以去求求你那个闺中密友贺妃,她如今生了个女儿,却极得岚王兄的欢心呢,把生了儿子的侧妃都比了下去。”

“嗯。”

回去后,魏楹已经回来了,满脸倦色,胡渣都长出来了。

“破案了?”沈寄急急问道。

“哪那么快,我回来歇会儿。你上公主府打探消息去了?”

“嗯。你吃点东西再睡吧,我给你下面去。”

“好。”

194麻烦(2)

沈寄转身吩咐让厨房和面,她对魏楹说道:“小包子会叫爹了,我去抱他来。”

“是么?”

“爹爹——”小芝麻快步走了进来,除了地动那次,她不记得接连几天没见过她爹。当然,只是她不记得而已,小包子出生的时候魏楹也是接连好些天没回家的。

魏楹一把抱住女儿,“慢点,看摔了。弟弟会叫姐姐了没有?”

“没有,连小芝麻都不叫了。”小芝麻伸手摸摸魏楹脸上的胡子,有点扎手。

沈寄抱着小包子进来,“看,你的蹦床,不是,你的爹爹灰来了,快叫爹啊!”

小包子看到魏楹先是辨认了一下,确认是他爹后一阵高兴,手舞足蹈的要朝他扑过去,沈寄早有准备一把稳住了他,“不行,爹爹累了!快啊,快叫一声!”

小包子对于不能靠近蹦床有点怨念,不过对于见到两三天不着家的父亲还是挺欢喜的,于是张口叫了一声,“爹——”

魏楹一直在期待的等着,闻声立即站了起来,不顾浑身把疲惫把胖儿子抱在怀里,“再叫一声!”

“爹!”

魏楹抱着儿子美得不行。

小芝麻小声哼了一声,沈寄揉揉她的脑袋,“他第一次叫姐姐的时候你也很激动啊!”

“娘还不是一样。”

“好了,娘去下面了。你叫乳母来抱弟弟,爹爹累了。”

“嗯。”

沈寄下好面用托盘端了进去,魏楹已经靠在大迎枕上睡了过去,沈寄把他拍醒,“起来先吃点,饿了睡不踏实。”跟着进来的季白赶紧将小炕桌搬到魏楹面前,然后一向讲究餐桌礼仪的魏大人尽力以快而不显狼吞虎咽的姿态将一大面吃完,连汤也喝了下去。

“还是家里舒服啊。”

季白撤了炕桌,将托盘端出去,沈寄坐下陪魏楹说话,“那两姐弟上哪去了?”

“小芝麻带弟弟后头看金鱼去了。”

“怪不得肯走开了,昨天他被金鱼尾扫了脸,惦记着报仇呢。”

“嗯?”

沈寄本来就是和魏楹说会儿话,省得他刚吃了倒头就睡,于是解释道:“昨天带他们去看金鱼,小包子吵着要,我就让人网了一只上来给他抓,他一抓,鱼就跳走了,还顺路扫了他的脸一下。一上午都在那里让人帮他抓回来。后来见天要黑了才肯回来。”

这么说了一阵,魏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沈寄把他身后的大迎枕抽开扶着他躺下。好在他已经换过寝衣把披着肩上的外套那开就好了。

轻手轻脚的走出寝房,沈寄叹口气。人是回来了,却只是暂时回来歇口气,毕竟不是铁打的,再熬就要垮了。可案子想来还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当街抢劫,还惊扰到东昌使团,尤其是小公主。有这么巧么?天下脚下堂堂皇都什么时候治安差成这样了?那些东昌人可是有向导的,又不是误打误撞闯到贫民区去了。

唉,她又不是名侦探柯南,这事儿也帮不上忙,只能看好后宅了。

魏楹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把冷水脸然后把自己的个人形象收拾了一下。吃过早饭出去的时候看到小芝麻抢了小包子的手铃在前头逗引,沈寄托在小包子的腋下让他自己迈步在后头追赶,嘴里还吆喝着:“快追到了,快追到了!”

小包子几度想抬手讨抱,让母亲抱着去追,沈寄都摇头,“你娘我绝不偏帮,靠自己!”

小芝麻嘟囔,“他要几时才会走啊?”

“看这架势,应该快了。”

小包子见姐姐停了下来,向前一个猛扑,沈寄差点没把他抓住。小包子扑过去抱住了小芝麻的腰,伸手要讨回他的手铃。小芝麻举高不让他拿到,他生气的跺脚。

魏楹笑道:“既然他抓住你了,就还给他吧。”

小芝麻道:“好吧,不过你可要快点学会走。”小家伙心底,爹爹回来了,就没有什么事了。

沈寄看看魏楹,“这就又要出去?”

魏楹点头,“嗯,还有日常的那些事务要处理。放心吧,方妈妈每天都给我煲汤。”

小包子得意的站在原地摇着他的手铃,迈步朝魏楹走去,他也发现走比爬是要好一些。沈寄在背后托住他慢慢走过去,“来,我们跟爹爹挥个手道别。”

小包子喊声爹,然后朝魏楹摇摇手铃,小芝麻也道:“爹爹早点回来!”

魏楹看向沈寄,“放心,有点头绪了,你不是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人么。我走了,你看好他们就行了!”说完大步离去,精气神比回来的时候好多了。沈寄不由失笑,合着你是回来充电的。不过,能把家当充电的地方,这是好事啊。

吃过早饭,小芝麻拉拉沈寄的裙子,“娘,我们出去玩儿吧。”

“你不是说很喜欢新家么?”

小芝麻仰头道:“到处都走遍了。”

倒也是,这搬新家一个月了,最初的新鲜感是消失了。小姑娘又惦记上出门了。初冬回来的,除了走了几家亲戚,去了温泉山庄,到后来因为天冷算了窝了一冬。后来搬家,也一直在这大宅子里呆着。想出去踏踏青也不是不行。不过,去哪呢?

季白在旁边想了一下道:“奶奶,听说大相国寺的菩萨可灵验了。咱们去拜菩萨,求菩萨保佑爷的差事顺遂吧。”

沈寄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不过女儿眼巴巴的仰头拉着她的衣服,而且求个心安也好。

“嗯,让刘準下去安排吧。前些日子街上还出了当街抢劫的,多带些身手好的人。”

京城的街道依然是熙熙攘攘,并没有因为出了一起劫案就萧条下来。小包子乖乖窝在沈寄怀里,手头拿着个布老虎,一早练了半日走路,有些累了。小芝麻脸上带着雀跃,看来几个月没出门是憋着了。这会儿规规矩矩挨沈寄坐着,一边是采蓝和季白。

沈寄是打发了人来说一声,要了几间厢房的。结果到了发现大相国寺封门了,一打听才知道黛月公主临时来上香,公主府的家将便将大相国寺封了。

方才在街上,沈寄还说了一通大相国寺的斋菜有什么特色,让小芝麻等会儿尝尝,如今只有作罢了。

小芝麻小声道:“还要替爹爹求菩萨呢。”

“其他庙宇也有的,咱们改道别处吧。”

小芝麻便有些闷闷的,可母亲的怀抱被弟弟占了。沈寄伸出一只手揽住她,“小芝麻,要慢慢习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不然,你爹怎么会一心往上发展呢,不就是为了娘和你们日子好过么。”

小芝麻小声道:“娘,我其实不太喜欢跟丹朱姐姐玩儿。”

这个小芝麻不说,沈寄也知道些。一则丹朱要取笑小芝麻,一则笑她的小名儿,二则小芝麻毕竟在是扬州长大,京城一些新鲜玩意儿没见识过。

小芝麻伏在沈寄腿上,“她说她的名字是太后起的。”

“咱们小芝麻的爹爹可是当年的探花,才学皇上都夸赞不已的。回头爹爹好生引经据典给小芝麻和小包子取大名,才不会比别人的差呢。”魏楹本来说按照常理等到入学的时候才取的。如果小芝麻觉得自己取的小名儿让她被人笑话了,那回头就提前吧。

“我觉得小芝麻这个名儿挺好的,小包子也挺好的。”小芝麻扬起下巴道。

沈寄点点头,她也觉得挺好的,一听就知道是小孩儿。贱名好养活!

“娘给你们取这样的小名,是因为你们爹爹最喜欢吃芝麻包子了。”沈寄毫不心虚的把缘由推到魏楹身上。

“哦,我先喜欢豆沙的。”

说话间,老赵头已经调转了马头,往沈寄说的半山寺去。那里总不至于被哪个贵人又占了吧。不是大庙,也没有出名的高僧大德。最大特色是那碗素面。其实那里才是沈寄最喜欢去的庙宇。

城外人没那么多,空气都清新好些。小包子靠在母亲怀里歇了一阵,这会儿也恢复了。在乳母怀里东张西望的,瞅着山脚的景致。

沈寄牵着小芝麻一步以步上台阶,“你先自己走一段,走不动了再让人或背或抱。自己出了汗水,心才诚。”回头吃面也香。

小芝麻点头,“嗯,我心诚,求菩萨保佑爹爹和娘,还有弟弟。”

“别漏了你自个。”

“嗯。”

今天晚上,魏楹倒是回来了。沈寄便告诉他,小芝麻跪在佛前替他祷告了。

魏楹笑笑,夸了小芝麻几句。

小芝麻可高兴了,一副出了力的模样,她拉着魏楹的手说道:“爹,那面好吃。”

魏楹噗一声笑出来,看向沈寄,“你不会就为了吃面才出城上香的吧?”

“哪啊,本来是预定了大相国寺的厢房的,结果黛月公主临时去参禅把寺门给封了。再去城中别的香火旺盛的大庙,多半没有厢房了。看时间还早,身边带的人又足够,便去了半山寺。”

“爹爹,我们还给你带了庙里的芝麻包子回来。”小芝麻表功道。

魏楹一愣,看向沈寄,为什么要特地给我带芝麻包子回来?

沈寄笑道:“女儿知道你喜欢。”

魏楹挑眉,然后向小芝麻道了谢,说今天吃不了了,明儿再吃。回头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问沈寄:“我几时喜欢芝麻包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喜欢么。”

沈寄见他有心情和自己说笑了,便知道公事上有了进展,至少是看到曙光了。不过也不多问,魏楹这种性质,大男子主义的,除非他主动说,沈寄一般不会问他公事上的事儿。所以,知道事情有进展就够了。

“哎,问你呢,不是你喜欢芝麻包子么?”

沈寄嗔魏楹一眼,“是是是,是我喜欢芝麻包子,行了吧。”

魏楹心满意足的点头,“本来就是你喜欢嘛。对了,过几日放榜,你记得打发人去看。”

“知道了。”

在官场不但要往上有人脉,平级以及往下也要有才行。而且裴钰这个师弟一向和魏楹谈得来,他自然关心。这事儿沈寄也是放在心上的,并不需要他格外嘱托。

回来许久,沈寄其实也有些憋住了,所以今天才轻易答应小芝麻的请求出门去。她决定等魏楹这个案子查完,便要出去另找些事儿来做。不是还说要把婆母留下的两个铺子换个营生么,得考察下市场才行。还有,窅然楼能不能在京城开起来,这也要去看看。窅然楼如今可有了独到的菜色,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段,招募到了人手,生意也是很好做的。

过了几日,看榜的回来报信,裴钰中了第四十七名。可巧这会儿小包子也开了步,自个儿走了几步扑到沈寄怀里,沈寄一把搂住他,打发人去给上衙的魏楹报信,得知他还在办那件案子忙不过来。便赶紧把预先备好的礼物带上,把儿女也一块带上往裴家租住的小院去道喜。

裴家婆媳这几年从宝月斋分红,日子才好过起来,对沈寄自然热情得很。黄氏出来把她们三母子迎了进去,小包子会说的话还有限,也就会叫爹娘和姐姐,‘小芝麻’倒是没再叫过,还时常叫成‘且且’。

小芝麻笑着叫了师祖母和婶子,又给裴氏婆媳行礼,小包子就在乳母怀里乐呵呵的看着人。他只能走上那么几步,还不稳当,除了在自家屋里地毯上,便还是由乳母抱着。

沈寄便陪着裴师母和黄氏说话,小芝麻则和裴钰的儿子裴沁坐在一起玩儿,小包子被裴师母抱到怀里坐着,一副乖娃娃模样。

一会儿,道喜的差役便来了。裴家没什么存银,便拿了沈寄送来做贺仪的银子赏人。她赶着来得这么早这么快,就是为了这个。裴师母和黄氏心头也清楚。对她从来不做出类似‘扶贫’的举动,却让自家实实在在得好处都很感激。说来她们婆媳拿私房银子入股,沈寄还每月让崔大管事来收走她们画的花样,有时候的确好的,还会让工匠改进一下做出来卖。这样让这婆媳俩心头的负担也小些。

“师母和弟妹,就等着师弟给你们挣回来两个诰命吧。十年寒窗今日可算是熬出头了。”

裴师母和黄氏今日都是十分的欢喜,当即笑道:“还早着呢,谁知道能不能像他师兄那样本事。十年不到就升了四品京官。”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都是裴先生教出来的,不会有什么差别。”

正说话间,王氏也到了。是沈寄着人去知会了她一声,知道是这种好事,她便也赶紧携了贺仪赶过来,还说魏柏等一会儿下衙就过来。

午饭就在裴家吃的,是直接从附近酒楼喊的席面。外院也有不少来道贺的,都是一样。反正金榜题名了,来日自然富贵,送银子结交的不在少数。不过裴家人都是明理的,知道此时不过是锦上添花。当初雪中送炭的可只有魏楹沈寄。

晚上魏柏来了,魏楹还是没有来。裴先生便叫了沈寄去问。

“听说是衙门里有棘手的案子要办,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裴先生点点头,“唉,他也不容易。你把两个孩子教得很好。”

“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裴先生拈着胡子笑道:“何止啊,你可是受过皇上嘉奖的人哪。我时常对你们师母说,要让钰儿媳妇和你多学着点。”

“弟妹很聪慧的。对了,裴先生,魏大哥说他若得闲,就自己过来和师弟说一说殿试的事儿。要是不信,就让六弟来和师弟多唠唠。”

裴先生点头,“这个我可没经验,是得靠他这个师兄多费心了。”

“应该的。”

魏楹到底没能来,回去的时候魏柏便绕道把嫂子和侄儿侄女先送回了家。

又过得数日,魏楹终于一扫近日的疲色,告诉沈寄,“事情解决了。”却并没有就案子多说什么,只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沈寄自然没有多问,只和他说了一声自己要去看看那两间铺子的事。

魏楹之前其实并不乐意沈寄多操心生意上的事,可是看她弄一弄的,整出个慈心会来,不但地动的时候帮了自己大忙,还得了皇上亲自下旨嘉奖,自然不会拦着。

“对了,这次东昌的使节团归国的送行宴,我也在受邀名单里。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沈寄点点头,“好啊!”

“芙叶公主也要去的说是弄成篝火晚会的形式,大家围着火堆坐。”

一听说是这样,沈寄来了兴趣,“嗯,那穿着……算了,这个我问你也问不着。回头我去问表姐看她穿什么。”

魏楹看了雀跃不已的沈寄一眼,没告诉她自己遇上件啼笑皆非的事。那名受了惊吓的小公主居然召他去驿馆道谢,还对他表明倾慕之意。当时他只觉得好笑,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他要是早些成亲,搞不好女儿都有这么大了。当时他自然就说明了自己已有妻室儿女,这次送行宴便是带沈寄去露面的。不然,他才不会带她去参加岚王主持的篝火宴呢。

195麻烦(3)

沈寄什么都不知道,快快活活的等着参加篝火宴会,小芝麻见了便很想跟。

“呃,如果丹朱去,你就可以去。”沈寄知道这种场合很少人会带小孩子,直接拒绝怕是小芝麻要闹腾。于是便这么说了。

结果去芙叶府上问穿戴什么才好的时候,小芝麻便跟着一道去了。结果丹朱不去,她当日要进宫去陪太后。沈寄据知道,太后是不会乐意被教导成宫廷小淑女的丹朱再多接触什么草原上的事儿的。至于芙叶,那些已经入骨了,没有办法改的掉。

小芝麻顿时郁闷了,难道看到娘这么期盼去赴宴,一定很好玩儿的。

沈寄便给她许诺,“回头咱们自己在家也搞一场,你可以邀请你玩得好的小朋友来家里。”

小芝麻这才高兴起来,回去就扳着指头盘算她要请多少客人。

小包子好奇的在一旁看着,他是来拉姐姐一起去看金鱼的。小芝麻便告诉他,“过些日子家里办篝火晚宴,大家一起来烤肉肉吃。”

小包子只听懂了一个词,高兴的重复:“肉肉——”

“就知道肉,娘说了,让你多吃蔬菜水果,不能只吃肉肉。走吧,看鱼去。”小芝麻想着,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金鱼肉好不好吃。”

旁边的采蓝顿时囧了,大姑娘不是把主意打到金鱼身上了吧。这还真是随了奶奶了。不过,池子里的金鱼是观赏用的,可不能不声不响就让大姑娘给捞起来吃了。不然,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的。

于是,赶紧让小丫头去禀了一声。

沈寄愕然,想吃金鱼,她可真想得出来。不过到底好不好吃呢?要是不准她吃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搞不好就巴心巴肝的一直惦记着。搞不好什么时候趁着自己不在家或是怎么地就要弄了来吃。还是让她得逞一下吧,得逞了也就不惦记了。金鱼要真好吃,千百年来勇敢的吃货们怎么会没有把它列入食谱的?

“只准她碰一条。”

“是。”

小芝麻便欢欢喜喜让人网了一条个大的起来,让厨下给她做。厨下犯了难,这金鱼怎么做啊?于是方妈妈来问沈寄,左右这个家里奶奶是最会吃最懂吃的。

沈寄心道,我也没吃过金鱼啊。左右没人说过金鱼有毒,就尝尝吧。

“就按普通的鱼,给她做鱼汤吧。”

鱼汤做得了,小芝麻很有孝心的请沈寄先尝。沈寄让喂了猫,猫吃了安然无恙,她才用调羹尝了一调羹。其实不如普通鱼好吃。

“娘”小包子一看她调羹放下了,立即撒娇的叫,两手放到母亲腿上,仰头等着。

“行,给你尝尝,小芝麻你也吃吧。”

“嗯。”小芝麻找等不及了,闻言便自己用调羹尝了一下。好像没有想象中好吃嘛。

小包子仗着粉嫩嫩的小嘴由沈寄喂,结果喝了两调羹就不张嘴了。

沈寄便对小芝麻道:“这锅汤应该有你包圆的。”

小芝麻心道,那可不行,就是非常美味她也吃不了一锅,于是把要把家里当值的下人都叫了来,赏她们一起喝汤。

沈寄笑道,“这样的东西,就不要偏了别人了。就你和你屋里伺候的人吃吧。记得吃完,不能倒掉。”

采蓝等人傻眼,这么肥大一条金鱼,大姑娘在池子边上比较了半天才让人捞的,然后又是这么大一锅汤,就他们几个人要负责吃完。这下得了教训了,日后大姑娘再要胡闹,怎么都得劝哄住了。不然,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等人。

沈寄既然说了不准她们倒,她们便不敢到,只能咬牙分了,然后各自硬灌了。其实金鱼汤虽然没有普通的鱼汤好喝,还是不算差的。方妈妈还特地下了些功夫才做得的。可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这么吃啊,分下来一人还有几大碗的。

魏楹知道了埋怨她,“你也是把她纵得什么都敢想敢做。这才三岁就敢惦记吃金鱼了,日后还不得上房揭瓦啊。要是传了出去看以后不好说婆家。”

“你不是说你的女儿不愁嫁么?”

那是喝高了说的,说自己十来年后飞黄腾达,他的小芝麻自然是一家女百家求的。

沈寄其实也担心过这点,不过她担心的是她不让魏楹纳妾,以后那些夫人担心小芝麻有样学样。可是这一点却没有办法改变。至于魏楹说的这个,她倒不觉得是大问题。

“要是你在家,她一撒娇,别说金鱼了,要吃旁的什么你还不是要给她弄了来。我让她吃并不是要一味的惯她,只是让她知道做事不能这么想当然。”那天小芝麻房里伺候的人,以采蓝为首全都喝撑了。因为沈寄不许她们倒掉,所以只有由她们包圆了。要不然,她们不喝就只有小芝麻喝。小芝麻看着她们难受,也算是受到教训了。采蓝等人教训更是深刻

“至于说传出去,这个你放心好了。这内宅我整治了近十年,要是还会传出对我女儿不利的话,那倒是奇了怪了。等小芝麻再大些,我会手把手的教她管理内宅。日后嫁到别人家做当家主母也不会不称职。”魏家的家规,不管什么事儿,都是不许往外传的。沈寄虽然宽厚,但对于多嘴的下人却从不姑息。所以,小芝麻吃金鱼汤的事儿便止步于二门。

“可不能再这么惯她了。”

沈寄看着他道:“你放心,我会教女儿的。要是魏大人你不放心,不妨亲自教导她一番。我这就让人把她叫过来。”

魏楹摆手,“免了免了,教导女儿是夫人的事。”他可是知道自己吃不定小芝麻。回头小姑娘抱着他的腿一番撒娇,他怕是更离谱的事都能答应了。而且他之前只听说了小芝麻异想天开要吃金鱼,沈寄就让人给她捞起来做了金鱼汤。现在听完沈寄说完全部,不由觉得还是她这个法子巧妙。不但让小芝麻以后不敢胡乱提要求,也让采蓝等人知道她是绝不会一味纵容女儿的人。当差的时候自然会更加的小心。这可比把人拖下去打板子或是责骂人,或是给小芝麻讲道理来得强。

“嗯,内宅是夫人当家,以后我不多问了。”

“不行,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都不是谁一个人的。”

魏楹点头,“是是是,听夫人的,共建共管共建共管。”

沈寄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让魏楹把小芝麻的教养责任都丢给自己。同时,也不能任由他把小包子的教养权完全夺走。

芙叶为了去参加篝火晚宴特地做了身新的胡服,她家里针线房里人多,不多久就做得了。因为沈寄去问她,她便让沈寄不要操心了,让人直接量了她的身宽体长,叫她去挑了颜色,说做得了直接给她送过来。

才过去两天,今儿一早便送来了,沈寄不由咋舌这个工作效率,怕不是日以继夜赶出来的吧。那绣娘的眼睛可受不住。不过,别人家的下人,她也不好多说。于是将衣服上身试了,正好合适。便赏了送衣服过来的妈妈,也不脱了,索性就穿着去后头马场跑一跑马。她的马技练了多年,如今也很见得人了。

走出去就碰到小芝麻过来,虽然说不怎么兴晨昏定省那套,不过沈寄还是教了小芝麻要来说早安晚安的。

小芝麻见到沈寄身上桃红色绣花的胡服不由羡慕,眼睛落在上头就不挪开。沈寄身段本就修长,这么一穿更显身材,而且硬是穿出了一股英姿爽爽来。她笑眯眯的等着小芝麻开口讨要,小姑娘从前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开口,到时候让针线房给她做件小的就是了。

可小芝麻前两天才被收拾了一下,便有些犹豫。可是看沈寄也不说话就要出去,就什么都忘了,直接喊道:“娘,我也要。”

沈寄便停下脚步摸摸小芝麻的头,“你的要求,合情合理的,母亲都会答应。就算不合情理,母亲也想答应。只是,别人不会同父母一样,什么都纵着你。日后,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可要听话。”

“嗯,我知道了。”

“好了,你这一身也不累赘不用换了,跟娘去骑马吧。”

小芝麻看看自己的裙子,“要换,娘等等人家。”

小芝麻去换衣服的当口,沈寄便去看看小儿子起来没有。结果看到小儿子躺在摇摇车里,两手高举,正扳着自己的脚丫子玩儿,脚丫子翘得可高了。这也是个活泼的主。

旁边乳母赶紧过来行礼,“奶奶说过,大少爷养得活泼些的好。”生怕她责怪自己就在旁边看着大少爷这么胡闹。官家公子讲究有些多,这样的举动也不知奶奶会不会不高兴。

小包子看到沈寄,很高兴的放下胖脚丫,坐了起来大声的喊‘娘’,两手张开就讨抱。

沈寄抱他起来,对乳母道:“不妨的,他爱动就让他多动动。今早吃了么?”

“方才问饿了么,大少爷摇头,就暂时没有喂。”

“嗯,你看着钟漏,差不多就喂吧。”

坐了一会儿,小芝麻换好衣服找了来。居然是沈寄给她做的那身小猎人装束,身上还背了小弓箭,倒是挺合适骑马的。

“娘,我好了,走吧。”

“嗯。”沈寄把小包子递给乳母,他见母亲和姐姐要出去,便也想出去。

“我们就在旁边等着你,你好好的吃了早饭一起去。要好好吃,不然不带你玩儿。听到么?”

小包子点头,乳母便叫了早饭,慢慢的喂他。

正好挽翠有事找来,沈寄就出去了,小芝麻也跟了出去。小包子惦记着出去和母亲姐姐玩儿,想吃快点。乳母想着采蓝她们那天吃撑的样儿,接下来几顿都没有胃口,便明白奶奶方才一直盯著‘好好儿吃’,如果三下五除二的喂了把人抱出去,自己肯定也得吃挂落。于是温柔笑着:“哥儿忘了答应了奶奶好好儿吃了?要是不跟往常一样细嚼慢咽的,奶奶要不高兴的。不高兴就不带哥儿,只带姐儿玩了。”

小包子转着脑袋看外头,看到母亲就在屋檐下和人说话,并没有丢下自己,便安下心来开始细嚼慢咽。沈寄回来看了,赞许的对乳母点点头,然后坐到旁边看着胖儿子大口大口的吃蔬菜粥。

小芝麻却有些不耐,沈寄便打发她先出去玩会儿,别在这儿岔了弟弟吃饭的节奏。

等到小包子吃完一碗粥,又喝了些水,沈寄便带着乳母等人一道往马场去。

小芝麻已经站在马场外了,只是沈寄是有严令不许她一个人上马背,更不许人不经允许带她骑马,所以她只能看着马厩里的马儿干瞪眼。

沈寄带着小芝麻兜了两圈风,然后慢慢的遛弯。再经过乳母站的地方,小包子不依了,手脚一起动着,“娘——”

沈寄想着都快一个小时了,他消食也差不多了,便下马让人把他绑在自己胸前,身后再放着小芝麻,两手圈着她的腰。三母子在蓝天白云下遛着弯儿。旁边只有有马夫骑马跟在旁边准备随时策应。不过,她骑得是温顺母马,而且马背上有孩子,就是之前兜风她都跑得很慢,别说这会儿了。沈寄是个很好伺候的主母,不会故意的给下人找事儿的。不过饶是如此,马夫也不敢有丝毫走神,全神贯注的盯着前头的三母子。

小芝麻不老实的伸手去拍马背,可是她有多大劲儿,挠痒痒都算不上。还被沈寄瞪了一眼,“不老实你就下去。”

“不了不了。”

小包子第一次上马背,兴奋得快没边儿了。回去以后,小芝麻便把她屋里的唐三彩让人送到了弟弟屋里。

沈寄赶紧道:“可别叫他摔了,碎片扎到手脚。”

“娘,他抱不动的。”小芝麻胸有成竹的说道。

沈寄失笑,当初魏楹答应送小芝麻一匹小马,小姑娘等到最后等来了这匹唐三彩的瓷马。气得想抱起来砸了,最后因为抱不动才作罢。

不过小包子显然没有姐姐那么冲动。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他之前没有过高的期待过,坐在瓷马旁边,不时伸小手摸摸,很喜欢的样子。

过了三日便是东昌使团离京的篝火宴,不是在宫里举办的,是在岚王的一所别苑名叫颐园的。园子很大,中间有一个广场,正好做场地。这次的送别宴,也是岚王奉旨办的。

沈寄临行前再次和小芝麻说了日后家中也搞一次篝火宴的事,今天她就是去学经验的。

小芝麻点头不已,保证自己在家一定乖。沈寄也知道,经过金鱼的事,她就是想不乖,采蓝等人也不敢由着她。至于小包子,沈寄看他喜欢马,就把过年的时候淮阳那边送来的年礼里,小权儿送来的带机括的马找了出来。一按下机关那马就会自己走动的,小包子一看就能看半天。正是小权儿送侄儿的年节礼。这会儿正玩得开心,顾不上在意母亲出门的事儿。

沈寄跟着魏楹上了马车,把披风解下来。她本来穿这那身胡服出来,结果魏楹一看就让人替她拿了披风,说晚上风大,又是空地上。搞什么嘛,谁在篝火边上回觉得冷啊?

她穿得再保守不过,扣子都系到了下巴底下,只不过胡服没有平时的衣裙宽大而已。

魏楹看着今晚格外出挑的沈寄,不由想着他想让那个小姑娘知难而退带沈寄出席是不是莽撞了一点。今儿可是在岚王的别苑举办送别宴。虽然,他这个时候肯定不敢做什么,甚至目光都不敢多落在沈寄身上。可是,他心头还是不舒坦啊。而且,这样耀眼的她,怕是大半男人的目光都要落在她身上了。篝火宴又不会分男宾席女宾席。

可他着实有些怕那个小姑娘嚷嚷出来,说什么看上了他,要留在京城不走了,他可不想伺候。而且,对方有女眷,本来也应该带女眷出席才对。希望那个小姑娘信守承诺吧。他还真是有些对异族大胆奔放的女子不适应,如今的民风就是秦惜惜那等青楼女子也不敢这么对这男人坦言示爱啊。

不过,那么小的姑娘,应该是还没有定性吧,等事情过了也就船过水无痕了。今晚最好不要让她有机会和小寄说话。

魏楹的位置相当靠后,不过节目表演是绕着场举行的,倒不影响观看。不过,大人物们还没有到,节目自然还没有开始。沈寄坐在位子上,开始畅想当年的夏令营。

魏楹见她面露微笑,时而还露出遥想当年的模样,不由奇怪。至于披风更是早被她以挨着火堆穿什么披风为由解了去,这会儿一声桃红色胡服被火光衬得很是亮眼。

大人物陆续到了,来一个他们这些小虾米就得起身行一次礼。最后到的自然是岚王,带着贺侧妃,穿一身银红色胡服。听说王妃甚至有些不爽,不能出席,所以让她代劳。这个沈寄是一早知道的,她没穿正红,本来就是为了避免刺激不能穿正红的贺侧妃。不然,正红更能衬她的肤色。这篝火旁穿得艳色一些好看。

本来沈寄也觉得奇怪,魏楹居然带她来岚王别苑参加宴会,就他那个小气劲儿。看到自己穿胡服都恨不得用披风把自己包起来。等到这会儿看到女眷都是胡服,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想了想,外交场合,不都是要带夫人的么。王妃来不了,岚王不是还带了侧妃。他一个小官,又没有二夫人可以带,自然只有带自己出席。

196麻烦(4)

岚王说完祝酒词,大家同饮一杯祝愿两国友谊长存之后。篝火宴就正式开始了,便出来不少舞姬围着篝火而舞。穿的也是胡服,跳的也是胡舞。京城要找这样的人还是不少的,各个舞馆甚至酒肆都有这样的舞姬。还有一些高官家里也蓄有跳舞的胡姬。宫中、各王府自然也不少。在篝火旁这些胡女载歌载舞,坐着的人大多是胡服,这种场面还是挺有民族大联欢意味的。

记得当年西陵的使节团是安王出面代皇帝招待的,现在东昌的使节团和小公主由岚王代皇帝出面,是不是可以说这是岚王离那把椅子更近了的讯号?

唉,不知道,谁知道老皇帝心头是怎么想的。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有似是而非的两套相反的解释。她还是喝她的酒,吃她的肉好了。

沈寄面前被摆上一份烤好的肉,她看了看,咦,七分熟的牛排么,很多年不见了啊。好亲切!

“还有别的菜,吃不惯的话……”魏楹话音未落,已经看到沈寄操刀切肉了。

“没事儿,我尝尝看。”可惜没有叉子啊。不过她可以回家画了图纸让人做。沈寄已经在畅想自家搞一个篝火自助餐会了。既然有今晚的晚宴,她再搞一个差不多的,应该不会被认为标新立异吧。

沈寄利落的将牛排切好,当然,比现代西餐的分量多多了,看场上有些东昌人是手抓着吃的,沈寄也想试试。于是用手拈起一片喂进嘴里,呃,跟牛排味道当然不一样,不过相差也不大。

魏楹瞧着四周同僚以及他们的女眷对这道七分熟的烤牛肉都有些违和感,除了东昌人,还有在东昌生活过的官员,很少人能像沈寄接受度这么高的。瞧她还吃得眼睛都半眯起来了,果然是个吃货啊!想必徐茂在此也会是这幅德行。

“嗯,你尝尝,很嫩的。”

“都没熟,还带着血丝呢。”

“就是这样才好吃,嫩着呢,快吃吧。回头看着大家都不动,东昌客人要多心的!多吃些就习惯了。”沈寄把自己面前切好的和魏楹面前的换了一下,继续快乐的切割。

在场很多人都不动,果然岚王有些不善的目光就依次扫视下来了。众人便只得动手,东昌那边便站了人起来,告诉他们这是东昌人最习惯的吃法。如果在座诸位不习惯,可以让人再加工一下烤成十成熟。只是,那样就不是该有的味道了。

不是该有的味道了,外交场合无小事,尤其这道菜是东昌客人特地献上的。再让人拿去加工多少有些不妥。岚王示意旁边的太监替他分切。

吃得很嗨皮的也不只沈寄一个,芙叶和驸马也是如此。东昌西陵,还是有共通之处的。东昌人对她们夫妻微笑以对,芙叶和驸马便举起酒杯。就在这个时候,东昌人也看到对面快到尾部的一桌,魏楹正迟疑的用手拈起带血丝的牛肉往嘴里送,旁边沈寄则很快活的吃着。

那东昌使节便翘起了大拇指,声音略带生硬的道:“魏大人,果然是这个!好朋友!”之前查案子,他们和魏楹接触不少,彼此也有些了解。这是个骨头很硬的年轻官员。现在看到除了那对夫妻,他那一桌是唯一开动了的,自然很高兴。东昌人对芙叶和沈寄这两桌露出善意的笑。

魏楹微微欠身,示意沈寄和他一起敬了对面酒,对面也回敬了。桌上有两种酒,一种是东昌人爱喝的烈酒,一种是平时喝的较为醇厚的酒,他们喝的是后者。

首位上的岚王见状便也笑了一声,然后直接用手抓了一块牛肉进口咀嚼。贺芸无奈,只能跟随,喉中作呕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只恨穿的不是广袖,直接以袖遮面吐了便是。下头众人纷纷仿效,沈寄听到几声不适的声音,也发现有人嚼了没嚼,直接把一小块咽了下去。当然,全场都没有人敢表示出对这道菜的反感来。

一时间,气氛就热闹了起来。场上响起了节奏明快的乐声,场中舞姬也更加卖力起来。

沈寄问魏楹,“好吃吧?”

魏楹脸上挂着外交的微笑,“不习惯,总感觉跟饮毛茹血差不多。”

“再吃些就知道妙处了。”

“你怎么会吃得惯啊?”

“只要是证明人能吃的,我什么都吃得惯啊。”

这倒是,各地美食就没有她吃不惯的。再一看,有数位女眷离席,其中就包括贺侧妃。估计是躲开找地方吐去了,不过这样好歹全了双方的颜面。倒没人对沈寄吃得惯带血丝的牛肉表现得太诧异。毕竟,这边场上除了他们这桌,就是芙叶那桌了。只以为她是在芙叶公主府上吃过。而了解内情的人又都知道,她是个什么都敢吃的吃货。

对于贺芸的离席,岚王有些不满,可是她方才请求的时候脸色已经一阵阵泛白,要是不允说不定就会当场忍不住作呕,他只得挥挥手让她下去了。然后,便有官眷三三两两的离席。好一阵,人才陆续返回。桌案上则换上了‘正常’的菜肴。

只是贺芸离了席,主位上没有女眷实在不好看。岚王便让人去告诉芙叶,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和对方身份最高贵的小公主互动。这样一来,倒也遮了过去,不算失礼。他目力极好,自然能看到远处沈寄吃得不亦乐乎眼都半眯着的慵懒模样。看来这半生不熟的牛肉很对她的胃口啊!吃东西都能吃成这种满足样,不知哪种时刻会是什么情态?岚王想到此处,只觉下腹窜起了一团火。

魏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遮住来自上方的视线,“还有旁的菜呢!”

“哦。”实在是很多年没有吃过牛排了,沈寄一时忍不住多吃了些。现在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得给别的菜留些空间来装。于是从善如流的从旁边侍者手中接过热毛巾擦净了手。

桌案上这道‘开胃菜’帮被撤了下去,沈寄的表现无疑赢得了东昌人的好感。大部分东昌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和善。只除了,最上方刚和芙叶互动了一阵的小公主,“那个老女人就是魏大人的夫人么?”

“小公主,魏夫人方才给予了我们最大的尊重。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哼!”

沈寄完全不知道自认还非常年轻,就是个本科刚毕业年纪的她,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女人。她还在等着第二道菜。

第二道是岚王府的名菜雪花桃泥,雪花就是蛋清糊,蒸后色如白雪。桃泥是核桃仁末,和葡萄干、蜜枣青梅杏脯梨脯等配料共炒熟后,上覆蛋清糊。松软甜香,果味甚浓。正好去一去方才吃了不少牛排的油腻。沈寄端着小碟,以羹匙舀来吃。

回席的贺芸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沈寄的方向。这么些年下来,她就是傻子也知道枕边人的一些心思了。沈寄她自己,想必也是知情的。说起来自己还该谢谢她才是,不是她让自己以剑舞取悦王爷,也不能得了小郡主,还有如今让阖府女眷艳羡的所谓宠幸。王妃必定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对着自己那么云淡风轻。本来以为她很久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她还是过得一如既往的好。

岚王以眼角余光扫了贺芸一眼,她今日没能担当起女主人的角色,他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又盯着小寄看。贺芸一惊,赶紧收回了目光,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加入芙叶和小公主的谈话中。即便插不上什么话,也得关注着这边。

沈寄个吃货,从第二道菜开始就很矜持了。毕竟第一道菜吃了不少,后头的再由着性子吃的话,菜还没有上完,她就已经吃不动了。这倒也是符合礼仪的,本来这种筵席就是一道菜上了,一会儿再下,搁不了多久,各人也只是品尝个两口。可对面的人竟因此对她产生了一个误会。认为魏夫人一开始那么喜欢吃东昌的烤牛肉,就是为了给他们面子表示尊重。对她的这份尊重,他们决定投桃报李。便有人小声劝自家公主,既然人已经看过了,也确实是个很出彩的人物,明日就要离京,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哼!”

小公主站起表示愿意献舞,岚王自然是含笑允了。一时场中舞姬便以小公主为中心,衬托着她的舞姿。小公主先是且唱且跳的端了酒杯舞过去向岚王敬酒,这样娇俏明媚的异族公主敬酒,便是一向清冷的岚王也站起接了。一杯干了,她便再敬,竟是一连敬了三杯。然后依次而下,一众高管贵戚都敬了一杯,女眷陪饮。沈寄给她数着,居然一气儿喝了二十多杯。还是那种东昌烈酒来的。

今日来的人并不多,皇家便是岚王和芙叶,几家和东昌事宜有关的勋贵,然后礼部数个官员。魏楹受到邀请自然是因为之前他破了惊吓到东昌公主的那件案子。算下来也就是二十来桌,再加上东昌客人几桌。大家围了一堆篝火散坐着。

沈寄问魏楹,“她唱的是什么?”可真是一管好声音啊。方才芙叶还跟这位小公主对歌来着,沈寄瞧了有些眼热。

“祈福的祝语吧!”

人近了,沈寄才看出小公主脸庞其实还带着一丝稚嫩。远看长得很高,前凸后翘的,她还以为有十五六岁了呢。现在看脸,想来不过十二三。

小公主的酒敬到魏楹这桌了,沈寄便跟着举杯站起。小公主看着魏楹唱了祝酒词然后敬酒给他,魏楹笑着接过喝了。沈寄便也跟着喝了,正要坐下,却不想小公主却没有朝下头继续敬了。也是,下头两桌比魏楹的官职还低,她敬到这里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甚至如果不是为了敬魏楹,之前有几桌她也是大可不做理会的。

沈寄没提防被小公主从桌案后拉了出去,竟是要和她共舞。大多数人都是以为小公主此举是对沈寄之前豪爽吃‘牛排’的举动道谢。虽然说有些于理不合,将官眷拉进场**舞,但方才芙叶公主还和人对歌了呢。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

岚王见了便一挥手将场让舞姬都退下了,这样便不是将沈寄和舞姬放到一个位置。他含笑看着场中桃红色衣服翩翩起舞的女子,完全忽略了另一个身影,这个时候总算可以明目张胆的看了。

沈寄一开始也以为这是表示友好呢,既然被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拉到了场上,而且又是这种民族大联欢的场合,她自然不能掉链子。虽然咱说不上跳得多好,但好歹也是在少年宫练过的嘛。于是,沈寄踩着节点跟着小公主的舞步共舞。业务有点生疏,好在很快便找回了感觉。

只是,这位热情的小公主眼底的挑衅,还有两次很明显的差点害沈寄踩错点出丑,让她发现不对劲了。她借着转身之机瞥向魏楹,看到他脸上平静,眼底却满是担忧,再看看目光灼灼和自己看向同一个人的小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魏持己,你竟然真的给我招惹回来一个公主!还好,只是个异族公主。这要是太平公主,她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沈寄既然知道了端倪,自然对小公主格外防备起来。找到机会也趁机阴了对方一把,然后在她险些出丑的时候再出手相助。可不能让对方真的丢了大人,咱是作为官眷来的,得表现出天朝泱泱大国的风范。

场中除了密切关注的人没人发现不对,芙叶蹙眉,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看了一下,沈寄足以应付,便没有上场。倒是没想到这个表妹着实是多才多艺啊。

一曲终了,爆出掌声,沈寄含笑对小公主点头,然后回了席位。坐下的时候侧头瞪了魏楹一眼,后者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跳舞。”

从前是忙得没空跳,后来是没有心思去学繁复的舞蹈。她方才其实也不是怎么在跳,只是在配合和学习小公主的舞步。少数民族的舞没有宫廷舞蹈那么复杂,舞步还算简单。

“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没看到我一直在学人家的舞步么。不过,魏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和我说一声啊?”

“不过是小女孩,我都觉得没必要说。”

“朝廷不至于要你和亲吧?”

魏楹口里的酒水差点喷出来,他放下酒杯,“这怎么可能?”

沈寄想了想,也对,和亲一向是‘公主’的活儿,断不会派一个朝廷命官去。而且,和亲是带有侮辱性质的求和。如今不管怎样,他们也是天朝上国的子民。只有外族把公主送来的。而且送都不可能是送给魏楹这样的小官,只会是皇帝和皇子。而且,那小姑娘才十二三的样子。

一想到对方的年纪,沈寄就心火上冒,方才她竟然称自己是‘老女人’。她一想到这个就恨得牙痒。方才她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扇那个臭丫头一耳光啊。家里没人教她可以代劳。可是,对方是公主,又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一声侮辱性的称呼也只有自己听到了。她稍微表现不佳,可就成了两国邦交的罪人了啊。如果日后成的开战或是有什么不友好,岂不是自己找个天大的黑锅来顶。我忍!

不过,现在看到魏楹她还真是有些收养。可惜如今穿的是窄袖胡服,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动作。如果是宽袍大袖倒是可以借着衣袖遮掩狠狠拧他一把出气。不过,魏持己,你给我等着。

芙叶给了沈寄一个眼神,沈寄起身往旁边去。这会儿有喝得有些上头的人出去,并不打眼。

“方才怎么回事?你跟小公主有过节?”

“我今天才头一次见到她。”沈寄顿了一下,颇有啼笑皆非之感,“她好像看上我家魏楹了。”是有恋父情结还是怎么地?

芙叶恍然,“原来如此,好在你基本功挺扎实的。不然今天就要丢脸了,而且丢的还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朝廷的脸都要跟着丢尽。”

那是,少年宫不就是练基本功么。不然,方才被小公主搞得狼狈摔一跤,可真是够呛。

“你怎么会喜欢吃七成熟的烤牛肉的?”

“凡是好吃的我都喜欢吃啊。”

芙叶失笑,“好了,也没什么大事。人明天就要走了,她是东昌王后的小女儿,东昌王和王后才不会愿意她嫁魏楹呢。”

沈寄心头憋了火气,她对恃家世行凶的人最没有好感了。

贺芸也看了出来,她精通苏中舞蹈,自然看出了方才的惊险,眼见岚王看得身体都放松下来便缄口不言。也不知该可惜还是庆幸,沈寄将舞步中的危险都化解了开去。毕竟,那小公主也知道轻重,不过太明显。再看东昌使节团,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怎么回事?”岚王虽然没有看出去,但场上有些人的表情怎么能骗过他。

“那公主想害小寄摔倒,没害成。”

岚王看了小公主一样,可惜了,不是时候。

197故人(1)

散席后刚上马车,魏楹的手就被狠狠拧了一把,“当真是君家妇难为啊,我还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行呢!”

魏楹捂着手腕坐下,“那个小公主很好对付的。”不好对付的是岚王好不好。一想到他十之**便是将来的皇帝,魏楹就觉得脊背有点发寒。

“好对付才怪呢,我今天要是跳不好摔了,多少年都是笑柄啊。被嘲笑也就算了,要是被追究责任,那可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魏楹心道,上头那人巴不得帮你解围呢。

“难道你还怕被岚王厌恶不成?”

“你还要倒打一耙?”沈寄挑眉。外头是耳背的老赵头,两人说话便有些肆无忌惮的。

“你说小公主想害你摔倒?”

“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害我出丑。”这种场合出丑可是政治事件。

魏楹皱了皱眉头,好在小公主明日便离京了,今晚的事沈寄也化解了。他可是真没想到对方想出这招,在大庭广众下为难沈寄。看来女人的心思真是细腻到可怕。想到这里他身后搂住沈寄,“还好我媳妇能干。”

沈寄把他的手摔开,并把理会。一直到下车,她也没搭理魏楹。下车的时候更是对他伸过来要扶自己的手视而不见。

这么多年,老赵头早就见怪不怪了,淡定的很。反正不管为啥事吵也好闹也罢,回头三两天一定是漫天的乌云都散了,只有更好的。

沈寄甩手进了二门,魏楹摸摸鼻子跟上去,今晚不会撵他去睡书房吧?

挽翠带着人迎出来,“爷和奶奶回来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呢?”

“大姑娘在大少爷屋里呢。”

沈寄看一眼灯光,“怎么两个都还没睡?”

“大少爷到处找奶奶,大姑娘子在给他讲故事。”

沈寄笑了,成天拿着本小册子找她讲故事的小芝麻,如今也能给弟弟讲故事了?她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听,就听到小芝麻用最简单的话语,按她的理解,正在给小包子讲《小芝麻砸缸》。自然是说小包子落到了缸里,然后小芝麻用石头砸破缸放水救了弟弟。沈寄当初为了得到小姑娘的认同感,都是把主人公换成了她来讲的。她便依葫芦画瓢讲给小包子听。

小包子听得一脸的疑惑,想说什么又表达不出来的样子,正着急的挠自己的脑门,一抬头,看到沈寄便高兴的喊:“娘——”

小胖墩一下子就翻身想下床,乳母赶紧拦住,“哥儿乖,杭妈妈抱你。”

沈寄走过来坐下,“不用抱了。”

小包子便站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然后把头凑过来嗅,末了还皱皱小眉头。

“娘,你喝酒了。”小芝麻把腿上的小册子收起来。

“嗯,喝了一些。我已经漱过口了,你们的鼻子真灵。小芝麻今天可真乖,娘不在家你都能给弟弟讲故事了。”沈寄喝得并不多,不过既然儿女嫌弃,便没有多留。先打发了小芝麻回去睡觉,再看看小儿子,他似乎是被姐姐讲的故事弄得有点糊涂,他怎么到故事里去了,还掉进了水缸……

沈寄摸摸他的头,“好了,先睡了,以后大些了就知道了,娘再给你们讲过。”

小孩子忘性大,果然一会儿便开始揉眼眶。他本来就是没有见到沈寄所以才一直不肯睡觉了,这会儿见到母亲回来便安心了,伏在乳母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魏楹当晚差点就真的得去睡书房了,好在小公主明儿一早就要走了,这事也就过了。这就是他一直瞒着沈寄的原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到了今晚才暴露,至少耳根多清净些日子。

这次的案子他办得并不漂亮,查着查着便有了些不能深挖的东西。所以一开始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皇帝最后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他办出了一个让各方都觉得满意的结果,这个案子便被结掉了。魏楹作为办案的人,原本最前头

那三日,被皇帝叫进宫痛斥了一番,真的是殚精竭虑要抽丝剥茧把案子一查到底的。谁知道刚有了头绪,真正的嫌疑人就要露出水面的时候,有内监传来了皇帝口谕,让他就此结案。他早已不是当年出入官场的愣头青了,便也只能糊涂官断糊涂案。心头其实着实是有些不甘的,但也知道后头水太深了,爆出萝卜带出泥,不是他能办的。

却没想到几次前往驿馆盘问案情却是招惹了莫名的桃花。他第一次还一度把脸涂黑的小公主误认为驿馆下人呢,也不知她怎么会看上自己的。

在榻上翻了个身,他看向床的位置,叹了口气。榻上总是不如床上宽敞,方才想摸上去的,结果迎面就砸来一个抱枕。还算是给他留了面子了,要是让他去睡书房,那可要大大丢了面子。其实,他也很无辜啊。他又没有去招惹过谁。比秦惜惜那次还要冤枉啊!

睡在榻上还有个不好的地方,得在值夜丫头叫起前就起身将被子抱回床上,还得把榻上睡过的痕迹抹去。魏大人可不想顶着职业丫头想笑不敢笑的眼神洗漱吃早饭。

小芝麻昨天就惦记着问,只是太晚了犯困,今天一早爬起来就过来了。正赶上沈寄睁开眼又闭上醒眠的当口。

“起来了啦,娘。太医公公晒屁屁了。”

沈寄慢吞吞的坐起来,“怎么跟你娘说话呢?”她昨晚也没有睡好,所以今早才起迟了。昨天赶魏楹去睡塌,自然是迁怒。这会儿见到身边弄出个睡过一个人的假象来不由有些好笑,魏楹那个家伙,要面子的紧。亏他这个假被窝做得像模像样的。

“别急,等娘吃过早饭再慢慢和你说。”小姑娘一大早就起床过来了,自然是想问昨晚篝火晚宴的事。还想敲定家里自己办的日子。

最后,敲定等五月端午节过后,小包子的抓周里也办了,然后再邀几家相熟的来家里热闹一下。毕竟,篝火宴会并不是什么主流,昨晚那道七成熟的烤牛肉就可以看出来了。

“娘,真的吃带血丝的肉?”

“是啊,你要想吃今天就做给你吃。回头让人去买些牛肉回来。”嗯,要想好吃,自然是牛里脊了。回头让人瞅准了牛里脊买。叉子还是先不要制。昨天她的做法已经有些招人眼了。不定有人背后说魏楹实在巴结讨好岚王呢。这又要在自家搞个小的篝火宴,还是收敛些好。

至于端午之后天气热,这个沈寄倒不怕。谁说一定要把篝火烧很大了,小小的一堆就当照明,远远地坐着也不会热。这可是小芝麻心心念念的事,本来没能跟去就心头惦记着了。要是成了泡影得难过一阵子。或者,她就搞个露天烧烤得了。

沈寄昨天吃的是烤牛肉,虽然嫩,但总归不是真正的牛扒。可是,如今想做真正的牛扒也没得做。只能用炸的了,牛里脊片成厚厚实实一片一片的,然后抹上芡粉盐这些炸。

方妈妈知道沈寄是昨天出去学的新菜色,看着样子还很喜欢,便也站在一旁跟着学。日后沈寄想吃了,她也能做得来。小芝麻更是全程跟着看,买牛肉的人半天没回来,她甚至问了沈寄两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