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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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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谢绝了耿老四请她坐暖轿的好意,一路跟着往里走,眼睛在纱帽遮挡下四处瞥着。嗯,有个大池塘,据说里头养了不少鱼,还有莲藕。这两者都是可以卖的,看来耿老四蛮有经济头脑的,没有尽弄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沈寄很快活的看着,反正魏楹分析的,七皇子即使不高兴也不可能把他们往死里整。那么即便魏楹没得官当了,他们还有产业,小日子可以经营得很红火的。她忽然想到一茬事,那姹紫嫣红不就是被放到这庄子里在么。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她自然不会去直接问耿老四,于是笑着对魏楹说:“你那两个备用通房呢?”

35开脸

“我不知道。”

“不会从咱们内室冒出来吧?”

“我都把她们丢到这里了,这次又是你我同来,不至于吧。”

“难说,说不得有人以为那是我干的,然后她们貌美如花巧舌如簧说动了有人冒冒风险把自己送到你的居处伺候。反正祖父一开始说的也只是让她们来伺候你,又没有明说是做通房。所以她们出现在内室也是说得过去的。”

“全凭夫人发落。”

沈寄招手把挽翠叫过来,“你先行一步,去看看我与爷的住处可打理妥当了,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人或物。”

挽翠会意的去了,沈寄继续慢慢溜达着,“魏大哥,温泉在何处?”

“主屋后院。”

“就一处么?”

“嗯,就一处,当年那处冒出了温泉,外祖父就是依着那处温泉建的屋子,然后再把周围的田地买下一并给了母亲做嫁妆。”

那也就是说,从来都没有人泡过。魏楹说他父母一直在淮阳,因为公爹的身体不好一直在家休养来着。

“你外祖父家的人还没有找到么?”

魏楹摇头,“他们惹上官非避祸远走,也不知现在还有人在不。”

“他们说不定以为你不在了。等你成了天下名臣,站得高,看得到听得到你的人就多了,到时候找人就方便多了。”

“嗯。”

走到主屋门口,挽翠带着凝碧迎了出来,朝沈寄点点头,表示已经清好场了。沈寄转头看着魏楹笑,怎么样,人果然在这里候着吧。

魏楹有些讪讪然,便瞪了旁边的耿老四一眼。什么眼力劲儿,他要是要那两个女人,何必把人放到庄子上来。而且这一次沈寄也同行,他居然也搞出这样的事来。耿老四其实有些冤枉,那两个姑奶奶顶着老太爷亲赐的名头而来,当初七夫人送来只说是爷新婚暂且把二人放在这里,省得新奶奶容不下,所以,他可是一直待为上宾啊。而且,她们娇滴滴的,也做不得什么。

可这次让她们到主屋伺候,可真不是他安排的,想是他那没脑子的婆娘收了好处打开方便之门。现下,显见得把新奶奶给得罪了。方才看爷和新奶奶一路行来,边走边说的情状,也知新奶奶是极得爷欢心的。回头枕头风呼啦啦的吹,他这个庄头的差使不会就没了吧。他此时还不太清楚魏府的经济大权是掌在沈寄手里,如果想换他根本不必吹枕头风。一个下人的去留,魏楹才懒得和她过不去呢。不过,知道耿老四对池塘的安排后沈寄很是满意,只要他今年交上来的账册和实物没有大的问题,他明年留任没有问题。

魏楹想了一天了,一到屋里便催着沈寄到后院泡温泉去。四周自然是吩咐了人守着,沈寄外头穿着大毛衣裳,一头脱得只剩亵衣,一路小跑到池边,看到泡着热气的温泉便把外衣放到一边凳子上抱着双臂哆哆嗦嗦的下水了。

一入了水就感觉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这个温度泡着很舒服啊。沈寄从前也跑过温泉,进公司刚好遇上一年一度的年会,住了五星级酒店自觉美得不行,可惜那个温泉是集体温泉,而且没有这么古香古色的环境陪衬。

她把毛巾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叠放在头顶上,这才看到魏楹还拢着裘衣在岸边站着,小声道:“穿着衣服泡啊。”

沈寄是从前泡集体温泉习惯了穿着泳衣,这里没有泳衣她便穿了亵衣。这会儿见魏楹一脸的失望便道:“你以为咧?”

“当然是裸裎相对咯。”

“哼,看得见吃不到,那不是馋你么。为妻不忍心。”沈寄言笑晏晏的说道。很多小说里都把温泉池子写成催生JQ的地点。她一点不喜欢,万一水跑进去了怎么办。

魏楹最后也穿了条亵裤下水,嗯,这温泉舒服,单纯的泡一泡也好。而且看到这样子老婆就一脸的幸福也还是挺有满足感的。

沈寄确实是感到很幸福,她只留了脑袋在水面上,眼慵懒地眯着,全身都在水下泡着。雪花还在飘飘洒洒的下着,不到水面就完全融化了,四周一圈也是这样。

沈寄又碟了块四四方方的豆腐干要放到魏楹头上,被他躲开,“傻乎乎的,你顶着就好。”

沈寄才不干呢,强行给他压在头顶,“顶着,据说这样元气不会散。”

“我的元气本来就没有散过。”

沈寄陪了下笑脸,“委屈夫君了,我帮你搓背?”

魏楹应声转过身去趴在池壁,不就是等着这个么。沈寄取下自己头顶的毛巾淘了淘,学着日本女人的样嗨哟嗨哟的用力,当然,好玩的成分更多一些。反正前路等着他们的不知道是什么,及时行乐为上。

“没力气了。”没一会儿她就举白帕子认输了。看来那些搓澡女干得也是体力活来着。

“那让为夫来伺候夫人吧。”魏楹转过身来,一把那头上摇摇欲坠的白毛巾拿下来,又拿了旁边的澡豆包在里头,竟是一副要帮沈寄洗澡的架势。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沈寄躲着他的大手。

“往里日家里的事多赖夫人操心,今日为夫也是想尽点心意。别乱动!”

听出魏楹声音了多了一丝紧绷,沈寄不再试图挣脱了,老实下来。她可一点不想在这里擦枪走火的。魏楹其实也是吓她,他受到的教育比沈寄正统的多。她都不乐意在这种地方,他怎么会开化到这个地步。等沈寄想通这点的时候,他已经帮她洗得七七八八了,连腋下这些难以言表的地方也都照顾到了。

发现了魏楹把自己当个大娃娃玩弄的意图,沈寄不干了,用力挣扎,“我自己可以洗,你管好自己就好。”

“别动,就好了。”夫妻做了三个月,魏楹已经很清楚沈寄身体的一些秘密,屈指在她腋下一弹,她就瘫软无力只能靠在他怀里了。

“这是你自己折腾自己,可跟我没关系。”沈寄小声道。

“我乐意。”魏楹气血已经有些不稳,嘴硬的道。一边在沈寄身上嗅嗅,嗯,他很喜欢她放在澡豆里的薄荷的香味。他自己用的也是这种。

魏楹用手扣住升级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寄,这次拒绝了七皇子,恐怕怎么打点有些事或多或少还是躲不过,只能说程度轻一点。”

沈寄心里叹气,“可是还是打消不了你青云直上的心。”

“对不住。”魏楹把头放在她肩上,轻声说。是,这个打消不了他的念头。

“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是我自己选择嫁给你的。”

“你跟着我,也许还是会受苦的。”

“受苦受穷我不怕,我怕担惊受怕,一次又一次。”沈寄顿了一下又道:“好吧,我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是打定主意要在仕途上进取的了。”

“我会为你挣回来一个诰命夫人做的。让那些人都只能匍匐在你跟前,看你的脸色行事。”

我能时候我根本不想要这个么,你不当官和我一起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我终极的向往了。忽然想起一首歌,轻轻的哼唱出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这是什么歌?”

“《好了歌》。”

“我是儒家。”魏楹低声道。

“我知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好吧,已经一步步走到这里了。早知道这个男人是一心要位极人臣的,日后的路会一直汲汲营营。她选择了他,就得接受他的选择。

“放心吧,魏大哥,我会做好你的贤内助的。只要你不负我!”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看起来光鲜背地里也有不少心酸啊。当个富家翁有什么不好的。非得要去做官,那是逆水行舟啊,不进则退的事做得那么起劲。不然你做个徐茂那样清闲富贵的小官就满足了也很好啊。

“我不会负你,唯有你才是我想要的,才是最适合我的。而且,是我没法控制得住的,是让我甘愿隐忍的。”魏楹抚着她光裸的肩膀说道。

沈寄扑哧笑出来,“别这么委屈,你可以找个完全以你为天的女人的,也就不用再苦苦隐忍了。外头那两个削尖了脑袋都要往你床上挤,收了也是尽孝道,不妨考虑一下。”

“好了,我不委屈,我甘之如饴好了吧。你别挤兑我了。”

泡到最后,沈寄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魏楹把她抱到池边的塌上的,先用厚被子盖住两人,然后再一件件的帮她穿衣服。

沈寄笑道:“魏大哥,你越发的柳下惠了。”

“我可不是不能人道之辈。”魏楹恨声道,要不是不赶快穿好担心她受了风寒,他才不管她。方才被窝里被带上去的水汽打湿了不能一直窝着。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没有吸引力了?”沈寄小声道。

“想提前洞房就直说,不想就少做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魏楹有点咬牙切齿了。沈寄见状也不敢在捣乱,乖乖伸胳膊配合他的动作。

回到屋里,魏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小寄,我们带上姹紫一道回去吧。”

沈寄的脸沉下来,“为什么?”

“我们整个样子,族里的长辈肯定是要过问的。与其再让他们塞人来,不如……”

“不如就收用了奼紫?那干嘛不把嫣红一起收用了?”

“你听我说完,这事避不开。可是我们可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姹紫的确是祖父给的人,她是孤儿。嫣红的老子娘在二夫人手里。所以,姹紫是可以为我所用的。而且这样,也可以分化她们二人。”

“你就不怕她给你抖出来?”

魏楹冷冷一笑,“我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不如早早的把家产拱手让个二房算了。先过了过年回家这一关,然后你再找机会把姹紫配了人也就是了。”一个通房,都可以当礼物互相赠送的,自然不会有人多留意。可如果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跟小寄又迟迟不圆房,那能让人说嘴的地方就太多了。

沈寄还是有些不乐意,不过也知道这次回去这件事肯定会惹来各方关注的。而且,祖父给的人都不收用,那也是不孝。

“凝碧,你去叫了姹紫来。”她提声道。

“是。”凝碧有些纳闷,奶奶不是让挽翠姐姐把人赶出去了么。

姹紫很快过来,规规矩矩的给沈寄磕头。眼睛溜了一圈,爷不在。奶奶这是要做什么?她和嫣红是使了银子让庄头的女人行方便让她们混了进来,奶奶人没到就先让贴身的大丫头来发作了她们。那给挽翠好生厉害。嫣红平日里也算是厉害的了,在她面前也被堵得讲不出话来。

“抬起头来。”沈寄闷声道。做戏她都是满心的不高兴,结个婚还非得给自己弄个合法第三者。

姹紫怯生生的抬头。

“嗯,果然是标致得很。”姹紫这样的,本来就是养来做通房的,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看着就很娇嫩,掐一把都能滴出水来的样子。

姹紫惊疑不定,却见沈寄转头吩咐,“把那套金饰的头面拿来赏了姹紫姑娘。”

挽翠和凝碧都愣住了,齐齐看向沈寄。后者却只是拨着手里的茶盏不说话。

“是。”凝碧答应着去拿了出来。这是宝月斋的新货,是针对想显摆却又家底不够殷厚的人家的。所以,是空心的。也就是说没花几两两金子,但是工艺相当的好。沈寄也是看了喜欢所以给自己留了一套。她喜欢还有一个缘由,空心的戴着不重。可是魏楹掂了掂说不好,让她还是戴旁的那些,所以一直没有上头。这个时候要拿东西出来赏姹紫,她便拿了出来。

姹紫一惊,叩首道:“奶奶,奴婢无功不受禄……”

“谁说是白给你的。今晚”沈寄又拨了拨茶盏,手有些重,“我就给你开脸。下去准备吧。”

在场的几个人一时都忘了反应,挽翠和凝碧清楚记得沈寄说过绝不会给魏楹纳通房小妾的。姹紫则是喜出望外,反应过来便磕头不止,“奴婢谢过奶奶。”

沈寄摆摆手,“下去吧。”一副不想再看到她的样子。

“是。”姹紫捧着匣子出去,一会儿这个风声就全庄子都传遍了。

挽翠看沈寄一脸阴沉的坐在那里,“奶奶……”

“等着吧,明天早晨就见分晓。”魏大哥,你要是不小心弄假成真,我们也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算提前得了个解脱。

挽翠听出里头有猫腻,想了想便清楚了,“奶奶,爷会说到做到的。”

“嗯。”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很难说啊。现代法律都规律如果是女方主动勾引,男方上钩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可见男人在冲动之下能自控的能力有多强。不过,那么多次都是悬崖勒马,也许自己也可以对他多几分信心。

“你去告诉庄头的女人,好好的操办。”

“是。”

挽翠知道这事没到最后的确也说不清楚,奶奶显见得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便拉着满脸惊疑的凝碧出去了。

等走远了,凝碧小声道:“为什么是姹紫,如果奶奶松了口那也该是姐姐啊。”

挽翠沉下脸来,“我早说过不给人做小,这才会跟了奶奶的。而且,你看爷和奶奶的情形是别人能挤得进去的?”

“那怎么姹紫……”

“假的,且让她乐一乐吧。奶奶是当局者迷,有些患得患失。我倒是觉得爷这样的顶天立地的汉子,是不会轻易就被美色所惑的。走,咱们去帮衬着操办吧。这也是奶奶能容人的表现呢。把你那些疑惑都给我收起来,我要是再听到你满嘴胡沁,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是。”凝碧吐吐舌头跟上。

当晚自然是热闹的办了一场酒席,连徐茂都被请来观礼了。沈寄也露了脸,她有意看了嫣红一眼,这两人之前是同一阵线,之后,就不能了。

徐茂并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也不知道魏楹答应了沈寄的事。只觉得沈寄的确是贤惠女子。还拍着魏楹的肩贺他小登科,日后就不必苦忍了,还送上一盒鹿血片。

魏楹笑笑,“不过是个通房,小寄太当回事了。至于这个东西,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

徐茂哼哼了两声,魏楹这是笑他虚,这个年岁就要用这个了。可是他哪里知道这是温补的好东西,除了那个功效,还有其他好处的。不识货就算了。

当晚,魏楹先到主屋,对虎着脸坐在床上的沈寄道:“那我过去了,你早些歇着。”

“嗯。”

魏楹坐到她身边,“你怎么这么信不过我呢。”

“快去吧,时辰不早了。”

“好,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寄一肚子的不舒服,“把嫣红给我叫来。”既然要分化这两人,自然是让她们一人上天一人下地就好。她还没扮恶人折腾过人呢。沈寄发现,其实她是愿意信任魏楹的,就是心头这股气不顺。正好有个现成的出气筒,没道理不用。

36开脸(2)

嫣红正在屋里不忿,论姿色她并不比姹紫差。大家名义上可都是老太爷赐下的,凭什么就轮到她。再想到姹紫拿回来的那一整套金子的头面,精美精致,她心头就更加的发酸。还有,给姹紫开脸的消息一传来,那些下人对她的态度立时便大好。要使什么也不需要再另给好处了。你们等着,等本姑娘出人头地了,看到时候怎么拿捏你们。哼,她可是二夫人的人。

“嫣红姑娘,奶奶让你过去伺候。”

“是。”嫣红立即来了精神,还对着镜子照了照。听姹紫说她一去,奶奶就夸她长得好,然后就说要给她开脸的。

沈寄看了看跪在床前的妖媚女子,该怎么做呢,拿开水烫?拿竹签子扎手?她好像没有当坏人的天分,而且亲自出手收拾白白坏了她的名声。也枉费她今晚做这出戏了。

沈寄已经脱了外衣,也散了头发,这会儿抱膝坐在床上,灯光下看着巴掌大的小脸格外稚弱,很有几分符合她当前的年纪,和白日装扮好了不同。

嫣红等着她发话,是不是再过些时日就轮到自己了?看奶奶这个模样,明显的未经人事,在奶奶长成的前两年那就是通房的天下。爷那么俊美,又年轻。可惜了,自己老子娘都在二夫人手里捏着,不然真的一心一意跟着爷也是好的。

沈寄想了半天,她还是有点做不出来虐待人的举止。好吧,你不是来伺候人的么,那就去做个名副其实的丫鬟吧。对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这也算得上惩罚了。尤其大冬天的洗菜洗衣可真是冷。这个罪沈寄自己是受过的。

“告诉耿庄头,日后就当嫣红是个丫头就好,别的丫头做什么,她一样要做。”

嫣红愣住了,下意识的就要扑过去找沈寄问清楚,被旁边站着的挽翠跨前一步当着,“你要做什么?你想对奶奶做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一边对门口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拖出去,等着她以下犯上么?”

“是、是。”外头的婆子反应过来,嫣红这是彻底失势了,不用再像姑奶奶一样的供着。于是上来就把人往外拖。

“奶奶,奴婢是老太爷赐下的人啊——”

“慢——”沈寄说了一声,外头的人戛然而止,沈寄慢慢开口,“你是老太爷赐给爷的丫头,这没错吧?”

嫣红哽咽道:“可是老太爷的意思……”

“老太爷可有亲口说过是要你做通房或是别的什么?”

这,这倒没有。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了,我让你去做丫头该做的事,有什么不对么?你张牙舞爪的朝我扑过来。你是想打我么?”

“奴婢不敢。”

“谅你也不敢,可是难道这么朝主子扑过来就是书香门第丫头该做的事?我不格外罚你,已经是看在你是老太爷赐下的份上了。拉出去吧,也不必难为她,让她拿了工钱做事就是了。别让人说我薄待了下人。”沈寄的眼向在场几个婆子扫去。

几人心头一凛,都想着早听说新奶奶不简单,这么一出竟是有理有据,日后谁也找不到她半点把柄。而且,这么看着自己,也是警告不许乱说的意思。忙忙的说道:“奴婢不敢出去乱说。”一边把嫣红往外拖。

姹紫和嫣红仗着自己是老太爷赐下的,即便被魏楹赶到庄子上,也傲气得很,对这里的庄稼汉和他们的女人都看不入眼。这人女人对妖妖娆娆的二人也是心怀不满已久。姹紫算是一步登天了,没人敢招惹,这个嫣红奶奶看不顺眼也就没有出头之日了。后来,竟是脏活累活都故意的差遣了她去做。

沈寄眼见人被拖走,躺到床上道:“关门、熄灯、睡觉。”

挽翠忙让众人出去,又让凝碧回去睡觉今晚她值夜。当晚一直听到沈寄在床上跟烙饼一样的翻来翻去,她下床披衣执了烛火进去,轻声道:“奶奶,动来动去看走了风招寒气。您要是真不放心……”

“我也不能把他拖出来不是,算了,我睡觉了。”沈寄闷闷的道。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就睡过去了,直到早晨被挽翠喊醒。

挽翠的脸色有点古怪,方才已经有婆子收了姹紫的红帕过来,要给奶奶看。马上姹紫就要过来给奶奶敬茶。那红帕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否则早就被看出来了。难道,爷真的没抗住诱惑?

沈寄坐起身来,脑子还有点迷糊,过来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了脸色惨白的挽翠一眼,“弄假成真了?”

“好、好像是。红帕都收来了。”

“伺候我起身梳妆。”咬了咬后槽牙,沈寄告诉自己现在必须冷静。那东西不是割破点皮放血就可以了么,电视上都那么放的。再说没有的话不就穿帮了么,做戏也得做全套的。

“拿上来吧。”

锦匣揭开,沈寄看着白布上的红色,颜色有些淡,不像是直接放血的。她忽然反应过来了,那是被男人东西冲淡了的颜色。这才是真正的落红的帕子该有的样子。不是电视里放的滴几滴血就好了。

是真的发生了。

魏楹,你骗我!沈寄只感到一团怒火在胸中升腾,她的脸立时就胀红了。旁边举着锦匣的婆子有点好笑,虽说是正室,但还没有圆房,怕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东西在害羞呢。她立时把东西收了起来,“奶奶,姹紫姑娘在外面等着敬茶呢。”

沈寄硬邦邦的道:“我不渴!”

婆子诧异道,怎么说也是从侍郎府里嫁过来的,难道竟不懂得规矩?

“挽翠,让人去传早饭。”

婆子恍悟,“奴婢该死,奶奶还没有吃早饭呢。且让姹紫姑娘等着好了。”原本是该吃过早饭才来看的,可是奶奶先来看这个了。

很快小膳桌上就摆满了,挽翠担忧的看沈寄一眼。

这个时候魏楹忽然推门进来了,“我也还没吃呢,再加副碗筷。”

下人立即照办。

魏楹坐到沈寄身边,看她的脸兀自胀得通红,这是气大发了。还是先解释清楚吧。

“你们都出去。”

“是。”

屋里的下人霎时走了个精光。魏楹朝沈寄挪过去,被她比了个停的手势,她方才是一时气得没力了,所以才什么都没有做。这会儿会任由他靠近才怪了。

“那是假的,你不会也被骗过去了吧?”

“真的不能再真了。”比电视剧比小说有生活基础多了。

魏楹看着沈寄的脸色由通红慢慢转为铁青,张嘴要说话便一把捂住她的嘴,“我先说!”

沈寄冷笑一声推开他的手,好,我等你先说。我看你能说得出一朵花来。

“那上头的东西全是我的。”

“不是你的难道昨晚有人帮你办事啊?”沈寄低吼道。

“我是说血也是我的。”

“嗯?”

魏楹挽起袖子,上头有一道已经合上的口子,“喏,这是这里流出来的。”

沈寄狐疑的看他一眼,“那那个呢?”

“我自己解决也会有那个的。”魏楹好笑的说,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轴上了呢。

“我叫姹紫进来,你就知道了。”他扬声让人把姹紫叫了进来,后者一早就等在外头屋檐下了,这会儿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听到终于叫了赶紧进去。

“奴婢给爷和奶奶请安。”

魏楹点头,“嗯,你过来。”

姹紫好像有点怕魏楹,她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就走到沈寄跟前去了,眼神都完全没往他那边去。这的确不像是昨夜才颠鸾倒凤过的样子。

魏楹把头转到桌上开始吃早饭,姹紫却是脱了外衣然后把衣袖一直往上撸,末了在胳膊上露出颗守宫砂来,“奶奶请看。”

沈寄看了一眼道:“你放下吧,先出去吃饭。”

“是。”

姹紫退了出去,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下来。爷太可怕了,她这辈子都不想爬他的床了。

沈寄轻声道:“你怎么威胁她了?”身子一直在发颤。

“嗯,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魏楹自觉他还是在沈寄面前保持一些形象比较好。他顿了一下,冷哼一声搁下碗,“冤!真是冤!差点就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沈寄陪着笑脸把筷子给他塞回去,“唉,你的戏做得太逼真了。”

“合着不怪你不信任人,倒是怪我太会作假了。”

“啊呀,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哼!”

沈寄看向膳桌,忽然有点恶心吃不下,方才看的那个东西,真的不适合在饭前看。

“又怎么了?再不吃可就冷了。”魏楹问道。

“我、我吃不下。我会儿饿了再吃。”沈寄小声道。

魏楹瞪她一眼,“那全是我的东西,以后都要喂给你的,怎么就恶心着你了。”

“哎呀,你别说了。”成亲后,魏楹最大的变化就是嘴巴不像从前那么君子了,偶尔也会对她说几句下流话,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

“我吃面,我要吃面。”这个不会引起相似联想。

“嗯,来人,给奶奶另下碗面来。”

沈寄又想起一茬事,“你那个的时候,她在哪里?”

“放心吧,夫人的福利怎么能白让外人得了去,当然是把她赶到外室去了。她昨晚一直在外室呢,我可没跟她睡一张床上。”

沈寄也知道他其实还有点儿生气,小膳桌是摆在大炕上的,她便索性爬到他那边去。挽着他的胳膊道:“那个东西摆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你换位思考一下吧,就算说好了是做戏,如果你在这里坐着,我和别人呆一个屋子一晚上,然后有人拿块沾了那些的白布到你跟前,你会怎样?”

光是想想,魏楹额上的青筋就跳了两跳。

“看吧,看吧,你比我还不如呢。”

魏楹手里还端着饭碗,轻声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将你不够信任我的事实掩盖过去?”他瞥眼床铺,“昨晚是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我在做什么啊?”

“哪有,我睡得挺安稳的。”

魏楹嗤笑一声,“刚才看我进来,就差像猫一样伸出爪子挠我了。你本来以为我真的做坏事了,是不是气得脱力了啊。不然没道理那么冷静的一直坐着。”

不得不说魏楹很了解沈寄,她方才要不是气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一定冲上去直接给他一记耳光了,才不会管旁边有没有人呢。

魏楹伸出手摸摸沈寄的头,“平时看着嘛,温温和和的,惹毛了就会伸爪子挠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当真是三从四德的典范呢。”

这个动作真的就像是在给猫儿顺毛啊,沈寄有心反抗,但是奈何理亏着,只好任由他这么摸着顺着。

挽翠亲自端了托盘上来,在门口见到此情此景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来。要是连爷都变了,那男人还真是没什么能信得过的了。看奶奶这副私底下难得一见的温顺模样就知道那个东西就假的了。

沈寄一看到挽翠的身影立时从魏楹掌下挣脱出来,“面来了,我吃面了,不然一会儿坨了。”忙不迭的伸手去拿筷子,埋头开始吃。

魏楹好整以暇的道:“慢慢吃,不够还有,我不会跟你抢的。”

心虚的沈寄低着头不敢做声,一副面很好吃我很投入的样子。真是难哄啊!刚让他换位思考一下,他青筋都冒出来了,怎么就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呢。

可是一碗面总有吃完的时候,她还是得抬头面对魏楹,他已经吃好了,正抱着手在旁边坐着。

“我刚吃过饭,我要……哎,你不是应该上衙去了么,怎么还在家?”沈寄才反应过来。

昨天本来是没打算宿在这里的,是临时加上了纳通房的事才留下的。

沈寄想了想,“你早就打算好了,所以,今天也是告了假的对吧?”

“嗯。本来三更就起骑马赶回去的话时间也来得及,可是我怎么都得给你解释清楚了再离开,就告了半日假。再说,不是还没有陪你在这庄子四处走走看看么,还有咱们的田。”其实昨天倒是有时间的,可是说了纳通房的事,沈寄情绪就不高了。魏楹便知道他这半天假没告错,不然他一大清早的赶回去了,她还不知气过头了会干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越过被收拾干净的小炕桌捏住沈寄的面颊,沈寄不敢还手,便顺着他的方向跟着走,到最后还是忍无可忍,“放手啊,你当我是小孩子啊,做错了事还捏脸的。”

“你既然担心我守不住,为什么不干脆踢门进来,别跟我说你贤惠温柔做不出来。这么做才是小寄你的本性。”

是啊,我为什么只是隐忍着,我的性格应该是直接踹门进去把他拖出来才对。

“你潜意识里就在等着我犯这么一场错误,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没有丝毫压力的离我而去。”

“我……”

“你敢说你没有?”

沈寄低下头去,好像是这样的。这半年她过得好辛苦,可是魏楹的深情还有他的强忍,都让她没有后悔的理由。如果他昨天真的没守住和姹紫滚了床单,那她在伤心失望之余是不是也会有松口气的感觉。人性是自私的,她一向就不是可以飞蛾扑火去爱的那一类人。

魏楹把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底,知道自己的揣测没有错,她果然是这样的。

“我早说过,明知道你跟着我会过得很辛苦,我依然不会对你放手。我不会给你离开我的理由的。我不纳妾,不要通房,不上青楼。”魏楹看着她的眼说道,“而你,不准离开。”

早该知道的了,这个家伙骨子里其实就是这么霸道的。只是他的霸道被表面的温文儒雅掩饰着,等闲也不会爆发出来而已。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世,总之我只知道,你是我老婆!”

沈寄定定看着魏楹,“如果我的身世没有任何悬疑,就是这么平凡呢?”

魏楹唇边勾起一抹笑,“那更好,那你这辈子根本不可能逃得开我。”

“说不定我来头真的很大,你惹不起呢。”

魏楹蹙了下眉头,“咱们已经成亲了,就算你亲爹真的是惹不起的人,那我也一定会让他看到我的诚意,同意我们在一起。反正谁都没办法逼我和离的。”

“那如果咱们两家有仇呢?化解不开那样的血海深仇。”

魏楹低头想了一下,为难道:“那除非你是我堂妹。如果是这样,那可能……”同族不通婚,何况是嫡亲的堂兄妹。

“我干嘛要回答你这么无聊的假设,你谁都可能是,就是不可能是我堂妹。只要你不是,我就不会放手。”

沈寄搓搓鼻子,“我才不想要那样的爹娘呢。我没什么显赫身世的,就是很平凡的来历。”借尸还魂这种惊悚的事还是没有办法说啊。再说,万一魏楹问她到底几多岁,她是如何回答是好呢。

37准备

“我说过了,只要你不负我,我绝不负你。走吧,出去让你的新宠端茶给我喝。”

听到‘新宠’,魏楹回头瞪沈寄一眼。

“那要叫什么,新欢、新人?”

“你越说越来劲了是吧?”

沈寄摸摸自己的脸颊,不惹他了。

出去到正厅坐下,又叫了庄子里的人都过来观礼,姹紫跪着给沈寄敬茶。沈寄喝了还给了她一个红包,心头想着,我怎么有当了婆婆的感觉啊。想着要是说给魏楹听,肯定另一边脸也要被捏的便忍住。

可是魏楹何等样人,她眸里带笑的样子怎么瞒得过他。凑过去在她耳边说道:“都是这样的,想尽早喝媳妇茶,我们到时候多努力就是了。”

下头的人一见在敬茶的当口,爷同奶奶也这样亲密,不觉诧异。却也无话可说,只能说是这个姹紫姑娘虽然上了爷的床,可是拢不住爷的心。呵斥二人没规矩的话还轮不到他们来说。

沈寄推开魏楹,正色道:“你下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就随我进城吧。把换洗衣衫带两身就是,其余的都到了府里再现制就好了。”

“是。”姹紫低眉顺眼的,无比配合。方才她去远远看了一眼嫣红,后者在洗衣房洗衣服呢,不洗就要挨打,洗不干净洗不完也要挨打。倒不是奶奶刻意让人为难,墙倒了一向是众人推的。比起嫣红来,自己只不过昨晚被爷威胁了一顿,还有锦衣玉食的日子可以过,很好了。

魏楹站起来,“走吧,带你四处走走。”

沈寄福身道:“要不,爷还是去歇会儿,等会儿还要赶着回城里去呢。”看她多贤惠,怕他昨晚累着了,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魏楹看着沈寄眼底的促狭笑意,咬牙道:“不用。”

“是。”沈寄低眉顺眼的道,然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又道:“要不,妾身亲自下厨……”

魏楹回头等着她下半句,“给夫君炖点补品。”

魏楹看她装得自得其乐的,伸手要抓她的手也被她避让开,“爷,床上夫妻,床下君子。”

“你别装了,再装我现在就拉你回去做夫妻。”

“是。”

“还装?”

“不装了。我们走吧。”

庄子占地不算大,但是花厅、门房、车马棚、厨房、水井、婢仆居所一应俱全,后院里则是正面三间正房东西厢房各带着两耳房。还有个小小的花园,里头种着几丛小树,还有石桌石凳。石凳旁边是一大丛翠竹凤尾。想必夏天很是荫凉。院子里有样式十分古朴的游廊连接正房与厢房。

沈寄心道,多好的地方啊,也只有以后养老来住了。还有那温泉,日日都泡着才好呢。

魏楹看出她的喜爱,“你什么时候想来就可以来,今晚想晚些回去也行。”

“我一个人来有什么意思嘛,你十天才得一次休沐,有时候还要出去应酬。再说我也不是无事可做的人。”

“来,我再带你去看看田。”

“算了,现在田里光秃秃的,也没什么好看的。咱们等下回去的时候让马车去那边绕一下,我知道哪处是咱家的田就好了。咱们还是早些走吧,你不是下午还要去衙门么。路上的时间留宽裕一点。”

“嗯,也好。”

路上倒没出什么意外,因此早早地便到家了。昨夜打发人回来说不回来,消息就已经传回老宅了。众人诧异之余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爷一个十九岁的少年爷们,哪有真的守得住的。之前也不过是新婚期间情浓罢了。去了温泉庄子见到姹紫姑娘,那是老太爷给的人,名正言顺,奶奶想拦也拦不住。只是,这要到年底了,各处都要盘点账册交差,奶奶不会因此心情不好,吹毛求疵为难众人吧。

于是向来报讯的人打探消息,来人笑道:“放心吧,奶奶直接赏了姹紫姑娘一副赤金头面,宝月斋的新品。还让庄头的女人操持了宴席。”

“赤金头面啊?”有人咋舌。

“不用多想了,爷说了,只纳这一个通房。”

有人迟疑着问:“那嫣红姑娘呢?”

来人是魏楹得力的几个小厮之一的刘準,闻言嗤笑道:“姹紫姑娘和嫣红姑娘都是老太爷赐下,给爷做丫鬟的。爷如今只看上了姹紫姑娘,嫣红姑娘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问话的人是嫣红的表舅,原以为就算姹紫拔了头筹,接下来轮也该轮到自家表外甥女了。可听这意思,竟是真的被打发去做丫鬟了。都是老太爷赐下的,凭什么?

“你别问我,我就是奉命回来交代一声。有什么直接去问爷吧。不过,也得先想清楚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够不够格去问这一声。”有个嫣红做前车之鉴,而且爷也放了话只纳这一个通房也许还是不足以打消有心上进人的心思吧。刘準摇摇头,这个不归他管了。

沈寄回到家中,姹紫便是在旁扶着她的手下车的。通房,并不需要另外单独安排住处,而且和丫鬟一样需要值夜。甚至可以说基于其特殊性,值夜的时候会更多。于是,姹紫的住处便和挽翠等人一样,安排在主屋后的下人房里。相当于一等大丫鬟的待遇,单间。

“顾妈妈,姹紫只带了两身换洗衣衫,还要添置些什么你看着办吧。月例,就定为二两。”沈寄对笑吟吟迎出来的顾妈妈道。

顾妈妈点头道:“姹紫姑娘,你随我来。”

“是。”姹紫乖巧的应道。

顾妈妈心道,看着还算老实。不像是能爬到奶奶头上去的样子。至于爷,今天一回来她就在用心打量了,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姹紫的样子。嗯,这就好。奶奶总算是想明白了,挑了这么一个老实的通房给爷。男人都是要偷腥的猫,你要是不给他,就要偷。尤其还是这么暂时不能圆房的情况下。

不过这人不知是不是外表憨厚内在狡猾。奶奶让自己带她去安置,添置东西,也是顺道让自己给她个下马威的意思,这个意思顾妈妈领会得很透彻。这事儿旁的小姑娘不好做,奶奶自己做又有**份,当然就落在她头上了。

而沈寄这边,眼见顾妈妈把人带走,也很放心。就算姹紫有不老实的地方,这回也给她修正了。日后还需要她多多配合他们演戏呢。而让顾妈妈带去添置东西,既不会短了什么,也不会有出格的地方。

这次的事,算是魏楹早有预谋,他虽然是把那两人放在温泉庄子,但一直有派人从旁留意。对姹紫嫣红二人也算是摸了个底,这才提出了这个计划。姹紫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如果一直没有别的女人,沈寄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就是他,也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特立独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姹紫刚跟着顾妈妈退下,下人就来报姨奶奶来了。

沈寄心头一动,笑道,“快请!”

魏大娘自然是听到这个消息来的。她最近几个月都在忙着教导那些个绣娘绣活儿。沈寄带她出门上街去看了三月间要开出来的铺子,又给她描述了一番前景,魏大娘对沈寄赚钱的能力一向是信服的。便也不养小鸡了,认真的教授着技艺。沈寄许了她两成手艺技术入股,要负责时时的翻新花样。

那铺子是柳氏的嫁妆之一,沈寄便和她商量让她用铺子合伙。柳氏自家就是做香料生意的,见沈寄的宝月斋生意越来越红火,便同意了。沈寄觉得这样也好,老是用林家的人脉也没什么好回报的。拉上柳氏一道,那就不用她欠这个人情了,便也算她二成股份。一开始可能没有房租赚得多,但长久下去只要生意做起来可划算得多。当时柳氏笑着说:“那我就偏了妹妹的了。”

她如今虽然是在主持中馈,但手里所用的人都是林夫人用老了的人,所以还是等于事事掌在林夫人手中。每月她有二十两的月例,虽然看着不少,但实际却是不多的。大宅门里的下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能让嫁妆多生些财手里宽松些自然不会坏事。而且,她的心思和沈寄一样,多一重联系,大家在林夫人面前都多个帮着说话的人,彼此日子也好过些。

魏大娘是让喜儿拿了绣娘们新近绣得的一些物件过来给沈寄看。一件件的摆在桌上,沈寄瞧着那些绣娘的手艺是更上一层楼了。

既然是绣娘,本身自然也是挑选过的,手艺基础都不错。不过沈寄派人去各家绣坊都买了东西回来看,觉得如果没有点独门的好手艺,在京城很难立足。魏大娘看了也是这么意思,因此六个绣娘和她这两个月在她的小院里也是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提高技艺。绣娘们如今也是拿着月钱在的,除了给沈寄做东西,便成天捣鼓这事。精益求精,自然还是有成效的。而这些做出来的东西,开张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摆上了。

沈寄一边看着一边等魏大娘开口,她说了几句绣活儿的事,果然便说道姹紫身上去了。

“奶奶你想通了真是太好了,不然爷也太受罪。”

“我知道你就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沈寄嘟囔。

“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想如果你们就这么回去,二夫人本来就想着要为难你,这不是送她个现成的理由么。她是宗妇,搬出宗法要治你,一个善妒你跑不了。那可是七出之一。”

沈寄捧着头道:“我知道,子甚悦其妻,父母不悦,去之!虽然公婆不在了,可是族里是可以代行其事的。”那些人本来就不乐意她做嫡长孙媳的。这么名正言顺的理由,直接休了她,连族谱都不用上,对魏楹没有半点影响。

“你这么想就对了。族权真的很吓人,当年老夫人……不就是这么被害死的么。你和楹儿回了族里,即便他一心护着你,有时候怕也有难躲的暗箭。多加小心!”

这句话还算中听,也可以听得出魏大娘对自己的关切来,沈寄点了点头,“嗯,我会当心的。就跟虎狼窝一样。”

魏大娘四处看看,见身边和门外守着的都是沈寄的贴身丫鬟,还是小声道:“这话放心里就是了。宅子里还是有淮阳的世仆的。隔墙有耳,传了出去你这次回去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寄颔首,“嗯,姨娘,我记住了。”真是不想回去。

魏大娘小声道:“如今族里是二老爷和二夫人把持,二夫人娘家又得势。所以族里很多人都是唯他们马首是瞻,不过也有不服他们的。十五老爷不用说了,肯定是站在爷这边的。还有五夫人,她一向对二夫人的唯我独尊有些不满,只是无力反抗而已。三夫人是跟着二夫人的,六夫人则同五夫人交好。七夫人已经跟着七老爷去任上了。”嫡支就这七房,其他像魏晖那是属于旁支的了。

面对魏大娘的第一手资料(她在老宅受了一年多的罪),沈寄很重视,“那四夫人呢?”

“她的儿子柏七爷争气,也有科举之望,很受族里重视所以不怎么怕二夫人。不过她和五夫人六夫人并把不亲近。柏七爷倒是对爷很是服膺。”

沈寄眼动了动,“姨娘,我正为下个月带回老宅的礼物发愁呢,你来帮我吧。我还要准备送到京城的各户人家的年礼有些忙不过来。庄子铺子也要来交帐和钱物了。”

魏大娘点头应道:“好,我先拟一份单子,然后奶奶再来添补和删削。”

自从魏大娘提出把喜儿给魏楹做通房被沈寄拒绝之后,两人虽然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关系已经不如从前亲密了。为这事,魏楹夹在中间也有些为难。

如今,魏大娘见沈寄终于接受建议替魏楹纳了个通房,想着她此时肯定为着回老宅的事在为难。自己怎么也在老宅呆过那么多年,尤其最近还回去受了一年多折磨。也听到看到不少事,便过来看看沈寄有没有需要她帮手的地方。

沈寄也知道魏大娘没有旁的多余的心思,就是一心为了魏楹好。这一点上她们是利益一致的。而且她此时确实是在为回老宅给众人带什么礼物发愁。除了魏大娘也没有旁的可信的人方便咨询。光是问府里的世仆万一被谁黑了,到时候谁最忌讳什么送了上去,不是拉仇恨么。去问京城其他的魏家人,也有这个顾虑。十一婶可能不会坑自己,可为了欧清灵没嫁入宫家的事,她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恨上了。所以,一时之间,可以依赖的除了魏大娘,倒只有李嬷嬷等人了。

他们的意见综合起来,就可以让沈寄准备出妥当的礼物了。魏大娘书她帮着拟一份初稿出来,正合沈寄的意。她便让魏大娘和顾妈妈商议着来办。后头自己再在这个基础上做些修改就省事多了。魏大娘和李嬷嬷等人知道老宅诸人的好恶和家庭情况,顾妈妈清楚送礼的各色规矩也知道如今的行情。这样的组合算是目前最强的了。然后送到十一婶那里请她掌眼,有不对的她只是指出来一下,想必不好推脱。

挽翠则帮着拟送往京城各家,以及和沈寄有了往来的翰林夫人以及容七少奶奶等人的礼。马上年底了,阿玲要拨着算盘算宝月斋还有庄子送来的账本。因为要回老宅,所以沈寄已经通知了各处提早半个月送账本并交银子交物品。至于另两家店铺,则交代了方大同查账。

这便是沈寄回到家之后做的分工,各人分头行事。流朱跟着挽翠,凝碧跟着阿玲,也都下去忙活。再转头看着采蓝和季白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想领活去做便笑道:“你们俩也有差事。”

采蓝十岁,季白九岁,之前就是洒扫庭除,可眼见着头上的姐姐们都有了差使,心思便也活泛了。不说别的,光是阿玲时常的往宝月斋去,每每回来都给她俩带好吃的,她们就眼热得不行。那还不是因为,她的帐算得好,奶奶格外又给了赏赐。沈寄这里一向是赏罚分明的,就连宝月斋新来的伙计都知道要努力留住客人,因为销售和他的收入是挂钩的。

这会儿两人听着自己也有差事,眼里都亮了三分,“奶奶,是什么差事?我们一定努力当差。”

“挽翠她们几个大的这半个月都各有忙的,季白就来跟着我随时听差遣。至于采蓝,你到姹紫身边去伺候。”

季白听着自己的虽然不是额外有赏赐可以领的差事,但是到了奶奶身边,也是个露脸的机会,忙不迭的应了‘是’。

采蓝则有些踯躅,沈寄便对季白道:“你先去问问挽翠,这次我回淮阳都要带什么衣服首饰,留出这几日要穿戴的,然后一件件清点打包理好,半个月后就直接搬到车上。我到时候要穿要戴,只问你要。”

“是。”

等跟前人都走了,沈寄这才对采蓝说道:“怎么?不愿替我去盯着姹紫?这事让季白去我还真是不放心。”

采蓝反应过来,“奶奶,奴婢愿意的。只是,以后奴婢还回来么?”跟着个通房,哪怕是做大丫鬟,那也不如跟在奶奶身边做二等丫鬟有前途的。

“你是我的陪嫁丫头,自然是要回来的。”

采蓝便高高兴兴的应了,“是,奴婢这就过去,一定伺候好姹紫姑娘。”

“你附耳过来,我再嘱咐你几句。”内情可得告诉采蓝,也好帮着姹紫掩饰。

38登徒子(1)

到了十二月初八,宝月斋开张满两月了。这个月交上来的账比上个月喜人,盈利两百余两。这个成绩可比魏楹名下另两家店铺好看得多,那两家也才刚交了过去一年的帐,各自盈利一千余两,加起来也才二千五百多两。那两处就是拿来出租,一年也有一千两收益的。

那两位掌柜是当时二夫人心不甘情不愿交出店铺后,魏楹仓促之间从二掌柜甚至三掌柜的位置上提起来的。只能说没敢像之前的掌柜遵二夫人的指示从铺子里捞了不少银子,然后把帐做得很漂亮,让族中人和魏楹无从查起。但是这半年他们就只是守着铺子,并不像之前的掌柜对生意那么尽心。当然,这其中也有个人能力的问题。要不然,他们怎么就只是二掌柜三掌柜呢。

魏楹跟沈寄之前都是一团忙乱,顾不上换人。而且她们手里也没有人好用,贸贸然的换掉铺子里老宅派来的所有的人也不妥。

如今交账却是有理由了。沈寄直接以办事不力为由换上了早准备好的两人。一个人是托容家七少奶奶物色的,精明强干齐明齐掌柜,派去了粮铺。另一个人是从魏楹招募回来的账房管事里抽调的,名唤杜良的一个账房先生,派去了另一家书画店。

原来的那两人又羞又愤,不愿再退回去做二掌柜,直接收拾包包带着家眷回淮阳了。

谢陌隔着屏风和齐明杜良长谈了一番。她是一早就让二人到店上去从旁看了一段时日的。齐明作为客人,杜良作为账房。这一番谈话也是要最后看看二人对要接管的店子有多少了解,明年一年又有哪些做法可以令到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他们的回答令沈寄比较满意,于是便没有变动的都接管了店子。崔大孝如今在宝月斋,每月除了十两银子月钱,另有四五两奖金。等明年再拿上年底分红一年能有二百多两收入,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这两人眼见得如此,心思自然便跟着活络了。虽然月钱也许不如其他家(十二两一个月),但是还另有奖金和分红,就很可观了。而且因为从旁看了两个月,对店子的弊端心头也有数。加上对自身能力的信任,于是也和沈寄定下了每月盈利的底数,粮铺是一百五十两,书画店是二百两。不足部分十扣其一,超过部分也是十奖其一。

这样子,如果顺利四家铺子明年年底收到的盈利就能有七八千两的样子了。家里一年的开销是尽够了,还能有些结余。不至于像今年,因为突然出了个要打点七皇子身边人的事,年节要用的银子竟然要靠提前半个月收铺子庄子的收益来补充。对外说的是因为要会回老宅过年,实际上却是差点青黄不接。

沈寄瞅瞅天色,不早了,今天还约了容家七少奶奶一起到大慈寺吃腊八粥的。她选了一条绣娘们刚完成的披肩准备等一下拿去送给容七少奶奶,也要谢谢她介绍了齐明这么个合适的人过来。而且,三月间绣坊开业,这个时候也该展示一下绣娘们的手艺了。

“去请爷过来吧,可以出发了。”魏楹今天不上衙门,过节。他答应了陪沈寄去大慈寺,这会儿听到季白过来请,便跟着过来了。

沈寄拿了两个别致的香囊给他系在腰间,魏楹低头疑惑的看了一眼,“姨娘怎么会给我做了这么多香囊?”那天从温泉庄子回来,他都换着戴了有四五个了。一开始沈寄说是魏大娘做给他的,他就很合作的戴着去上衙了。因为东西精致还惹来了同僚的羡慕。换到第三个他就觉得不对了,今天又换两个!

“哦,这两个是绣娘做的。”

魏楹反应过来了,合着他是替沈寄去大慈寺展示香囊的。对了,还是有他通身上下的衣帽鞋袜,也全都是那留个绣娘的杰作。沈寄也是一样,甚至今天一年的穿戴和他根本是同款同色,腰上还配了和他成对的两个香囊。

“这身不许拿出去卖。”

沈寄暗骂声小气应了,反正三月开张,这身也卖不出去了,等到了明年做些修改就是了。这样的情侣款,走出去应该是很打眼的。

她不但是让绣娘如今围坐一处靠着暖炉给她和魏楹做穿的戴的,准备明年开张时的摆件,今年送各处的年节礼里也搭了一份,或是披肩或是香囊这些物件。这叫人尽其用,不然白养着她们,她们心里也要不安的。

正准备出门,小厮来报,去华安替沈寄安葬亡父的庞元管事回来了。

沈寄道:“让他进来吧。”一边派人去向容七少奶奶说一声。这事可耽搁不得,往深了说别人要说她不孝的。

“辛苦庞管事了,原以为你过两日才到的。事情都办妥了吧?”沈寄和颜悦色的问道。

庞元便将事情一一交代,事情自然是都办妥了。沈父已入土为安,村里的人都感念他们夫妻二人的恩德,送了不少土仪,又许诺一定帮沈寄好好照看她爹的墓地。另有裴先生、私塾先生给魏楹的信。再有一样,是二狗子托庞元捎来的。当初沈寄带了银子回去托他买的几亩地的地契。

沈寄让庞元下去休息然后默默的收起来,这是当初打算和魏楹分道扬镳的时候买的。

魏楹哪有不知道的,一边拆信一边道:“这辈子就老老实实把户籍上在老魏家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寄干干的笑了两声,等着他看信。

未及,魏楹看完两位师长的信道:“走吧,别让人就等。大慈寺的腊八粥也是有数的。”

大慈寺今日对外派腊八粥,先到先得,送完为止。所以寺外候了不少穷苦人家。沈寄和魏楹的马车从侧门直入,容七少奶奶和容七少已经到了。

容七少奶奶与沈寄在大慈寺因为一柄宫扇结缘,相交两月有余,因着比较聊得来,走动也较多。魏楹与容七少也早就熟识了。

吃过僧人送来的腊八粥,两个女人结伴去后院赏腊梅,顺道聊聊各自的生意经。两个男人便在屋里赏雪下棋。

容七少奶奶把沈寄送的披肩在肩上比来比去的,格外的喜欢。

“嗯,你明年开绣坊一定可以赚到银子的。这做工真是好。我府上做不过来的东西就到你店里买,过几日我就戴这条披肩去赴宴。”

沈寄顿觉她很上道,“前两日庄子上来送年货,有一只野猪肉质鲜美,上次听说你喜欢吃前腿肉,我晚上打发人给你送到府上。”

容七少奶奶道了声谢,“你庄子里野味很多么?”

“嗯。我收了一些打算拿来送人和自己吃,吃不了的就腌渍起来,剩下的都让耿庄头拿去卖掉。”沈寄对耿庄头很满意,不但田里的活计是把好手,今年秋收丰收了。而且他种的藕喂的鱼都卖出了好价钱,这次又是那么多野味,还有剥出来的皮毛。

容七少奶奶忽然感概了一句,“你能自己当家做主真是好。”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容家的生意做得大,是皇商。可是什么都要老一辈的说了算,有些事情容七少即便很看好也无能为力。

“各有利弊。”沈寄中肯的说。要是有精明强干又通情达理的长辈,她倒宁愿头上有人把一切都撑着,她就安安心心每个月拿月例银子花用。

两人一路寻着美景,不知不觉走到腊梅中间人比较少的地方去了。

今日天寒,来此吃腊八粥的大户人家女眷很少像这两人这么有活力的,大多在屋里。这一处辟出来给女眷赏玩的地界,人便不是很多。容七少奶奶摇落枝上残雪,掉了不少到沈寄颈窝处,好在她围了一条狐毛围脖,不然非冷到不可,于是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往容七少奶奶身上砸去。后者转身避让,两人一路竟追打到梅林深处去了。几个远远跟着的小厮一时面面相觑,都道自家女主子就是贪玩的了,原来还能找到伴。只得将梅林外围团团围住,任她们在里头追打嬉戏。

季白和容家丫鬟相视线一笑,赶紧跑着追了上去。

容七少奶奶躲避之时,不小心仆倒在雪地里,沈寄一惊,赶紧过去把她搀了起来,“没事儿吧?”

“没事,好久没这么畅快的跑过了。今天来的人不少,都窝在厢房里不出来。你等着我回去换件衣服过来找你。”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一向都是多带一身衣裳来替换的,防的就是遇上突发情况。容七少奶奶方才跪到地上,外头的裤子浸湿了些,所以需要回去换。

“少奶奶——”容家丫鬟开始吓了一跳,见到她言笑晏晏的才放下心来搀着她回去换衣服去了。

沈寄也跑得一脸红扑扑的,指着梅林深处道:“我们再往里走点。”

季白路上替她捡到了狐毛的暖手筒,拍掉了雪递了过来,沈寄便把手钻了进去取暖。季白是小孩子,贪玩得很,往日只能在家扫院子,自从到了沈寄身边才得了出来走动的机会。听她这么说便忙不迭的点头,又指指梅林外,“那他们……”

“就让他们在那里吧,这里是清过场的,让他们跟太近了没得惊扰到别家女眷。”

于是主仆二人便往梅林更深处去了。

一路走着,也没遇到什么人,却不想刚出了梅林上了一座小桥却遇上了一个华服少年。那人生了一双桃花眼,往沈寄脸上身上一打量,“好漂亮的小姑娘!”

沈寄方才玩耍,而且此处是专辟个女眷游玩之地,便没有费事戴那个帏帽。当下便微微沉下脸,“公子年纪轻轻,怎么就眼花了,妾身明明是一个已婚妇人,怎么是小姑娘。”

那人哈哈一笑,“别管发髻怎么梳,本公子看得出来你就是个小姑娘。”

沈寄心头一惊,是听说过有眼睛特别毒的那号人,只看面相就能知晓是姑娘还是妇人的。不过,这少年对初次见面的别人家的女眷说这样的话,却是有轻薄之嫌了。

季白说道:“我家奶奶当然是嫁了人的,这位公子还不快让开,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那公子道:“你喊啊,喊来了人,我就说你家奶奶是于我来此私会的。”

“我家爷才不会信呢。”季白一脸的愤然,包子脸气得一鼓一鼓的。

那人不再理她,只盯着沈寄看,“小姑娘,你姓甚名谁啊,你告诉了我,我就给你让开路。”

沈寄看着他,“你说真的?”这小子一看就是惯会偷香窃玉的,而且一身打扮不俗。沈寄判断这就是个衙内。万万嚷嚷开来,他是男子,自己是女子,不论最后传成怎样,吃亏的都是自己。可没必要白白赔上名声,再说马上要回老家了,回头可真是说不清楚。所以,不能喊人来。

“当然是真的,本公子从来不骗漂亮小姑娘的。”

“你走过来,我告诉你。”沈寄笑道。女子把闺名告诉旁的男人,都可以被视同私通了。我要告诉了你,岂不是送个把柄给你,日后还得被你纠缠。

季白诧异的看着,就见那人走到了沈寄跟前,伸手想摸她的脸,“说吧。”

沈寄脸上还是微笑着,腿却飞快踢出,目标对方膝盖。那人又是一笑,腿往后要避,没想到沈寄的脚在空中忽然变了方向,转而踢他下阴。

这种防狼术现代是很寻常的,专踢男人最脆弱的部位。可是在那个时代,是不会有女儿家这么干的。那人一时没有防备竟被踢了个正着,痛呼一声跪到地上。

“小侯爷——”桥头远远站着看自家主子戏弄美人的小厮赶紧跑过来。沈寄早已转身拉起同样呆住的季白狂奔了,好在季白醒悟的也快,和沈寄一起手拉手一下子跑出好远。

那小厮本有心想追,但自家小主子命根子被踢,还不知怎样呢。于是顾不得追人,先过去扶起人来。

“给我封、封寺,非得找、找出这小娘皮不可。”那个被称作小侯爷的脸都变色了,却不忘放狠话。

沈寄拉着人跑出梅林才停下,对几个小厮道:“快走,回去。”她算是闯祸了,得赶紧告诉魏楹一声。小侯爷,还是个高级衙内呢。可是,她也不能就那么被他占便宜吧。

季白也听到那声,脸色有点发白。说起来是那个人无礼,跑到寺里专辟给女眷游玩的地方,嘴里手上都不干不净的,奶奶踢人也是该当的。只是,那人是小侯爷啊,爷只是个六品官儿。

沈寄回到方才的厢房,容七少奶奶刚换好了衣服要出去找她,“咦,你怎么回来了啊?”

沈寄匆匆道:“我闯祸了,你们夫妻赶紧离开吧。”

魏楹从内室出来,“怎么回事?”

沈寄走到他跟前,“魏大哥,刚在梅林的桥边遇到一个登徒子想占我便宜,我就踹了他一脚。”

容七少也跟了出来,心道被你踹一脚有什么了不得的,能不能给人留个印子都不好说。他却不知道沈寄从八岁开始什么活都要干,力气可是不小的。而且踹的又是那个部位,根本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他说道:“魏夫人,多大个事儿。本就是对方理亏,他跑到辟给女眷的地方就是不怀好意。这大慈寺的和尚也真是,连个门户都看不好。我倒要问问他们收这么多香火银子却是不是故意放了人进去惊扰管家女眷。”

魏楹却知道在这个地方敢去惊扰女眷的应当不是一般人,不过管他是什么人,想占自己媳妇儿的便宜却是不成,踹了就踹了吧。

“我听到有人叫他小侯爷,约莫十六七的年纪。”沈寄描述了一番那人的长相。容七少的脸色变了,这听着像是那个混世魔王啊。他家是皇商,时常和宫里的贵人们打交道,于是便猜了个**不离十。

魏楹问道:“是谁?”

“清远侯世子,也就是七皇子的小舅子,上次你还用一套琉璃盏打点过清远侯夫人的。”那琉璃盏就是他出的货,清远侯府也是他去搭的线。

沈寄心头只有一个想法,冤家路窄!她看向魏楹,怎么办?你可千万别当林冲啊。

可是不当林冲,难道还当得了鲁智深?

或者,是要投靠七皇子寻求庇护?那这一脚可不只踢掉一千两银子,还把魏楹下半身也卖断了。甚至他们一家子的未来。

容七少右手成拳击在掌心,“那人一向就沾花惹草,府里的丫鬟稍齐整的听说都被沾惹遍了。如今竟敢在大慈寺拦着管家女眷意图调戏。”沈寄的发髻一看就是已婚妇人,对方居然也半点忌惮没有。

魏楹深吸口气,“荣兄,你还是先带嫂夫人离开吧。剩下的是我们夫妻的事了。”

容七少想了想,“好吧,如果魏大人有用得上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容七若是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39登徒子(2)

容七少的话说得很有技巧,首先针对的对象就是他本人,与容家无关,再次,是帮得到的事,帮不到的就爱莫能助了。他是生意人,和魏楹结交也是为了将来有利可图。当然不能把自己赔进去。说起来,今日也幸好他妻子回来换衣服了。要不然就会和魏夫人一起撞上小侯爷。

魏楹也听得出来,笑笑点头。容七少奶奶为难的看一眼沈寄,今天的事她也有责任的,要不是她贪玩,可能沈寄不会走到那么远去的。

沈寄冲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咬咬牙也只能跟着丈夫离开。

魏楹这才问道:“清远侯小侯爷的武功虽然不怎样,但你踢一脚就把他踢怎样了?他怎么没有追上来?”

沈寄小声道:“我踢了他那里。”

“哪里?”

“那里。”

魏楹反应归来,“很用力?”

“嗯,他的手都要摸到我脸上来了。我不踢他,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呢。”

魏楹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大怒。他要是在肯定也不会客气的。

不过,还是希望那小侯爷没有大事吧。万一就此断子绝孙了,那可就是死仇了。他一个六品官,怎么和堂堂侯府还有七皇子斗啊。他招手叫来刘準,“出去看看情形。”

而另一边的小院里,清远侯府独占了一个院子。小侯爷要奉寺的打算被手下拦住了,闹嚷开了被人知道自家小主子调戏不成被个女人踢了命根子,岂不白惹人笑话。要抓人而已嘛,脸都看到了没道理抓不到。稍微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是翰林院六品编纂魏楹的夫人。好悍的女人,居然一脚就踢了男人那处最脆弱的地方。

“这事不许对母亲说,我非把她搞到手不可。玩腻了再一脚踢开,让她受千夫指责,万人唾骂。”小侯爷已经稍微缓过来了,恶狠狠的说道。

魏楹派出去的人打听到小侯爷没有大事,对外只说是雪地路滑摔了一跤。清远侯夫人把寺里的和尚抱怨了一通,早早的便离开了。

沈寄松了口气,她也没想把人踢成太监的。

“魏大哥,那是不是就没有大事了?”

魏楹蹙眉,“挨了踢还粉饰太平,必有所图。”看着沈寄白玉般的脸庞,他小声道:“我都叫你出门记得戴帏帽了。”

“他跑到女眷的地方来,能怪得了我么。现在要怎么办?”

“我托容七少去打听一下小侯爷的口味,送他四个美人,看这事摆得平不?”

沈寄瞪眼,还要送四个姑娘去给那衙内糟蹋。

魏楹看她一眼,“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就是我想到七皇子门下去,他也是不会收这么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的。何况,我也不想站队。事不宜迟,我立即让人追上容家的马车。”

沈寄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魏楹道:“那些扬州瘦马本来就是为达官贵人准备的,不存在推谁入火坑。”

嗯,是听说有这样的女子。

“不过……”

“嗯?”

“很贵,准备一千两吧。”

沈寄哀叹,一千两,又是一千两。她也太败家了吧。今年一年的收益也才三千多两啊。要是没有老太爷给魏楹两万两银子成亲,他们早就山穷水尽了啊。她日后非得更努力的赚钱不可了。

魏楹摇摇头,此事最要紧的就是安抚下小侯爷被踢了一脚的怒气。虽然他很想再补一脚,就那个部位。要不然闹大了,可就真的算是捅破天了。

他看着沈寄,“别去想那么多了。过两日我就送你上路,我把这件事摆平然后立即赶来追你。这两天你就不要再出门去了,在家称病。”

看他锁着眉头,沈寄拉住他的袖子,“魏大哥,你别怪我,我以后一定会赚更多的银子回来的。”

魏楹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当我是为了银子呢。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别把你丢了就行。”

沈寄点头,赶紧保证道“嗯嗯,我很能干,我能赚很多很多银子回来。”

这不是鸡同鸭讲么。魏楹的眼角抽了抽,今日也是他大意了,信了大慈寺的清场。想着她马上要回淮阳了,又是一阵子没好日子过,便由得她出去疯玩。这才会遇上了那个无耻下作的小侯爷。他难道以为小官都巴不得把自己老婆送到他床上换取升迁,竟敢半路拦住人就动手动脚的。前不久是有人这么干过,可他可不会做这种事。

回去的马车上沈寄耷拉着脑袋。这个人权社会就是这样了,明明是对方理亏,她只是自保而已。如果她不踹那一脚,那小侯爷肯定得寸进尺的。她不出狠招的话,挣扎推拒说不定还以为是欲迎还拒呢。她踢他的时候,开始他不是还笑么。

魏楹揉揉她的头,“现在知道什么叫怀璧其罪了吧,以后出入多当心点。今天也是我大意了。”有些富贵人家,就是喜欢偷,竟然偷到官家女眷身上来了。

“魏大哥,像那样的混蛋,我们还要去讨好他。就拿他没有办法么?”

“有!不想做鱼肉就只有做刀俎。”魏楹的面色有一丝冷峻。这件事如果送了四匹扬州瘦马还不能摆平,他就设法捅到七皇子那里去。纵容内弟在大慈寺辟给女眷的地方调戏官家女眷,这个罪名可不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总不能说是个巧合,小侯爷走错地方了吧。小寄不过是倒霉碰到而已。呃,她也是没办法,才会出那样的狠招,不然怎么摆脱得了。否则,说不定白让小侯爷占了便宜去,还要落个勾引的名声。那些贵人那里,所有的理都在他们那边。而自己,说不定还要被人耻笑,想学之前的谁谁谁用自己老婆的身体去换高官厚禄。

沈寄坐在一旁,看魏楹的表情变了几变,忍不住拿手去戳他,“还不行么?”

“没事儿,你别害怕。过两日安心上路就是。”魏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我好像挺能给你惹麻烦的。”

“谁说的,都是麻烦来惹你,你哪里做过什么。”

沈寄听到他这么护短的话,当即便笑开了,伸手把他的腰抱住。不过,她好像真的没做过什么啊。看看杂耍,在女眷呆的地方赏赏腊梅而已。

“嗯,你不是林冲就好,不过也别做鲁智深。”

魏楹皱皱眉头,“又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啊?”

“没什么,话本里的人物。”

今天抽身而走,容七心头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扬州瘦马很快买到送到了小侯爷跟前。他自己也搭进去不少人情。

小侯爷挨个看过,笑纳了。

容七嘀咕,这样轻易就收下了,这事应该算了了吧。可是还是要给准话为好。

“算了?本世子千金贵体,是这么好踢的?这是赔礼,还有惩罚呢。”那小娘们够味道,腰是腰腿是腿,一双眼睛尤其漂亮得紧。可比这训练的只会伺候男人的强多了。一个六品小官也配拥有那样的尤物?

容七心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还真要人家自己找顶绿帽子来戴你才甘心。因为自家媳妇也差点遇上同样的事,他对魏楹的遭遇就颇有些感同身受起来。而且,小侯爷如果以为送上这四个女子,那位探花郎就是个软蛋,那可是想差了。

他回去对魏楹一说,后者道:“辛苦荣兄了。”

“你打算怎么办?”

“舍得一身剐,还怕不能把人拉下马。”

容七比了个大拇指,“行,纯爷们。我就看不上那种拿老婆换富贵的。我看小侯爷是以为别人都是没有骨气的。这回就让他看看。”

这事得马上解决,不然小寄回老宅的路上恐怕还要出事。而且,如果人半道被掳走,他没有证据可是扳不倒清远侯府的小侯爷的。这两日,家里巡夜的家丁都增加了一倍,二门处让老赵头亲自守着。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衙内说不得真的能干出强掳人的事儿来。

不过,魏楹的第二套方案没用上。七皇子不等他把事捅到面前,已经知道了。然后立即叫了小舅子到皇子府教训了一通。他顾忌的自然也是事情闹大,之前小舅子睡了一个小官的女人,然后给人弄了个升迁的文书,这事儿已经被他几个皇兄弟知晓了。再把到寺庙里混进女眷之地调戏官家女眷的把柄给人,他就太被动了。

“姐夫,我也不要别的。让我睡那娘们一晚就成。”

七皇子挑眉,“你还不要别的,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人家自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怜惜她年岁尚小都还没有圆房,倒是让你先得一回手?”

小侯爷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听说,她踹了你一脚?”

“是啊,太悍了,我一开始还准备陪她闹着玩儿,谁晓得她竟然……”两日前的剧痛似乎又记了起来,他的脸立时有些扭曲。

七皇子都听说了,那个小娇娃,不但有见识,竟然还有胆识。就是招数稍嫌阴狠了点。不过有效,要不是自己这个不长进的小舅子还真当人家欲迎还拒呢。到时候说不得真的在庙里就占了人家清白身子,那姓魏的小子对自己的招揽都敢装傻充愣的婉拒。事后还知道找到在他跟前说得上话的人来缓颊。自己是一时不想与之计较了。那就不是个能逆来顺受的人物。如果真出了这等大事,还不闹个天翻地覆。那自己可就真的被牵扯进去了。

“还好你没有当真封寺蛮干,那日去的都是些什么人,立时京城便会传遍你混进清过场的地方,调戏管家女眷的消息。那等软骨头是有的,会故意把自己女人送到你床上。可是绝大多数的男人在这一点上还是有血性的。此事幸好你没有胡来到底,否则姐夫就生生被你给拖累了。”

“姐夫,我……”

“怎么,还不受教?你非得让姐夫被人告到父皇那里才罢休?”

“他不敢的,他才六品。”

“他可以把消息透给我那些皇兄弟们,然后就会有人给他铺路。那小女子过两日要启程往淮阳去,你给我老实点。再敢胡来,本王就把你送到西北从军去。”

“不要啊,姐夫——”小侯爷眼见七皇子说真格的,这才慌了。

“你已经得了四匹扬州瘦马,此事就到此为止。如果再敢去找魏家麻烦,你姐姐立即替你收拾行囊。”

小侯爷耷拉下脑袋,“是。”

等到小侯爷出去,七皇子坐在位置上出起神来。自己那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过,能在踢了小舅子下阴之后还被他念念不忘的,应当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吧。晃晃脑袋,自己怎么也惦记起别人的媳妇来了。那不是跟小舅子一样落了下乘了么。不顾小舅子说得对,如此女子应该配一个更高位的男子才是,否则怎生守得住。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那个小娘们显然就属于偷不着的了,而且,也许永远也偷不着了。或者连再见一面的机缘也没有了。小侯爷越走脑子里那张宜喜宜嗔的脸就越清晰,甚至清晰过了曾经的痛楚。他的确是混进去的,使了银子买通了看院门的和尚。家里的丫鬟,别人送的女人,还有青楼女子,显赫的家世,俊朗的外表,他一直是无往而不利。开荤四年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女人。只是浅浅都觉得有些乏味,前些时日有个小官让他的女人打扮一新来勾引自己。他忽然尝到了‘偷’的滋味,有些上瘾。

便有心腹小厮出了这个主意,言道女子最怕人声张,因其说不清楚。于是,遇到落单的,不但可以一亲芳泽,看上了眼更进一步也不是不行。出了这种事女子只能是忍气吞声,便是胁其日后再出来私会也是可以的。那日天寒,本已无望。结果看到两个女子打闹嬉戏的跑了过来。年纪小的那个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看得人心动。可惜是两个人。

还好,年长些那个摔到雪地里,成全了他。可谁知道,竟是个从来不曾见过的女子。本来让他弄到手,要不了多久也就腻了。他都已经安排好了,趁她出京在半路劫人,就劫到家中一处别苑。晾那小小六品官遇上这样的事,也只能自认倒霉,不敢到处宣扬自己老婆被人掳去睡了。大不了给他些好处就是。可没想到这事竟被姐夫得知了。而且还说再敢做什么就要送自己去从军。

魏楹从容七处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护着沈寄回去的人手并没有减少。那十名有功夫底子的家丁里抽调了六人,还有老赵头自然随行。然后还到阿彪曾经呆过的镖局雇了人手。最后,还郑重其事的拜托了十五叔,十五叔听说大侄媳妇在大慈寺的女眷活动区都差点被清远侯的小侯爷调戏,拍着胸脯就答应下来了。一边又道大侄媳妇不同一般,虽然那样的招数在懂武之人使用是下作,但是放到被登徒子调戏的女子身上很是合适。又感概了几句那些衙门太过猖狂。问了魏楹知道此时暂时被七皇子压下,还说了声‘倒是个明事懂礼的皇子,难怪那么多人说他好。’魏楹当时不冷不热的说:“真啊哟明事懂礼,就该大义灭亲算了。那个小侯爷留着也只能祸害女子。”偏他那对方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又成为催生其上进的动力。

腊月十二这天,沈寄便出了门。魏楹要到二十才能离开,然后快马去追赶她的马车。魏楹不方便再请假,一则掌院学士难做,二则翰林院里那帮同僚还不知又要怎生编排他呢。上次纳通房,他为了向沈寄解释分明请了假,下午去了,旁边便有人戏谑:“魏兄,今早起不来吧。还是你高明,知道温柔乡不好离,索性就在城外的庄子里办事。这样名正言顺混到半日假。知道,你老兄情况特殊,可怜,成亲这么就才知道女人什么滋味。不错吧?”

这一次就是告到假,不知又有什么话等着。所以他只是十一的晚上一一看过沈寄带的几车东西,然后又对着她叮嘱了半晌。

沈寄早知道他要看那些行李,故此没有让人搬上车。可是对着她唐僧了半宿,好烦哪。一个中心思想就是不要言行无忌,出行一定把帏帽戴好,就是族中男子也不例外。路上不要好奇看新鲜事,一路不要停一直到客栈就对了。客栈有热闹也不要去看。

“我好困了,以后再念吧。我又不是头回出远门了,再说你不是几天后就追上来了么。我又不会一个人回到族里去。”

魏楹气结,“你当我在念经啊。”

“就是,说了好久了,我又不是小娃娃,我又不是你闺女。嘴里说不是人家的错,心头还不知怎么想的呢。”

魏楹气笑了,“谁要当你爹,好了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睡觉!”

40出发

内宅的事云起交给了忠叔,这次是头一次和二夫人对上,她把顾妈妈带上了。屋里的丫鬟则留下了流朱和凝碧。挽翠不在,十三岁的流朱可以把主屋看住了,凝碧留下做她的帮手,那些媳妇婆子没事都不准进二门。陪房里方家一家还有包家一家留下了。崔大孝去了宝月斋,家人还在府里打杂,牛三一家去了沈寄自己的小庄子。这些人随时都可以守望互助。而且,忠叔李嬷嬷等老人现在也是一心一意跟着魏楹。总之,京城这个小宅子是无虞的,关键还是在淮阳老宅。

绣坊的掌柜的,沈寄还是让大总管洪升在府里物色一个。现在就可以去盯着修葺的事了。上次那个杜良就是沈寄请他帮着物色的,如今已经去到粮铺里整顿了,看着还是挺有成效的,至少伙计干活麻利多了,也不再生意萧条了。

沈寄原本拨着算盘想自家四个铺子,两个庄子,三百亩土地,积攒几年就可以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再买一栋宅子,让魏楹不需要那么早起上班了。可是这一千两一千两的花着,让她顿时发觉官场上外水不少,可是风险更多。有时候真的只有破财挡灾,钱自然是多多益善。而且,不能光靠节流,还得开源。

一大早晨,魏府门前就热热闹闹的,这次沈寄带回去的东西多,各房头的人都有礼物。她这也算是新媳妇头回回家,礼物开路。不求有人能多帮衬,只求少使坏。从七夫人当初的作为看来,二房是把钱财把得很紧的。不但明面上打着嫡庶之分的旗号年年分红拿最大头,而且还指使掌柜的做假账,先捞了一部分钱,然后才拿到公中去分。她就跟二夫人对比一下,大方给众人看看。

沈寄觉得像二房这样挖自家人的钱财算什么,有本事赚外人的银子去。这回她算明白了老太爷干嘛给了魏楹二万两银子成家。那是老太爷用私房钱补贴他这十多年被二房占去的钱财呢。那两家铺子明说充公,但是二房每年从那里占去的可能就有一两千两之多。沈寄可是打听过了,之前生意是很好的。只是因为魏楹把掌柜的换了才慢慢清淡下来。可是就这也比二房折算给魏楹的收益多了两三百两。现在收回到手中,沈寄决定明年一定要让它们更加的发光发热。

装车完毕,挽翠一一点过无误,便来请示沈寄,“奶奶,一切都准备好了,就是十五老爷好像还没起身。”

沈寄看看钟漏,都巳初三刻了(九点四十五),对于早起的古人来说,这个时间很晚了啊。魏楹都离家上衙有两个时辰了。这位长辈还真是的!

魏楹安排了刘準和另一个小厮打前站,一路安排打尖住宿,这两人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了。吃午饭的地方算是定下了,而且这么等着得等到几时啊。这位十五叔昨晚是第一宿住在这里,所以沈寄还真是不清楚他的作息。

“让洪总管再去叫。”

挽翠小声道:“已经叫过两次了,每次叫半天才应,说就起就起的,然后又不见动静。听说昨天半夜翻墙出去过,快天明才回来。”

这么不靠谱,看来奇男子还是有点奇特的毛病。嗯,还是魏楹靠谱,上早班从来没劳动自己叫过,自律得很。

“叫几个小厮拿着锣鼓去他房间外头敲。”

“这,能行么?”那可是小叔叔,不是小叔子啊。

“行,他没个做长辈的样子,我就不拿他当长辈看了。不然这一路,他说一句,我才能做一句,他说的又不一定靠谱。”昨晚八成是跑到哪里话别去了,才这会儿都起不了身。

这个方法奏效,很快十五叔就出来了,他就几身衣裳一把剑,包袱直接往马身上一搁就成。沈寄得到消息从里头出来,赶紧问道:“十五叔,你吃了么?”

“吃了、吃了,赶紧走吧。对不住啊,大侄媳妇,一时没起得来。”

“没事儿。”沈寄便扶着挽翠的手登车。一阵风吹过将她的帏帽吹起,十五叔看到一眼她的脸,然后赶紧转开了头,心道难怪惹来登徒子。这才几月不见啊,五官没怎么变,怎么感觉人又标致了不少呢。从前还觉得大侄子娶个小姑娘吃亏了,现在看来那小子贼有眼力,知道这小姑娘张开了不一般。嗯,还蛮有艳福的。而且这媳妇儿能干得紧。这个生意,划得来!自己是不是也该娶个媳妇定下来了。长年这么漂泊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寄这一行一共八辆马车,她和挽翠阿玲季白第一辆,顾妈妈和姹紫采蓝第二辆,其余六车都是东西。除了林林总总的那些东西,挽翠甚至把常睡的被子褥子都给她带上了,到了客栈铺上自家的才睡。沈寄心道哪有这么讲究,可是有些时候这些排场也不能不要,也就默认了。反正又不要她背着。

外头自家的家丁连同雇来的人二十多乘马冒着风雪起行。她给十五叔准备了马车,可是后者说他又不是娘们,他才不坐呢。于是在外头和家丁、镖师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笑着。沈寄往常和魏楹一起出门,魏楹是不会同下人说笑的,那些人也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倒没想到换了个十五叔,路上这么热闹。

一路的气氛感染得沈寄都想拉开车帘和他们说笑几句了。可是也知道,那是万万不行的。抛头露面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大忌。只能闷在车里唉声叹气。

挽翠倒了半碗保温的羊奶给沈寄,“奶奶,喝口热羊奶,这天怪冷的。”

“嗯。”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其实不少的,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沈寄笑笑,这会儿应该算春运开始了吧。

十五叔在外头说高兴了,便要酒喝。沈寄让开了一坛,又拿了二十多个碗,让每个人都喝一碗御寒。骑马应该不存在醉驾,而且这些人的酒量都很不错的。当然也有格外受了魏楹嘱托的便只喝了半碗。虽然七皇子把这件事压下去了,他还是有点担心小侯爷不受教。他们那种人无法无天惯了,根本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所以,他不顾沈寄让他多留几个得力的人在身边的意见,执意安排了这么多人,又请了武艺高强的十五叔来坐镇。至于他,沿路住朝廷的驿站要安全得多,而且是快马奔驰,带多了人没必要。四个有武艺的小厮,外加五个镖师,足够了。

十五叔跟魏楹,用他的话说,尿不到一个壶里。一个是不守礼法眠花宿柳的笑面郎君,一个是外人眼中可以作为模范的冷君子。不过,他看沈寄倒是挺顺眼的。尤其那股先踹了再说,怎么都不能让登徒子占了便宜的悍劲儿。而且,平日里又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真是动静皆宜。不过,大侄子也是好样子,不是软蛋。可他们叔侄性格差异实在太大,说话说不到一处。而且这次回去,老头子肯定会拿魏楹教训自己的。想想都头大,可是他又不能不回去。像大侄子,像七哥,那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回去的。

一路上其实安排得很好,一到了客栈就有热汤热水送上,稍事洗漱立即有热饭吃。就连受雇来的镖师都觉得这家主顾很是不错。他们其实已经跟着魏楹回过一次淮阳了,这回也算是熟门熟路。虽然大冷天路上不好走,不过吃得不就是这碗饭么。又不像阿彪那小子,家里现在也算是有了产业了,守着一个小饭庄过日子,红红火火的,正张罗着要娶媳妇呢。说起来这个小魏大人和魏夫人倒都是重情义的人,阿彪的事,老赵头的事都出了大力,所以总镖头说和他们保持这样良好的关系很不错。而且一路把人也照顾得很周到,还有个风趣幽默的十五老爷一起说说笑笑,给的报酬又高,于是镖师们还是很乐意走这一趟的。

当然私底下也议论过,魏府自己有小厮,怎么还要顾这么多人。便有人说魏夫人那么漂亮,所以魏大人不放心她单独上路呗。要说沈寄,他们倒都是或远或近见到过的。从前在摊子上,就是出了名的小美人,这一年多出落得越发好了。也有人念叨啥时咱也能娶这么个漂亮媳妇就好了。旁边人就道,娶得起你也养不起。没见现在那一身穿的戴的么。而且听说把内宅整顿得严严谨谨,在外头开了个宝月斋一个月几百两几百两的往家里赚银子。这样的女人轮也不会轮到他们这样辛苦求生活的。

最后还是领队的三当家喝止,不许他们在背地里这么议论主顾。这才打住了话题,没往更离谱的方向而去。他们和魏家的下人还是泾谓分明,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的。晚上每个时辰各出一个人值夜。

这一路其实很平安,小侯爷虽然有心掳人,但七皇子发了话,又交代了老丈人,说了这事的严重性,他哪里还调得动人手。老侯爷气得直骂孽障,问他是不是要把七皇子妃断送了,把全家都断送了才甘心。居然敢跑去调戏官家女眷。要不是看在马上过年,又有太夫人把人护着,就要家法伺候了。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沈寄踹了他们家长子嫡孙命根子的事。七皇子把这事瞒下来了,小侯爷也没说,一则太丢脸了,二则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是不想让祖母和父母知道。

沈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只以为是魏楹送扬州瘦马奏效了,还有七皇子也怕惹火烧身。她这会儿只是吃过饭想着魏楹这会儿在干嘛。这么冷的天,她抱着暖炉闲坐,他却还得早起上衙去,真是辛苦。话说这当官,每天早早起来,那可真是要很强的意志力啊。

说起来,从五岁到了魏家,除了魏楹游学在外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分开过啊。昨晚不该嫌他啰嗦的,可她也是想他早点休息嘛。叮嘱了这样又叮嘱那样的,真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啊。这一趟的确是会很不容易,可是,二夫人又不是她婆婆,自己表面上不让人捉到把柄也就是了。何况长房和二房不和,这是老魏家的人都知道的,也不能要求她怎样的毕恭毕敬吧。

魏楹的确像沈寄想的那样,还在加班。十二月二十五皇帝封印,所有衙门就都不上衙了。所以这些天都忙得连轴转。晚饭也是和同僚出去吃的。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大家热热闹闹的聚聚。他一向很大方,这一天便也抢着把银子付了。翰林院多穷书生,即便家里有钱,也多半没有分家,能拿到手里的银子不多。不像他,父母不在,母亲的产业都到了手上,祖父又给了两万辆现银,相对来说还是手里比较宽裕的。有时候,有同僚周转不过来,也在他那里先借了银子花着,回头发了俸禄再慢慢还他,他又从来不催帐。这倒也是他人缘好的一个原因。

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坐了暖轿回去,屋子里,西厢房却都是冷冷清清的,光有炭盆没有人,被窝也是冷清清的。往常小寄总是早早就上床坐着了,说是给他暖被窝,其实是她怕冷,觉得早点洗漱热热乎乎的上床窝着最舒服。

其实流朱见到他回来,早早的就打发人不但把烧好的炭盆摆进了屋,连铺好的被子里也放上了汤婆子。不过少了个人还是觉得冷清,于是洗漱过后随意看了看书便早早睡下了。

于是沈寄一路走着数着日子,魏楹一个人在家也数着日子。好容易到了魏楹起行的日子,沈寄便盘算魏楹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可以追上她们。她们走得慢,一天也就七八十里。这样得走半个月才能到。魏楹骑马疾驰的话,一天一百三四十里没有问题,如果他再赶一赶一百六七也是可能的。她是不希望他太辛苦,可是时间不等人,今天二十一,怎么都得在除夕前赶到才行。而且,如果魏楹不追上她,那她就得自己去面对魏家的老老小小了。

倒不是怕,只是明知山有虎的情况下,还是想身旁有个人可以倚靠。于是每天太阳刚落山,沈寄就让住店休息了。十五叔无聊得紧,开始怕小侯爷掳人,可是这一路平安得很。沈寄让他先带着人骑马回去,他摇头说怕自己万一一走,就真的有不怀好意的人来了。怎么都要等魏楹到了,也差不多到淮阳地界了,他才会先走一步。

魏楹是二十七那日下午追上她们的,到老宅也就一两日的路程了。

沈寄在客栈房间里听说他到了,差点直接就从租下的院子跑出去了。好在省起他临行前的嘱咐在院门里刹住了车。人家那些大明星还生怕曝光率不够还弄些绯闻出来上镜。这个地方却是拦着不让见人的。

魏楹大步进来,真的是可以用风尘仆仆来形容,裤腿上都溅着泥点子,满脸的倦容。沈寄心疼极了,迎了上去,“也不用这么赶的,我总是会等着你。”

“这都二十七了,不赶不行啊。”魏楹看沈寄气色甚好,一把搂过她就往里走。挽翠等人赶紧张罗着让上热水。

沈寄想了想道:“听说今天客栈杀了羊,让他们上个羊肉火锅,把羊肉羊杂还有各色菜蔬都直接送到屋里来。还有外头那些跟爷来的人也都让刘準去安排好。赶紧上热水沐浴,出来就能吃上热汤饭。”

“是。”

“小寄”沈寄听到魏楹在里头喊,瞪一眼偷偷笑的几个丫头便往里走。

“怎么了?”

“来帮我沐浴。”

这些事情魏楹一向是自己动手的,以前沈寄没过门,他一个人住书房的时候倒是用过管孟搓背什么的。后来沈寄嫁过来,内宅就没让成年的小厮进了。他又没有正儿八经的通房,又不习惯使唤沈寄的丫头,便都自己动手。今天实在是累透了,而且此等艳福,当享则享。

沈寄看他一脸的疲惫,便什么也没说脱掉外衣挽起袖子去拿澡豆和帕子。旁边还有方才小厮提来的几桶热水,可以边洗边调温度,这样可以多泡一会儿。

她先把魏楹的头发散开站在桶边给他洗头,然后再泼了冷水加进热水给他搓背。要说起来,他们裸裎相见的机会不多。就是有也是吹灯之后,尤其是这么赤条条的,青天白日可还真是头一次。她的眼便不敢多往水里看。

“啊,烫到我了,看着点啊。”魏楹夸张的叫。

沈寄转头去看,她明明看准了才用瓢添的热水,他不乱动怎么可能烫到。这么一看,自然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虽然水波荡漾,但是不影响视线的。

“夫人,还满意么?”

41见礼

魏楹舒舒服服的吃过羊肉火锅,然后躺在床上,头搁在沈寄大腿上,让她给自己掏耳朵。痒痒的,很是舒服。沈寄用棉签给他掏着,间或低头吹吹。

有人在外头拍了拍门,“大侄子,大侄媳妇,同你们说一声,我明早就先走一步,明晚我就到家了。”

魏楹坐直身子,“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你俩腻腻歪歪的,我不会这么不识趣。你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十五叔如果在,魏楹肯定是和他并肩骑马,不能舒服的窝在马车里或躺或靠的。

“行,那十五叔你先回去,告诉祖父我后日午后到。”

“成!”

沈寄笑眯眯的说:“这半个月委屈十五叔跟我一道蜗牛爬了。”

“没事儿就好,好了,你们不用出来,我走了。”

魏楹又倒了下来,按理十五叔是长辈,他该穿好衣服鞋子出去陪着坐下叙话的。不过十五叔不在意,他这会儿人软绵绵的又不想动,便没有讲究这个了。

第二天,魏楹便是靠躺在沈寄的马车里休息着赶路。挽翠等人都在后头那辆马车上挤着。这么休息了一天,他精神好多了。到第三天到达的时候看着又是神采奕奕了。

魏楹看沈寄一眼,“先去向祖父请安,然后我带你回长房的院子。”

“好!”

有个样貌俊朗的少年代表众人来门口迎接,见到魏楹便行礼唤道:“大哥回来,祖父已经等着了。”

魏楹点点头,“嗯,六弟,这是你大嫂。”

沈寄将人对号入座,这人正是四夫人的儿子萧柏,魏大娘说很警服魏楹的那个堂弟。

萧柏又行一礼,“见过大嫂。”

沈寄福了一福,“六弟有礼。”

萧柏在前头带路,魏楹喝沈寄便跟着他往大宅子的主院去。一路上不停有下人躬身称呼‘大爷、大奶奶好’,‘六爷好’。

到了老太爷的主院松鹤堂,沈寄跟着进到内室。这里光线颇好,今天又有太阳,所以屋子里看着很亮堂。十五叔也在里头,正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听教训。床上靠着大迎枕而坐的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人,约莫古稀之龄,看着很是慈祥。

早有下人拿了两个垫子过来,魏楹跪在了左边那个上头,沈寄赶紧在右边跪了,“孙儿(孙媳)给祖父请安!”

魏老太爷的眼落在沈寄脸上,这就是那个孙儿宁可承诺不伤他二叔性命也要娶的童养媳。看着不像啊,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这哪是二两银子能买回来的破落户的女儿。倒比他那些孙女儿出落得还齐整。

“爹,孙媳妇第一次给您磕头,按规矩是要给见面礼的。”十五叔在旁边说道。

魏老太爷瞪了幺儿一眼,“你要是什么时候正正经经娶了媳妇领来给我瞧,再厚的礼我都给。”一边说道:“是该给见面礼,管家,把我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管家拿了个红包出来放到老太爷手里,然后扶着他的手递给沈寄。沈寄从老太爷手里接过,轻飘飘的,她估计是银票,乖巧的磕了头,“谢祖父!”一边掏出袖袋里的一叠纸来,“祖父,这是魏大哥担心您的身体,查阅医书誊抄的药膳食谱,您让人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魏老太爷有些吃惊,这个孙儿对他其实不无怨言的,毕竟自己在他母亲出事时袖手旁观了。想不到还能如此用心。

魏楹摸摸鼻子,“是小寄的主意。”之所以送药膳食谱而不是送什么补品,是怕老爷子万一吃了出状况,回头二房栽倒他头上。

老太爷就着管家的人看着那些食谱,眼底有点疑惑,“楹儿,这是你抄的?”

“不是,是小寄抄的。”实际上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沈寄包办的,他不过是一张纸的看过而已。

“你们起来吧,一路风尘仆仆,先下去歇着。回头吃晚饭再过来。”

老太爷看沈寄一眼,“字不错。”跟楹儿的字体很像,不过自有其风骨,还透着一股灵气。

“谢祖父夸奖。”

“你们一路风尘仆仆,先回去歇着,晚上过来主院一起吃饭。”

“是,孙儿(孙媳)告退。”

“爹,那我也回去吧?”十五叔赶紧出声。他们走了可又只剩他一个人听训了。

“你就在这里老实呆着。”

魏楹和沈寄甚有默契的又作势给十五叔行礼,“侄儿(侄媳)告退。”

十五叔气结,你们这不是衬托我无礼么。平日里没见你两口子对我这么守礼过。

出去之后,左右无人,魏楹问沈寄,“给的你什么?”

这声音,听着有点不满啊。

“我估着是银票。”沈寄倒是挺满意,她小声道:“难道你还想着他老人家能把祖母戴过的什么首饰给我啊。”

“不该么?有些东西本来就该给长孙媳的。”这个样子给银票,分明是在不满他把一万两直接给了沈寄做嫁妆。然后聘礼又都给了她自己收着,等于把大半身家转移到沈寄名下了。

看魏楹要往外走了,沈寄拉住他,“先别忙走,我还带了见面礼送人的。”沈寄得了张银票,不过自己也送出去几分礼。老太爷身边的陈姨娘、葛姨娘她都投其所好备了厚礼,老太爷身边的管家也送了礼。

待他们出去,陈姨娘对葛姨娘道:“这位大奶奶不简单呢。这送礼是送到我心坎上了,瞧这玉的水头多好。”

“这回热闹了。”

长房的院子离住院不远,走过一条长廊转个弯就到了。沈寄抬头看着上头的牌匾上写着‘梨香院’三个大字。

“这是父亲当年题的。”

“哦,父亲的字真好。”

“呃,我跟你讲过,之前这个院子也被收了回去,二夫人安排了四户人住在里头,都是叔婶还有堂弟堂妹。我上次来也只来得及把父母亲住过的主屋要了回来。前头还住了三户人,二夫人说是尽快安排他们搬走,可是我估计没有动静。她肯定说到处房屋都紧张,留着要恶心咱们呢。”

沈寄指指里头,“还有这种事啊。”

“嗯。”魏楹很郁闷的应了一声。他急着走,而且也不好在房屋没有安排出来的情况下赶那三户人走。而且开枝散叶的,祖宅也是有些安置不小了。

沈寄看看里头走动的人还真不少,估计是还住在这里呢。

“是哪个房头的叔婶弟妹啊?”

“之前是三房占了住院,另两进被分隔开来,给了隔房的叔婶。如今三房已经搬离了。”三房是嫡支,而且和二夫人交好,不然也不可能把这么好的院子分给他们,要另外找一处院子安置还是不难的。

好混杂,好好的一个院子就这么分隔的七零八落的。而且他们要进主院,还得从侧门进,不然就得从别人家旁边的道上穿过。这叫什么事啊!说个话都不能大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进来听到了。

“委屈你了。好在,咱们只住几日就要走的。”

沈寄有点无语,这咋像跟人合租的感觉呢。这么一直拖着,二夫人就是恶心他们呢。

路上遇到几个小孩子,看到魏楹都过来行礼叫‘大哥,他指着沈寄道:“这是你们大嫂。”

“大嫂好!”几个小孩子笑着招呼。

“弟弟妹妹们好。”沈寄抓了一把糖果给他们,心头却在咆哮,这根本就是大杂院嘛。原本‘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意境被破坏的渣都不剩了。二夫人一定是故意的。

好容易走到里头的第三进主屋,沈寄一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

魏楹赧然道:“休息一下吧,晚上肯定是一大家子到松鹤院用晚饭,还得打起精神来。”

沈寄拍了拍额头,然后进去,外头下人们在他们去主院的时候已经把东西一箱箱往里搬了。进去阿玲便给他们二人沏了热茶,她在和季白一起清点沈寄的东西。刚打发季白去前头要的热水回来。挽翠则在外头指挥老宅的婆子们搬东西,顾妈妈年纪大了车马劳顿在歇气。采蓝则和姹紫一起收拾着她们屋子里的东西。

“不用拿出来,过不了几日就要原样带走的。”

阿玲点头,“是。床上已经收拾好了,要不然爷和奶奶歇个午觉?”

“嗯,你们出去帮忙吧。对了,主院的小厨房给我收拾出来,碳什么的也不用去大厨房要了,上街买去还省事些。省得想喝口热茶洗个澡还得去别处要水去。”现在屋里烧着的碳也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炭盆和银丝碳。在这里没分家什么都是按份领取,方才阿玲看了看,那送来的可不是什么好碳,正好拿到小厨房烧火。

“奶奶,挽翠姐已经托看宅子的明叔去买了。知道奶奶最烦什么都问人讨了。”

要不是这几日是过年,肯定是吃大锅饭,沈寄都想自己开火了。不然这么冷的天如果等着大厨房送饭菜来,都不知冷成什么样了。

待阿玲带上门出去,沈寄盘腿上榻,径自打开了老太爷给的红包,里头是五百两的银票。她拿着问魏楹,“既然老太爷能给我这么多做见面礼,怎么不再置些房产呢。”这里一套房子也就是两三百两的样子吧。他们在主屋卧室说话,还是可以稍微说点私房话的。前头的人总不能随意就靠近了这里。在外头可就得注意了。

魏楹还是对这份见面礼不太满意,闻言道:“儿孙太多,如果都说住的屋子不够大,都朝着要买房产,老太爷有再多私房也不够的。”

这倒也是啊,那不知足的能把家产都要完。

沈寄拿着银票道:“咱贴补一些,买三套房子把那些人搬出去吧?大不了房契送给他们。”

魏楹倒在一旁道:“你看着办。只是咱们就呆几日,来得及么?而且大过年的让人搬,回头又惹那么多闲话。”

“托人办吧,要不然就留两个人来办这事。回头我让顾妈妈去和几个婶娘唠唠家常。谁不想有自己的房子住啊。白送他们一套,家里的份额又留着以后可以多分一份,何乐而不为。而且他们这男男女女的孩子这么多,现在还好,再过两年孩子都长大了怎么安置。回头她们想要哪处只要不过分咱们就买了给他们好了。然后,把那些隔断的墙都拆了,还父亲母亲住时的旧模样。”

魏楹想了想,露出点温馨的笑意,“好!”这个样子隔断开的院子,根本不是他模糊记忆里的家。买三套房子大概也要千两,二夫人是没想到沈寄这么大气吧。不过买了,肯定又有别的话说了。说祖父给了两万两,以嫁妆和聘礼的名义都转移到孙媳妇名下了。当然比旁人大方什么的。不过,自己住着舒心最好,管旁人怎么说呢。

沈寄心头其实也在滴血,又是一千两,而且白帮二夫人一个忙。她把人安置不过来,各个房头肯定是有意见的。但是,她实在不能忍受回自己的屋子需要走侧门,或者是从别人家里穿过。

之前家里公中剩一千五百两,然后年底庄子铺子一共交来三千五百两。置办各处的年节礼用去数百两,买四匹扬州瘦马一千两,沈寄留下两千两作为明年的花销。这次回老宅身边带了一千多两,加上刚得的五百两见面礼将近两千两。这就要留下一千两买三处宅子。恐怕也没钱带回去了,明年两千两怎么都不够花销的。看来得动用她的压箱底了,可是压箱底的五千两有三千两都压在宝月斋的货上头了。好在绣坊开业不需要太多成本。可万一宝月斋的生意有个起伏,家里就要吃紧了。

她恨声道:“七皇子和小侯爷都不是东西,让我们白花了两千两。”

魏楹心道,你那一脚,真要破财消灾,二万都摆不平。只花了一千两就没事了,已经该偷笑了。这件事顺利得魏楹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以后还要有后续的一二三步的。

两人脱了外衣到床上睡午觉,晚上的阵仗也不轻松的。申初(十六点)时,两人被丫头叫醒。所有的人跟东西都安置好了。

沈寄梳妆的时候顾妈妈进来了,魏楹已经出去书房了。这个主屋只得两室一厅,一间住了卧室,已经做了书房。而挽翠等人都是在后边的下人房里几个人几个人挤着,只有顾妈妈有个单间,姹紫住了个单间,但外室都睡了个采蓝。

顾妈妈压着声音道:“奶奶,这个住法也太委屈您了。”她今天真是开眼界了。嫡长房的院子硬生生被弄成了个大杂院。

沈寄笑道:“日后还说不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呢。”一边把自己的意思同顾妈妈说了。

“好的,这事奴婢一会儿就去办。一定会好好儿说的。”顾妈妈看沈寄一眼,嗯,就这气度就把那族长夫人比下去了。

沈寄打扮妥当,带着顾妈妈挽翠一起往松鹤院去,留了阿玲看家,尤其嘱咐看好姹紫。如果有什么人自称是她旧时好友的要来看望,就让人进来,不过得弄清楚都说了些什么。

这屋里的事老太爷心头多少都是有数的,可是他瘫痪在床也管不过来。而且,他摆明是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愿意见到子孙起纠纷。可有些事可以息事宁人,就譬如二夫人一直不给那三家安排房子,任由他们就这么霸占长房的两进屋舍。她就不会去争,因为争起来太难看,而且立马就被孤立了。那可就中了别人的计了。

进到松鹤堂,厅堂里已经有人了。

前方的魏楹手在背后比了个二。哦,原来这就是二老爷二夫人了,旁边的该是他们的几个儿女。按规矩,魏楹和沈寄也得给他们见礼。而且因为是头一次,还得行跪礼。上次婚后见亲戚,嫡庶有别还只是福身就是,如今可是得动真资格跪了。再是恨这两口子,今儿也得跪,这就是礼!

果然,很快便有人抱了两个蒲团过来。可是却迟迟没有铺过来,旁边的人也都不出声。二老爷和二夫人甚至各自在喝茶。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就要上前行礼。当然不是跪拜,一个作揖一个福身便可。不摆蒲团是吧,我们就这么行礼,说起来也是长辈体恤。

十五叔本来要仗义执言让下人把蒲团摆过去的,也立时反应过来住了嘴。结果看懂了的不只他一个,二老爷瞪二夫人一眼,这样的小伎俩能为难到人?他出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爷大奶奶摆蒲团。弄脏了那么好的衣裳你们赔呢。”

沈寄心道好可惜,只得和魏楹一起跪下给族长和族长夫人行了跪拜礼,末了也得了个红包。不知道一向小气的二房会给她多少。

42舌战

末了二夫人也给了沈寄一个红包。这么个破落户出身,居然也学别人穿金戴银。二夫人一想到这夫妻俩从自己手里抢走那么赚钱的两个铺子,还有良田庄子,就恨得牙痒。本来长房的财产是留给自己的老三的,二房的财产是留个自己的老二的。可是魏楹这么冒出来,一下子就以嫡长的身份把产业全截走了。尤其是他母亲那些充公的嫁妆。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才保存下来的啊。

沈寄心道不知道一向小气的二房会给她多少。不过想来也不会超过一百两。然后她又和魏楹一一的去给见过没见过的叔婶见礼,这回是只要福身和作揖就够了。这些人倒是上次认亲都给了见面礼的,这次便没有了。叫了一大堆的人,沈寄努力的记忆。然后,是这一代的兄弟和妹子来给她见礼。

“老太爷出来了——”

二老爷笑道:“真难得,爹许久都不出来用饭的了。看来还是楹儿在他老人家心底分量最重啊。”

魏楹笑道:“今天暖年嘛,祖父也是想阖家团聚。可惜七叔七婶在外地回不来,要不然就真的齐了。”二房仗着是嫡出,一直压着各房。他才不替他们背仇恨呢。什么在祖父心里最重,孙子终究是比不过儿子的。

分男女各摆了两席,因是一家人没有外客,便也没有放屏风。女眷这边,魏家的媳妇们一桌,姑娘们一桌。沈寄是新媳妇,所以二夫人让她布菜。所谓布菜便是满桌的人坐着吃饭,你站着给人夹菜。然后,等众人吃过了,吃残羹冷炙。或者,支使得动厨房就单独再给你开个火。这也不是刻意为难,为人媳妇这是本分。沈寄没有拒绝的理由,心头咒骂了一句万恶的旧社会,吃人的礼教,站到一旁帮着摆碗筷。

魏楹的手捏成拳头,却是无可奈何。他矮了一辈,二夫人就是可以这样折腾沈寄。平日里各房各自开伙还好些,她不是正经婆婆,没有沈寄去伺候她的道理。可是这样的场合,她就是可以以当家主母的身份这么使唤沈寄。这,就是俗称的立规矩。

沈寄其实也预料到了的,所以来的时候先垫了个底。这会儿便从端菜的媳妇手里接过一道道菜往桌上摆,最后有一大盅汤,这个要是没端稳洒可要被烫惨的。或者就是端稳了,有人故意的撞一下也是要弄洒的。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沈寄。这样一来,她不但会被烫到,而且还要背上坏了今天气氛的责任。

原来让她布菜重头戏在这里。其实,之前磕个头,然后现在端菜都没什么。做人媳妇本来就难免要受气的,二夫人借了这样的场合整治她,她早有准备。这些可都是名正言顺的。这个人连她的新婚夜都要送人送戒尺和《女诫》来,这种场合焉能放过。所以沈寄一直都挂着得体的微笑。她知道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要投到她身上的,所以一直落落大方,很有几分被林夫人都赞许的大家之风。

“这个太重,我怕弄洒了。二婶,怎么办?”沈寄年纪小这是众所周知的,手上没力气也理所当然。她这么说了,二夫人自然不能执意要她端。新媳妇她见过了,像沈寄这样不怯场的还真是头一回。所以她也只能吩咐道:“王三家的,你来帮大奶奶端这种汤。”

沈寄退后两步让出位置,也站在那个不会被失手烫到的位置等到汤盅安放好了才重又站过来拿了布菜用的公筷。

十五叔道:“爹,菜也都摆好了,叫大侄媳妇坐下来吃饭吧。这不是暖年么,就让下人在旁边伺候就行了嘛。”

魏老太爷看一眼幺儿又看一眼大孙子,“好了,孙媳妇你坐下吃饭吧。”

魏楹投给十五叔一个感激的眼神,这种场合他没办法帮沈寄争取权益。能够嫁人了还不守新妇规矩的,也就只有皇家的公主郡主了。普通人家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看沈寄站在旁边摆碗筷端菜,二夫人就那么笑盈盈的坐着,魏楹心头还是油然升起屈辱和忿恨。其实也早知道会如此,可是为了让小寄的名字写上族谱,非得来这一趟不可。

沈寄这才得了落座吃饭的资格,她的吃相很是优雅,整个晚上都没有半点失礼的表现。面对二夫人的为难,也一直笑颜相对。她模样俏丽,这样笑着的模样又格外讨喜,饭桌上的人虽然都各有心思,倒也没人在这个场合有什么不中听的言语。

不论是什么出身,这都是老太爷承认的长孙媳。后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拜了祠堂就要上族谱的了。就是二夫人,除了让她布菜也没有其它了。既然是以礼行事,她自己就得站住脚跟。

其实沈寄觉得这样子吃饭真的很没气氛,几十号人都食不言,偶尔听到些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彼此衣服摩擦的声音。

吃过了饭,这才各自坐着说了会儿闲话。不过,沈寄插不进什么嘴去,只在一旁安静坐着。如果有人问到自己才出声回答一两句。

“大嫂,听说你在宫夫人的赏花宴上兜售东西,害得十一婶家的清灵姐姐的婚事泡汤,是真的么?”

沈寄一眼瞥过去,是三堂妹,在她新婚夜代二夫人送她戒尺和《女诫》的三堂妹,三夫人的女儿。母女俩都是二夫人的铁杆,听说许给二夫人娘家侄儿了。

这事,当时在京城的她在欧清灵的嬷嬷偷偷诅咒沈寄时听到了只言片语,知道欧清灵失了一门好婚事,然后结合十一婶从此更不待见沈寄揣测出来的。

“这种谣言,妹妹从哪里听来?”沈寄皱眉问。她相信绝不是十一婶或是欧清灵说的。一来,她们不至于口风这么不紧牵涉进嫡支的内斗中来;二来,这事说出来,她们都没面子,断不会讲。

“是谣言么?你的宝月斋不就是在卖布匹首饰扇子还有宫花之类的么,你还送了我一份呢。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到那样的场合去兜售。”三姑娘言下大有沈寄这么做丢了魏家书香门第的脸面的意思。

沈寄凝眉,“宫夫人的赏花宴你去了么?我没去。”

宫夫人的赏花宴只邀请她看得上眼的未婚女子,沈寄当时早已成亲,自然是没去的。不过三姑娘当时虽然人在京城却也没得到邀请。她的婚事是从京城回来之后定下的。沈寄这么问,她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那边魏楹轻轻出声,“你大嫂都没去,你怎么胡乱听人言语就说她去兜售东西?三妹,道听途说也要有些根据。”

沈寄笑道:“三妹定然是误会了,不是有意这么说的。或者你是想告诉我,有人在背地里中伤我?”

“不是。”三姑娘生硬的否认。要是认了,回头十一婶知道了,她可就成了挑拨离间了。不过结算她否认,十一夫人也会因为她拿自己侄女做筏子而不满的了。她虽然知道,但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很好地打击沈寄的话题,所以便说了。要知道魏家里里外外还是有不少适龄要说亲的女孩子的,如果因此各房对沈寄不满那她被十一夫人埋怨便是值得的。果然,方才她一出声的时候,各家婶娘都十分的关注。

可是沈寄直接一招四两拨千斤,就说她都没去,就把兜售东西的事撇清了。要说兜售,那实在是说不上的。不过是让徐五穿戴着让别人看到了而已。徐五那样身份的人,会兜售东西么。

沈寄看向三夫人,“三婶,恕我直言。妹妹还没有出阁,就养成这样的说话习惯实在有些不妥当。而且,我就是京城,从头到尾也没听说十一婶的侄女在议亲的事啊。”

一早便有和十一夫人交好的妯娌因为她说到欧清灵的婚事不成而不满了,这时候便接口道:“就是,清灵几时与人议过亲,三丫头你从哪里听来的也拿来胡说。”议亲不成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次数多了还会影响到与好人家结亲的。

沈寄又不出声了,她不过是告诉三夫人,你的女儿该教教了。作为大嫂,她提醒一声是该当的。可是这样子说也等于响当当甩了那母女的巴掌。女儿没家教,当然是连母亲一起丢脸了。

三姑娘还想说什么也被三夫人制止了。她算是知道了,这个看着很好说话的新媳妇,口舌利着呢。

二夫人拨了拨茶盏,“大侄媳妇,听说你的宝月斋生意很好啊。”

沈寄赧然笑道:“侄媳妇也不清楚,都是掌柜的和伙计们得力。一个月下来赚的银子是比粮铺和书画店合起来还多。”所以,我就把那两家不得力的店子的掌柜伙计裁撤替换了大半。而且这话也说明她是没有去抛头颅连做生意的。只是开了铺子交给下头的人去打理。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魏家的产业不也是这样操作的么。

“二婶只是要提醒你,时常往来于达官贵人的府上,可得多加小心。一个不好,那些人捏死你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是知道了什么吧。毕竟京城宅子里还有老宅派去的仆人,他们大笔大笔的动用银子消灾免难肯定是露了行迹的。

“二婶说的极是,侄媳一定谨记在心。”

又闲话了几句,魏楹见沈寄战斗力很强,也就不再帮腔,和几个堂兄弟闲话着。他说多了也不好,惹人笑话。当然,如果沈寄应付不了那他就不会顾忌这么多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沈寄嘻嘻哈哈的道:“君家妇难为啊!”

魏楹道:“我看你应付得很好嘛。”

“不得已而为之,我难道不想有和美的大家庭氛围啊。”

魏楹借袖子挡着握住她的手,“那个汤盅上来的时候我很是担心了一下,如果你要去端我一定会制止的。”

“我才没那么菜呢。别人明显不怀好意我还要往坑里跳啊。”明白魏楹那句‘委屈你了’已经不好意思再出口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一定很沮丧吧。偏偏别人行事是占了个礼字的。沈寄捏捏他的手指,示意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回了房间,魏楹闷声闷气的道:“我真是没用,母亲的仇报不了,还要看着仇人耀武扬威的使唤你。”

“魏大哥,你别急,母亲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至于其他,我应付得来的。”还好名分上只是婶子,不然二夫人能出的招就更多了。

魏楹摸摸她靠过来的头,“没查到母亲的冤情,不过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有眉目了。”

沈寄一愣,“哪件事啊?”

魏楹咳了两声,“金耳环。”二夫人在他的府邸安插人手,他自然也在老宅安插了自己的人。当初父母待人都很好,怜贫恤老,自然也不乏有人记着恩情。这样的人不用多了,有那么一两个足以。

魏大娘的初恋情人啊,沈寄立时来了八卦的兴致,“是谁啊?”今晚在座没有啊。

“不是魏家人,是个亲戚,很久没有往来了。”

这都能查出来,不过,不是魏家人就好。不然,魏大娘虽然只是姨娘,但是要改嫁给魏家人还是不妥的。如果是外人,魏楹就可以做主了。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沈寄高兴不已,然后忽然想到,他一直都跟自己在一处吧,什么时候去哪里收了这样的消息啊。

“我席间去如厕了啊。”

沈寄看着窗外的梨花树,“这个院落曾经的景致和格局一定很好。”公爹的字就看得出来是个富贵闲人,闲情逸致都用在这些生活情趣上头。她不禁盯着魏楹看,“魏大哥,你肖父还是肖母啊?”

魏楹很遗憾的摇摇头,“都不肖,不瞒你说,父亲母亲都是富贵闲人,情投意合的。”看着沈寄笑笑,“咱俩也挺搭的。”他其实很少听到沈寄跟人做口舌之争的,顶多和自己私下里多说几句,方才一时还有些担心她。没想到三婶母女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全是借力打力,总之三堂妹要为她今天的话付出代价了。不说十一婶会对她不喜,就光是传出个拨弄口舌,造谣生事的名声她日后也很难自处。家里那些婶娘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可不会因为她是在全家聚会的地方说的这番话就传不出去。

“不过,你那个生意做得,把我都利用上了,一个月换了四个香囊,人家问我只能说我媳妇最近在捣鼓这个。”

沈寄拍魏楹一下,“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是我们家绣娘做的,回头喜欢一个可以送他们一个。你偏要说是我做的,谁好意思跟你讨。”

魏楹一脸的别扭,“男人家拿着这种东西送来送去的像什么样子。”

“好在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送你们同僚妻子的礼物我全都男女式各搭了一个。”回头翰林院的年轻翰林每人腰下一个,多好的广告效果。

魏楹摇摇头,算了,只要不逼着他成日戴着给人看就行了。他一开始绝对是被骗了的,以为养母闲着无事做的,不戴怕不好。

“以后别再哄我做这种事了。给人留下一个我喜欢琢磨穿戴的印象怎么行。”

“人家要说也是说你媳妇会打扮你。你们掌院学士上次生日宴席我看着就是个老来俏嘛。你这个人年纪轻轻已经够古板的了,增加一点活泼的颜色才好相处。”说着就说了回来的路上,十五叔和众人打成一堆的情形。

“你跟下人、下属可以保持严肃拉开距离,但跟同僚完全不必嘛。你本来就不怎么上青楼酒楼的,再整天那么严肃紧张的怎么好。”

魏楹听了若有所思,“真的啊?”

“那当然了。威信当然重要,亲和力也不可少啊。”

魏楹还是觉得沈寄在哄他,不过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嗯,我以后注意一下。不过你别再拿着花里胡哨的东西往我身上挂啊。”

“行了,不会有下次了。”她要不是看到他们掌院学士老来俏,敢拿他一贯严肃的形象开玩笑么。魏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是有些过于少年老成了。不过,不挂香囊这么明显的东西不代表不能把店里新的成衣款式给你平日穿啊。出去应酬的时候穿上效果应该也很好。给她开宝月斋信心的不就是她兴之所至给魏楹衣领袖边弄的花样被众人模仿么。魏楹其实真的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好样貌佳气质更是不错,不这么利用一下太浪费了。再说了,打扮他,也是她的乐子之一嘛。

魏楹见这么说一阵,沈寄一副完全把席间的事抛诸脑后的样子放下心来。

“唉,魏大哥,你再帮我复习一下后日进祠堂的流程吧。我怕出错。下午睡了一阵,这会儿有些睡不着。”

“好。”

43过年(一)

沈寄知道回了大宅子她是没了睡懒觉的好命。她腹诽了一句,其实算什么懒觉,她平时也七点多就起来了。是他们起得太早了而已,譬如魏楹,她起身的时候,他都已经出发上衙去了。好在是坐暖轿,还能在里头打个盹。

沈寄被值夜的人唤醒,打着哈欠起不来。昨天她大致看了一下松鹤堂那边的布置,还有这梨花院的。都已经是换了门神,对联,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檐下俱是一色的朱红大灯,用完晚饭回来的时候全都亮了起来,煞是壮观,那烛光印着雪景,称得上美轮美奂。那感觉,跟小时候看87版《红楼梦》差不多。

只不过,一回到这个名义上属于他们长房,实际上却还住了较远的旁支的三家人的梨香院,就有些幻灭了。还得从三房住的时候另开的侧门进出。

看来,魏家老宅也有和红楼梦一样的毛病,入不敷出,年轻一辈没有出色的子弟撑门顶户。而且因为一代一代枝繁叶茂,有些旁支族人竟到了分不到房舍的地步。有些旁支,因为离嫡支远了,所以联姻的对象也不是太好,也没有很多嫁妆可以带过来。而那些人也全都等着族中的产业分红。自己买不起房子,族中又没有另分,就只能这么赖着。而族中掌权的二房又一心自为自家敛财,不顾族人死活。长此以往,淮阳魏氏的威名将不再。

怪不得当初魏楹中了进士又蒙冤进了大理寺,那些族老们会从家族长远发展的角度出来,做出动用一切人脉将他捞出来,然后让他认祖归宗的决定。连他执意要娶自己为正室的决定,他们最后也都妥协了。

那些老家伙应该没料到魏楹会这么快领着她回来祭祖,要求把她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吧。他们心目中可以让魏氏的荣耀再多延续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最出色的子弟,想让他婚配的应当不是自己这样没有半点根基的人。

今天,会不会不顺利呢?魏楹说过不是她认为的有婚书就够了,还得族里承认才行。要是他们不认,不开祠堂让她跪拜祖先,把她的名字写到他旁边,这门婚事还可以取消的。

当时沈寄就问了,写名字么?那怎么从前有幸看过一回古董,那上头的女人都没名字的。

魏楹就抱着她嘿嘿的笑:“不是,写魏门沈氏,然后后头附上你的生辰等等具体情况。”

沈寄平躺着,含含糊糊的问魏楹会不会出意外。

魏楹也是醒着的,脑袋在她颈边蹭蹭,“祖父昨天也给了见面礼了,二房夫妻虽然小气了点,不是也给了一百两。而且二房巴不得我娶个没根基的媳妇。应该不会有问题,他们要拦着当初就拦了。这样子折腾,丢的也是魏家的面子。”

沈寄睁开眼,这会儿终于醒过眠了,“你当初回来是不是狠狠的闹腾过啊?”

魏楹‘嗯’了一声,不然那些老顽固怎么会都同意了。反正他就不是那言听计从的孝子贤孙。听说他们还拿他的八字去找什么高人算过,说他将来要位极人臣,让魏氏重现前朝时的光辉来着。因为这样,所以对他格外的包容吧。他听了只是冷笑,怎么他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没说呢,要是说了,他母亲怕也不会被逼死了。

“别担心,二房不会捣乱,巴不得你进门占住正妻的位置。那样就算是稍微有点根底的人家的庶女,也是不会给我做平妻什么的。我就找不到来自岳家的外援了。”

嗯,那倒是,谁愿意屈居她之下啊,除非出身比她这个童养媳身份还低的。魏大娘买她的时候是为了挡灾,倒不是什么童养媳,可是别人一听说她是被魏家买去养大的,就把她归位童养媳一类了。沈寄曾经忿忿不平的作过注解:从童年就开始辛苦养家的媳妇!

“祖父为了和我的约定,是不会出尔反尔的。其他的人,再是不甘,也就没法了。所以,你完全不用忐忑。反倒是我该忐忑。”

“嗯,担心我被你二婶折腾啊?”

“不是,怕你嫌我的家庭背景太复杂,家人太难相处。”

是有点啊,而且本人还那么野心勃勃的。沈寄做出思考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可以退货不?反正我也还没拆过。”

“你敢!”魏楹虎着脸道。

沈寄翻个身趴到他肩头,两手做成喇叭状:“起床了,今天过年!”今天的重头戏一是祭祖,二是年夜饭。虽然要下午的吉时才进行,可是也得早起啊。尤其是她这个新媳妇。不过既然她起了,那魏楹也别睡了。当然,这一点沈寄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魏楹点灯的。他每天早晨起床都是轻手轻脚的,既然体贴,那就得体贴一辈子。

其实除夕这一日作为媳妇应该也是很忙的,不过沈寄昨天才到,二夫人就是再想折腾她,也不好这么明显。所以今天没派她什么差使。只是她们那辈的妯娌在张罗着。

大厨房送来的早饭果然是温温热的,让人看了了无食欲。挽翠另从小厨房给他们端来自家蒸的热腾腾的糕点还有清粥。昨天赶着上街买了碳和米等物。给他们两人弄些简单的吃食没问题。至于大厨房送来的,则再蒸热她们分吃了。

之前顾妈妈还担心过动明火不好,所以沈寄让人买炭火要把小厨房的灶头烧起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下,前面三家都是自己开火的。各家都是有事的时候才聚在一起吃饭,不然人这么多,大厨房也管不过来。所以,沈寄要自己在小厨房烧火才没有问题。不然,作为事事不能自专的新媳妇,这也是个把柄。奶奶什么都好,可就是平日里爷惯着,而且头上没有婆婆,自己拿主意拿惯了。如果不是那三家在自己开火,他们动明火没有太大干系,她昨天是要劝的。她说出了口劝的话,奶奶还是听的。唯一不肯听的给爷置通房的话这不是最后也退步了么。

不过,见到了沈寄如今一步步成熟起来,内宅只因为她定的奖金制度,就让下头的管事们做事认真了许多,外头开的铺子又越来越赚钱。再有之前被敲打过一回,顾妈妈也不敢再倚老卖老,只会在旁劝,把事情的利弊摆出来。沈寄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的事便很肯放权给她,于是二人相处得甚是融洽。

也因为大厨房要负责的人不多,所以吃食送来是这样的,那就是故意为之了。如果为此发作,那边会有种种的理由。什么地方远、天冷、早上要做什么做什么赶不及。说来说去,他们最后只能落下个挑剔的名声。毕竟这里是二夫人掌权,各处的人都是她的亲信居多。怎么都不可能有对他们有利的舆论的。所以,沈寄昨天直接让赶着上街买碳买米的举动无疑是明智的。反正也要被说,这么做了不过从挑剔难伺候换成娇气,钱多就是好使的,她干脆让

自己和带来的人过好一点。

舆论这个东西她如今也明白了,只要有人导向就会出现偏向。就譬如她当初对李嬷嬷按规矩执法,有陈复等人在里头导向,迅速的就把她恶毒的名声传播开了。后来,她提拔了忠叔做内宅总管,又给李嬷嬷安排了轻省活儿,再把陈复为首的一些人清了出去,再在顾妈妈李嬷嬷她们的努力下,她的名声就很快扭转过来了。所以,现在这些人怎么说都没关系。她再是委曲求全,她们也要说她不好的。

反正在人前,人多的时候她尽最大努力做好一个温婉贤惠的小媳妇儿就够了。反正这种天气,她绝不吃热度都散得差不多的东西。

吃过早饭魏楹便和沈寄一起出去长辈家里拜年,他们是成了亲的人没有红包可以领了。倒是可以把特地带回来的礼物一家一家的送去。回来的时候,抬了几车东西进院子,昨天又送了老太爷身边人见面礼,早就引人注目了。

就从二房送起,就连二老爷二夫人都不例外,全是各人的心头好。总不好厚此薄彼,单单不给二房面子。而平辈的则都是直接给的红包。许多人既是年节礼又是见面礼,就比较厚重。除了二房三房,其实其他各房都还是收得很高兴的。至少小孩子收到五两银子的红包就都是很开心的,叫‘大哥大嫂’的声音也比昨日甜了。管它呢,就算给人说人家大方是因为手里有钱,成亲老太爷给了两万云云又怎样,至少搏了个大方的名声。比二夫人把银子全捞走了还克扣众人还是要得人心的。

这么各家坐了一番,回到梨花院也就近午了。她一早就给京城宅子里的人发过红包了。昨天到了这里,老宅也拨了人过来伺候,不过都只让他们在外围做事。沈寄也一个发了八钱银子的红包,把那些下人给高兴的一个劲儿念大奶奶的好。这可是额外的收入,很快便传开了这位新奶奶出手大方的话来。

对这个话,小孩子都是很认同的,他们很少能一下子得到五两银子这么多的压岁钱。就是二房的几个孩子二夫人为了不露富也是管束得很严格的,别说其他各房的了。

魏柏玩笑的和母亲说他也要好好温书,争取三年后的那一科高中进士,挣祖父的一万两银子来成亲。四夫人低笑一声:“你个傻孩子,你还真当那两万两银子是你祖父给你大哥成亲的啊。那是他老人家贴补的私房银子没错,可却是你大哥自己的银子,只不过被二房贪了去而已。”

“嗯?”

四夫人摸摸爱儿的头,“你大哥的银子吃亏最多,咱们各房也都一样。你祖父瘫痪着,也是无能为力。加上又一心偏袒嫡子,便纵得你二伯父二伯母把公中的银子都贪到自己腰包里去了。看着吧,到时候如果要分家,公中帐上一定没什么银子的。二房不用还说早捞得盘满钵满,三房跟在他们后头摇尾巴,想来也能分一杯羹。七房出了个知府,也是受不了穷。分到其他各房头上,也只能是个吃不饱饿不死。为娘也不指望那个,只要你争气就好,好男不望爷娘田。这一家子明白这一点的不多。”

萧柏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作为嫡支的子弟,虽然他爹不是嫡出,但他是,所以一向日子过得也还算富裕。可是听娘这么一分析,家里岂不是早就被掏空了。

“这事,都知道么?”

“你祖父定然是知道的,你大哥大嫂心头肯定也清楚。我估计你五婶六婶心头有怀疑,只是抓不到把柄。你十五叔可能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萧柏小声道:“外头在说大哥大嫂出手大方,都是因为得了那二万两又得回了…的嫁妆的缘故。”

“那是人家自家的银子,肯拿出手自然是大方的。比那吞了旁人分内银子还死抠的人是好多了。我看这位大奶奶是故意这么做的。老宅的水已经很混了,可是处在她的位置,她还要搅得更混。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年纪虽小,志气却是不小。是一定要将你二伯母从族长夫人位置上拉下来的。今天过来,我观她的谈吐,倒真不像是从小买回来的丫头。难怪你大哥那样的人也会倾心。上次回来闹腾成那样也非娶她不可。”

萧柏脑子里出现沈寄那张宜嗔宜喜的脸来,然后面上一红,赶紧打住思绪。那可是大嫂,不能胡乱肖想。

四夫人笑笑,“你这个年纪,身边本来也该有人了。只是母亲担心分了你的心。你大哥可是中了进士才成亲的,你也别急。往后自有好的来配你。”

“儿子知道的,一定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儿子日后也要给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你有学问上的事尽可以去请教你大哥,他也需要有兄弟帮衬,只要你上进,他会提携你的。只不过如果他要你做什么,你先回来告诉母亲一声。”

“嗯?”

“长房跟二房必定有一场恶斗,小十五肯定是帮着长房,七房已经选择了避开,三房自然一路紧跟二房,五房六房巴不得他们斗得越凶越好,好从中得利。我们四房,也需要有个态度。”

“娘不是说不掺和家里的事么?”

“以前一团乱,当然是置身事外就好。大不了把我陪嫁的银子拿出来给你们父子兄妹花用。不过既然长房渐成气候,魏家又有了再兴旺起来的希望,你身为魏氏子弟,自然是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唉,当年你外祖就是慕魏氏清名将母亲许嫁。可是数年之间,你祖父坠马瘫痪,你大伯父病逝,这两个顶梁柱一折,家里的情形便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父科举无望,又不通庶务,母亲才只能是不问家中是非,闭门督促你读书上进。如今我,家门既然有复兴的机会,你自当出一分力。你如今已是秀才,母亲也不是非得要你像大哥一样位列一甲有探花之分,只要你能考入二甲前六十,母亲这十年辛苦就没有白费。”

“我知道的,母亲。”

沈寄在梨香院吃的午饭,各家留饭她都谢绝了,还是回来吃的大厨房,饭菜照样是温热的,解释了一句在忙着准备年夜饭人手不够的原因,阿玲等人接过饭也没说什么,照样拿到小厨房再加热一下凑合吃了,就连沈寄和魏楹也如此。吃完阿玲嘟囔了一句,“人手不够通知我们派人去取不就好了,非得害人吃冷了的饭菜才心甘。”

挽翠笑道:“那今晚年夜饭要是出了岔子,可不都是我们去取饭的人的过失。”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你开这个口呢。

“哼,我去看看爷和奶奶吃好了没有。”

屋里饭菜已经没动了,沈寄在给魏楹冲黑芝麻糊,这类吃食她带了不少,路上可以吃,这种不怎么想吃饭的时候也可以吃。

魏楹嘟囔,“真想把祖祭了就回家。”

“这不是你家啊,小心给人听了去。”

“上次回来就觉得不是了,哪有一点记忆中的样子。”

“顾妈妈已经和几个婶子唠过嗑了,她们听说咱们把房契也送给她们,都表示愿意搬,只是说了几句家里男孩女孩大了。我想就给买稍大一点能住得开的好了。反正既然要出钱,不如把事做漂亮一点。”

“你拿主意就是。”

“到时候梨香院又可以变回从前景致最好的院子了,变成你小时候住这里时候的样子。”沈寄想过,这院子子本来是老宅景致最好的,二房怎么没搬过来?就是他们觉得不想搬,那老三是过继给魏楹父母了的,他怎么也没搬过来?想来只能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搬过来了。

44过年(2)

吃过饭,魏楹和沈寄睡了个午觉,晚上要守岁呢,还不知弄到几点。这会儿,凡是能抓住机会睡觉的大概都在睡觉。到了申时被叫起来,顾妈妈和挽翠搭手给她梳妆打扮。沈寄的头发自从魏大娘让她吃黑芝麻见效之后,便时时都吃,头发一直都养护得很好。挽翠次次摸到都觉得滑入绸缎一般,心道难怪爷喜欢摸了。只是奶奶有些怪,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她也坚持隔几日就要洗一次头,夏天更是差不多日日都洗。也不喜欢用头油,还不喜欢在头上戴鲜花。顶多就是花期之时,在衣服上别上一朵素雅的栀子花或是玉兰花。

今日拜宗祠算是沈寄在族里头一次露面至关重要,所以打扮也格外的慎重,务以端庄喜庆为上。衣服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却是礼部发下来的和魏楹品级相配的敕命礼服。五品及以上为诰命,六品便是敕命。

费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顾妈妈收了手,“夫人的面相亦庄亦媚,很适合打扮。”

沈寄微微一笑,“要是日日这么打扮,也太费事。”光梳头就梳了大半个时辰。合着闺阁里的妇人整天无所事事就整这个呢。

顾妈妈嗔道:“谁家不是这样的。女为悦己者容嘛。就是奶奶,心思倒多半放在外头的生意上了。不放在生意上,就放在内宅的事上。奶奶的心思该再多放些在爷身上。”

沈寄嘟囔:“再放就成菟丝花了。”话虽这样说,沈寄还是反省了一下,难道她近来有忽视魏楹么,好像没有吧。顾妈妈怎么说起这个来了。然后再想了一下,顾妈妈是觉得她在生意上花的心思太多了。可是,她真的不喜欢就做一个内宅夫人啊。

“女人可不是就该依附男人而生的。奶奶还该再软和着些。”

这个,有上千年的代沟啊。

“嗯,我会再多花些心思在魏大哥身上的。挽翠,你去书房叫一声,我这边好了。”

“是。”

看到魏楹走过来,顾妈妈总算是住了口。

魏楹看了沈寄一眼,“走吧。”一路当先出了侧门上轿子往祠堂去,沈寄也抱着手炉在后面的暖轿坐了。她从前在京城坐的暖轿还特地搁了个罩起来的炭盆在座位下,这样脚不会冷。可是这老宅的轿子里没有。不由觉得有些不方便。转而想到冬天还需干活的时候,也不由得笑自己这一年养得身娇肉贵起来。待到了祠堂外一段距离,便须下来步行了。路上也遇上三三两两赶过来的人,互相打着招呼。男女不在一处,她和魏楹便分开了。今日去各处拜年,各人的善意恶意她也见识到了,所以看到四夫人的时候颇有几分欢喜的迎了上去,“四婶”。

沈寄只见过嫡支的人和住在她前院的三房旁支的人,于是再遇上不认识的,四夫人便一一给她介绍,然后互相见礼。魏楹是小辈里唯一娶亲的,所以沈寄一路遇到的都是婶娘、伯母,光是福身见礼也很多次。心道,这么多人,晚上年夜饭岂不是各人的位置上都要贴名字,不然很容易认错人的。不晓得从前发生过这种乌龙事没有。

“这就是咱家新奶奶啊,果然是个标致人儿。还有这身敕命夫人的衣服,族里也是许久没添过了。”

沈寄低头笑笑不语。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不如做出这幅害羞样子来算了。

四夫人在旁与人说着:“可不是,不光标致,又知书识礼。也怪不得楹哥儿会上心。”

旁边发出几声笑声,沈寄知道这是众人想起了魏楹半年前在祠堂闹事的事儿了。也有不少人对于四夫人旗帜鲜明的褒扬沈寄有些稀罕,这些年来可是头回见老四媳妇这样。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近祠堂,便都收了笑脸摆出一副肃穆的样子来。这宗祠,是松鹤堂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沈寄抬头去看,上头悬了一块匾,写着是“魏氏宗祠”四个字。沈寄便跟在四夫人身后进去,然后又是一番见礼。

作为族长,二老爷早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

到了吉时,众人排班站位的时候沈寄只能站在门边上恭敬的候着,这会儿她还不算正式的魏家媳妇,没她什么事儿。宗祠里边香烛辉煌,锦幛绣幕,虽列着神主,却看不真切上头的字迹。一时,乐声响起,主祭,陪祭,献爵,献帛,捧香之人各就各位,众人跪拜,焚帛奠酒,礼毕,乐止。用魏楹的话说,也就这会儿最能看出百年书香门第的气派。

直到后来将她与魏楹的婚书在祖宗牌位前供了,才有族中最年长的方才四夫人让她叫‘三叔祖母’的人引她到祖宗牌位处叩首。早有人来教了沈寄一应礼数,又在魏楹那里排练过几次,于是不慌不忙的一一行来。再然后是去拜族老。

一道道挑剔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然后便是一通老气横秋的训话,在沈寄看来都是套话废话,却也只得一一承受然后躬身应是。最后礼毕被引到二夫人身后站定。再然后,便是魏楹拜请族长和族老将族谱请了出来,一笔一笔在他那页添上了‘魏沈氏’这个名号。

沈寄心道,可算了了这桩事了。接下来,便是年夜饭了。没像沈寄想的位置上贴名字,不过个人的位置的确是固定的,有专门的人负责引领众人入席。光看今天祭祀和年夜饭的安排,二老爷和二夫人的族长和族长夫人当得还算尽职尽责的。听说各族老那里他们也都供奉得很好。说起来,吃亏的便都是比他们小的人了。

沈寄的位置又被安排在和二夫人四夫人一桌,还另有几个旁支同辈的媳妇。沈寄这个位置,上菜添汤什么的都从她这里过,一顿饭要起来让许多次,根本不可能吃好,比昨天那一席还不如。而且,因为时不时要起来让,根本不可能去吃什么大菜,不然起来让时嘴里包着菜或是在咀嚼都不妥。只能就着面前的凉菜稍稍吃一两口又要起来。她偷眼去看其他桌,似乎这个位置都是空出来的没有安排人。

她的窘迫也被众人看在了眼底,二夫人懊恼的道:“今儿是我的不是了,只想着这桌还有一个空位子,大侄媳妇坐这里刚好。这样所有人都不用动,都是去年一样的位置,却没有想得这么周全。”

可是怎么办呢,这都开席了才发现这个问题。而且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总不能单独给她摆一桌吧。沈寄笑道:“没关系的,只是起来让一让而已。二婶忙碌了一整日,不要再为侄媳妇操心了。”说完又落座用饭。

桌上众人表情各异,三夫人道:“事情繁杂,也怪不得二嫂。不如我们众人往外挪一点,这样大侄媳妇就好坐了。”

五夫人六夫人纷纷赞成。四夫人便道:“也好,那就挪一下吧。”

沈寄忙道:“这样太麻烦了。”

二夫人也道:“你到家的第一个年夜饭哪能让你吃不好呢,那岂不是我的罪过,二婶这里该给你陪个不是。”一时众人纷纷让下人搬凳子往后挪了一点,这样沈寄的确是不用再每次都站起来避让了。只不过这一番动静的确蛮大的,各桌都纷纷看过来。三叔祖母那桌坐的都是老一辈的妯娌,便有人遣下人来问。

二夫人道:“都怪我没有安排好,让大侄媳妇不好坐着吃饭,所以大家一起给她挪了个位置出来好坐。”

沈寄心道,这听着倒像是她嫌位置不好,结果还劳动一众婶娘嫂子给她挪位子。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脸和耳朵都红了。这是气的,倒不是众人说认为的羞涩不安。二夫人这些手段都不怎么上台面,可是恶心人相当有效。顺顺利利的上了族谱又怎样,一样能膈应到你。接下来一直到正月初八都是这样的各家宴请,还不知她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三叔祖母说道:“你啊,办老了事的人了,也犯这种错误。好了,大家快吃吧,一敞风可就冷了。侄孙媳妇也赶紧吃吧,吃了好跟着三叔祖母去看戏看爆竹。”

沈寄应了声‘是’低头安静的吃了起来。只是拿筷子的手捏得有些紧。她从来就不是泥人儿,就是泥人儿也还有三分土性子。可这时候除了隐忍也别无他法。二夫人已经那么低姿态了,三叔祖母也发话了,如果她还不识趣,那显然就掉进别人挖的坑里去了。不但不能发脾气,连一点失态的举动都不能有。今天可刚上了族谱,有一丁点不妥的举措都会被记得一辈子,以后想翻身都难。

这顿年夜饭沈寄吃得很是郁闷,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跟着下桌了。接下来便是到族中的大戏台子去看戏,沈寄和那几个旁支同辈的妯娌坐在一处,台子上是热热闹闹的戏,锣鼓喧天,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还是得在这里陪坐着。间或和几个同辈的妯娌说上几句话。

三叔祖母遣了人过来叫她过去,沈寄便向一众妯娌告罪过去。远远地就看到三叔祖母笑着向她招手,“那边离戏台子远,所以叫你过来看。”一边让人给她搬了小凳子挨着。

“谢三叔祖母。”沈寄知道三叔祖母是好意,不愿她到魏家的第一个年就过得不如意。可族老们原本就不乐意她进门,今天闹那一出虽然不是她的过失,但听到事情跟她有关,就会觉得她是多事之人了。各房的态度本来就是看热闹的居多,那两万两银子的确也给她招了不少仇恨。方才同辈那些妯娌有些艳羡她做官太太又在京城见大世面,又说到她妆奁多。这明摆着是在拿魏楹把一万两银子给她办嫁妆的事说事呢。所以,三叔祖母一叫,她便过来了。实在不想在那边和不熟的人虚以委蛇。

虽然这种戏目她看着实在无趣,便也打起精神看起来。好容易挨完了两处折子戏,有人来知会了一声,外头小厮们便放起爆竹来。沈寄这才来了兴致,撑着下巴看了起来。见到有人盯着她看,才发现身遭的人,三叔祖母那辈的都用软绵堵了耳朵,方才有下人问沈寄,她没要。而那些个妯娌还有三姑娘等人都互相抱作一堆,她这样兴致勃勃的倒成了异数。其实,要不是这是在老宅里得守规矩,她都能蹦跳着下楼自己拿了香去点爆竹了。

“侄孙媳妇,你不怕么?”三叔祖母问道。

“不怕。”沈寄笑眯眯的回答。

“倒是个男伢子性子。”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都让沈寄觉得她和老宅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她再不想回来过年了。这是不是二夫人的目的呢?她似乎很忌讳自己和魏楹回老宅,像是要赶着他们赶紧走的感觉。谁稀罕回来受气不成,正如魏楹所说,如果不是办好了事就走太过失礼,她也想明儿就启程回家了。

守岁似乎是必须的,连三叔祖母那辈的人都等到交了子时之后才陆续散去。沈寄便从善如流等四夫人走的时候同她一道,魏楹那边还被绊着走不了。

“之前宴席上我都担心你哭鼻子呢,这种委屈很少有人受得了的。”

“哭鼻子也是不懂事不稳重啊。”她可是嫡长孙媳,对一个家族来说至关重要的,怎么能在年夜饭那种场合哭鼻子呢。

“嗯,能撑住就好。”

“多谢四婶。”老中青三代魏家媳妇,给自己比较善意回馈的似乎就是这位四婶和三叔祖母了。不过,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不好,却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沈寄也不是那么轻易就和人交心的人,只是善意嘛可以先收下。

回去以后,看屋子的挽翠赶紧冲了热茶端过来,看阿玲进了门脸便垮了下来,心有便有些数了。沈寄压根没吃好,后来看戏时胡乱塞了几块点心。这会儿早饿了,便让给她下碗面来。挽翠答应着出去找了个机会问阿玲出什么事了。

阿玲小声道:“那些人把奶奶安排在上汤上汤的位置,吃不了几口就要起身让人。看戏的时候也是在角落的位置,连火盆也远。要不是三老太太叫了奶奶坐过去,肯定得把脚冻坏。太欺负人了!”

挽翠皱皱眉头,“算了,别说了。这才是个开头呢,之后几日奶奶都得跟着二夫人到各处做客呢。你去歇着吧,我到厨房端面去。”

“那位还老实吧?”阿玲小声问。

“嗯,一直在屋里呆着呢。”

阿玲哼道:“吃得饱穿得暖,她日子倒是过得比奶奶还好。”

“别嘟囔了,快去睡吧。”

面端来,热气腾腾的,沈寄感概道:“要是手里没有银子,什么都得等着公中拨银子,我回来就连这碗面都吃不上。那些旁支没什么收益的人过得也真是不容易。怪不得今天说话都酸溜溜的呢。”

“跟奶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奶奶贪了他们的银子克扣了她们。”

沈寄笑了笑,低头吃面。人嘛,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尤其觉得那人还不如自己的情况下。她们好歹还是真带了陪嫁进门的,不像沈寄,那可全是魏楹的银子。而且她也不过回来才受点闲气,从前在京城可是当家奶奶,银子也尽着花。比她们这些头上有婆婆太婆婆的妯娌幸福多了。

要对付二夫人,首要就是要把这个事捅出来。相信已经有人做了不少的努力,只是一直没有成效。魏楹母亲的事不是那么好查,一点着手的地方都没有。倒是想把二老爷二夫人拉下马,倒还有可能把这事一并查了出来。只是,二夫人既然能够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哪是这么好扳倒的。

挽翠看她吃完,又端了热水来给她烫脚,烫一烫好睡觉。都知道二夫人明天开始带沈寄去做客都不会是轻松的日子,没准就得站一整日了。长辈在座说话,自然没有她坐的份儿,还得跟着在一旁伺候。

45过年(三)

沈寄这个除夕过得很不爽,唯一的一点好事便是下午终于正式成为了‘魏沈氏’。魏楹直到二更的时候才被管孟扶着送回来。沈寄是很想踢他去睡书房的。

可是下午顾妈妈才提点了他。这又是在老宅,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而且前院子就住了三房魏家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做了并且传扬出去,这几日出去做客口水也淹死她了。胆敢不以夫为天,在婆家你都敢这么做了,回了你那个小家还不知怎么猖狂呢。那样怕是连三叔祖母和四婶都会对她严重不满的。

所以,她只好起身穿了衣裳,让管孟把魏楹送进了卧室。脱了外衣塞到热被窝里,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手擦脸擦脚。

他们在饮食上并不是没有防备的,可是只能在大厨房吃饭,接下来又总是这样的宴席,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不用是毒药,那太明显了。可是就算是慢性的什么药也够吓人的。所以,沈寄随行其实是带了一位熟识的欧大夫的,其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在研究毒物方面有些自己的心得。因为药铺开在魏宅附近,时日久了便熟识了。沈寄问起的时候魏楹想起有这么一个人物,他是一贯喜欢结交奇人的,便也有了些往来。沈寄就邀他同行了,其实就是出高价让他跟着走这一趟。他也只以为是争家产之类的事,想着过年自己孤孤单单的,还不如找个地方热闹过活,往日里跟小魏大人相处不错,魏夫人为人也挺好,便跟着来了。

此刻,此人过来瞧了瞧说就是喝醉了无碍的,明早醒了喝了醒酒汤就没事了,然后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沈寄叹口气,魏楹今晚一看就是真的醉了,也不知道是主动醉的还是被灌的。那么多堂兄堂弟,一人来敬一杯,就够喝翻他了。谁叫他顶了个本代最杰出最受看重的子弟的名声呢,而且还是横空出世的。别人科场不如他得意,趁着这种团聚的时候灌他几盅还是可以的。

沈寄忙活完再躺下去,好在屋子里有炭盆,并不冷。刚躺下,魏楹就缠上来了,两手捧着她的脸含糊说道:“小寄,媳妇儿,你还要几时才长大啊?”

沈寄一愣还不及反应,他有伸出手拉着她披散的头发往上扯了几下,扯得她头皮生痛,“有时候我都想这么帮帮你。”沈寄伸手把他的爪子拍开,“去你的揠苗助长,你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啊。”她受了一天的气,心头正不顺呢,又被他这么毛手毛脚的扯头发。于是伸手拉拉他的耳朵,“乖乖睡觉,听到没有?”

“要睡媳妇儿。”魏楹扭着避开沈寄的手,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沈寄只好抱住他,这就是旁人眼底的少年老成,冷君子。

第二日开始,便是各家挨着请客,都是男客一处,女客一处。没出阁的姑娘们,都是享福的,凑在一处闲聊猜灯谜下围棋摸牌看戏便是。可是做人媳妇的,就得随时伺候在长辈身边了。尤其沈寄这等新媳妇,更是人人都看着。她执礼恭谨的站在二夫人身后,有人问话便和气作答,不然便安安静静的坐着,众人说到得趣的事儿的时候跟着陪笑两声。就连长辈们抹雀儿牌,她也只能在旁边站着看,还要伺候茶水点心。

她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自己不是二夫人的儿媳妇,只是侄媳妇而已。要不然,每天天没亮就要去服伺她盥洗,在她吃饭的时候站在桌前布菜,在她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在一旁垂手恭听,在她接待齐府内眷的时候斟茶倒水。

可是也够呛了,年节期间常常有亲戚来给老太爷请安,女眷就由二夫人带上沈寄出面招待,一时间,人来客往,主院里象走马灯似的络绎不绝。沈寄总是要不断应付要应付那些对她来说面目陌生的亲眷,往往到了晚上回到梨花院,才有一点点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自然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当天晚上回来烫脚然后上床睡觉,总是刚躺下又要起身的感觉。这样的日子哪是回来过年,根本是在打仗呢。

魏楹看在眼底,也只能疼在心底,想了想给她出主意,“要不,你装病吧。就说受了寒气起不了身。”

“那怎么行,年节期间,亲眷往来,有个什么风声传出去,就难以收场了。”她指指前院,意指自己家里还住了三房人呢,人多嘴杂的。一个谎言到最后得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它。

“再说了,就算没有走漏风声,我做戏做全套,在床上躺上几天,回头也是一拨一拨的人来探病,嘴上说着关切的话,转身就说我娇气,从前那样的日子都能过,难道如今就真的身娇肉贵了不成云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就这几天怎么都要撑过去才是。要是过几日你要走,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好起来了才是。到时候二夫人留我在老宅养病,再送什么人去照顾你,我才是哭都哭不出来呢。”

“她巴不得你赶紧走,走了她才好在族中独大。她更怕你查出她贪墨的那些猫腻来,怎么可能留你下来。”魏楹蹙着眉头道。

“她怕我?”

“是啊,几个婶娘都不像你这样精通庶务,手里又没有得力的帮手,所以她们再是有不满也拿二夫人无法。可是你如今是嫡长孙媳,从开的店子看,她有什么手脚也很难把你完全瞒住。尤其那两家不得已交出来的店子,就捏在你手里。她当然怕你一定要留在老宅,替我在祖父跟前尽孝道了。”

沈寄挠挠头,“魏大哥,其实这样对查明母亲的事更有利。只是,我不想这个时候一个人留下来。”

魏楹摸摸她的头,“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的在老宅过日子,然后设法去和二夫人斗。母亲的事我会一直查下去,至于老宅的银子,我那一份账面上她总是吞不掉的。她二房得多少,我们长房只多不少。”

沈寄冷笑,“估计大头都不在账面上。而且说不定回头查账还入不敷出呢,连老底都被抠了出来用了。大有大的难处嘛,二夫人当家也不好当。我看一个祭祀花出去的银子就跟淌水一样了。”

“这个我们不用急,我们手里有庄子铺子,我还有个这么能挣钱的娘子。反正不能被其他各方拿咱们当对付二房的刀使。我可舍不得你在这里受罪,我要的只是报仇而已。”说到这个,完全没有进展。魏楹又蹙起了眉头。

沈寄只得岔开话题,“别摸我的头了,又想起那天扯我头发说要揠苗助长了。”

魏楹的手收回去,反手指着鼻子,“我?”

“不然谁敢一下一下扯我头发,扯得人头皮发痛,你当我是萝卜呢。还帮我长快点,成天脑子里尽想些什么啊?还不信?你以为你烂醉之后就光是睡啊。这回真的醉得跟一摊烂泥一样了。”

魏楹看看她,好像真的不是胡说的样子。讪讪然的摸摸鼻子,“那种场合,全都起哄来灌我,我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不过好在在酒桌上当着众人我还没有丢脸。”脑子里成天想什么,还能像什么。一想到自己竟然心底有个揠苗助长的隐秘念头,他也忍不住想笑。

“你是初六动身是吧?”

“嗯。怎么,不让你跟我一起走?”

“说我亲戚都还没认全,让我过了元宵再走。”还有整整十二天,天天都是这样水生火热的生活。而且等她回到京城就到二月了,还有魏楹分开整整二十多天。二夫人不是还想用塞女人这条来让他们分化吧。自己是不是该谢谢她看得起自己啊,如今她给魏楹床上塞女人都不是为了在她身边安人,因为知道安了也探听不到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膈应。好削弱长房的力量,让他们不能夫妻齐心。

“恐怕你这四个多月做的事,都传到她耳朵里了。她也觉得你不简单,所以许多事情是针对你的吧。还好我在婚姻大事上没有被他们摆布,不然塞个草包美人给我,我还真是累到无力啊。”

他们两人,这几日也只得临睡前这一会儿能够在一起聊一聊,其他时候都被分隔两处。

今天几个婶娘抹雀儿牌的时候,也问起了姹紫,还夸了沈寄一通。三夫人又问起怎么只给姹紫开了脸,嫣红呢。沈寄便只好推说是魏楹的意思。心道好在魏楹想出了这个暗度陈仓的计策,不然这次回来她得被老中青三代媳妇儿围攻啊。那些人连姹紫轮的日子都要过问。好在梨香院屋子不方便,没有再问出怎么这几日她没哟侍寝的话来。

二夫人夸得最厉害,什么年纪虽小却明晓事理,日后要是能娶个这样懂事的媳妇就好了。她的二媳妇自然是定下了的,不过是因为对方家里有丧事所以拖延了。听说也是什么前翰林院大学士的孙女,很有妇德的。而老三则因为老二还没成亲,所以被顺延了。对方是二夫人娘家的亲戚,来头也不小。

所以二夫人只是夸沈寄懂事,旁人也听得出来,这是暗指她的出身不高。

沈寄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连记挂着的那个送魏大娘金耳环的亲戚的近况都忘了问。上次魏楹说再派人去查查的。

这一次回家的目的只是在族人面前露个脸,顺便衬托一下二夫人的抠门行为。相信明眼人心头都有一杆称。有些事没证据,并不代表就没那回事。虽然别人扳不倒你,但是那把火如果有人点起来了,还是可以燎原的。循序渐进就好,这趟回来不过是铺个路。最要紧的当然还是正‘魏沈氏’这个名分。这两个其实都完成了。所以,辛苦归辛苦,还是值得的。

魏楹临走的前一天去老太爷房里呆了半天才出来,也不知道两爷孙说了什么。反正,管家是出来发了话,让沈寄也一道启程,纵使走不快,但也晚不了几日也就到京城了。沈寄知道魏楹说的肯定不只这一件事,不过他没怎么细说,只是脸色不太好。

沈寄身边的人听说可以一道上路都忙忙的就收拾起东西来。前前后后其实只呆了七天,路上的时间还要长一些,可是太膈应人了。吃吃不好,睡得挤着睡,说话也不能自在,更别说还得跟三家人在一个院子里相处了。能早些离开当然是好事。

初六的上午,沈寄刚上了马车就毫无形象的躺下了。这七天太累人了。她从前摆摊挣钱也只是劳力而已,这七天却是不停的与人虚以委蛇,还要天天罚站,累透了啊。

挽翠和阿玲一人一个美人捶帮她捶着,她们还能轮班陪着沈寄去罚站,她却还是全天候一个人。这也就难怪阿玲成天看姹紫不顺眼了。她因为是个通房,是不好出面待客应酬的,倒是一直在屋里躲了清闲。不过是到沈寄跟前早晚点个卯晨昏定省一下,沈寄又从不故意为难她。

阿玲心头不忿,又不好事事针对姹紫。因为她是沈寄的贴身丫鬟,她的态度别人会因为是沈寄的态度的。那样旁人又多一个口舌,说沈寄是面甜心苦,私底下还不知如何薄待通房云云。不过,她成日家的关注姹紫,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件事。她低下头正想在沈寄耳边说,车帘却被人从外头掀了起来。这个人除了魏楹自然是不做第二人想了。

那些镖师家丁把马车团团围着呢,旁人哪有机会掀沈寄的车帘。这几日,家丁是住在梨香院,也是几人一间房。而镖师则是在客栈帮他们包了个院子,住得舒服多了。

魏楹探头说道:“我先走一步,你路上不用太赶,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这七日可是把小寄折腾惨了,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站却要站足六七个时辰。二夫人满嘴都是夸她的话,却是用长辈的身份把她狠狠的折磨了一番。简直是软刀子杀人。所以,他内疚得不得了,这一路当然是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了。这种话,原本他根本不可能当着旁人说出来的。反正身后那些家丁和镖师会怎么看他,他此时也顾不得了。

沈寄坐起身子,“嗯,我知道的。你也别太赶了,保重身体。管孟——”

管孟应了一声,凑到魏楹身边听沈寄有什么吩咐。当然,他是不敢朝车里探眼的。

“我已经交代了厨房每天给爷熬一盅补身子的汤,每天换着花样来的,你记得每天提醒爷喝。”

“是。”

魏楹瞪她一眼,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还让管孟提醒。他又不是小孩子。

“怕你忙起来就忘了嘛。别跟同僚去喝太多酒,伤身子。”

“知道了,我走了。”车帘放了下来,外头一阵哒哒哒远去的马蹄声。沈寄伸了个懒腰,又倒回了垫子上,看着阿玲道:“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

挽翠也好奇的把阿玲看着,她发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关于魏家的?那为什么要等到离开了魏家才说。

阿玲抿抿嘴,“奶奶,我看到姹紫跟欧大夫眉来眼去的。”

挽翠问道:“你看清楚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叫眉来眼去么?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就跟爷和奶奶对看时的眼神一个样子。哼,你没发现我发现了,可不能就说不是真的。”阿玲不服气的说。

沈寄皱着眉,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啊。可别她一时为了以策万全带了个大夫在身边,他和姹紫好上了。那他们暗度陈仓的事岂不是要曝光。否则,无缘无故的,把姹紫送给欧大夫也说不过去啊。他又不是什么必须笼络的人物。按照现在的规矩,在官场中,如果谁看上了另一个人的通房,开口索要其实都是无妨的,可以拿来换好处嘛。可欧大夫明显不在这个圈子里。还有,他们要是暗度陈仓了,姹紫的肚子大了起来,那算谁的。要么只有魏楹认下,要么就是姹紫一尸两命。不过,欧大夫是大夫,这个事应该可以私下用药就解决了。

还有,如果是真的,他们也太露行迹了。如果被顾妈妈发现了,那这事就不好善了了。正想着呢,到了打尖的地方,顾妈妈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寄。她觉得这件事在魏家闹出来不好,沈寄带去的大夫(明面上是清客幕僚的身份)结果和魏大人的通房勾搭上了。这怎么都要算沈寄治家不严。可是姹紫这样的却是不得不处置的。

沈寄咋舌,怎么就我和成天跟在我身边的挽翠什么都没发现。

“顾妈妈,你也知道了啊?”

46回京(1)

顾妈妈瞪大眼,“奶奶知道?”她又看向挽翠跟阿玲,似乎这两个人也知道。她们都知道了自己却不知道,这说明什么。奶奶信任这两个小丫头跟甚于自己么?

看到顾妈妈的脸色变了,沈寄知道她想歪了。于是道:“之前在马车上,阿玲告诉我和挽翠的。只是她人小,不敢确定是不是。”

原来是这样。顾妈妈僵硬的脸色回复了几分,“那奶奶打算怎么办?”这种家丑,最好还是不要外扬,而且还不是既定事实。姹紫和欧大夫也并无实质关系,就是眉来眼去而已。不然她和阿玲也不会选择离开了魏家老宅才说。

沈寄想了一下,还是没法和顾妈妈和盘托出,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李代桃僵。于是她开口道:“这次你们跟我回到淮阳老宅,多少也听到些当年之事。所以这件事,我觉得,需要魏大哥自己来做决断。”

她们三人的确是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点,才知道原来长房和二房不只是有家产之争而已。所以顾妈妈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件事的确是得等着爷亲自来处理不可,不然爷会把奶奶当做是那些逼死太夫人的恶人一般。

“这一路,奴婢会看好姹紫。”欧大夫无法像魏楹那样快马飞驰进京,所以是跟着沈寄的马车走的。接下来这一路,顾妈妈是不会给姹紫任何一点见到外男的机会了。哪怕是窗户,恐怕都不能私自打开了。

沈寄想想,这样也好,也是对欧大夫和姹紫的一个警告。至于到底要怎么做,还是和魏楹商量之后再说吧。

这一路和来时一样,沿路都有刘準打点好了,十分的便捷。唯一不同的便是,所有人都归心似箭。初六出发,终于是正月二十这天进了京城。

沈寄吐出一口气,终于要到家了。镖师们将沈寄的马车送到府门前便纷纷告辞,刘準上前结清了余款,又道:“知道诸位镖头都急着回家和亲人团聚,我们家奶奶说明晚再在天香楼包席设宴宴请诸位与总镖头。”

“魏夫人客气了。”一众镖头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笑呵呵道。因为是过年,这魏府给的酬劳是平日里的两倍,又另有过年的红封,一来一去四十日,很是可观。抵得上平常小半年的收入了。一共十五位镖师,这就花出去七八百两,沈寄只觉得自己那一脚快称得上黄金一脚了。只可惜是舍财不是进账。

次日上林府去送淮阳特产,林夫人问起这件事。

“干娘,您怎么知道了?”

林夫人看着她,“我多少听说了几句,你也知道这京城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只是早早晚晚知晓的区别而已。小侯爷没对你做什么吧?”那个人的口碑可是一向不好的呀,沈寄遇上了便有人纷纷猜测她吃了什么亏。

沈寄只好老实交代,“他没对我做什么,不过我踹了他一脚狠的,然后曾他痛得不行扭头跑了。”她如果说什么亏都没吃,怕是没人信吧。

林夫人狐疑,小侯爷就算武功再稀松平常,毕竟是个十六七的少年,能被沈寄踢一脚就痛得不行了?她淡淡的开口,“干娘只是担心你吃亏,并不是刺探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讲就算了吧。”

“干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一下踢得挺狠的,我踢了他的子孙根。”后面几个字低如蚊子咬一般。

林夫人手里的热茶水一时没端稳,洒在了裙子上。冬天的茶烫,好在穿得也厚,没有浸到身上。她震惊的看着沈寄,后者道:“干娘先去换一身衣服吧,看着凉。”

旁边的孙嬷嬷方才也被沈寄道回答吓着了,这会儿赶紧也劝道,“夫人,还是听姑娘的话先进去换一身吧。”

“好,你扶我进去。”

孙嬷嬷扶着林夫人进去,沈寄便只有一个人坐着。这事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严重。

而里头的林夫人换好了衣服并没有马上出去,她坐在炕上说道:“她竟然敢踢、踢那里。那可是清远侯府的独苗。之前看她虽然有些心计,却没想到是个这么能惹事的。”

孙嬷嬷低声道:“可是夫人,现在后悔也晚了。”

林夫人撑着头道:“是啊,现在都知道她是我的干女儿了。”顿了一下道:“可是,干的毕竟只是干的。如此胆大妄为,迟早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沈寄在外室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也知道和林夫人的亲近恐怕就到这里止步了。有些可惜,不过有些人就是只能锦上添花的,之前要跟清远侯府周旋,她和魏楹都没有想过林夫人。因为她做的事已经不是能转圜的了的。只能是赌一把七皇子不敢把这个把柄给其他的皇子。赌赢了小两口才松口气,那两日的煎熬,没人知道。如果赌输了,魏楹恐怕真的得卷入皇子间的夺嫡之争去了。

隔了一会儿林夫人出来,问道:“你踢了小侯爷的事,清远侯府似乎不知道。”

“可能,小侯爷觉得丢脸吧。”

“那他也该自己报复你才是,居然还让你们小夫妻安安心心回老宅去过年。”

沈寄斟酌了一下说道:“听说是七皇子出面揽下了这件事。”

林夫人看她一眼,“小魏大人,站队了?”这个时候就站队,是不是早了点。之前还听说魏楹婉拒了七皇子的拉拢,花钱打点此事。她还和林侍郎说起,这个做法求稳目前是最合适的。

可如今为了沈寄做的事,他还是不得不站到七皇子的阵营了。这样的话,为了林府的安稳,更加得疏远他们了。不过,小魏大人倒算是个真汉子,虽然太不理智了点,也太感情用事。林夫人心头滑过一丝羡慕,女人一生求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哪怕只有一次,能为了你不顾一切,即便日后他会后悔。

“没有。”沈寄言简意赅的道。

林夫人想了想,“那七皇子怎么会把这件事完全揽下,即便是怕被其他的皇子拿来做把柄,也没道理小侯爷会忍气吞声白挨了你一脚。”

沈寄也知道四个扬州瘦马对小侯爷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都是因为七皇子阻拦才没有对她做什么。这一回欠七皇子的情可大了,只是魏楹依然不能投入他门下。

“也许,也许七皇子是怕小侯爷把事情闹大坏了自己的名声。”

也只有这样解释了。只是林夫人还是觉得其中一定有一些她不清楚的事。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和沈寄两夫妻是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近了。

沈寄没有多坐便起身告辞了,知道这个林府日后她怕是不会多来了。林夫人面上并没有表露什么,可是她告辞的时候林夫人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热情的挽留。不知道和柳氏合伙开绣坊的事会不会变卦。

待魏楹从衙门回来,沈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倒是在魏楹的预料之中,“没事儿,反正不是亲的,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你很难过?”

“有一点儿。不过,除非你一路青云直上,否则早早晚晚会这样吧。我们现在算是得罪了清远侯府,七皇子也不会待见你,她为了林府上下,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方才姨娘拿她新想出的绣样来给我看,我都不知道三月三的时候绣坊还能不能如期开。”

魏楹想了想,“应该不会,林夫人做事不会这么生硬,再说只是她媳妇的陪嫁,而且之前咱们两家的走动也挺频繁。咱们之前没去求她,不就已经想到很可能会有这一天了么。”

“嗯。对了,我回来的路上发现欧大夫搬走了,铺子都关门了。”

魏楹一哂,“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他也真是的。”本来他和沈寄还商量,既然只是一个在窗外一个在屋里对视了几眼,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如果真的有情,过个三两年也不是不能成全。却没想到这个欧大夫竟然这样就搬走了。

沈寄伸手抱住魏楹,“还是你比较靠得住。”

“哎,咱们什么样的感情,在一起六年了都,你那我跟那种数面之缘的人比。我只是觉得可惜了欧大夫的好医术。本来还有意与他深交一番的,认识这么一个人挺有用处的。”

“说不定就是你待人太好,他觉得对不住你。他应当是察觉到顾妈妈的防备了。”为了此事,沈寄夸奖了采蓝同阿玲,也在路上就敲打过姹紫了。她现在名义上还是魏楹的女人,而且他们有言在先,只要好好的配合,将来绝不薄待她。她在魏家老宅那样复杂的地方和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对望,好在没被前院的三家人看了去。不然,岂不是当众打魏楹的脸么,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当时姹紫哭得梨花带雨的忏悔,让沈寄看了都觉得美人带泪别有看头。她也不过扣了她一个月月钱嘛,没打她也没骂她的。这会儿便让人去知会了采蓝一声,让她告诉姹紫。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绣坊的最后筹备,其实前期沈寄已经投入了几百两了,休憩屋子,供养绣娘,买布和针线。不过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算进成本让柳氏和魏大娘分摊的。尤其绣娘一直都在给她和魏楹做衣服。

如今,二月间,可是去年铺子和庄子交来的三千两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还有十个月今年的帐和银子才会交过来。只有宝月斋的银子才是每个月结算的。但是赚几百两投入进货都不够。沈寄是希望能把这个生意做大的。不得已便把压箱底的两千两银子拿了出来用。

两万两银子,一半变成了实物,买了现在住的宅子,置办了嫁妆和聘礼,这些都是不能变现的。可另一半也花得太快了吧。京城居,居不易啊!沈寄半年前刚嫁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一下子跨入了有钱人的行列呢。这会儿拢一拢手里,统共就只有三千来两白银了。所以,虽然一月份查账,三家铺子赚了有八百两,可是还是觉得不够啊。

而且宝月斋跟书画铺子翰墨轩都是因为过年的关系所以狠赚了一笔。宝月斋的口碑慢慢树了起来,不少人过年来买了不少东西送礼,而翰墨轩中多亏当初二夫人聘的大掌柜购了不少名家字画,沈寄又在各位翰林那里拿到不少代售的墨宝,也是乘着过年的春风赚了一笔。只有粮铺,生意一直是那样,但这个生意做了许多年了,还在魏楹外公手里的时候就做起了,有不少老客人。每月一百多两的利润还是有的。而且新掌柜也设法派了人去各地想拓宽进货渠道,而且这个真的是长久生意,所以沈寄打算一直保留下去。就算利润不高,但风险不大,得有这样一家铺子才安心。宝月斋利润高,风险也大。而翰墨轩能不能收到好字画,也存在偶然性。

好吧,接下来这家绣坊,本意只是找个事给魏大娘做,她也的确很上心,现在也要寄托挣钱的期望了。至于那个送金耳环的亲戚,叫耿彬的,听说妻子过世了,只可惜他本人跟着人跑关外叛卖皮毛去了,已经去了几年了。所以,沈寄也就压根没有和魏大娘提起了。

魏楹洗漱出来,看沈寄还皱着眉头便问道:“还在为林家的事难过?”小寄一直没有母亲,姨娘待她也只是过得去,也许真的很想要这么一位母亲吧。

“那倒不至于,我是在想咱们的收入其实不算低了,怎么钱还在花得跟水一样呢。入不敷出可是不行啊。”

魏楹自从把账本交给了沈寄就没怎么过问过,听她这么说便问道:“还有多少银子?”

“手头的现银只有三千来两了。你看我列了个表,去年的意外支出竟然高达四千两。真的是不算不知道。”一千两用于上下活动找人在七皇子面前替他们开脱破财消灾;一千两用于买扬州瘦马,也是破财消灾;八百多两外聘镖师随行护卫;再一千两留在老宅给那三房不远不近的亲戚买房子。除了这个,当然还有开宝月斋前前后后投进去三千多两,准备绣坊的几百两。

魏楹显然也有点吃惊,“用了这么多啊,那再加上常规开销,岂不是用出去了上万两。这还不算咱们成亲用掉的。”

他和沈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从前他们一年才用一二十两银子过日子也够了,这一年居然一万两都用出去了。

“魏大哥,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好事啊?”

“没有,除非是……”

“是什么,贪墨就不用说了。”

“走私。”

“那算了,风险太高,咱们玩不起。现在咱们也算是沾七皇子的光被盯上了,韬光养晦还来不及呢。你看我让几家铺子一个季度来交一次银子好不好?今年咱们稳妥一点,就好好经营这四家铺子,贪多嚼不烂。我估着要是顺利,一年下来也有七八千两。这样就减少了开店这个大投入。然后那种动辄花上千两银子的意外应该也不会年年都有吧,以后出入我们多加小心。”

魏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两笔开销要是一减掉,可就是七千两了。

“交账的事,你拿主意吧。”

沈寄便对那两家铺子发了话,宝月斋的帐一月一交,这两家三月一交。还有,不要压货。接下来,她便专心的准备绣坊的事。这回可没有一个徐五帮衬了,而且和林夫人渐渐疏远的话,那个圈子对她也就关上了唯一开着的一扇窗。她的社交人群就只剩下了魏楹同僚的夫人,还有容七少奶奶这样的皇商女眷。

到三月三绣坊开张那天,来捧场的人便不如五个月前宝月斋那会儿了。虽然柳氏依然用铺子入了股,但沈寄和林家的关系还是不可避免的淡了。只需要她没有参加给徐五添妆的小聚会,一切就很说明问题了。

不过好在容七少奶奶替她拉来了不少客人,她对于那日拉着沈寄玩耍,害她遇到小侯爷的事心头抱愧。而且沈寄为此前前后后应光是银子就损失了将近两千两,还失掉了和林侍郎府上的亲密联系。她和也容七私下里说起,也觉得事情能这么落幕已经很庆幸了。两人也没将沈寄踢了小侯爷子孙根的事说出去。旁人也只道沈寄还是多少吃了点亏。这个她也无从辩说,总不能见人就对人说我没吃亏,是他吃了我亏。这要说了出去,清远侯爷和侯夫人能绕得了她么。

47回京(2)

这一次场面不如之前,沈寄也只是在内室招待了一下容七少奶奶和几位翰林夫人而已。清远侯小侯爷的事目前还只限于勋贵那个阶层知道,所以在这下下层官员的女眷里并没有传开。但她们也察觉了沈寄不如五个月前开宝月斋的时候吃得开了,没有什么身份高的人来捧场。甚至最近,宝月斋翰墨轩的生意也下滑了不少。

沈寄早早便回到家里了,还是有点失望的。顾妈妈看她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沈寄和林夫人的关系淡了,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的卖身契已经转到沈寄手里了,而且在魏府内宅她的权柄很大,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奉承的人。正所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所以,她还是一心一意希望沈寄好的。挽翠和她的想法一致,在林夫人身边她们二人都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顾妈妈劝道:“奶奶要不要动手做爷昨天点的糖醋鱼了?”

沈寄点点头,“好吧,下厨去。”

那天从林府回来,沈寄便开始动手亲自给魏楹准备晚饭。虽然不是每日,但是他头一天要是说了想吃什么,她第二天还是会满足的。就只有一道菜,所以也不会怎么辛苦。不过魏楹用晚饭的时候脸上笑容却是多了不少。

成亲之后,几个厨娘的手艺都不错,沈寄很喜欢吃。可是魏楹却还是中意她亲手做的。只是她真的是很少亲手做菜,最多不过兴致来了做些点心,照顾魏楹的口味以咸味为主罢了。所以,当魏楹还在想着头晚媳妇在为银子发愁,第二天吃到她做的菜时的确是惊喜了一把的。这五个月她亲自下厨的次数真的是两只手就数清了。而且一般是有什么好事,譬如说铺子赚钱啦,她又认识了新朋友啊之类的。

沈寄看到魏楹惊喜的表情也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成日家想着怎么赶紧的发家致富,把精力都放在挣钱上去了。开宝月斋之前是整天想着如何把内宅抓到自己手里。开了宝月斋就成日寻思怎么挣更多的银子。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简直是从一个极端(小富即安,好好享受生活)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拼命赚钱)。

如今魏楹是因为魏家的事让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心头有些抱愧。可要是日子久了,她还是成天就想着赚钱,他肯定还是有意见的。而且他们现在其实也不是从前那种等米下锅的状态了。她前头几个月好像是陷入打怪挣钱的圈子里去了。自己还觉得没有疏忽冷落魏楹呢,好在顾妈妈及时提醒。

于是,继隔一两天就下厨做道拿手菜后,沈寄也开始和家里的绣娘们一样,开始缝制起新衣来。从魏楹时时关注着衣服的进度来看,对这事也是挺上心的就是了。他昨天还摸着做好的腰带说,之前几个月除了一开始都没觉得是成亲了的感觉。除了睡到一张床上,两人似乎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以前也是这样同舟共济,互相照应。现在也差不多。整得跟老夫老妻了一样。

这个做衣服嘛,倒是成亲之后沈寄才开始亲自动手给他做的,以前都是去成衣店买给他穿。而且从前还做得拖拖拉拉的。至于做饭,都是她卖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哪有点菜的权利。这些时日才像是过上了有媳妇的日子。

沈寄听他这么絮叨才知道自己好像是有些过了。再想想,他们现在有三个铺子都是在赚钱的,已经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之前刚成亲那会儿,的确有许多情况需要面对,这会儿好多了。这个时候初步理顺了。要对付二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她赚了多少钱,回去一个长幼有序还不是就被二夫人欺负得不行。她是要把生意做大做强的,可是不用急于一时,慢慢来。目前,还是经营小日子比较重要。

所以,今天场面不大,她也只是稍微沮丧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做准备工作去了。等到魏楹到家再下锅刚刚好。酸酸甜甜的东西其实很开胃。魏楹照样是沈寄做的那样吃了许多,其他厨娘做了不过是换个口味。沈寄觉得看他吃得捧场其实也挺满足的。并不是她手艺真的就比家里请的厨娘好,而是魏楹就认准了这个味儿。

“今天怎么样?”

“还过得去吧,反正我看姨娘挺乐呵的。她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魏楹小心的看她两眼,“你这一个月好像变化挺大的。”

“那是好还是不好啊?”

“当然是好啊。”

“我是觉得我前几个月太紧张了,你把这个家交给我了,我就成天想着要如何把内宅管好,怎样多挣钱。可是好像反而把该怎么过日子怎么享受生活给忘了。魏大哥,天暖和起来了,你哪天清闲带我去骑马吧,我想学。”

“好啊!”魏楹很高兴的就答应了,然后说道:“郊外有一家马场不错,或者咱们到庄子里去骑也可以。”说着又靠近沈寄,“小寄,有一件事,我放在心头一个月了。”

“什么事需要踌躇这么久啊?”

“就是,老欧临走吧,可能是想补偿我一下,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他给你把过脉,说你身体挺好,其实不用等到十五,十四应该就可以了。”说完两眼亮晶晶的盯着她看,等她发话。

沈寄看他一眼,让这人已婚青年享受了七个月未婚青年的待遇,他也算得上迁就自己了。老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说不定姹紫就变成名副其实了。既然这个时候都是差不多这个岁数,而且大夫也说了可以,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可是,这么早生孩子我有点害怕。”

魏楹的眼睛里更亮了。因为一早是他自己拍着胸脯答应的,出尔反尔似乎很不好。可是这个事情,太难忍了。尤其是天天睡在一处,时不时能揩点油。这已经不是光有意志力就能忍住的了。要是再忍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把持不住了。不是毁约把小媳妇硬吃了,就是抵挡不住诱惑对别人出手了。

“那、那就先不生孩子。你放心,我问老欧要了药方,只要喝了就不会怀孕的。”

“你喝。”

魏楹楞了,“我喝?”这不都是女的喝么。

“我怕苦。”沈寄一脸的坚决。

“我喝可以?”魏楹疑惑的问。

“肯定可以的。”

魏楹一拍大腿,“我喝就我喝,我明儿就去找大夫开方子。太好了!”

沈寄看他兴奋的都坐不住了,低头趴在桌上笑。

“唉,离十四其实只有半个月不到了。提早个十几天其实应该没什么影响吧。”魏楹坐在旁边拿手肘撞撞她。

还真是得寸进尺啊,沈寄嗔他一眼,“我不知道。”

魏楹丢下一句‘我去书房’然后就跑出去了。沈寄楞了一会儿才开始生气,说这种事说着说着跑了是什么个意思啊。又不是去拿保险套,哪有这个时候跑开的道理啊。

“走你的好了,关门,我要睡觉了。”辛苦下厨做了菜,然后本来气氛很好的在说话,突然丢下她就跑了。

挽翠道:“奶奶,要不奴婢让季白去问问看爷是到书房作什么?”她本来在外头坐针线活,里头小夫妻俩在说事儿吧,这段时日爷晚上都会和奶奶散散步然后在屋里说话,像是回到了刚成亲那段。不想有一段时间,就算是都在西厢房里,也是一个看账本一个看书各干各的事,话也说不了几句。他们几个看了都觉得挺高兴的。今晚上又出什么事了么?可是看也方才急匆匆出去的样子也不像是跟奶奶置气了啊。

“不用了。”沈寄气呼呼道。

挽翠听着不对劲,肯定是爷哪里把奶奶惹到了自己还不知道。出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呢,脚步也格外的轻盈。和往日严谨的样子很有些不同,当着她的面都一点没有收敛啊。

正想着,魏楹抱着几本书回来了。看到挽翠一副要闩门的样子疑惑的看了她两眼。

沈寄坐在榻上,抱着膝盖还在生气。魏楹这才觉出不对来,把书放到木塌的小几上。不像是为了今天开张场面不热闹在怄气的样子啊。还有方才挽翠的样子,像是要提醒他什么。难道是他惹了她?可是,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小寄,你说的果然没错,医书上也有讲过。”这种比较私密的事,如果是老欧他还能说说。可是让他出去问不相熟的大夫,那感觉不大好。传扬出去,同僚又要笑话他惧内了。还不知自己从书上找出什么古方,然后出去分别到几个铺子抓药回来熬上就是了。

沈寄这才知道他急吼吼的跑开是跑去书房找医书了。也不知道交代清楚,让人怎么想嘛。

“这么要紧的事,怎么好自己配药来吃,还是要问问清楚。不让人知道身份不就是了。”

“嗯,说得也是,我找到合适的方子就抄一份遣人到京城以外的地方问问。”

沈寄一哂,搞得这么复杂。还是现代好一些,没这么多忌讳。

魏楹看她面色缓和下来,这才问道:“你在生什么气啊?”

“哼,哪有你这样的,正在说、说……站起来就把人丢在这里,自个儿跑掉了。”顿了一下又道,“那是不是以后正在、正在……你突然想起个什么事儿,提上裤子就能立马走开?”

魏楹哭笑不得,“哪能呢,你想到哪里去了。”说得好像他是那种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似的。

“可是你刚才就是让我有这种感受。”

“我不是说了我去书房么?”

沈寄转身背对他。

魏楹从身后把人抱住不松手。

“你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我方才答应你了,然后立马转身做别的事去了,你什么感受。”

好像是会很不舒服。魏楹抱着沈寄轻轻摇晃,沈寄知道这就是他表达歉意了,想要听到什么‘我错了’,‘我以后注意’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好在,下次同样的情况是不会再发生了。

魏楹看看她脸色缓和下来,然后道:“来,我们一起找方子,然后让管孟抄了出京去问。”

第二天,药就弄来了。没拿到厨房,管孟直接拿给阿玲,就在主屋的小厨房熬的。阿玲打发了季白去看着火,细细给她转述了火候等要求。

魏大娘过来和沈寄说绣样的事,闻到了药味,瞅瞅沈寄好像没什么不对,马上就问魏楹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奶奶,爷要是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