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坦白
《《徐门娇》》 · 阿狸小妃 · 2026-07-26
皇上将二皇子封为肃王,并命内务府修建亲王府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全京城的人都在讨论这位肃王,连带着,连徐府四姑娘也给羡慕上了。
之前那些个同情嘲讽的,如今见着这徐府四姑娘一嫁过去就是正经的王妃,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哪里有不羡慕的。
今上是个吝啬的,连皇后嫡出的大皇子都没封王,如今出了个肃王殿下,可不叫人琢磨皇上的心思。
兴许,皇上早就有立肃王为太子的意思,不然这些年怎么会如此宠着肃王,便是闯了天大的祸事,被御史联名上书,皇上都没责罚过这个儿子。
于是乎,都觉着徐府四姑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被太后指给了肃王殿下。往后旁人见着,都得称一声王妃娘娘。就算进了宫里,也比一般的皇子妃和命妇体面。
徐府上上下下,待徐昭这个四姑娘,更是格外恭敬了几分。
对于突如其来的王妃的身份,徐昭倒没觉着怎么,只是她没想到,她原本只想在皇上面前给皇后上点儿眼药,效果却是这样大。
只是,这样一来,韩子煜这唯一一个王爷就在众皇子里显得很是突兀了。不知道,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皇上怎么就封了二皇子为肃王了。”周氏听到二皇子被封为肃王,先是高兴,然后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这二皇子性子本就乖张狠戾,如今当了王爷,位高权重,脾性不得更大了,往后昭儿若是嫁过去,还不知被他怎样欺负呢。
当母亲的,大抵都是这样,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闺女,对周氏来说,二皇子封了王,她心里就愈发不踏实了。她都可以想见,往后昭儿会被这位肃王殿下如何苛待。
见着自家娘亲担心的目光,徐昭迟疑了一下,对着站在那里的薛妈妈道:“您先出去等会儿,我和娘亲有些话要说。”
薛妈妈听了,只当是她要和太太说些心里话,不好意思叫别人听了去。小姑娘脸皮薄,薛妈妈是知道的。
薛妈妈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就转身退下了。
屋子里,只留下徐昭和周氏两个人。
徐昭咽了咽口水,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一下子就跪在了周氏面前。
周氏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起身要将她扶起来,却被徐昭阻止了。
“娘亲,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不孝。”
周氏听着,还以为是因着太后赐婚的事情这些日子她担心过头,闺女心里头跟着难受,便说道:“这怎么能怪你,谁也料不到太后会赐婚,这当母亲的,都是一样的,哪怕不是二皇子,娘亲难道能不担心?”
徐昭摇了摇头,半天才开口道:“女儿......女儿和二......肃王殿下早就相识,这些年,殿下也一直给女儿写信。”
周氏一听,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自家闺女,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徐昭早就预想到这事情会吓到自家娘亲,也是,对古人来说,她和韩子煜这样,无异于是私相授受,若是传了出去,坏了名声是小,更会让旁人觉着徐府家教不严,才叫徐府四姑娘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无异于是天大的罪名。
周氏受了惊吓,可私心里,她还是觉着有些荒唐,自家闺女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她怎么也不相信昭儿会做出什么不要脸面的事情,去勾引了肃王殿下。
更别说,若是早就相识,昭儿那时才十多岁,便是自小聪慧些,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样想着,周氏便开口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这话的时候,周氏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明显,这事情对她的震动很大。
徐昭带着几分不安看了她一眼,才开口道:“那一回女儿陪大姐姐去寺庙上香,替祖母祈福,女儿差点儿出事,是肃王殿下救了女儿。”
徐昭自然知道自家娘亲要问韩子煜那样阴冷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出手救她。
徐昭也不打算瞒着,就将她是如何被那两个劫匪追着,如何到了亭子里见到韩子煜,如何演戏说自己是国公府的外室之女,叫韩子煜哥哥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周氏听着,自然觉着这事情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没等周氏消化了,徐昭又接着说道:“之后柔安县主给女儿下帖子,叫女儿去长公主府赏花。女儿过去的时候,见到的其实是肃王殿下。”
说到最后,徐昭的声音有些小了,也知道这事情把自家娘亲吓的不轻。
可偏偏,更吓人的还在后头呢。
徐昭抬起头来,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才说道:“之后有一日二皇子就来了女儿房里,大伯父和盈姨娘的事情,是二皇子为了救了女儿才叫人做的。原本,祖母是想叫人坏了女儿的清白,”
“女儿和哥哥去逛街,买了一对耳坠,可女儿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暗阁里放着一只黄玉镯子,女儿只能说是长公主赏的。”
徐昭瞟了周氏一眼,一股脑将所有的事情都给交代了。
包括他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江妈妈,那只鹦鹉,还有这些年两人时常书信,直到韩子煜回京。
徐昭说完,就低着头跪在那里。
她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实在是太难让自家娘亲接受了。
一件件事情说下来,徐昭也觉着不可思议。任凭谁听了都会吓到的,可偏偏,它就是发生了,而且还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周氏说话。
徐昭本就心虚,这会儿更是没什么底气,低着头不敢吱声,听凭处置了。
良久,才听周氏道:“下去吧,叫娘亲好好想想。”
徐昭也不敢再说什么,应了声是,就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她心里虽有不安,可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若不说,见着自家娘亲担心不安,心里更会难受。说了,便是受些责罚,也好过良心不安。
薛妈妈见着她出来,看了看她的脸色,眼中便带了几分担忧。
“姑娘。”
“妈妈一会儿再进去,母亲想一个人呆会儿。”徐昭对着她道。
薛妈妈点了点头,面上却是有些不解。
她琢磨着,是不是姑娘和太太顶嘴了,不然,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出来,太太也不叫她进去伺候。
薛妈妈伺候了周氏多年,对周氏的性子还是了解的。
这样想着,薛妈妈就道:“太太也是替姑娘担心,便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姑娘也千万不要多想。”
徐昭摇头笑了笑:“妈妈说什么呢,母亲待我好我都知道的,母亲只是有些事情要想。”
薛妈妈听了,嘴上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叫徐昭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见着屋里头没动静,就推开门进了屋。
“太太。”薛妈妈走到周氏跟前,叫了声太太,这才见着桌上的茶盏竟是一口都没动过,自家太太正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她的叫声,才回过神来。
周氏看了薛妈妈,有些心不在焉道:“昭儿呢?”
“四姑娘回了屋里,太太这是怎么了?”见着自家太太这样,薛妈妈心都提了起来,愈发不安了。
到底是姑娘和太太说了什么,让太太这样魂不守舍的。
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见着太太这样。
不等薛妈妈开口,周氏就问道:“老爷可回来了?”
“回太太的话,刚回来,在前院书房呢。”
周氏听了,吩咐道:“你去叫老爷来一趟。”
薛妈妈看了周氏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只一会儿工夫,徐秉臻就从外头走了进来,见着周氏,带着几分担心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薛妈妈去书房的时候,说太太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对。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出去,只徐秉臻和周氏在。
周氏听着这话,突然就忍不住哭出声,好一会儿才说道:“老爷,昭儿,昭儿这些年可受了委屈。”
徐秉臻一听,就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当她是因着太后指婚的事情担心。
可他看着,那二皇子并非是个狠戾之人,传言未必可信。
“你呀,也别听那些流言蜚语,肃王什么样的人,你又没亲自见过。昭儿嫁过去,未必就过得不好。”
周氏哭了好一会儿,才将徐昭方才说的那些事情全都说给了徐秉臻。
徐秉臻愣了愣,也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半晌无言,良久才对着周氏道。
“这么说,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肃王费尽心思,往后也会用心待咱们的昭儿。”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薛妈妈进来回禀,面色慌乱道:“老爷,肃王殿下来府上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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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肃王殿下来府上了,这会儿正在前厅呢。”薛妈妈匆匆忙忙从外头进来,回禀道。
徐秉臻一听,面色变了变,嘱咐了周氏几句,就走了出去。
韩子煜坐在大厅里,手里拿着一盏茶,见着徐秉臻进来,就放下手里的茶,站起身来。
“微臣见过肃王......”
不等徐秉臻行礼,韩子煜就几步上前微笑着阻止了。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
听着韩子煜的话,徐秉臻嘴角抽了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但也总不能厚着脸皮回他一声贤婿,所以只笑了笑,不做应承。
徐秉臻这会儿知道,自家闺女为何逃不过这肃王殿下的手心了,尤其,再加上这身份,让人想说都说不出话来。
可怜的昭儿,小小年纪就被这位王爷当猎物盯上了,换了谁,谁能逃得过。
自家闺女还是聪慧的,能叫这肃王过了多年都惦记着,不然,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
韩子煜总算是察觉到了自家岳父要笑不笑的表情,将话题引到了朝堂上,谈起了江浙税银之事。
半个时辰过后,徐秉臻也不得不承认这流言害人,如今看来,昭儿能嫁肃王为正妃,实在是门好亲事。
徐秉臻刚送走了韩子煜,就回了锦竹院,安慰了周氏几句,叫她放心,他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位肃王殿下,若不是对昭儿真上心了,哪里会对他一个御史这么客气。
昭儿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没过多久,却接到了长公主下的帖子,说是明日叫府里四姑娘到公主府赏花。
徐秉臻皱了皱眉,抱怨道:“说早了,这样的性子,昭儿往后怎么能不被他欺负。”定是被捏的死死的。
听着徐秉臻的话,周氏却是笑道:“老爷也不必担心,大概是殿下想见昭儿,不好和您说,才想了这主意。太后既然已经指婚,长公主也算是昭儿的长辈,全当是去拜见长公主了。”
周氏这会儿,已然是放下心来,觉着这肃王殿下是不可多得的女婿,怎么看怎么好。尤其,没和自家老爷提要见昭儿,免了老爷为难,又顾及了昭儿的名声。
这样的人,哪里像传言一样全凭自己性子做事。
徐秉臻点了点头,气道:“好好的闺女,还没嫁人就成别人家的了。”
周氏抿嘴一笑,嗔道:“老爷只心疼昭儿,对砚哥儿却是严厉得很,哪里有老爷这样的。”
周氏口中说的砚哥儿就是徐昭的弟弟徐砚,三岁多,却最是调皮了,不是把这摔碎了,就是把那画污了。总之,一个看不住,就会闯祸。因着这,徐秉臻经常训斥他。
怎奈周氏和徐昭最是护着他,有时连徐秉臻这个当父亲的都无奈。
听着周氏的话,徐秉臻严肃道:“慈母多败儿,我当父亲的不严肃些,往后他就上天了。”
虽然这样说,可对于这个小儿子徐秉臻自然是疼在心上的,哪怕性子活泼,爱闯祸,也是他的儿子不是。再说,那孩子头脑机灵,只需好好管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徐昭在屋里头,自然也知道了韩子煜来府上的消息,因着规矩也没敢派人打听。
“王爷肯来府里,定是看重姑娘,也满意这门亲事。”连翘听见肃王殿下来府上,脸上的笑意就怎么掩也掩饰不住。想着等姑娘嫁过去,是正经的王妃,又得王爷看重,往后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
身为女子,最大的福气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听说那肃王殿下脾气有些大,姑娘软软糯糯的,性子又好,和王爷可是......
连翘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瞎想甩在了脑后,姑娘嫁过去就是正经的王妃,该有的尊重王爷理应给姑娘的。
见着连翘和底下的几个丫鬟一副欢喜不已的样子,徐昭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些做丫鬟的,果真是喜怒哀乐都和主子有关系。
只是,徐昭最关心的,还是自家娘亲和爹爹会怎么想。
她知道她回屋不久娘亲就叫薛妈妈去了前院,将爹爹叫了过来,定是因着自己的事情。
徐昭心里隐隐有些紧张,不知道娘亲和爹爹会不会怪她。
正想着,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却是薛妈妈进来,开口道:“姑娘,太太叫姑娘过去一趟,说是晚膳叫姑娘在正屋用。”
徐昭点了点头,就起身去了正屋。
一进去,徐昭的心就忍不住扑通扑通跳着,福了福身子请安道:“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徐秉臻坐在那里,也不叫起,过了好久,周氏才拉着她的手起来:“好了,你快起来。”说着扭头对徐秉臻说:“老爷方才还说殿下抢了闺女,这会儿闺女过来了,又想着责罚她,妾身可不依的。”
周氏说着,就笑起来:“长公主下了帖子,叫你明日到府上去。”
徐昭一听,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长公主请她是假,多半背后还是韩子煜,徐昭反射性地看了自家爹爹一眼。
徐秉臻没好气瞪了她一眼,道:“果然女心外向,往后我这个爹爹,也得往后靠了。”
听着这话,徐昭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忍不住开口道:“才不会,女儿心里,最重要的就是爹爹和娘亲了。”
虽然和韩子煜相识了这些年,徐昭承认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可若说他在她心里的地位有多高,那就有些牵强了。
她愿意嫁他,除了太后赐婚,再有就是他比较合适,无论是身份还是思想,总能接受她比较异于常人的思维。
不过她也不敢保证,等她成了他的王妃,他就能永远都不纳妾,毕竟,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尤其他还贵为王爷。
她愿意相信他,并不意味着不想保护自己。
走一步算一步,真到了那一步,再考虑怎么办。在这之前,徐昭最先要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心。
听了徐昭的话,徐秉臻嘴角勾了勾,叫她坐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徐昭就收拾妥当,坐了马车去长公主府。
一如既往,徐昭并没有见到长公主,而是被丫鬟带着去了一个院子。
见着远处熟悉的身影,徐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说,她会是他的。
果然,再见面的时候,她就成了他未进门的王妃。
他穿着一身白色直裰,腰间绑着一根石青色师蛮纹丝带,一头一丝不乱的头发,有着一双深邃的眸子,体型修长,浑身上下有中掩饰不住的贵气,更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徐昭见着他,好半天才开口道:“殿下回京,怎么也不告诉臣女一声?”
徐昭知道他最见不得她在他面前行礼请安,所以也不敢太“规矩”了。
这些年,她也算摸透了韩子煜的性子,她越是随意,他心情就越好。
果然,听着她这话,韩子煜看了她一眼,扬了扬嘴角,道:“原本打算告诉你,不过本王想着,等回来给你个惊喜也不错。”
惊喜?他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天知道太后寿宴那天她见着他的时候,心里有多惊讶。
见着她脸上的神色,韩子煜只笑了笑,坐在了桌前,自顾自倒了两杯茶。
见着他招了招手,徐昭就过去坐了下来。
才刚坐下,就听他自言自语道:“昨日去府上,本王和岳父大人相谈甚好,本来想着见见昭儿,可本王想了想,却没好意思开口。”
“......”呵呵,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徐昭怎么也不信。
下一刻,就听韩子煜道:“所以,就下了帖子,叫你到长公主府来,想着岳父大人也不会拒绝。”
韩子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的徐昭一阵无语。
好吧,她是该感谢他没说出那些唐突的话来,不然自家爹爹生气,说不定会迁怒自己,就不会像早上那样好过关了。
徐昭头一次觉着,面前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分寸的,不会一味随着自己的性子。
不然,他昨天若是提出要见她,爹爹要是拒绝了,他这个当王爷的面儿上也不好。若是应下了,他进了内院叫丫鬟婆子见着了,免不了会随意的议论,背地里说些不好听的话,说她还没嫁过去,就私下里和王爷见面,越了规矩,连带着坏了徐府的名声。
“臣女以茶代酒,谢过殿下了。”徐昭端起茶来,一本正经谢道。
她的话音刚落,韩子煜就无奈笑了笑,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是他惯常的动作,虽然分别三年,如今做起来却是自然的很。
被他当成小孩子,徐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是换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65
徐昭从公主府回来,才回了府里,就听丫鬟回禀,说是三姑娘和五姑娘来了。
徐昭听了,便叫人将二人请了进来。
自打从庄子上回来,徐茵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知礼懂事,在她这个嫡姐面前,更是恭敬几分。
徐昭见着二人进来,忙叫人上了茶。
“自打赐婚后,早想过来和妹妹说说话了,只妹妹这些日子忙着,也不敢轻易扰了妹妹。”徐佩一进来,就说道。
“姐姐这话,可就生分了。”徐昭听着,装作不快地开口道。
瞧着徐昭的样子,徐佩才笑了笑,自己这四妹妹日后可是肃王妃,这府里头哪个姑娘能有这样的体面。
大姐姐嫁的是宋家,二姐姐到底是庶出的,亲事自然没有大姐姐好,前些日子回府,还偷偷和她哭了一回。
“是姐姐想岔了,妹妹便是做了那王妃,也不会端着架子忘了咱们姐妹间的情分。”
徐佩说的直白,徐昭面上却有几分尴尬,之前三姐姐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如今的徐佩,性子和莲姨娘愈发的相像了。也是,三叔娶了继室,那继室却是个厉害的,背地里不知给徐佩使过多少绊子,日子长了,徐佩只能和莲姨娘站在一处。
不知那岑氏使了什么法子,竟是叫七姑娘和三姐姐生分了,徐慧如今,可是十分的亲近这个母亲。
“四姐姐可不是这样的人呢。”徐茵笑了笑突然插嘴道:“这月十五是永平侯府二姑娘的生辰,姐姐要不要随我一块儿去。”
“永平侯府的牡丹花开的极盛,后花园的景致也是极美的。姐姐在府里呆着闷,不如出去走动走动,也轻松些。”
徐昭听了,摇了摇头:“我可走不开,答应了砚哥儿那日要陪他玩儿皮影戏,若是反悔了他可要哭闹了。”
听着徐昭拒绝,徐茵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快,只说道:“砚哥儿性子活泼,自然爱玩儿这些,只是他不大爱和我这个姐姐亲近。”
徐茵说着,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却是又开口道:“我正好做着个风筝,哪日拿给他,小孩子对这些总是感兴趣。”
说了会儿话,二人就告辞了。
徐昭想着徐茵方才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砚哥儿的确不和徐茵亲近,徐茵想了好些招数,都没什么效果。
对于这个,徐昭只觉着她是白费心思,若是真心想对砚哥儿好,哪里需要存那么多的心思。
小孩子对于很多事情是很敏感的,能察觉到哪个是真心对他好。
“奴婢听说,今个儿五姑娘又写了幅字叫老爷看了,老爷还赏了她一块儿上好的端砚。”半夏见着徐昭摇头,低声回禀道。
徐昭听了,点了点头,只说道:“她每日多半的时间都用来练字,自然是有长进的。”
徐茵每日都模仿名家真迹,又请了师傅来教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夜深了才睡下。因着练字,还将自个儿给累病了。大概那一次之后,父亲待她就不像之前那么冷淡了。
“奴婢只是觉着,五姑娘每次都拿这个来讨好老爷。听说,那端砚可是老爷收藏了多年的,如今却是赏给了五姑娘。”
听着半夏的话,徐昭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呀,东西再好也只是个物件儿,她可是父亲的女儿。再说,她想讨好就讨好去,她写的字再好也比不过哥哥去,父亲最多也是觉着她懂事,赏她些东西罢了。”
徐昭的话音刚落,半夏却是接口道:“姑娘说的对,姑娘家字写的再好往后也是要嫁人的,五姑娘再怎么讨好老爷,也不会比姑娘有福气,能得太后赐婚,嫁到王府去。”
连翘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茶,听到半夏的话只开口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姑娘不懂得管束下人,没得坏了姑娘的名声。”
“奴婢知道错了。”半夏看了徐昭一眼,有些不安道。
“好了,你也别说她了,她又不会到外头去说。”徐昭挥了挥手,就叫半夏退下了。
“姑娘也别觉着奴婢多嘴,之前也罢了,往后姑娘可是要嫁到王府去的,跟前儿伺候的人最是要守规矩,出不得一点儿错。”
徐昭听了,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明年她及笄就要嫁到肃王府,到那个时候,连翘和半夏可也跟着她去?
她私心里是想叫她们继续伺候的,可两人也到了岁数嫁人,总不好叫她们蹉跎下去。
徐昭可没有那个心思,将自己跟前儿的人开了脸,给了韩子煜。
所以,若是跟着她到了王府,就甭想着当什么通房姨娘的。
徐昭看了在一旁忙碌的连翘一眼,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第二天一大早,徐昭才刚起来梳洗更衣,就有丫鬟进来回禀,说是老太太跟前儿的菡姑娘来了。
半夏口中的菡姑娘其实就是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素梅。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这素梅却是尽心尽力伺候老太太。去年老太太被一口痰给噎住了,还是她不顾肮脏将老太太嘴里的痰给吸了出来,救了老太太一条命。
打那之后,老太太就对她格外的好,收她做了干女儿,并改了名字叫做崔菡,还给她配了个院子,挑了四个丫鬟伺候她。
老太太说了,往后她也是府里的姑娘,若是哪个对她不敬,就撵出府去。
于是乎府里上上下下见了素梅都称一声菡姑娘,以示尊敬。
崔菡得了这体面,更是一门心思服侍老太太,俨然成了老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人。
徐昭听了,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老太太叫她过去做什么?
这些年,老太太一直病着,吃着药,总算是能开口说话了,可人也是瘫着,整日躺在床上。
“叫她进来吧。”徐昭开口道。
很快,半夏就领着崔菡走了进来。
徐昭坐在软榻上,见着她想要福身请安,开口阻止了。
“姑娘不必多礼,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崔菡笑了笑,开口道:“也没什么大事,老太太叫姑娘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和姑娘商量。”
一听她这话,徐昭心里就觉着有些不对。这些年,老太太也从没待见过她,总觉着自己的病是被她这个孙女儿给害的,更是不叫她去荣欣堂请安。
哪怕是听到太后赐婚,也没听老太太说过一句话。
所以,突然说有事商量,徐昭就觉着老太太是在酝酿新的阴谋。
虽然这样想着,可既然老太太派人来请,她这个当孙女儿的是不好不去的。
徐昭站起身来,出了院子,一路随着崔菡去了荣欣堂。
一踏进院子,丫鬟婆子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羡慕和敬畏。
府里哪个都没想到,四姑娘能有这般的福气,明明被太后赐婚,指给了二皇子,没过多长时间,皇上却封了二皇子为肃王。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四姑娘的身份却是变了,一嫁过去,就是正经的王妃。倘若皇上立了肃王为太子,四姑娘就是太子妃,往后还可能成了皇后娘娘。
这样一想,心里头哪里能没有敬畏和羡慕。
“姑娘来了,老太太等着呢,姑娘快些进去吧。”门口的婆子堆着笑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徐昭点了点头,就朝里头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儿,这些年,老太太屋里时时刻刻都点着檀香,已经不是什么奇怪事了。
徐昭见着老太太坐在软榻上,旁边有丫鬟伺候着捶腿。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
徐昭福了福身子,请安道。
几年不见,老太太老的更厉害了,脸上的皮肤皱皱的,额头上更是起了好多褶子。却是脸色红润,想来也是每日吃那些补品的缘故。
府里人人都知道,老太太爱惜自个儿的身子,竟是每日都要吃燕窝,时不时还要吃那血燕,说是最补身子。因着这事儿,还和大太太起了争执,说大太太不孝。
大太太掌管中馈,又不想摊上不孝的名声,背地里不知贴补了多少私房钱。
“起来吧,坐。”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徐昭有些诧异,她还以为她会难为她。
没曾想,竟是这么快就叫她起来了,还叫她坐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徐昭挑了挑眉,坐了下来,等着老太太说话。
崔菡从外头进来,手上端着一碗上好的燕窝,拿给老太太用。
老太太一边拿小银勺子搅着燕窝,一边开口道:“你往后是要嫁到王府去的,跟前儿两个大丫鬟怎么能够用,我给你挑了两个丫鬟,模样性子都是极好的,你带回去叫她们伺候着。”
说着,就指了指屋里的两个丫鬟:“还不快给姑娘请安。”
“奴婢吉祥,奴婢如意见过姑娘。”
徐昭瞧着两人姣好的相貌,又是特意打扮过的,哪里能不知道老太太的想法。
老太太这是,专门给她挑的陪嫁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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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听了老太太的话,差点儿就气笑了。
老太太病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想着怎么给她添堵,实在是不死不休啊。
见着徐昭没有反应,老太太不由得皱了皱眉,吩咐道:“好了,不必多说了,这两个丫鬟都是极好的,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便是到别家当个正室都能行。”
徐昭听了老太太的话,扑哧一声笑了。
“祖母既然这般看重她二人,不如就给个恩典,给了她二人卖身契,叫她们出去嫁人吧。”
徐昭说着,视线落在吉祥和如意的身上,她的目光淡淡的,却是叫二人不由心头一凛,低下了头。
“你!长者赐不敢辞,周氏是怎么教你规矩的!”老太太恨得牙根儿痒痒,看到徐昭一副没将她放在眼里的表情,心里更是愈发的冒火。
徐昭听了,抬起头来笑了笑,对着老太太道:“祖母这话可就言重了,这府里哪个不知道,孙女儿呀最是懂规矩,不然太后怎么会将孙女儿指给肃王殿下,祖母这样说,知道的是说祖母体贴孙女儿,待孙女儿好,不知道的还以为祖母觉着太后娘娘识人不清,下错了懿旨呢。”
老太太听着徐昭这不敬的话,险些就背过气去。
不等老太太开口,徐昭就放下手中的茶盏,装作无意道:“说起来,那楼家大公子死的也真是凄惨,不知道夜深人静时,祖母会不会睡不着,怕被人索命呢?”
徐昭的话音刚落,老太太就猛地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满满的震惊,虽然很快就掩饰下去,却依旧被徐昭看出了她脸上的慌乱。
“什么楼家大公子,姑娘家的嘴里说这些做什么。”老太太开口训斥着,看着徐昭的目光却是有些心虚的模样。
徐昭突然就笑了:“孙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祖母心里明白,孙女儿孝顺,有些事情不好和父亲说,知道祖母心疼孙女儿,就只和祖母说上几句了,祖母可不要生气。”
“祖母如今病着,跟前也少不了几个伺候的,就叫这二人继续伺候祖母吧,也算成全了孙女儿的一片孝心。”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婆子回禀:“老太太,大太太来了。”
徐昭听着,就从坐上站起身来。
王氏一进屋,见着徐昭也在,有些诧异,这些年老太太不待见四丫头,连面上的功夫都不做了,四丫头来请安一次也不见。今个儿太阳是打哪儿出来了,老太太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难不成,因着四丫头是未来的肃王妃,老太太才动了心思,想要和这个儿孙女儿亲近了。
王氏在府里多年,又是和老太太接触最多的,老太太什么性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说句不孝的话,活了这么些年,她还没瞧见哪个比老太太更自私的呢。
不说别的,就那燕窝,花了多少银子,老太太以为她的银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王氏想着,福了福身子给老太太请安:“媳妇给母亲请安,母亲今日可好些了?”
听着王氏的话,老太太笑了笑,对着王氏道:“菡丫头伺候着,可不是好多了。”
王氏一听,瞥了一眼站在老太太跟前儿的崔菡,崔菡立刻就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给大太太请安。”
王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不屑的很,一个卑贱的丫鬟,得了老太太的看重,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哪日摔下来,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王氏收回了视线,看了面前的徐昭,不等她行礼就笑着拉着她的手:“好些日子没见了,你母亲可还忙着?”
这些日子,前来道喜的宾客多,都是想着来巴结徐昭这个未来的肃王妃的。徐昭一个姑娘家,也不好见,只能叫自家娘亲应付着。
徐昭微微一笑,恭敬地道:“还好,母亲说等忙过这几日,请伯母过去坐坐,说是好久没和伯母聊天了。”
王氏一听,嘴角的笑意就愈发深了起来:“嗯,你母亲相邀,伯母自是要去的。”
正说着,有丫鬟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散发出一大股子药味儿。
不等崔菡过来,徐昭就从那丫鬟手中接过药碗,笑着道:“我来喂祖母吃药吧。”
徐昭的话音刚落,老太太就想开口,徐昭哪里肯给她拒绝的机会,只说道:“二姐姐出嫁前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祖母,只这些年祖母病得厉害,孙女儿每次过来请安,祖母都睡着,如今得了这机会,自然要尽一尽孝道了,别叫外头的听了,说孙女儿不孝顺。”
徐昭说着,就缓步上前,站在老太太跟前儿,拿勺子舀了药,吹了几下递到老太太嘴边。
王氏见着她的动作,只说她孝顺,说老太太得了个好孙女儿。
徐昭闻言,见着老太太不情不愿将药喝下,一脸谦虚道:“孝顺长辈是本分,我也想要时常孝顺祖母呢,只祖母收了个菡姑娘,平日里疼着宠着,我可不敢和菡姑娘争宠。”
徐昭笑意吟吟,一旁的崔菡却是脸色都白了。
不等她开口,徐昭就看了她一眼,道:“还是你来伺候吧,瞧我笨手笨脚,都洒在被子上了,只怕还要回去学上几日。”
王氏坐在那里,看的清清的,是老太太别扭着,不叫四丫头伺候,才将那药洒了出来。
听着徐昭这话,更觉着她懂事孝顺,是个难得的。尤其还是未来的肃王妃,这样忍得了委屈,实在是叫人心疼。
听着徐昭的话,崔菡忙走过来,伸手接过徐昭手里的药碗,伺候着老太太用完了药。
见着老太太乏了,二人才起身告辞,退了出来。
刚一出去,王氏就忍不住问道:“老太太可是为难你了,怎么瞧着气氛不对?”
徐昭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也没什么,只是老太太挑了两个丫鬟,说是要赏了我,日后,日后......当陪嫁丫鬟。”
说到最后,徐昭明显是有些难以启齿,脸上带着带着几分尴尬。
“这样的事情,怎么好我做主,便是祖母要赏,也该和娘亲说。我要是收了,传出去还不知被人怎么议论呢?知道的说我孝顺,不敢推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个姑娘家,整日里就想着......”
徐昭说着,咬了咬嘴唇,神色有些不安。
“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王氏知道她小姑娘家脸皮薄,也觉着老太太做的不对,这陪嫁丫鬟向来都是当娘的给挑选,如今老太太自个儿病着,竟想插手孙女儿房里的事情,叫外头的人听了只会留下笑柄。
“你只当没有这事儿,以后老太太派人去叫你,你就推说自己病了,想来老太太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王氏叮嘱道。
徐昭点了点头,感激道:“伯母的话,昭儿都记着了。”
“过几日,你大姐姐要回府住几日,你们姊妹感情好,倒是可以常常聊天了。”
徐昭一听,就高兴道:“大姐姐要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带着贤哥儿。”
王氏一听,满眼都是笑意,开春儿的时候徽姐儿平平安安生下了嫡长子,地位总算是稳固了。
一提起贤哥儿,她心里头就替徽姐儿高兴。
“孩子还小,不好路上折腾,也是因着你祖母病了,她回来住几日。”
王氏这样说着,其实是她写信叫徐徽回府的。不为别的,就为好好和四丫头处处关系。这姊妹间的情分,处久了就深厚了。
她原先也没想到四丫头竟然有这样的福气,能被太后赐婚,当个王妃娘娘。
如今看来,徽姐儿在府里的时候,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和四丫头处好了关系。
这往后啊,四丫头当了肃王妃,有她帮衬着,徽姐儿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更别说,四丫头若是更进一步,对徽姐儿来说,得是多大的助益。
王氏盘算了好久,也想着叫房氏到四丫头那里坐坐,不过事情得慢慢来,等徽姐儿回去了再说,别叫人瞧出来,觉着大房的人好像是巴结二房似得。
只过了一日,徐昭就听到消息,说老太太将屋里伺候的两个丫鬟发卖了出去。说是二人随意议论主子,犯了规矩。
徐昭听了,哪里不晓得是因为她说那楼家大公子的时候,二人还在屋里跪着,听了个一清二楚。
老太太那样自私的人,自然会想法子将她们赶出府去。
说起来,老太太虽然闹腾的厉害,可骨子里也是个胆小怕事的,怕和二房的人彻底撕破了脸面。
徐昭轻轻一笑,经此一事,往后老太太怕是不敢招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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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昭将这事情说给了自家娘亲听,周氏听了,微微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跟前有人伺候,往后你也别过去了。”
徐昭点了点头,只说道:“经过这事儿,祖母想来也不想见我了。”
听着徐昭的话,周氏微微一笑,就和她商量起了陪嫁丫鬟的事情。
“按例是要四个,你屋里两个,就连翘和半夏,我跟前也有伺候的,叫瑞珠和锦绣和你过去吧。”
周氏说着,见着徐昭不做声,就开口道:“这两个丫鬟老实,生不出什么事儿来,只叫她们伺候你。”
徐昭闻言,点了点头,才说道:“还是先问问连翘和半夏,若是想要嫁人,女儿也不好耽误了她们。”
“是这个理儿。”周氏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若不够就从人牙子手里买两个,身世清白,没那些个牵扯,你用着也放心。”
闲聊了一会儿,徐昭就从正屋退出来,回了自己屋里,将这事儿问了连翘和半夏。
二人一听,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半夏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家里爹爹说,叫奴婢往后回家里帮衬着。”
半夏说着,砰砰磕了个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徐昭听了这话,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连翘。
连翘恭敬地道:“奴婢愿意跟着姑娘。”
徐昭看了她一眼,所幸将话说明白了:“说是陪嫁,其实依着别处的意思往后是要给王爷当通房的,可我这里却没这个规矩,跟过去的,若哪个生了这个心思,我可是容不得她的。”
徐昭这话,是专门给连翘听的。
这府里伺候的丫鬟,多的是想做陪嫁丫鬟的,只盼着往后能伺候了姑爷,成了半个主子,等生下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连翘不是刚进府的,这些事情她也是明白的。
听着自家姑娘的话,连翘磕了个头,道:“姑娘说的,奴婢都明白,奴婢只好生伺候姑娘,万不会生出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来。”
徐昭听了,才点了点头,叫二人起来。
半夏借口走了出去,留连翘一人在屋里伺候着。
“姑娘不要生气,半夏这丫头......”
不等连翘说完,徐昭就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没事的,她心里有主意,总不好逼她,到头来反倒是不好。”
连翘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什么,见着自家姑娘拿起茶盏喝了起来,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刚出了屋子里,就见着等在那里的半夏。
半夏见着她出来,忙走上前来,将她拉回了房里。
“姑娘可是生气了?”说这话的时候,半夏的眼睛里带着一抹不安。
连翘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姑娘看重你,平日里待你也好,你又何必生出这些事儿来。”
连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生气,她伺候了姑娘多年,自是将姑娘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半夏回绝了姑娘,可不是辜负了姑娘这些年来待她的好。
听着连翘的话,半夏眼圈一红,吞吞吐吐道:“我家里嫂嫂......”
不等她说完,连翘就生气道:“你家里怎么回事,我难道还不清楚。”
半夏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我知道你的心思,是琢磨出姑娘的性子,知道进了王府咱们也只能是个丫鬟,可姑娘待咱们好,嫁过去就是王妃娘娘,身份贵重,便是一辈子伺候姑娘哪里就委屈了。王妃跟前的丫鬟,可比那些姨娘通房要好得多。难不成,你心气儿高,还想着去伺候王爷?”
“我......”半夏脸色一白,似乎有些难堪。
连翘哪里看不出她的意思,原来这丫头真是存了那肮脏的心思,想着去攀上那高枝儿了。
瞧明白这些,连翘重重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好自为之吧,这些日子就别往姑娘跟前儿凑了,姑娘真是白费了心思。”分明就是养了一头白眼儿狼。
半夏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就跌倒在地上。
连翘冷冷看了她一眼,从屋里走了出去。
徐昭正坐在软榻上看着书,见着连翘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就开口道:“她不想去,就别逼着她了。”
徐昭不在意这事情,其实也是因为半夏性子比较毛躁,在徐府里她护着她出不了什么事情,可若是跟着去了王府,这样的丫鬟哪里能在她跟前儿贴身伺候着。
若是出了岔子,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说不定就会送了性命去。
听着自家姑娘的话,连翘愣了愣,开口道:“姑娘可别说这些,她一个奴婢,去不去都由不得她做主,姑娘好心,偏她是个心气儿高的。”连翘顿了顿,没再说话。
徐昭不防她会这么说,挑了挑眉,道:“怎么回事?”
连翘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奴婢去问过了,她虽然不承认,可奴婢瞧得出来,她不愿跟着姑娘,怕是早就琢磨清了姑娘的心思,这才说要嫁人的。”
连翘没说什么通房姨娘的,可她话中的意思徐昭又哪里听不出来。
徐昭蹙了蹙眉,想了想,道:“明日将她老子娘叫进府,早些放她出去吧。”
连翘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嘴里直说道:“姑娘是该这样做,奴婢也吩咐了,这几日不叫她进来伺候了。”
“姑娘可别因着这事儿难受。”连翘见着徐昭脸色不大好,劝慰道。
徐昭神色不变,淡淡地道:“不值当的人,怎么会难受。”
话虽这样说,徐昭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舒坦,她总念着半夏比连翘小些,平日里也开朗活泼,就总纵着她。哪怕是犯了错,也说几句就过去了。
谁曾想,她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怕是听说韩子煜被封为肃王之后,就有了这主意。
怪不得这些日子她有意无意总是提起肃王来,说起皇家的事情,她还以为是因为她的缘故,没想到是她自己想要攀上高枝儿,做那枝头的凤凰去。
整整一天,半夏都没进屋里伺候,下头的丫鬟婆子也瞧出些不对来,却没有胆子私下里议论,生怕惹得自家姑娘不高兴,将气儿撒在自己的身上。
等到晚上的时候,周氏就问起这事儿来。
徐昭也没瞒着,就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周氏一听,脸色沉了沉,淡淡道:“平日里瞧着她本分,竟是看错了。”
薛妈妈在一旁伺候着,听了半夏的事情,只说道:“太太也别生气,也亏得这丫头心思浅,不然换了个有心计的,怕是在姑娘跟前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做的是另一套。等进了王府,再生出个什么事儿来,可不是叫姑娘恶心呢。”
薛妈妈在府里多年,对后宅的这些伎俩最清楚不过了,虽然这样,心里也不大瞧得上那半夏了。只觉着这丫鬟眼皮子浅,在姑娘跟前伺候着有什么不好,往后配了人,当了姑娘跟前儿的管事的,可不比当个通房姨娘体面?
再说,肃王那样的性子,怎么会瞧上她一个丫鬟去?
如今不跟着姑娘陪嫁过去,放出去嫁人,能嫁个什么好的。
到时候柴米油盐哪样不需要银子,在姑娘跟前儿伺候了这么多年,吃的用的早就不和别处一样,到了外头哪里还能这样精细,只怕没几年就蹉跎了。
“她可还在你屋里伺候着?”周氏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徐昭摇了摇头:“女儿让她呆在自己房里,等明日叫了她老子娘进来,将她给放出去。”
周氏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等过几日娘亲叫人牙子进来,重新买个丫鬟给你。姿色倒在其次,关键是要老实本分,到时候你也亲自看看。”
徐昭应了声是,又陪着自家娘亲用了晚膳,才回了自己屋里。
半夏的老子娘都是京城不远处的村落的,她娘虽是村妇,人却是精明的很。
听着徐昭要将自家闺女放出去嫁人,立马就不愿意了。
这京城里,哪个不知道徐府四姑娘往后是肃王妃,闺女跟着去了王府,若有福分能伺候王爷,往后他们家,可就能出个主子了。
“姑娘可不能这样,我这闺女六岁就卖进府里,在府里伺候,任劳任怨的......”
徐昭听着,就皱了皱,对着连翘道:“赏她十两银子,将人领出去吧。”
那婆子愣了愣,突然就撒起泼来,哭着说自家闺女是个可怜人,姑娘不念旧情,偏要将她闺女赶出府去。
薛妈妈听到动静进了屋里,哪里能容得她这样,叫了两个婆子,就将人给拖了下去。
这个时候,半夏从屋里冲出来,拉着她的老娘说是自己愿意放出去嫁人的。
她老娘听着这话,满脸怒意,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直打的她嘴角流出鲜血来。
“你个吃里扒外的,没了差事,也别回家里来,家里你两个侄儿我都养不起。你在姑娘跟前伺候着,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
“不怪姑娘,是我自己不对,手脚不干净,偷了姑娘的簪子。”
半夏目光闪烁着,支支吾吾道。
她这一说,就再无留下的余地了,她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愤愤拉着她走了。
待她们离开,院子里才终于清静了。
“还算她记着姑娘的好,没叫她老子娘继续闹腾,连累了姑娘的名声。”
徐昭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68
徐昭将贴身丫鬟半夏放出去嫁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徐府。
一时间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四姑娘性子一向温和,待人又宽厚,对那半夏也格外的看重,好好的怎么就将人放出府去了。
听说半夏老子娘进来领人,还哭闹了一场。
有锦竹院伺候的丫鬟说了,最后才知道,原来是那半夏姑娘手脚不干净,偷了四姑娘梳妆盒里的簪子,那簪子是二太太赏的,十分的贵重。
一时间,众人才恍然大悟,道那半夏眼皮子浅,跟着四姑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然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来。
当然也有不信的,说是那半夏能在府里伺候多年,就不是个蠢笨的,四姑娘眼瞧着就要就要当王妃娘娘了,她跟在姑娘跟前伺候,有的是体面,怎么会因着一根簪子,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听着就觉着不像。
所以也有人说,是四姑娘狠心,才将半夏给赶走了。
徐昭对府里私下里的传言心知肚明,却并不以为意,半夏伺候了她多年,她对她不是没有情分,可她生出这种心思,她是再也容不得她了。
无论府里的人怎么议论,她心里头都没有一丝愧疚。
才刚用完早饭,徐昭站在书桌前写了几幅字,等晾干后,卷起来放在一旁。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薛妈妈进来,福了福身子道:“姑娘,太太叫您过去一趟。”
徐昭放下手里的毛笔,才听着薛妈妈道:“外头的婆子叫了人牙子进来,带了几个丫鬟,太太叫姑娘过去挑选呢。”
徐昭听了,笑了笑,才跟着薛妈妈走了出去。
刚进正房,就见着几个身着粗布衣裳的丫鬟一个个站在那里,周氏在软榻上坐着,手里拿着一盏茶,轻轻抿着。
“女儿给母亲请安。”徐昭上前几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到娘这边来,这几个丫鬟,你挑上一个。”
四个陪嫁丫鬟,如今还少一个,周氏对这事儿是上心的,所以才叫人叫了人牙子进来。
徐昭听了,就走上前来,打量着几个丫鬟。
那几个丫鬟有的如花似玉,有的只清秀些,却全都站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
徐昭打量了几人一番,才在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的丫鬟跟前站定。
“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奴婢翠娥,今年十六岁。”
徐昭听着这名字,嘴角微微抽了抽,又问道:“家是哪里的?”
“回姑娘的话,奴婢村里打了饥荒,家里有几个弟弟,没法儿过活,娘才将我卖给了人,换一口吃的。”
说这话的时候,那丫鬟眼圈隐隐有些发红,却是忍着不敢哭出来。
徐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略显粗糙的手指上,那丫鬟面色变了变,想要将手藏起来,却迟迟不敢动。
一时间,脸色就有些苍白。
“可识得字?”徐昭问道。
“回姑娘的话,奴婢家里穷,没念过书,所以不曾识字。”
徐昭听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晌,才转过身来对着周氏道:“女儿就留下她吧,这翠娥不好听,往后就叫画屏吧。”
她的话音刚落,薛妈妈就忍不住道:“还不快谢姑娘赐名?”
那丫鬟愣了愣,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欣喜道:“奴婢翠......画屏,谢姑娘赐名。”
等徐昭挑好了,周氏又挑了两个丫鬟,在院子里当粗使的,原先得周氏看重的两个二等丫鬟,到了屋里伺候。
“等一会儿,你们就跟着姑娘过去吧。”周氏对着瑞珠和锦绣道。
徐昭拒绝道:“不用这么着急,还是等......”
不等她说完,就被周氏打断了:“既是你的陪嫁丫鬟,尽早到你跟前儿伺候才好,别到时候匆忙,反倒是不好。”
听周氏这么说,徐昭也没有再拒绝,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娘亲想的周到。”
周氏笑道:“就会说好听的,回你屋里吧,该安排的也安排一下。”
徐昭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
娘亲的意思她明白,其实徐昭老早就想好了,瑞珠和连翘当她屋里的大丫鬟,锦绣和画屏为二等丫鬟。
“你是母亲跟前的大丫鬟,也不能委屈了你,往后你和连翘贴身伺候我吧。”
徐昭的话音刚落,瑞珠就跪下来磕了个头:“姑娘言重了,能服侍姑娘是奴婢的福分。”
徐昭又对着锦绣道:“画屏刚进府,你好好教她些规矩,往后才不至于出了岔子。”
锦绣听着,应了声是,拉着画屏跪下来给她磕了头:“姑娘放心,奴婢会用心教她的。”
徐昭点了点头,才叫她们起来。
“姑娘渴了吧,奴婢去倒些茶过来。”
连翘说着,就走出了屋子。
瑞珠也在一旁忙了起来,只锦绣听了吩咐,带着画屏去换衣裳,教她规矩去了。
到晚上的时候,徐昭才歇下,连翘和瑞珠在房里说起话来。
“姐姐在太太房里伺候,刚来姑娘这里怕是好些都不熟悉,我写了这张单子,上头有姑娘的爱好和忌讳,姐姐看了就明白了。”
连翘说着,就将桌上的那张纸递给了瑞珠。
瑞珠打开看了,先是惊讶,之后才开口谢道:“劳妹妹这般挂心,给我写了这个,倒事了了我一桩心事。”
听她这样说,连翘想了想,认真道:“姐姐可不要多心,妹妹不过是......”
不等她开口,就被瑞珠打断了,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在姑娘跟前伺候,平日里咱们也见着,我知道妹妹是什么性子。这些话,说出来就显生分了。都是伺候姑娘的,咱们只为着姑娘好。”
连翘笑了笑,才说道:“姐姐在太太跟前伺候,比我稳重,往后有什么不对的,姐姐只管指出来。”
瑞珠笑着道:“哪里谈得上什么指教,咱们都用心些,想着将姑娘服侍好就行了。”
连翘听了,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这事情徐昭并不知道,只瞧着二人相处不错,瑞珠也没因着是娘亲房里出来的,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也就放下心来。
这一天上午,徐昭才陪着砚哥儿玩了一会儿,回了自己屋里,就听着外头丫鬟回禀,说是大姑娘回府了。
只过了一会儿,徐徽就来她这里了。
好些日子没见,徐徽身姿丰腴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羸弱,一身湖蓝色缎织暗花攒心菊长裙更衬出了她的气质。
“早听婆子们回禀,才叫人准备了茶和点心,姐姐就过来了。”
徐昭站起身来,拉着徐徽坐在了桌前。
徐徽微微一笑,道:“先去了祖母和母亲那里请安,倒是让你久等了。”
徐昭摇了摇头:“这是应当的。”
正说着,连翘端着托盘上来,上了两杯茶,还有一碟芙蓉糕。
茶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是徐徽之前在府里的时候最爱喝的。
徐徽打开茶盖,只瞧了一眼,就笑道:“过了这些年,妹妹还记着呢。”说着,就拿起茶盏,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
“不然呢,之前在府里咱们可是最要好的,姐姐可别不认?”徐昭打趣道。
听着徐昭的话,徐徽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会不认,若是不认,往后你这王妃娘娘还不定怎么怪我呢?我可不敢?”
徐徽作势拍了拍胸口,逗得徐昭笑出声来。
“姐姐这话,是在骂我呢?”
徐徽笑了笑,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拉着徐昭的手道:“好久没见,咱们私下里说些话。”
徐昭听了,就示意了连翘和瑞珠一眼,叫她们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留下她们两个人。
“姐姐有什么话,尽管说。”
徐徽叹了口气道:“之前听到太后赐婚,我又是惊讶又是替妹妹担心,怕妹妹过去受了委屈。后来听皇上下旨,封二皇子为肃王,我虽替妹妹高兴,心里却还是不踏实。想着回府和妹妹见一面,好叮嘱妹妹几句。”
“那肃王殿下之前也救过妹妹,虽流言蜚语在京城里传成那样,可我琢磨着,那肃王殿下若真是那样,又怎么能叫皇上那般看重,几个皇子里,只封了他为王爷。所以我想着,肃王未必就是那样的人。妹妹嫁过去,可别先入为主,心里存了畏惧。”
“这夫妻之间,最要紧的是相处,日子长了,才能慢慢了解。”
徐徽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便是真如那流言所说,妹妹也要尽好了为人妻子该尽的本分,叫王爷心里头敬着你,才能慢慢图谋。”
69
距离徐徽回府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一大早起来,徐昭才梳洗好去正房给自家娘亲请安,就见着管家进来说是镇国公府的老太太大寿,给二太太送了帖子过来,请二太太和府里姑娘一块儿去府上。
“嗯。”周氏点了点头,接过帖子看了看,便叫管家下去了。
等管家一离开,薛妈妈就开口道:“太太,府里和镇国公府素来没什么往来,怎么这回却是下了帖子。”
周氏听了,视线朝徐昭身上看了一眼,薛妈妈顿时就明白过来。
敢情,这帖子是冲着自家姑娘来的。
不等她开口,周氏就说道:“人家下了帖子,咱们自是要去的,你去准备些寿礼,我记得库房里有尊玉佛,做寿礼最是妥当。”
薛妈妈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很快就拿着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太太。”
周氏接过来,将那檀木盒子打开,徐昭才见着里头放着一尊10厘米左右的羊脂玉佛,玉质凝腻,温润亮洁,雕工精美,将佛像雕刻的栩栩如生。
“听闻镇国公老夫人吃斋念佛,常常会到寺庙里小住几日。”
徐昭听着,微微一笑,还没说话,就听着外头一阵脚步声,有婆子回禀道:“太太,姨娘和姑娘过来请安了。”
那婆子的话音刚落,帘子掀了起来,就见着几位姨娘和徐茵从外头走了进来。
“给太太请安。”
“母亲安好。”
周氏将那玉佛放在桌子上,开口道:“都起来吧。”说着,视线落在梅姨娘的身上,温和道:“你病了也该在屋里歇着,不必过来请安。”
梅姨娘略笑了笑,恭敬地道:“谢太太体恤,妾身只是这几日受了些风寒,吃了药已经见好了。”
梅姨娘说着,瞧见了桌上的那尊玉佛,眼中带着几分诧异。
不等她开口,兰姨娘就笑着道:“这样好的玉佛,妾身竟没见过呢。”
兰姨娘这些年没有恩宠,性子早不像往日一样,见着周氏,多的是巴结奉承。
周氏听了她的话,开口道:“镇国公府老夫人做寿,派人送了帖子到府里。”周氏说完,视线就落在了站在那里的徐茵身上。
“你也准备准备,和昭儿一块儿去。”
徐茵一听,就愣在了那里,梅姨娘自然也觉着欣喜,眼中的喜色怎么掩也掩饰不住。
这些年,五姑娘改了性子,太太也还算不错,可到底比不过四姑娘去。
四姑娘得太后赐婚,她自然也惦记着她的茵姐儿,若能参加镇国公老夫人的寿宴,茵姐儿表现好了,给那些夫人太太留个好印象,兴许也能得个好亲事。
等几人离开,周氏才对徐昭道:“你五妹妹这些年改了性子,连你父亲都时常夸她。她只小你一岁,也该出去见见世面。”
徐昭听着,笑着点了点头。
这边,梅姨娘和徐茵说着话,就听着背后一声熟悉的声音。
“姐姐留步。”
梅姨娘转过身来,见着走上前来的兰姨娘,笑着道:“妹妹有何事?”
“我是想着给姐姐道喜,镇国公府乃是世家,府里老太太做寿,还不知要宴请多少宾客,五姑娘学了这么久的规矩,是该露露脸了,说不定被哪家夫人太太看中,赶着来做媒呢。”
兰姨娘虽是道喜,可说出口的话却颇有几分刺耳。
不等梅姨娘开口,徐茵就沉下脸来,冷冷道:“不劳姨娘挂心了。”
兰姨娘一听,拿帕子掩了掩嘴角,开口道:“瞧我这张嘴,姑娘可别怪罪,常言道红花当有绿叶配,姑娘可得好生打扮。”
兰姨娘说着,看了徐茵一眼,就径直走开了。
徐茵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脸色有些难看,却是忍了下来,对着梅姨娘道:“回去吧。”
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的日子,这一日,徐昭早早就起来了,挑了件嫩绿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粉红色绣着牡丹花的杭绸上衣,叫连翘伺候着穿上,梳洗妥当,才去了正屋。
她进去的时候,徐茵已经在屋里了,两人陪着周氏用了早饭,用茶漱了口,才出了院子,过了垂花门,一路朝门口走去。
徐茵,徐昭和周氏坐在一辆马车上。
天色还早,夏日的清晨空气凉凉的,阳光照射下来,洒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马车一路朝镇国公府驶去。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门匾上挂着红绸,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前来贺寿的马车拍了长长的一排,门口管家脸上堆着笑,见着前来的宾客恭敬地将人请进去。
徐昭和徐茵跟在周氏的身后,刚进了大门,就有两个婆子过来,恭敬地福了福身子,领着她们朝后院走去。
“今个儿宾客多,夫人在前头应酬着,才叫老奴们前来迎接。”那婆子嘴里说着这话,显然并不认识周氏,一会儿工夫,就将人领到了后院。
垂花门处,又有一个身着翠绿色衣裙的丫鬟过来,带着几人进了后院的花厅里。
花厅里热热闹闹,摆着十多张桌子,各家的太太和姑娘们说着话,前边儿的空地上搭着戏台,咿咿呀呀的戏曲传入耳中。
周氏一过来,镇国公府夫人贺氏就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上来。
“多年不见,妹妹可是愈发的年轻了。”
周氏连连笑道:“姐姐说笑了。”
贺氏的目光在徐昭和徐茵身上打量了片刻,看着徐昭道:“这是昭姐儿吧。”
徐昭上前福了福身子,给贺氏请安。
“好姑娘,这样一打扮,竟和画中走出来的一样,怪不得太后要赐婚。”贺氏说着,就请周氏坐了下来。
徐昭和徐茵挨着周氏坐了下来。
只过了一会儿,有丫鬟扶着老太太从游廊走了过来,贺氏走上前去笑着福了福身子,对着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就亲手扶着老太太过来。
老太太坐了下来,视线朝徐昭这桌看了看,笑盈盈道:“这就是徐府的四姑娘吧。”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徐昭的身上。
徐昭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老太太跟前,福了福身子:“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眉眼带笑,将她叫了起来,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
徐昭暗暗打量,老太太慈眉善目,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儿,想来是刚从佛堂里出来的。可说起话来,虽然面带笑意,却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威严。
见着老太太和徐昭说话,下头更有人议论起来,偷偷说着镇国公府大姑娘的那件事儿。
不知道老太太为何对徐府四姑娘这样亲近?
难不成,是见着二皇子封了肃王,镇国公想要投靠肃王殿下了。
众人目光落在徐昭的身上,不由得都有些猜疑。
国公府几位姑娘坐在一桌上,穆芷薇看着前边和祖母亲近的徐昭,不由得握紧了手,眼中流露出一丝嫉妒。
没有人知道,当年姐姐是因为喝了她准备的那杯酒,才落到那样的下场。
可是她一点儿都不后悔呢,姐姐对二皇子可是倾慕的很呢,她怎么能容忍自己心爱的人叫她抢去呢,她对二皇子才是真心的,不管她是不是王爷。
可是这一切,都被徐府那四姑娘给抢去了,这徐府四姑娘,真是让人讨厌啊!
徐昭忽然觉着后背传来一阵凉意,明明是大热的天,好生奇怪。
用完了午膳,老太太就提议叫女眷们到西苑的花园里赏花。
镇国公府有两个园子,一个是在西苑,一个在东苑。
东苑招待了各家公子们,女眷们想要赏花,只能去西苑的花园。
盛夏时分,园子里百花盛开,凤仙花、珠兰、石榴花、六月雪、八仙花、月季、千日红、草石竺。
隔着很远都能闻见花香,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过了石拱桥,就到了一个亭子里,湖面上种满了荷花,清风吹来,送来一阵凉意。
徐昭在亭子里看着荷花,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等她回过头去,就见着个身着一袭枚红色衣裙的女子,是国公府的二姑娘。
“妹妹闲情逸致,一个人在这儿赏花。”
不等徐昭开口,穆芷薇就柔声道:“妹妹若是不介意,可陪我到那边走走,今个儿宾客多,戏台上又咿咿呀呀唱了许久,头都有些昏沉沉的。”
说这话的时候,穆芷薇就迈出步子,笑意盈盈看着徐昭。
徐昭来府上做客,自然也不好拒绝,就站起身来,随着她走下了亭子。
“早听说太后看重妹妹,将妹妹赐婚给了肃王殿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妹妹不仅相貌姣好,绣工更是不一般呢。”
穆芷薇指的,是她送给老太太的那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