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部分
《《金陵春》》 · 吱吱 · 2026-07-26
郭老夫人微微笑。
周少瑾就依了过去,道:“您在丰台订了什么花?什么时候可以送过来?等花来了,我想和娘一起摆花。”
“好,好,好。”郭老夫人想着若是程池去了开封府,今年过年都回不来了。周少瑾又怀着孩子,正是要人陪的时候,自己怎么也要好好陪陪这孩子,不由地溺爱道,“今天买了很多你喜欢的腊梅和茶花,还有水仙和惠兰、建兰,等花送来了我和你一起布置屋子。”
周少瑾笑盈盈地点头。
程池心里一松。
少瑾有事做了。就不会整天都想着他了。
可这么一想。心里又有点别扭。
少瑾不想着他了,他却想着她呢!
这样到了十月底,程池的调令出来了。
章惠留在京城负责和户部、工部打交道的幕僚当天晚上就来拜访程池。恨不得明天一早程池就起程。
周少瑾坐在烧了地龙的汀香院和丫鬟们做着针线,陪着郭老夫人说话。闻言不由讶然,道:“难道那边很缺人吗?”
郭老夫人笑道:“怕不是缺人,而是子川参倒了曲阁老。又按律给那些服役的河工们免了一部分税赋,有了些许的声望。章大人想子川早点过去,好让浚疏的事进行的更顺利罢了。”
周少瑾还想问问会不会对程池不利,转念想到程池的厉害,又笑着把这句话压在了心里。开始帮着程池收拾去开封府的行李,又见他的几件皮袄和斗篷都是她没进门之前做的,就寻思着给程池找几件好皮子。给他添几件皮袄和斗篷。
她开了自己的箱笼找了半天,找了几块上好的貂皮。却不够做件皮袄,又是违禁之物,只能反着做了贴身穿在衣内,就拿了块皮子给向管事,让他想办法要京城里寻几块一模一样的回来,除了给程池做件皮袄过年,也给郭老夫做个额帕过冬。
向管事去寻貂皮,周少瑾去南屏那里。
秦大总管带着后辈子孙回了趟老家,秦子平和集莹的婚礼就在老家举行的,但秦子平和秦子安都没有留在老家,秦子平依旧在六捕门任职,秦子安则去了西山大营。集萤则留在了老家伺候秦大总管。周少瑾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常理,悄悄地问程池,这才知道原来集萤留下来不仅仅要伺候秦家长辈,而是集萤擅长使剑,秦家正留有几套不错的剑谱,秦大总管留下集萤是要她帮着整理秦家的这些剑谱,也是怕他们夫妻新婚忍不住圆了房,对集萤的修为有损。
周少瑾听得睁大了眼睛。
集萤和秦子平……还没有圆房!
还专程写了信给集萤,问她要不要回京城来。
结果集萤反问她回京城做什么?然后在信里滔滔不绝地说起她整理的剑谱来,还说如果周少瑾生了儿子,她就收周少瑾的儿子做徒弟,保证能让周少瑾的儿子成为武林高手。
一句话也没有提秦子安。
周少瑾当时肩膀都耷拉了下来。
倒是南屏一直留在程家。
但程池没再让她帮自己做针线,而是在东院那边专僻了小院子,让从金陵九如巷针线房跟过来的王娘子和她同住,闲着的时候帮着指点府里的丫鬟们些针线。
只是今年入了冬之后,南屏染了风寒,周少瑾又怀着身孕,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南屏了。
她从来没有给男子做过皮袄,就表述着让南屏帮着出出主意。
谁知道她进了屋,在临窗的大炕下坐下为,眼角的余光却看见炕桌下的针线篮子里塞着件做了一半的男子春裳。
周少瑾记得程池的衣衫早就交给了王娘子。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正给她斟的南屏见了,脸然陡然间绯红,喃喃地道:“是秦二郎的,他现在在西山大营,一个人住着,有时候会让人拿几件衣裳来给我缝补……我闲着无事,准备给他做件春裳……”
周少瑾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就和她说起给程池做皮袄的事来。
南屏越说越自然,给她出了不少主意,最后还道:“您现在怀着身子,劳累不得,要不还是我帮四爷做吧?”
“不用了。”周少瑾笑道,“我想亲手给他做件皮袄。”
反正观世音像已经绣好了,只需择日送到普陀山去就行了,程池马上要去开封,她正好有时间做针线。
南屏不再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周少瑾就起告辞了。
但一回到屋里。她立刻八卦给了程池听:“……虽说是一个人住,可要找个给他收拾打扫的婆子难道还找不到,还给他做春裳了……”
程池呵呵地笑,一点也不意外,显然早就知道了。
周少瑾不由嘟了嘴,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程池亲了亲她,道:“这种事我怎么好说?端看他们有没有缘份了。早些年秦大总管也问过南屏。那时候秦子宁刚去。秦大总管也不好说什么。若是她能嫁了秦子安,不管我还是秦总管都乐见其成。不然她这么大年纪了,我为什么还把她留在府里?”
南屏的父母都是程家的家生子。留在金陵放了籍。
她若是回家,秦子安和她就算是彻底地断了。
周少瑾连连点头,一副巴不得快点把南屏嫁出去的模样,惹得程池又是一阵笑。
收拾好行李。去户问拿了上任文书,选了个吉日。程泾、郭老夫人和周少瑾送程池去了任上。
待到程池车马消失在了官道上,他们打道回府。
程泾还特意过来和周少瑾说了一声:“家里有什么事就让人带个信给我。”
周少瑾向他道谢。
过了两日,下起了大雪。袁氏带着闵葭送了一大锅子羊肉汤来孝敬郭老夫人,邱氏则带着阿宝和阿仁过来给郭老夫人请安。正巧碰到了一起,郭老夫人就让人带了信给程许和程让,他们过来吃羊汤火锅。
程让在三鸣书院。三鸣书院离这里近一些,他先到。给郭老夫人等人行了礼之后就领着阿宝和阿仁去堆雪人。
两个孩子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可见平时和他相处的很好。堆雪人的时候更是咯咯直笑,围着程让“二叔父”、“二叔父”地喊个不停,程让也很耐心地陪着他们玩,这让有些不放心地隔着窗户去看他们的邱氏和周少瑾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一会,程许过来了。
和他同来的还有程笙的夫婿彭藻和程笙。
这让邱氏目瞪口呆。
儿子、女儿、女婿甚至是自己带的两个侄儿全都都齐了。
她惊讶地问程笙:“你怎么过来了?”
程笙笑道:“雪下得这么大,相公一早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棉袍,我怕他冻着了,就拿件了皮袄送过去,结果在门口遇到了嘉善,他说祖母让他过来吃饭,还做了羊肉火锅,我们就一道过来了。”
程许和彭藻如今都在双鹤书院里读书,只是不同于一个先生,虽常常碰到,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多。
郭老夫人看着高兴极了,高声地吩咐丫鬟婆子们摆筷箸,又拉着程许和彭藻问功课。
彭藻早就知道从父辈那里听说程劭、程泾、程渭和程池都是跟着郭老夫人启得蒙,父辈们对郭老夫人都非常的推祟,自然不敢马虎,拿出在夫子面前精神答着话,这让郭老夫人非常的满意,不住地点头,把彭澡夸了又夸。
周少瑾依然记得彭藻少年中举,好像比程诰还早一科,现在看来她应该没有记错才是。
闵葭的目光却止不住地往周少瑾和程许身上瞟。
程许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看周少瑾。
周少瑾在旁边和程笙一起看着郭老夫人考校彭藻的功课,也没有多看程许一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闵葭越看就越觉得心糟。
她婆婆袁氏真是多事。
要不是袁氏,她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凭她的相貌人品才学出身,还怕找不到个好夫婿不成?
闵葭索性悄声地屋里服侍的丫鬟交待了一句,站在庑廊下吹了会冷会,这才觉得好了一些,真到丫鬟们喊了她吃饭,她才进来。
☆、第五百二十二章新生
闵葭虽然调整好了情绪进去的,可看上去表情却依旧显得有些僵硬。
周少瑾抬头看见她,不由问程笙:“她这是怎么了?刚才就沉着脸。”
不舒服就别过来。既然过来了,就不应该摆脸色给他们看。
程笙低声道:“或者是因为娘家的事……方萱又回了娘家,这都快一个多月了。听说是和她大嫂起了争置。”
又?!
周少瑾道:“可能是独生女的缘故吧?”
“嗯!”程笙低声笑道,“据说那位闵举人除了自己的胞兄闵状元,还不曾将谁看在眼里呢!”
周少瑾笑了笑,不再说话,过去看阿宝和阿仁。
两个小家伙规规矩矩地坐在单独给他们设的炕桌前,正由乳娘们照顾着吃饭。
看见她过来,两个小家伙眉眼弯弯地喊着她“叔祖母”。
周少瑾沉默了片刻。
跟过来的程笙笑弯了腰。
周少瑾就在程笙的腰间拧了一把,道:“你还笑!”
程笙嘻嘻地跑了出去,伏在郭老夫人的肩膀上道着:“祖母,您儿媳妇打我!”
从宴息室走出来的周少瑾听着脸色一红,面若红莲。
听到动静的程许正好抬头,微微一愣。
闵葭的筷子深深地插到了碗中的米饭中。
袁氏警告般地瞥了程许一眼,可惜程许的目光落在周少瑾的身上,并没有看见。
邱氏也没有看见。
她笑着嗔怪程笙:“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一副孩子像,让锦江看见了成什么样子?”说着,怕女婿责怪似的。指了指桌上的银鱼鸡蛋羹,笑道,“你尝尝,是吴大人家特意送过来的。”
银鱼是江南的特产,北边没有的。
彭藻和程笙少年夫妻,门当户对,情趣相投。感情很好。妻子这样,只会觉得活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不以为意。抿了嘴笑,道:“你别闹四婶婶,四婶婶还怀着孩子呢!”
郭老夫人也佯作不悦地拍了拍程笙的手,道:“你四婶婶多温顺的性子。我就知道是你在作怪!”
程笙不满地嚷道:“我就知道,你们都维护四婶婶。明明是我吃了亏,你们还是向着她。”
“你多大的人了!”邱氏忍俊不禁,“还跟你婶婶置气。”说着,拉她一把。道,“快吃你的饭,不然以后不许回娘家了。”
程笙就朝着周少瑾喊道:“你看。我娘多心痛你。连我都不要了。”
周少瑾就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郭老夫人几个哈哈大笑,就连程许。也不禁笑了起来,只有袁氏和闵葭,表情不太自然。闵葭更是觉得这里她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说了句“我失陪一会”,就急步出了厅堂。
众人还以为她去了官房,并没有在意。
袁氏就拉了程许在一旁说话。
程许“嗯嗯”了两声就甩下袁夫人朝正在逗阿宝和阿仁的郭老夫人去:“祖母,我下午还要去学堂,先走了。等过两天空闲了再来看您!”
彭藻奇道:“这么大的雪,你们夫子没有给你们放假吗?”
“放了假。”程许笑道,“不过走时夫子说找我有点事,让我下午再过去一趟。”
程许是阁老之子。夫子是读书人,这读书人没有一个不想在仕途上有所建树的。
彭藻不再说什么,和程让一起送了程许出门。
闵葭坐了一会也起身告辞,道:“这雪越下越大了,我还是回去看看好了。家中后院的退步好多年都没有修缮过了,我怕雪把屋顶压塌了。”
袁氏听着也无意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邱氏就代郭老夫人送了她们婆媳出门。
闵葭试探袁氏:“娘刚才跟相公说什么的?我看相公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要不要我劝劝相公?”
“不用了!”袁氏的态度生硬,道,“我不过问了问他的功课。”
闵葭根本不相信。
程许本质上还是个颇为温和的人。
可关于程许和周少瑾的事,她却一直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程许不可能给自己身上泼脏水。
那就是这件事被封锁了起来。
知道人已经不在程家当差,而程家知道的人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人说起。
按理说,她就应该就此打住才是。
可她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人。不把事情弄明白,她没有办法和程许继续过下去。
或者在她的心里,不过是想给程许找个借口让她接受程许罢了。
想到这些,闵葭黯然神伤。
朝阳门这边却并没有因为程许一家的离开而兴味索然,反而因彭藻真心实意地向郭老夫人讨教学问,周少瑾和程笙陪着阿宝和阿仁嬉戏而十分的热闹,就是程让也一改从前的腼腆,有些兴奋地和母亲邱氏说着书院里的事,显得非常高兴。
邱氏很是感激郭老夫人。
如果不是郭老夫人,她多半就把儿子送去了程许和彭藻读书的双鹿学院,儿子原本就不是那种天资过人的,到了那里肯定会被许多像程许那样的聪明的人压着,人会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没有信心。
三鸣书院正好。
他们又不是供不起,程让大可以慢慢地读书。
想到这里,邱氏想起了即将成为她儿媳妇的谢珏。
儿子不成,她就得对媳妇好一点才成。
她商量周少瑾:“你说,我把我陪嫁的田庄送给谢家三小姐可好?”
周少瑾想了想,道:“还是慢慢地给吧!你这一下子全送给了她,她再有什么为难的时候你拿什么送她好?”
“这倒也是。”邱氏笑着点头,和她说起另一桩事来,“二叔父前两天让人一下子送了二千两银票给我。说是阿宝、阿仁的嚼用,你说,我哪能接?结果那位吴师爷非要我收下,我没有办法,只好收下了……现在弄得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周少瑾开导她:“二叔父肯定很感激嫂嫂,想着两个孩子负担不轻,所以才让人送银子去的。我觉得你收下好了。二叔父心里也好过些。”
两人絮絮叨叨的。全是些家常话。周少瑾却非常的喜欢,觉得自己这才像是程家的媳妇。
※
西直门那边的吴宝璋日子却有些不好过。
眼看快要过年了,程辂从她手里拿走了三百两银子之后。又向她要了五百两银子,并且告诉她,这是他最后一次从她手里拿银子,以后再也不会麻烦她了。
她当然不相信。
可程辂三番两次地来找她。一次比一次逼得紧,有一次明明知道程诺要回来了。还坐在那里不走,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她实在是被他吓着了,不仅把手中剩下来的二百两私房银子拿出来给了程辂。还当了些首饰,悄悄地让程诺的随从以程诺的名义在程家茶叶铺子隔壁的绸缎庄借了三百两银子,这才把程辂打发走了。
年底到处是用银子的时候。
她手里哪里还有银子。
若是程辂再来向她要银子。她只好和程辂一拍两散了。
吴宝璋心里忐忑不安,也憋着口气。准备和程辂闹一场。
谁知道一直到了腊初八喝了腊八粥,那程辂还没有出现。
这就好比两只靴子,已经脱了一只,那一只肯定会脱,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就得提心吊胆地一直等着。
她不免有些焦虑,想又想,让自己贴身的丫鬟去找程辂。
下午,丫鬟冒着大雨回来,告诉吴宝璋:“程爷早就从那里搬了出去,谁也不知道他搬到哪里去了!”
吴宝璋想到之前程辂说要找门路换个身份重新参加科考的事。
如果程辂能重获功名就好了。
他也就不好意思缠着自己了。
这个年她应该可以好生生地过过去吧?
吴宝璋松了口气。
隔壁绸缎铺子的人却来要账。
话虽然说得委婉,可言下之意是要她小年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把银子还上,不然就找程汶说事去。
吴宝璋东拉西挪地,把贴身丫鬟的二十两银子的私房钱都用了,这才还上这笔银子。想着等到开春的时候自己再向绸缎铺子的人借个四、五百两,只要到时候还上就行,还不用利钱,可以白借几百两银子做花销。
这样等过了春节,她又向那绸缎庄子里借了三百两银子,到了二月份还了,三月份又借。
别人也不傻子,立刻就品出味来,直接找到了程诺。
程诺开始非常的惊讶,但弄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后立刻脸涨得通红,不停地给对方赔不是。
对方也没有多说,只说自己的铺子这些日子生意不好,也等着银子周转,以后怕是不能再借银子给他了。
程诺唯唯诺诺,觉得脸都给吴宝璋丢光了,回去就找吴宝璋大吵了一架。
吴宝璋反倒责怪程诺赚不到钱,让她拿体己银子开销家里的嚼用。
程诺知道吴宝璋没有多少陪嫁,而且他也不是那动用媳妇陪嫁的人,又想着茶叶铺子和茶馆的生意都不好,这些日子的确没有给吴宝璋多少家用,说了几句话,大觉无趣,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去了。
吴宝璋嗤笑一声,决定托人在京城的各书院里找程辂——不找到他,她不放心。谁知道他哪天冒出来再给她找点什么事?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托的人终于在国子监找到了程辂。
吴宝璋大吃一惊。
来给她报信的人却笑着告诉她:“奶奶可有福气了,您这位失散多年的表哥如今可是陈大人的东床快婿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将计
“陈大人?”吴宝璋愕然道,“哪个陈大人?”
来报信的人笑道:“陈大人,还能有哪个陈大人?当然是乾清宫的大太监陈立陈大人啊!他老人家,可是皇上在当太子的时候就服侍皇上的,皇上登基之后,就成了乾清宫的大太监,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陈大人不是没有子嗣吗?还好他有个弟弟,生了两个女儿,把小女儿过继给了陈大人,陈大人喜欢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吃穿用度比起那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也不为过。就寻思着给陈家大小姐找个如意郎君。可那陈大人毕竟是服侍过皇上的,眼界不一样,除了家世,还要看人品、才学,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把陈家大小姐给耽搁了,今年都二十二了,还没有出阁。陈大人索性把陈家大小姐留在了家里,放出话来要给陈家大小姐招婿。
“你这表哥一表人才,恰巧在三鸣书院求学,被陈大人无意间碰到,十分的赏识,又知道他父母双亡,一贫如洗,就动了招赘的念头。
“你这表哥也是个有骨气的。说招赘不行,但可以成亲之后次子跟着陈大人姓,继续陈大人的香火。
“陈大人就更看重你表哥了。
“定下了日子,这个月底就成亲了。
“还把你表哥弄到了国子监读书。
“明年就要下场院试了。
“你说,你表哥攀上了陈大人这棵大树,你们到时候不也能跟着沾光了吗?”
程辂,居然去给个太监做了上门女婿。
吴宝璋听着,差点就晕了过去。
她知道程辂不成了。可没有想到程辂竟然自甘堕落。
吴宝璋抓起茶盅就想朝那报信人丢过去,可想到这人是有名的包打听,得罪了这样的人得不偿失,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压制住翻滚的情绪,笑着让人拿了对封红给报信的人,客气地谢又谢。让丫鬟把人领了出去。这才把那茶盅砸在了地上。
屋里服侍的吓得战战兢兢,吴宝璋气得手脚直抖。
※
周少瑾也在好奇地问商嬷嬷:“陈大人?哪个陈大人?”
商嬷嬷简单明了地把陈立介绍了一番。
周少瑾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前世,程辂走投无路的时候选了这条路。给了宁波一个大商贾做女婿。可没想到今生他还是走了这条路,只是有程家在后面咄咄逼人,他这次选的“岳父”颇为惹人争议,他就算是考中了进士。只怕也很难在仕途上走得顺利。
“太太不用担心。”商嬷嬷见她神色不虞,安慰她道。“四爷交待过,不能让他过得太轻松,所以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由着他在那里折腾来折腾去的。陈大人虽然是乾清宫的大太监。四爷也不是答不上话,不过是说一声,就能让他生让他死。只是霍东亭说。这件事还得看太太的意思,就让我来跟太太说一声。若是那陈立知道了程辂的底细。肯定不会招他做上门女婿的……”
周少瑾想到前世程家被抄家后程辂来找时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程辂继续骗人。
“那就找人去提醒陈大人一声吧!”周少瑾觉得陈立既然能做到乾清宫的大太监,为人处事肯定有自己的一套。
商嬷嬷笑着应是。
可过了几天却很是为难的告诉她:“只怕这件事不成了……陈大人那边,据说早就知道了程辂的底细,知道他是金陵程家的子弟,才会招他做上门女婿的……”
周少瑾瞪大了眼睛。
商嬷嬷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陈立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程辂当年被夺了功名的事,在他看来根本不是什么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别管这件事了。”周少瑾道,“到时候程辂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只希望他别后悔就行了。”说到这里,她忙道,“这件事四爷知道吗?得告诉他一声才是。陈立是乾清宫大太监,就怕那程辂在陈立面前说三道四,对四爷不利。”
商嬷嬷点头,道:“霍东亭已经派人去开封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小丫鬟跑了进来,道:“商嬷嬷,霍爷过来了。”
周少瑾道:“是霍东亭吗?”
“是他!”商嬷嬷道,“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再来回太太。”
“好!”
周少瑾在屋里等商嬷嬷,不一会,商嬷嬷就满头大汗地折了回来,道:“四太太,还好您只是让我们把程辂的底细透露给陈立,四爷说,他近期有事,要程辂帮个小忙,所以程辂才会‘巧遇’陈立的,让我们以后不要管他了,在旁边看着就行。”
原来这是程池的安排。
周少瑾不由一阵后怕,道:“我,我真的没有坏他的事吗?”
“没有,没有。”商嬷嬷忙道,“四爷让东亭跑这一趟,就是怕太太自责。四爷说了,还好太太让人告诫陈立一番,不然哪天他在陈立那里遇到了程辂,还要费心解释。如此正好,若是那程辂出了事,陈立就是怪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了。”
周少瑾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写信的时候就嗔怪程池:“也不早说,害得我白白担心了一回。”
程池回信给她赔不是,说“这件事不好多说,我想着他这么能折腾,就让他好好折腾个够好了。你以后别管他了,随他怎么蹦达好了”。
周少瑾素来相信程池,感慨了一番,也就把这件事给放下了。
倒是吴宝璋,程辂成亲的那天,她雇了顶轿子从陈立位于阜成门的宅子门前过,盈门的宾客,张灯结彩的门脸,嘈杂喧嚣的奉承。还有穿着新郎礼服挂着大红绣球意气风发地随着陈立站在门口迎客的程辂,都让吴宝璋差点撕了手里的帕子。
她冷笑着吩咐轿子起轿:“回西直门。”
轿夫不明所以,重新把她抬回了西直门。
吴宝璋深深地吸了口气,由丫鬟扶着下了轿子。
青天白日的,程诺不在茶馆里招呼客人却在内室翻箱倒柜的。
吴宝璋冷眼看着他:“你这是要干什么呢?知道的说你是在找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要偷东西呢?”
程诺脸色通红,喃喃地道:“有人给我介绍了从西边来的大客商。我要去见人。回来换身衣裳。”
吴宝璋向来懒得管他,吩咐丫鬟帮程诺找衣裳。
程诺换了衣裳,又在镜台前修了脸。这才佩了小印荷包出了门。
丫鬟望着吴宝璋,欲言又止。
吴宝璋根本没有注意到丫鬟的眼神,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想程辂的事。
她前前后后借了一千多两银子给程辂,程辂如今已是那太监的女婿了。这一千多两银子程辂是不是也应该还给她了呢?
再就是那六百里加急。
凭乾清宫大太监这顶大帽子,不过是给她写的信上加盖个章儿。想必是手到擒来的事了。
吴宝璋在家里琢磨了好几天,想着那边的婚礼已经完成了,程辂也应该到国子监去读书了,这才派了自己贴身的丫鬟去找程辂。
午膳过后。她贴身的丫鬟脸色很难看地回来,喊了声“大奶奶”眼睛里已有了湿意:“那个程辂太狠毒了,我找了去。竟然说不认识我,还让人把我给赶了出来。更不要说还那一千两银子了……”
吴宝璋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可还没有等她找上门,程辂先找上了门,对她冷笑道:“从前你能借我银子,我很感激。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没有你写给我信和你送给我的帕子,你也不会借给我银子的。我们也别打马虎眼了。实话跟你说,我是入赘,又不是承嗣,我手里没有银子,也没那个能力帮你什么,你也别以为知道了我的底细就能威胁我,陈立早就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怎么被捋了功名的,你那套在我面前没用。反到是你自己,别有事没事的总往我那里跑,小心别人心中生疑,还以为你和我有什么。我是男子,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一个妇孺,这名声要是坏了,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说完,弹了弹衣衫,起身就走,“你以后别来找我,来了我只会和今天一样的下场。”
那神情,那举止,仿佛她吴宝璋就是沾在他衣衫上的灰尘似的,他轻轻的一弹就能弹落了。
吴宝璋气得差点闭过气去,半天才咬着牙恨恨地骂了句“混蛋”,眼泪籁籁地落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被人轻视过,可她从来没有被一个受过她恩惠的人这样的轻视过。
要不是她,他能支撑到现在吗?
他不就是仗着那陈立狠吗?
不就仗着那陈立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却没有嫌弃他吗?
她到要看看,那陈立是不是真的不在乎程辂的经历!
吴宝璋抹了抹眼泪,吩咐贴身的丫鬟:“你去雇顶轿子,我要去阜成门拜访那位陈大奶奶。”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喊了声“大奶奶”,吴宝璋就一个冰冷眼神瞥了过来。丫鬟立刻低下头去,给吴宝璋雇了顶轿子。
那陈大奶奶是个相貌十分平庸的女子,只是那一双眼睛却精光闪闪。知道了吴宝璋的来意之后,她笑盈盈地请吴宝璋喝茶,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快请了管事去把姑爷请回来,说他金陵的表妹来看他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互撕
金陵来的表妹……
吴宝璋听着觉得十分的刺耳,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好,索性低了头喝了几口茶。
程辂过来了。
他先是笑盈盈地和陈大奶奶打招呼:“今天的琐事都忙完了?听说我金陵的表妹过来了……”他说着,目光才朝吴宝璋望过来,冠玉般的面孔波澜不兴,眼底甚至是浮出些许的困惑,片刻之后才以一种试探的语气道:“你是,吴知府家的大小姐?!”
居然装出一副和她一点也不熟的样子。
吴宝璋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都没有透过气来。
程辂俯身对陈大奶奶道:“是金陵知府吴大人的女儿,嫁给了九如巷五房的程诺,说起来也算是我的从弟媳妇了,却不是表妹。如今五房的汶叔父在京城经商,她以我表妹的身份过来,只怕是找我有什么事,你先回避一下!”
九如巷程家五房竟然落魄到要开茶叶铺子为生……
陈大奶奶似笑非笑地瞥了吴宝璋一眼,道着:“既然如此,表妹就和我家相公坐坐,我这就命人去备午膳。”
她留在这里吃饭算是怎么一回事?
吴宝璋冷冷地道:“多谢大奶奶了。我有几句话和陈公子说,说完就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午膳呢!”
陈大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眼角也没有看她一下地走了。
吴宝璋压制在心底的火苗噌地就窜了上来,站起来道:“程相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她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程辂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刀锋般锐利地直直地望着吴宝璋。沉声道:“诺大奶奶,我看在你是诺从弟的发妻的份上,不和你计较这些无礼之举,可你若是想在我这里洒泼,我也不是那没有脾气的木头人。我家妻子贤淑,让人了地方给我们说话,你就应该知点趣才是。把我惹急了。你也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然后脸色一阴,道,“有什么话快说!我马上就要去国子临了。”
吴宝璋差点就气得闭过气去。只觉得她这两、三天遇到的事比她一辈子遇到的事都多。
先是程辂翻脸不认人,后又有他的怠慢轻视。那个陈氏和长得那么粗俗,程辂为了她的家势还对深情款款的……想当初,他也曾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态和自己说过话……那陈氏有什么好?她和陈氏相比。那陈氏除了个家势,不。就连续家势也不如,不过是陈氏有人撑腰罢了,程辂就把她当草芥了。
可这话她又怎么说得出来。
胸口就被人捶了一下似的闷闷的痛,让她沉默了半晌。
程辂却不耐烦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陈氏拽在了手心里。让陈氏对她情深不己,又想办法得到了陈立的信任,吴宝璋如何必坏他的好事。他宁愿这会儿就亲手掐死她算了。
“你到底来干什么?”他不耐烦地道,望着吴宝璋的目光越发的冰冷了。
吴宝璋看到这样的目光。犹如大热天的被淋了一身水似,脑子一凉,清醒过来。
她现在和他闹腾这些做什么?
能罢脱程辂,她应该高兴才是,还来趟什么浑水啊?
吴宝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刻就有了主意,低声道:“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我是心疼我那一千多两银子。我也知道你现在没有银子还给我,可你多多少少也要给点我。我给你的那些银子,是挪用程家茶叶铺子里的钱,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就算是不被休弃回家,也从此以后在程家抬不起头来了。不过是个死字,我还有什么怕不怕的……”
程辂压根就不相信。
吴宝璋这种女儿,主持着中馈会不贪几个银子?
他想了想,道:“你先回去,我等会想办法从陈氏手里闹个几十两银子让人给我送去。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有钱子的时候自然会让人给你送去。”
入赘的确和承嗣不一样。吴宝璋也知道,今天她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来。
她和程辂告辞。
程辂让了陈氏身边的一个贴身嬷嬷送她出门,然后自己去了陈氏那里。
陈氏道:“你表妹呢?真得不留下来用午膳?”
“不用。”程辂笑道,“他听说娘乾清宫的大太监,就寻思着让我帮着找个路子和内务府做生意。我知道我那处汶从叔和从兄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怕给爹惹麻烦,就推了。”又道,“只握她还不会死心,以后还会找来。若她找来,你不用顾及我的面子,直接把人打发了就是了。”
陈氏笑着应是,心里不以为然。
程辂若不是因为她落难了,要他们家庇护,他怎么会看上相貌如此平凡的自己?什么表哥表妹的,她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别闹到她家里来,只要别闹出什么让她下不了台的丑闻就行了。
父亲一日权势在手,他程辂就得一日在自己面前做低伏小。若是有一天父亲去世了……陈氏冷哼,她的儿子也大了,还怕斗不过一个入一赘的女婿不成!
陈氏温柔地服侍着程辂更衣。
吴宝璋回到家里,却没有看见程诺。
她也懒得问他。
可程诺连着几天早出晚归的,她也不由地好奇起来,问身边的丫鬟:“知道大爷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吗?”
丫鬟笑道:“大爷如今接了笔大卖买,说可以赚几千两银子呢!大爷还说了,若是银子到了手,就每个人打赏二两银了,还请大家到吃席面。”
没想到程诺还能赚得以钱!
吴宝璋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可这样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几天,就在程诺阴着脸闯进内室朝着她的脸丢来一张银票时结束了。
“你看你做得好事!”素来温和懦弱的程诺此时如怒目金刚,眼睛都急红了,“那程辂是什么人?连自己生母都能丢着不管的东西,你遇到了他。居然还借了他二十两银子不说,家里的人连吭也没有吭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他是被程家除了名的败类!是被长房和二房不喜的人?”
盖着永富盛银楼讫印银票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脚边,她却像沁在凉水里,从指头一直寒到了心里。
程辂……他怎么敢……怎么敢……
吴宝璋也急红了眼,但她心里更清楚,此时万万不能承认这件事。一旦她承认了,这件事恐怕就得闹到程汶那里去。一旦事情闹到程汶那里。程汶肯定会去长房陪礼道歉。上次花园的事,她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借口让长房的人相信自己是无意间路过的,如果再扯了程辂。袁夫人不会放过她的。
“你在哪时遇到程辂的?”她说着,眼眶一红,委屈道,“我怎么知道自己会遇到他?那天在街上碰到的。他死皮赖脸地非要我借点银子给他,我被他缠得没有办法了。又想着从前大家也算是认识,那时候他和相公在一起玩得多好了,心一软,就把随身带着的二十两银票借了程辂。我也没有想过要他还。只当是全了他和相公的情份。没想过再和他来往……”
程诺怀疑地望着吴宝璋。
吴宝璋的性子有多强,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亲身领教过了的。
没理就能让她说出三分理来。
她如果有理。怎么做出这样一副示弱的样子。
可他向来懦弱惯了,心里虽然怀疑。可吴宝璋到底服了软,那程辂也正如吴宝璋所说,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程辂的书读得好,还曾指点过他功课。如果程辂虽然变了,可到底是他的从兄,借二十两银子给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诺道:“他后来又来找你了没有?”
吴宝璋见他语气和缓下来,知道风平浪静了,不由地松了口气,道:“我若是后来又见到他了,肯定会去跟长房的人说了……那董氏如今还靠着家中的救济。程辂既然有出息了,也应该把她母亲按过来享享福才是。”
说到这里,她不由打起董氏的主意来。
如果把董氏弄到了京城,程辂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吴宝璋在心里琢磨着,有小丫鬟跑了进来,道:“大奶奶,大老爷说,朝阳门那边的四太太发动了,让你快点赶过去。”
周少瑾要生了?
吴宝璋张大了嘴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丫鬟忙道:“四月二十九。”
吴宝璋道:“她是头胎,只怕没有这么快!急什么急?”
程诺一听又来了气,道:“那是,她生她的孩子,除了医婆、稳婆还有老夫人在场镇着,你去了既不能代替她痛也不能代替她疼,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以后呆在家里洗衣做饭好了,反正有些人去不去都是一个样!”
吴宝璋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道:“我这不是说说吗?又没有说不去?你们巴结长房,就拿了我做筏子。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啊!要媳妇抛头露出做些什么?”
程诺拂袖而去。
吴宝璋坐在那里堵气不去,悄声吩咐自己的丫鬟,道:“你去趟阜成门,问问他是什么意思?拿了二十两银来嘲讽我,是不是不准备还我银子了?”
丫鬟犹豫了好一会,见吴宝璋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只好去了阜成门。
朝阳门那边,郭老夫人一早就准备好了血房。
周少瑾一发动就被经验老道的稳婆扶进了血房,更有那医婆在一旁侯着,邱氏在血房里坐镇,郭老夫人在佛堂里念经。就算是这样,生孩子还是让周少瑾受了不少的罪。
☆、第五百二十五章麟儿
一阵一阵的疼痛已经让周少瑾的感觉变得有些麻木起来,等到稳婆在她嘴里放了块软木让她用劲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劲到底用在了哪里,可屋子里却响起了一阵欢呼:“生下来了,生下来了。是位小公子呢!”
周少瑾刚刚松了口气,心又提了起来,连声问:“孩子还好吗?”
“好!”稳笑着,随后是“啪”地一声响,小宝宝“哇”地大哭起来。
“瞧这孩子,哭得多响亮啊!”邱氏用温热的帕子给大汗淋漓的周少瑾擦着额头,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以后肯定是个能吃能睡的大胖小子。”
周少瑾的眼泪就籁籁地落了下来。
两世为人,她终于平安顺利地生下了孩子,做了母亲。
她半支着身子,笑着朝稳婆伸出手去:“给我看看!”
稳婆笑道:“太太稍等片刻。”然后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清洗。
樊刘氏等也没有闲着,开始帮周少瑾擦洗身子,换衣裳,裹头,等到周少瑾收拾好了,这才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小宝宝抱了过来。
孩子红通通的一团,闭着眼睛,眼线迤逦漂亮,小鼻子挺着,嘴唇红润饱满,头发乌黑亮泽,非常的漂亮。
周少瑾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邱氏“哎哟”地叫着:“心肝!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祸害谁家的闺女呢!”
周少瑾忍不住就抿了嘴笑,轻轻地摸着儿子的软软的头发,像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轻手轻脚,屏气凝神。
外面一阵喧华。
周少瑾和邱氏循声望去。只见帘子一撩,郭老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
“孩子呢?”她眉宇间难掩喜悦,道着,“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邱氏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放在了郭老夫人臂弯里。
“这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啊!”郭老夫人笑得眉眼都弯了,“和四郎小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吗?”周少瑾仰头望着孩子。
现在还不知道孩子像谁。可如果像程池,肯定很英俊。
“和四郎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郭老夫人很肯定地道。“不信你看。等过些日子他的五官长开了你就知道了。”
周少瑾微微地笑。
丫鬟端了酒酿进来。
邱氏亲自喂她喝。
她怎么好劳烦邱氏!
周少瑾挣扎着起身。
邱氏立刻扶了她,道:“有什么的?论辈份,我是你二嫂。论年纪。你比阿笙还小。我照顾你也是应当。”
郭老夫人听了微微点头,对周少瑾道:“你不必和你二嫂这么客气。你只要记往你二嫂的好,以后遇到阿笙她们有事,不吝相助就是了。”
周少瑾记在了心里。
郭老夫人的目光又笑吟吟地落在了孩子的脸上。问吕嬷嬷:“四郎那里可差了人去送信?”
程池要到了六月底才能交了差事回京,周少瑾生产。他没能赶回来。
吕嬷嬷忙笑道:“小公子一落地就派出人八百里加急往开封府送信了。”
郭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吕嬷嬷又忙着给杏林胡同、双榆胡同、榆树胡同的周初瑾,程筝的婆家绪氏、程筝的婆家袁氏、程笙的婆家彭氏等亲戚朋友报喜。
不过一个时辰,周初瑾就抱着官哥,程笙抱着睿哥儿一前一后过来了。
紧接着程筝和程箫都带着孩子过来了。
阿仁更是和官哥儿在屋子里跑过来跑过去的。
屋里子顿时热闹起来。
周少瑾隔着屏风都能想像大家的表情,虽然有些吵闹,可却让她觉得亲切。
她亲了亲儿子粉嫩粉嫩的小脸庞。心满意足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有些兵荒马乱的。
初次喂乳,初次给抱孩子。初次哄孩子睡觉备……虽说身边有丫鬟婆子帮衬着,可心里到底惦记着,总也不能撒手不管。
好不容易把事情理顺了,程池的信也来了。
他给孩子取名一个“韫”字,却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少瑾暗暗担心。
郭老夫人却连连点头,道:“这个名字取得好,石韫玉而山辉。我们程家,现在正是要韬光养晦之时。”
周少瑾也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好。
这是她和程池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长子,若是性子宽和,能包容弟弟妹妹就更好了。
郭老夫人就和她商量着过满月礼的事:“……不如就请了家里的人来热闹热闹,等到孩子百日的时候再宴请家中的亲戚朋友,到那个时候,四郎也交了差事了。”
周少瑾笑着点头,道:“我听娘的!”
郭老夫人呵呵地笑,非常的高兴。
如今小儿子后继有人,她到了地下见到了程家的列祖列宗也有个交待。
郭老夫人去准备韫哥儿的满月礼去了,周少瑾就和还没有满月的儿子玩。
可惜韫哥儿多半的时候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睛眯一眯又睡着了。
周少瑾百看不厌。一会儿亲亲他的小脸,一会儿摸摸他的小手,自己和他玩,心思全在儿子身上,满月礼什么的,她压根就没有管。
到了满月那天,她就只请了家里的亲戚过来吃饭,叫了位女先生进来说书。
程泾为此还请了半天的假,让袁氏把韫哥给他看看。
韫哥儿的乳娘姓叶,是周初瑾帮着找的,和官哥儿的乳娘是表姐妹,年纪不大,肤白丰腴,性子温顺,周少瑾很满意。
她细心地用细棉布包了孩了给程泾看。
程泾稀罕得不得了,想抱抱孩子。又怕伤着这软绵绵的小团子,对郭老夫人笑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和四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很像!”程劭笑着,摸了摸孩子的手小。
程汶也挤了过来,道:“我看看,我看看!”
叶氏抬高了手臂,把孩子给程汶看。
程汶笑嘻嘻地塞了个镶百宝的长命锁给韫哥儿。
程泾好心情地打量程汶笑道:“你这是准备给孩子压箱底的吧?”
就是富贵人家。也不会让孩子戴了这么明晃晃的东西。一来是俗气,二来是怕落到有心人眼里,为了个长命锁把孩子拐得卖了。
程汶嘻嘻笑。道:“礼轻人意重,礼轻人意重!”
“原来这是‘礼轻人意重’?”程泾说着,指了长命锁镶着的那颗鸽子蛋大小红宝石,“下次我添孙孙的时候。你也不用给我们小孙孙送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就照着这个就行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叶氏就趁机把孩子抱回了屋。
程泾就问程汶:“怎么没有看见诺哥儿?他今年也有二十一岁了吧?”
程汶听着神色有就些不自在。
儿子和媳妇说不到一块去他是知道的。可他一个做公公的。总不能管儿媳妇屋里的事吧?
要不,让儿子和媳妇回金陵去?
念头闪过,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汶大太太自己都是个拎不清的,让她去儿子和媳妇。不把儿子和媳妇劝和离就是好的!
这个时候,程汶就越发思念起外室的好来。
他完全可以把儿子和媳妇支回金陵,把外室接过来啊!
程汶越想越觉得可行。顿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道:“他池四叔添了麟儿。他无论如何都会来的。只是要迟一会——前两个月他认识了几个专做西域生意的行商,在我们铺子里拿了几千两银子的茶叶。这次人又过来了,诺哥儿正领着几个人看茶叶,人一走就赶过来。”
这件衙程泾还是第一次听说,笑道:“看来你们茶叶铺子的生意还很不错啊!”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程汶说着,神色间却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道,“从前也不怎么样,还好我当机立断买下了隔壁的茶楼,诺哥儿也争气,做了两笔卖买,虽说没有回本,可这两年的开销到出来了。这孩子,说不定以后会步他池四叔的后尘呢!”
众人全都语塞。
邱氏忙朝着儿子使眼色。
程让踌躇了几息,这才上前道:“大伯父、汶伯父,快要开席了,我领您们去摆席的厢房吧!”
这才把话题岔开了。
邱氏就朝着程让竖了个大拇指。
程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进了厢房。
程筝也发现程诺没有来,问吴宝璋:“诺哥儿很忙吗?”
吴宝璋笑道:“正巧这两天接到笔大买卖,要是生意成了,也就可以吃个一、两年了。他只好先把那些客商送走了再说。”
实际上,她在听说程诺不能来的时候,关上门在屋里笑了良久。
周少瑾的儿子做满月,程诺这个从兄明明在京城却没有去参加。
也算是给了周少瑾一耳光了。
所以她不仅没有阻止程诺出去,还让程诺生意为重,周少瑾这边自有她解释……
程箫却很不高兴,悄悄地对姐姐程筝道:“没想到五叔做起生意来六亲不认了,连诺哥儿没有来参加韫哥儿的满月礼都没有一点赧然之色了。”
程筝淡淡地道:“但好歹汶叔父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吧!”
这倒是。
程筝懒得再理会程汶的事,笑着对程筝道:“我去看看小婶婶,你要不要一起去?”
“一起去吧!”程筝笑道,和妹妹一起去了内室。
韫哥儿吃饱了正躺在周少瑾的臂弯里吐着泡泡玩。
“这孩子,可真顽皮!”程筝笑着,把韫哥儿抱在了怀里。
韫哥儿突然就不吐泡泡了,睁着一又湛清如蓝的眼睛盯着程筝,半晌都没有响动。
☆、第五百二十六章逗趣
程筝看着稀奇,觉得韫哥儿好像在看她似的,笑着逗韫哥儿:“我是你姐,你知道吗?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你还能记得我不?”
她说着,韫哥儿面无表情地又吐了个泡泡,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程筝不由朝着周少瑾轻呼:“你看,你看,她朝我吐了个泡泡就睡着了!”
程笙惊讶地围了过来,道:“韫哥儿会吐泡泡了吗?我们家睿哥儿百日礼之后才会吐泡泡!”
周少瑾忙道:“有什么不对吗?”
她神色有些慌张。
或许是因为对这孩子太期盼了,虽然韫哥儿有自己的乳娘,身边服侍的也都是些有经验的、性情稳沉丫鬟婆子,可周少瑾还是喜欢自己来,孩子饿了她会亲自喂奶,孩子睡了就放在她身边睡,天气热了她亲自给孩子洗澡,乳娘和那些丫鬟婆子反成了而只能给她打下手。但她到底是第一次做母亲,对于新生的孩子应该有什么反应乳娘和那些有经验的婆子不说她也不知道。
程笙笑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就是觉得韫哥儿很聪明,这么小就会自己玩了。”
“是吗?”听到程笙夸奖韫哥儿,周少瑾的笑容明晃晃的。
她向来觉得自己有点蠢,程池很聪明。怕孩子生出来像她。
程筝笑吟吟摸了摸孩子乌黑柔软头发笑道:“可不是!你没有看见他刚才看我的那眼神,就像在认人似的。”
周少瑾抿了嘴笑。
碧玉请了大家去坐席。
程笙就抱着韫哥儿去了厅堂。
程筝和周少瑾并肩而行,温声地问她身材恢复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又宽慰她:“池叔父好不容易成了亲。又好不容易有了韫哥儿,心里肯定惦记着呢!但凡有办法能回来,肯定就赶回来了。婶婶莫急。”
周少瑾想到自己刚生韫哥儿时的兵荒马乱,笑道:“还好你池四叔没回来,不然看到我这个样子,只怕又要笑我笨手笨脚的了!”
程筝微微地笑。
郭老夫人已从程笙手把韫哥儿抱了过去,笑着对程笙的婆婆彭太太道:“您看。是不是长得很精神。”
彭太太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就很和善。
她闻言不住地点头:“这孩子一看就是程家的人,您看这眼眉。是不是和他祖父很想像?”
“是吗?”郭老夫夫人狐疑地打量着韫哥儿。
兵马司的那位彭太太听着也仔细打量起韫哥儿来,道:“您这么一说,我看还真有那么几分象。”
“是吗?”郭老夫人心情复杂。
在程池被定为七星堂的继承人之前,他们的夫妻的关系一直都很恩爱。可以说,比很多的的夫妻都恩爱。可自丈夫决定让出幼子换两个长子的前程之后。她虽然理解,却始终没有办法迈过心里的那一道坎,总觉是自己和丈夫害了幼子。她甚至开始惩罚自己,远离一切悦愉之事。寒碧山房连朵花都看不到……对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自然也就心情复杂。
韫哥儿真的像他的祖父吗?
郭老夫人不由仔细地打量。
孩子不过月余,原本有点皱皱巴巴的皮肤不仅饱满起来,而且晶莹剔透。如玉般无暇起来,眉目也开阔了些。清亮得不得了,可惹说像谁,还真看不出来。
尽管如此,郭老夫人却不由把抬高了手臂,贴了贴孩子的小脸。
站在一旁的吴宝璋冷笑。
小孩子都长得一样,哪里看得出来像谁。
这些人为了奉承郭老老夫人可真是什么昧心的话都说得出来啊!
但郭老夫人在送走了客人之后,还是忍不住在灯下端祥韫哥儿的模样。
周少瑾去洗漱回来,见孩子已在她枕边睡着了,郭老夫人却坐在内室临窗的大炕上捻着手中十八子的沉香木佛珠。
“娘,”她端了茶盅走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想四爷了?我等会想给四爷写封信去,您没有什么叮嘱?”
周少瑾坐在了郭老夫人的身边,拿了美人捶帮郭老夫人敲着肩膀。
郭老夫人笑了笑,道“我这才出月子,我这边有珍珠服侍,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周少瑾顺从地放下了美人捶,坐到了郭老夫人的对面。
郭老夫人喊了珍珠一声。
珍珠捧了个匣子进来。
郭老夫人把匣子推到了周少瑾的面前,温声道:“少瑾,这是安溪茶园的地契和荆州田庄的地契,是我和你公公成亲之后置办的最早一批产业,我已经跟你二叔父说过了,明天他会过来,把这些产业记到韫哥儿的名下……就当是我给韫哥儿的笔墨钱。”
“这怎么能行!”周少瑾愕然地站了起来,忙道,“这是您的私房银子,您若要留给韫哥儿,不如等韫哥儿大一些……”
郭老夫人笑了起来,道:“让你收着就收着,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给韫哥儿的。”
周少瑾不要。
郭老夫人有些不悦起来,道:“长者赐不能辞,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拧巴起来?”
周少瑾知道郭老夫人主意已定,不好再推荐,想着等程池回来了,一定要跟他说说,让他多孝敬点银子给老夫人做体己。
她抱了匣子,真诚地向郭老夫人道了谢,道:“以后韫哥儿读书写字的时候会想到这都祖母对他的殷切希望了。”
郭老夫人点头,对她的说法很是欣慰。
两人又说了会话,郭老夫人起身告辞。
周少瑾把老夫人送到了汀香院才回来,然后好奇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的确只两张地契,可安溪的茶园写着东止剑斗,北邻永春,西毗福田……共有一千三百三十五亩。荆州的田庄更大。有三千二百一十一亩。
周少瑾吓了一大跳,
觉得捧了个烫手的山芋。
这一刻,她好想程池快点回来啊!
所以等到第二天程劭过来,她第一次主动和程劭说话:“我知道娘是心痛韫哥儿,可若是大伯他们知道了,心里肯定不高兴,我不想为了这些钱财让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程劭笑道:“没事。大嫂是高兴。等到嘉善和让哥儿添给大嫂添了重孙。大嫂一样高兴。有东西给他们。既然大嫂让你收下,你就收下好了。你能想到的,大嫂不可能没想到。”
周少瑾想想也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
她把地契给了程勋,由他去官府把两个庄子记在了韫哥儿的名下,可地契却放在了周少瑾的手里:“孩子还小,以后两个田庄的收益就由你孩子收着。”
周少瑾连声应诺。
两人去郭老夫人那里回了这件事。说了会话,程劭在朝阳门这边用过午膳之后去邱氏氏那里——为了给郭老夫人办这件事。程劭请了假,既然下午没事,他准备去看看阿宝和阿仕。
郭老夫人现在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和什么也不知道韫哥儿说话,而且想到什么说什么。连程池小时候尿床的时候都说了出来。又韫哥儿还没有满百天,郭老夫人根本不敢带他出门,虽然也有心去看看阿宝和阿仁。可更放心不下韫哥儿,就让周少瑾带些瓜果让程劭带过去。
周少瑾笑着吩咐下去。
不一会春晚就捧了装满了瓜果的竹篮子过来。
程劭道过谢。由集子集送到了门口。
周初瑾带着官哥儿过来看周少瑾和韫哥儿。
屋里又热闹起来。
官哥儿就拿着拔浪鼓逗着韫哥儿玩。
声音从哪个方向响起来,韫哥儿就朝着那个方向看,把铺在他脖下给他隔汗的小帕子都挪了位置。
周少瑾就笑着去帮他整理小帕子。谁知道她的手刚伸过去,韫哥儿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周少瑾的指头抓得紧紧的。
“娘,”周少瑾又惊又喜,道,“韫哥儿抓住了我的手,好大的力气!”
“我看看,我看看!”
郭老夫人和周初瑾都围了过来。
韫哥儿却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周少瑾立刻抱着韫哥儿就轻声地哄了起来。
韫哥儿却哭个不停,而且声音那个宏响,狠不得把屋顶都掀了,几个人怎么哄都哄不好。乳娘说是不是饿了,樊刘氏说是不是尿了,周初瑾说是不是拔浪鼓的声音太大了。然后又是用指头点韫哥儿的嘴角,又是打开襁褓检查韫哥儿的尿布,又是让小声地劝慰官哥儿不要吵了弟弟……日子转眼间就到七月。
周少瑾收到了程池的来信,说他七月初五就能回来了。
朝阳门一下了热闹起来。
除尘、剪草、布置陈设……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匆忙。
可就在这种繁忙的时候,吴宝璋突然哭上了门。
郭老夫人望着熟睡的韫哥儿眉头直皱,对周少瑾道:“小心她吵醒了孩子,你去问问她有什么事。她若是不说,就把你大嫂叫过来或是派了人把她送去杏林胡同。”
周少瑾觉得吴宝璋看见自己肯定很糟心。
她也不愿意见吴宝璋。
可这是她的家,她可不忍忍气吞声。
周少瑾由丫鬟婆子簇拥着去了花厅。
吴宝璋哭得伤心,可当她看见进来的人是周少瑾的时候,哭红肿了的脸上还是露出惊愕之色。
周少瑾无意和她周旋,直述了郭老夫伯意思:“……觉得不方便和我说就和袁夫人说好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无依
吴宝璋对周少瑾一直以来都有芥蒂,给周少瑾添堵的事她会很积极,可向周少瑾述苦这么丢脸的事打死她她都不会做的。
听周少瑾这么一说,吴宝璋的眼泪立刻就止住了。
“你嫁到程家多久?”她斜睨着周少瑾,一副瞧不起周少瑾的样子道,“就算我告诉你,你能帮我解决吗?”
如果有必要,周少瑾根本不想和吴宝璋多接触。
看见吴宝璋趾高气扬的,她就更不愿意搭理吴宝璋了,干脆站了起来,淡淡地道:“既然如此,我就派人送你去杏林胡同见大嫂。”然后也不等吴宝璋说什么,吩咐了一声“送客”,就起身出了花厅。
“你!”吴宝璋气得脸色通红。
不愿意向周少瑾述苦是一回事,被周少瑾赶出来了又是一回事。
她上前几步就想刺周少瑾几句,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个皮笑肉不笑的嬷嬷给拦住了,道:“诺大奶奶,你也听见太太话的。袁夫人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最后你还是要求到我们家老夫人面前来。我要是你,就不会得罪我们家太太,不然你恐怕连老夫人的面都见不着!”
吴宝璋认得这是周少瑾身边的商嬷嬷。
她气得咬牙切齿,想反驳这婆子几句,却看见花厅里服侍的丫鬟仆妇都朝她露出鄙夷的目光,而她却只带了一个丫鬟上门,这个丫鬟还因为规矩被程家的丫鬟带了下去。
吴宝璋的指甲都掐到了肉里,这才生生地把这口气忍了下去,快步离开了朝阳门,往杏林胡同去。
周少瑾已回到了汀香院。
郭老夫人一面把自己的手指递到韫哥儿手边逗着韫哥儿捏她的手指。一面道:“诺哥儿媳妇过来干什么?”
“她没有说。”周少瑾坐到了炕边,韫哥儿蹬着腿去抓婆婆的手指,笑道,“可能是我年纪太轻,有些话不好跟我说,去了杏林胡同。”
郭老夫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这件事。
袁氏听了吴宝璋的话。惊讶的半天才回过神来。确定般地问吴宝璋:“你说诺哥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而且还给那女人在隔壁的胡同置了个宅子……这,这不太可能吧?诺哥儿今年才几岁?”
问题是。她了解到的,程汶手里都没有多少钱给外室嚼用,程诺手里怎么有钱给外室置办宅院,就是程汶他们现在住的宅子。都是向程池借了一部分钱买下的。
袁氏很是怀疑。
吴宝璋见着又哭了起来:“大伯母,您不知道。他自今天开春就做成了好几笔买卖,赚了几千两银子……”
程诺有女人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可程诺不通过她就把那女人养在外面。还拿了银子给那女人用——她嫁到程家这么多年了,除了公中的银子,程诺私下可没有给过她一分钱。这她就没办法忍了。
此时吴宝璋也陡然间有些理解汶大太太了。
凭什么把我本应该享用的东西给外面的那个贱、妇享用?
袁氏一听就有些不好了。
她最讨厌那些在外面养外室的。
程汶这样。没想以程诺小小年纪也跟着有样学样的!
她立刻道:“这件事你别急,我先问问你公公。这毕竟是你们家的家事。我管多了不好,还是听听你公公怎么说好了!”
“听我公公说?!”吴宝璋用帕子不停擦着眼泪,道,“本来儿不言父过。可您不是旁的人,我公公那个人做了些什么您比我还清楚。听我公公的,他老人家能说什么啊?不然我怎么好死皮赖脸地来找大伯母……”
袁氏觉得吴宝璋在这件事上做得倒也不错,她就问吴宝璋:“那女子你可知道她的底细?”
“知道。”吴宝璋正是因为知道心里才有气,道,“那女子姓康,因在家中排行第六,大家都称她康六娘。是徽县一商贾之家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家中的祖母长大。他们家在西直门有几间绸缎铺子,就和我们家的茶叶铺子紧挨着,是她的大伯父家的产业,由她二堂兄在管。去年她二堂嫂生儿子,就让她来照顾月子。一来二去的,就把相公勾到了手里,哄着相公在离我们家不远的胡同给她买了个宅子,虽然只有一进,却也花了快一千多两银子了……”
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吴宝璋已经两次提到程诺给康姓女子买宅子的事了。
恐怕不是伤心程诺另寻新欢,而是心痛自己兜里的银子到了别人兜里吧?
这又是个汶大太太。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袁氏在心里腹诽着,面上却不显,温声道:“这件事你公公能出面就最好,我毕竟是做嫂嫂的,有些话也不好跟你公公说,我看不如你先回去,沉住气,别闹腾,等我和你大伯父商量之后再决定怎么做好了。”
吴宝璋只好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回了西直门。
家里静悄悄的,公公去了茶叶铺子里,程诺去了茶楼。
她贴身的大丫鬟站在垂花门前翘首以待地等着她。
见她的轿子停在了垂花门,立刻就走上前来。
吴宝璋朝她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内室。吴宝璋点了那丫鬟服侍自己更衣,去了内室,见服侍的人都在外间,这才低声道:“怎么样?金陵城那边来信了吗?”
韫哥儿洗三礼那天,程诺借口有生意没有出席,吴宝璋很高兴,想奖赏奖赏他,这才发现他在那个康六娘那里帮康六娘找人修火墙。
程诺和康六娘的事才被她发现。
她早就不想和程诺过了。
可她不想要了是一回事,被人觊觎却是另一回事。
她立刻去跟公公说了,并提出自己这么多年没有给程家生下一儿半女的,愿意接了康六姐进门,以后以姐妹相称。
程汶非常的惊讶。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忙遣了小厮去就喊了程诺回来询问。
结果程诺怎么也不承认和康六娘有私情,还说之所以认识康六娘,是因为前些日子吴宝璋向康家的绸缎铺子借了银子,康家找到他还银子,他不停地向康家赔不是,康家知道他日子难过,就帮他牵线搭桥。把康家做茶叶生意的世交引荐给了他。他这才跟着做了好几笔茶叶生意……
公公一听那几笔赚了钱的茶叶生意是康家介绍的,立刻就改变了主意,不仅话里话外地说她疑神疑鬼。还要程诺请康家的人来家里吃饭,把康家的人介绍给他,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生意可以介绍给他做的,还说他做了生意之后才知道。这里面的窍门大着,没有人引路那简直是盲人摸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这一行。
程诺那混蛋一听就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刻去了康家,安排康家的人和程汶见面,还准备凑了银子跟着康家的人随份子走一趟西域……根本不提程诺和康六娘的事。
吴宝璋决定自己出面解决这件事。
结果她下了帖子给康六娘。康六娘不仅没来,还把帖子直接给了程诺,程诺拿着她给康六姐的帖子和她大吵了一架。直到今天也没有回来。
她给哥哥写信,想让哥哥请了父亲出面为她作主……
吴宝璋算算日子。这两天金陵城那边的信也该到了,就派了贴身的丫鬟每天都去驿站看看有没有她的回信,免得落到了程诺或是程汶的手里。她则去了郭老夫人那里,想请郭老夫人出面压制一下程汶。
没想到郭老夫人没见着,见着了她最厌恶的周少瑾。
想到这里吴宝璋就有点气闷。
那丫鬟还以为吴宝璋是担心金陵的来信被送到程汶手里,闻言不住地点头,从怀里拿出两封信。
怎么有两封信?
吴宝璋困惑地接过了信。
看笔迹,一封是她哥哥写的,一封是吴岫写的。
她想了想,先拆了哥哥的来信。
哥哥给她的开篇就提起了继母生的那个儿子,说今年已三岁,找先生启蒙,一教就会,不管是先生还是父亲都非常的欣慰,父亲甚至还说,他们家就全指望她继母生的这个儿子了。随后告诉她,他们的父亲因为在金陵城政绩显著,不日就要升擢山东布政使,正三品的大员了,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不想家里的人闹出什么事来。让她凡事忍一忍,不就是在外面有个相好,她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哪个男人在外面走动还不要逢场作戏……
吴宝璋把哥哥的来信揉成了一团丢进了火膛里。
若是每个外室都只是逢场作戏,那程诺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是从哪里来的?
汶大太太为什么要时不时地发疯?
因为有了哥哥的来信,吴宝璋对父亲的来信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果然,父亲的来信不仅没有安慰,还把她大骂了一通。说她没有给程诺生下一男半女的,程家没有休她已经仁厚宽容了,她还想跟程诺和离?和离可以,把嫁妆陪给程家,她回眉州老家种田养活自己去。不仅如此,父亲还让她给程诺纳妾,早点生下儿子,继承香火……
吴宝璋没有看完就把信丢在了一旁。
娘家的人根本就靠不住。
她心里原来就明白,但出了事还是忍不住希望他们成为自己的依靠……
吴宝璋抱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她该怎么办?
☆、第五百二十八章家斗
吴宝璋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思前想后,决定分两步走。
一步是给和她一向交好,又为她做媒的二房识大奶奶郑氏写封信去,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她,请她帮着拿个主意。公公和父亲不理解她,觉得她入门四、五年也没有生个孩子早就应该“贤惠”地给丈夫张罗妾室了,可程家是有祖训的,年过四十无子才可以纳妾,就算是长房和九如巷分了宗,可这祖训还是用得一样的,她虽有错,也不是说不通的,而识大奶奶和她同为程家的媳妇,她只要咬紧是自己不是没有寻医问药,只是天意如此,识大奶奶肯定会同情她,站在她这边,她只要个缓冲的时间,就算是捏着鼻子她也会想办法和程诺同房,生个子嗣下来的。到时候程诺别想翻出她的手掌心,那个贱、婢后悔今日不进程家的门。
一步是把程诺笼络到手里。说来说去,都是她以前太轻敌了,没有想到生个儿子再和程诺翻脸。现在程诺养外室的事她已经捅到了长房那里,以长房的脾气是决不可能让程诺纳妾的,那女人进不了程家的门,就只能当个外室,就像公公的外室那样,就算生了四男三女,还一样是外室,进不了门。就算万一长房让那女人进门,一个是妻一个是妾,那女人正好落到了她的手里,想怎样就怎样……反而和她之前的打算不谋而合。
不过,她之前提出让那女人进门,程诺没有答应,是怕她有了名份对那女人不利吧?不知道这是程诺的主意还是那女人的主意?
吴宝璋想到这里,捏了捏帕子。
觉得这件事肯定是崔六娘的主意。
凭她对程诺的了解。他没有那么聪明。
只有那商家女才会盘算得这么清楚。
看来那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吴宝璋想想都来了斗志。
她就不相信了,凭她还制不住商家女。
吴宝璋喊了贴身的丫鬟进来:“打了水来帮我梳洗一番。”
她准备去茶楼找程诺。
丫鬟应声而去。
她特意换了件石榴红的遍地金褙子,淡淡地敷了层粉,抹了口脂,照着镜子觉得自己也算得上光彩照人了,这才上了轿子。
谁知道程诺根本不在茶叶铺了。
她皱了眉头让人去崔六娘那里找。
回来的婆子满身是水,神色尴尬。低声道:“崔六姐说。大爷不在她那里……还说,大奶奶管不着大爷与她何干……泼了老身一身的水……”
吴宝璋气得满脸通红。
不仅仅是崔六娘的泼辣,还因为那婆子口无遮挡。把“大奶管不着大爷与她何干”这样羞辱她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来。
她摆了摆手,让那婆子退下。
那婆子却委屈道:“大奶奶,那崔六娘这么不要脸,您还和她讲什么礼义廉耻。您就是跟她讲,她恐怕连字都不认识。只怕也听不懂,我看还不如把那抬轿的女轿夫叫上几个,冲到崔六娘家一通翻打,让她没脸。让她们催家没脸,您看崔家还留她不留?到时候她没有了依靠,还不得乖乖地入程家的门。随你捏圆捏扁……”
吴宝璋心中一突。
这婆子说的和自己不谋而合。
难道自己的心思大家都知道不成立?
她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那婆子看着就起身告退。
吴宝璋却心中一动。
他们来京城的时候原本只是来参加了程池的婚礼之后游玩一番就回去的,压根就没有想到会留在京城做生意。除了两三个贴身的仆妇和小厮随从,并没有带多失,后来程汶决定留在京城,叫了两个体己的人过来帮忙之外,也没有带多的人进京,家里现在服侍的都是重新雇的或是重新买的,这婆子就是其中一个。
吴宝意向来不太看得起这些人,对他们的了解也不深。
今天见这婆子如此行事,她不由地起了念想,把那婆子叫了回来,让丫鬟给她婆子彻了杯茶,搬了个小杌子给那婆子坐。
那婆子诚惶诚恐。
吴宝璋也不和那婆子多说,道:“我看你也是个有主意,不知道我这事,你看怎么处置好?”
那婆子唯唯诺诺的有些不敢说。
吴宝璋就赏了那婆子两个银锞子。
那婆子两眼发光,也顾不得什么了,道:“原来我也是大户人家的乳娘,只是后来受了牵连,这才被赶了出来,打些零工养活自己。若是大奶奶信得过我,照我说,您家是官,他们家是民,不如弄个什么东西放到那崔娘子的家里,到时候报官,让官府去找去。不管找不找得到,那崔六娘的名声也就算完了……她若是去求大爷,您在长辈们已经过了明路,就趁着这机会把那崔六娘抬回家好了。她若不是去求大爷,就趁机跟官府打个招呼,把投到牢里去,大爷若是有心救她,长辈们肯定不好撇了您的面子去求那崔娘子,到时候大爷不还得求到您这里来,到时候还不得您怎么说怎么办?”
这个主意好!
吴宝璋暗自琢磨,却也知道这婆子是个心毒手狠的,留下来是个祸根,得想个办法把这婆子支走才是。
她又赏了这婆子两个银子稳着这婆子,道:“这件事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嬷嬷辛苦了,容我多想想。
那婆子嘿嘿笑,道:“这女子和男子一样,进了洞房就把媒人抛过了墙。”
吴宝璋帮夜娇羞的样子没有说话。
那婆子可能是见多了,也不说话,由丫鬟领着出去了。
吴宝璋就让厨房里整了席面坐家里等程诺。
程诺掌灯时分才回来,神色显得有些疲倦。
见吴宝璋坐在堂屋等自己,他不由一愣。
吴宝璋笑着走了过去给程诺喊了小丫鬟打水。亲自服侍程诺更衣。
程诺吓了一大跳,捂着衣襟道:“有什么事你直管说就是了,我自己来!”
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吴宝璋看着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道:“我从前不也服侍你更衣吗?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习惯起来。”
就是他们新婚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打发自己似的帮着更了几次衣……谁看不出她那敷衍的样子。
程诺在心里小声抱怨后,笑道:“我已经习惯什么事都自己动手了,还是我来吧?”
执意要自己更衣。
程宝璋越发的烦火。
他怕什么?
他们是夫妻。
就算是他们白日暄淫,只要程汶不管。谁还敢多说一句?
程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一溜烟地跑进了洗梳的耳房,还“啪”地一声闩上了闩销,晚上睡觉更是借口有事睡到了铺子里。
吴定璋就让人止着程诺。
程诺有时候在铺子里睡。有时候却不知所踪。
她只好再次跑去长房哭述。
袁氏安慰她:“已经让你大伯父去说了,你大伯父说这两天他正好有点事,待这个沐休日就会邀了你公公过来。”
吴宝璋失望而返。
发现程诺的衣裳用具大多不狗崽子了。
她气得立刻喊了家中的管事来问。
那管事为难地道:“大爷说前些日就和西边来的商队说清楚了,去了马帮。要三两个月才有回来。”
等他回来。黄花菜都要凉了解。
袁切分明就是不想管。
吴宝璋咬牙切齿,回屋就喊了那个婆子过来说话。从自己的陪嫁里拿出了两支赤金凤簪,一对赤金一点油的实心镯子,一块喜上侮梢的和田玉玉佩递给了婆子:“这件事还要请嬷嬷出面,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那婆子喜滋滋地应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那首饰一骨脑地塞进了催六娘瘦子妆奁里。又去报官,指使着人把东西收了回来。带着官衙的人去比对了吴宝璋的嫁妆单子,把那崔娘子给捉了起来。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程诺立刻出面去销了案,回来就把吴宝璋打了。
吴宝璋贴身的两个丫鬟忠心护主,拦腰把程诺抱住了。吴宝嫜这才得以脱身。她索性一不作二不休,顶着脸上一块乌青就去了杏林胡同。
程汶刚刚跑了一趟通州回来,做成了笔不大不小的买卖,心里正高兴着就被程泾叫了过来。
堂兄弟俩正在喝着小酒叙着话,茶叶铺子里的管事就气喘吁吁地由程家的小厮领了进来,道着:“大老爷,五老爷,不好了。大爷和大奶奶打了起来,那崔家六娘子被关进了大牢,被我们家大爷救了出来。”
程泾和程汶俱是一愣,让那管事的歇了口气,慢慢说,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有所反应,有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禀道:“诺大奶奶过来了,夫人请老爷回内院说话。”
这下子程汶有些腻歪了。
你说这夫妻打架就打架,争风吃醋就急风吃醋好了,这闹到长房做几阁辅臣的大伯父家算是怎么一回事?
他把酒盅一放也跟着站了起来,道:“也不是旁的人,我也去看看。”
程泾原来叫程汶来不过是想告诫程汶不要乱来,至于这件事怎么处置,他并没有准备插手,既然程汶要去看看,这件事就交他处置好了,说什么他也不过是个伯堂父,程诺父母都在堂,怎么也轮不到他去指手画脚的。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跟程汶说清楚,免得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样的闹腾,京里不比别比,大家都是耳听六路眼观八面,让别的江南世家知道了惹人笑话。
两个人一起去了内宅。
☆、第五百二十九章上下
虽说不是旁的人,可他们也不好意思直接就闯进内院去,所以程汶和程泾进入厅堂之后,他就站在了厅堂和宴息室之间的屏风前,听着宴息室里的动静。
内室里,吴宝璋正哭得伤心:“……他油盐不进,我没有办法了,不过是想用着这法子逼她走而已,并没有要加害她的意思。若我有加害她的意思,就不会只是报案而不是拿着大伯父的拜帖去衙门了。他却这样给我没脸,我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意思?他这宠妾灭妻,就怕被人非议吗?”
袁氏眉头皱得紧紧,看吴宝璋的目光闪过一丝厌恶之意但又很快地恢复慈爱端庄,温声地劝道:“照我这说,你们两人都有错。只是诺哥儿错得多一些。不过外面的一个女人,居然敢对你动手?他可真是连轻重都不知道了。可你也是,赶人的方法千千万,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办法,你让诺哥儿怎么看你?你让他以后怎么和你相处?我看你平时机敏过人,怎么关键的时候却做出这等的糊涂事来?”说着,示意贴身的丫鬟拿了块帕子给吴宝璋,“快别哭了,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补救了。我这就让把诺哥儿找来,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也小人不计大人过,回去和他好好地说话,别伤了和气,你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吴宝璋没有说话。
程泾低声问程汶:“我看还是想办法把外面的那个女子处置了吧?总不能为了个女人弄得家宅不宁啊!”
这话若是跟别人说,肯定就二话不说地点了头。
可这话对程汶说……他想到吴宝璋竟然诬陷那康家六娘子偷了她的银子……那康家不过是普通的商贾,他们却有程泾这样一门亲事,这进了衙门,康六娘家就是再有钱也只能睛睁睁地看着康六娘吃亏……程汶觉得吴宝璋太狠毒了。
这样的女人留在他们家。只怕他们家要家宅不宁了。
程汶直叹气。
程诺被叫了进来。
程泾和程汶忙避到了一旁。
程诺心情恍惚,没有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他跪在了袁氏的面前,还没有开口说话眼睛已经红了:“大伯母,我没办法这女子过下去了。她太狠了。说起来,那康家六娘子还是因为她作孽我们才认识的……”他把吴宝璋怎样借钱,又怎样没钱还他去给康家道歉一直讲到了前两天叫他出去和西边来的几个更大的茶叶商见面的事,最后道:“我和那康家六娘子真的什么也没有。她不过是可怜我不懂商行的行规。撞得头破血流。指点指点我罢了。说起来,康家六娘子是我的恩人。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人查。她平时来我铺子里捣乱就捣乱。这次却做得太过分了,诬蔑轻视不说,还把人抓到了牢里……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被她糟蹋成了这个样子。我……我怎么对得起康家六娘子……”说完,那么大个人了。呜呜地哭了起来,那样子,不是做假的。
袁氏愕然,朝吴宝璋望去。
吴宝璋满脸的震惊。目光闪烁。
袁氏不由叹了口气,道:“诺哥儿,不管怎么说。你打媳妇就是不对。我们家没有打媳妇的男人。你还不快去跟我媳妇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回去和你媳妇好好地过日子好了!”
“不!”谁知道程诺眼泪一擦。正色地道,“这样恶毒的人,我没办法和她过下去了。我要休妻!”
屋里屋外的人全都惊呆了。
还是程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大喝一声“畜生”,道:“我们程家还没有休妻之说!你好大胆子,父母高堂都在,居然敢提休妻之事。”
正经人家,谁会休妻!
此事一出,程家可就真的人了笑话了。
程汶额头冒出汗来,喝斥道:“小畜生,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扶了你媳妇起来回家去。”
至于什么赔礼道歉的事,还是算了吧?
这件事还得跟远在金陵府的亲家说一声,免得这媳妇寻死寻活的,出了什么事吴家还以为是在他们家受了什么欺负。
老实人实在,平日里胆小如鼠的程诺此时却无论谁说些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心一意嚷着要休妻。
吴宝璋哭成了泪人,抓着来劝她闵葭道:“嫂嫂,您看,他就知道作贱我,我这日子可真是过不下去了。”
可这日子又是谁过成这个样子了的呢?
闵葭在心里腹诽不已,脸上却能流露出半点来,只能忍着性子细细地着吴宝璋。
※
朝阳门这边,周少瑾前两天就选好了衣饰,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捯饬完了还觉得不满意,对着镜子里照来照去,问春晚:“你说我要不要把这朵珍珠珠花换成点翠大朵?那样会不会觉得喜庆些?”
春晚抿了嘴直笑,道:“太太,您这样已经很好看了。今天天气有点阴凉,这珍珠头面配这粉色的褙子再好不过了。若是换了点翠大花,颜色太浓烈,不免显得头重脚轻。”
周少瑾连连点头,道:“选首饰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穿这件粉色的褙子把我显得好像有点胖,我觉得不如把这一身都换了吧——点翠的首饰配件宝蓝色的褙子……”
“太太,您这样很好看。”春晚哭笑不得,把周少瑾在镜子面前摆正了,道,“您看你的气色这么好,皮肤比从前还红润光洁,吹弹可破,腰肢还是这么细,哪里有一点点臃肿的地方?”
镜子里的女子面如芙蓉,目似秋水,眼角眉梢间全都洋溢着柔情蜜意,嫩嫩的粉色褙子,把脸映成了朵娇媚的花。
这是她?!
周少瑾讶然。
樊刘氏已呵呵地笑道:“四老爷今天回来,太太高兴。比平时看着精神多了。”
周少瑾脸一红。
郭老夫人已派了人来问她准备好了没有。若是准备好了,就一起去门口接程池。
周少瑾忙抱孩子去了汀香院,道:“哪能让您老人家去接四爷!我去就行了。”
“他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孩子生了他都没能露个面,我心里怎能不惦记着。”郭老夫人叹道,“也就不和你们讲这虚礼了,一起去迎四郎好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
周少瑾不再坚持。扶着郭老夫人去了垂花门。
走到半晌。已有小厮跑了过来,欢天喜地禀道:“老夫人,太太。四老爷的马车已到了门口。”
“真的吗?”郭老夫人和周少瑾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泛起了掩饰不住的笑容,回快了脚步往外走,“老爷现在在哪里了?”
“刚下马车。”那小厮禀着。就看见一个身长玉立,穿着粗布褐色直裰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是程池!
周少瑾只看一眼。眼泪就籁籁地落了下来。
他比出去的时候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风尘仆仆的,一看就知道在开封府的日子定是餐风宿露。受了不少的苦。
“四郎!”周少瑾忍不住喊他的乳名,郭老夫人上前朝他几步伸出手去。
程池一撩衣襟,就跪在了郭老夫人面前:“娘。是我不孝,出去了这么久。没能在你身边孝敬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郭老夫人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一面拉他起来,一面道,“快起来,快起来。你走的时候少瑾还怀着韫哥儿,如今韫哥儿都快两个多月了,你快去看看少瑾和韫哥儿。”
程池眼角闪烁着水光,“嗯”了一声,朝周少瑾望过来。
周少瑾转身抱了韫哥儿,嘴角微翘,想给程池一个欢快的笑容,谁知道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少瑾!”程池喊着她的名字,低下头看见了儿子粉嘟嘟的小脸,他的瞬间柔成了水,不由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笑望着孩子的母亲那澄净的眼睛,低声道,“辛苦你了!孩子长得很好……娘也很好……多谢你……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母子这么久了……”
周少瑾点头,模糊了视线,想到今天自己可是敷了粉的,想去掏了帕子想擦擦眼泪,却忘了手里却抱着睡得沉甸甸的韫哥儿,一时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程池看着就忙把韫哥儿接在了手里。
周少瑾见他像托东西似的把韫哥儿托在手里,吓了一大跳,忙道着“小心”,道:“你要这样抱着他,托着他的脖子、腰和屁股,他还不能抬头,只能撑起来看一会……”
“好……”程池应着,很快就姿势标准地抱好了韫哥儿,可僵硬的肩膀却透露了他的紧张。
郭老夫人走了过来,伸手把韫哥儿抱了过去,对程池和周少瑾道:“身上全是尘土,小心把我们韫哥儿呛着了,还不快去洗洗。孩子先放到我那里,少瑾,你帮四郎收拾收拾,我们等会一起午膳。”
老夫人这是给时间让他们夫妻说说体己话吧?
周少瑾赧然应“是”,心里对老夫人满是感激,和程池回了正房。
热水早已烧好,洁白柔韧的松江三梭细布做中衣整整齐齐我叠放浴房的小杌子上,加了玫瑰露的香胰子散发淡淡的香味。
周少瑾换了褙了,穿着月白色银条纱小衫帮程池更衣,亲自服侍他梳洗。
☆、第五百三十章恩爱
比皮肤温度略高的水温,弥漫着香味的氲氤,还有背后温暖柔嫩的手……舒服得让程池闭上了眼睛。
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晒成了蜜色,身上的肌肤却依旧纹理清晰,白净如玉。
周少瑾忍不住挽起袖子用自己手臂的颜色和程池比了一起……好像比她的皮肤深了那么一点点……周少瑾抿了嘴笑。
感觉到异样的程池半眯着眼睛,把周少瑾顽皮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心中一动,坐起扭身勾了周少瑾的脖子。
周少瑾猝不及防,趔趄着就跌入了程池的怀里。
水迅速洇湿了她的衣衫。
“少瑾,对不起。”程池看着她的眼睛,目中闪愧疚之色,“我以为很快就能完工,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棘手,你生孩子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
“我没事啦!”周少瑾望着他俊逸的面容,心怦怦跳得厉害,脑子像被热气熏糊涂了似的,没有办法思考,“娘很照顾我,还有二嫂,生韫哥儿的时候,她一直在产房里陪着我,还告诉我怎么给孩子喂奶……还有姐姐,一得到信就赶了过来……太太和爹也让人送了很多的人参燕窝雪耳之类的补品……还说会韫哥儿百日礼的时候会带了弟弟来看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程池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厉害……
程池终于吻上了那让他做梦都梦到的红唇。
细腻,温柔,如嫩嫩蛋羹,让程池闭上了眼睛,又忍不住狠狠地吞食她……
周少瑾觉身上的力气都被程池吸走了。直到胸口被木桶挺得痛起来,她这才回过神,挣扎着要推开他。
程池还是又缠绵几息才放开她。
周少瑾赧然地道:“木桶,挺着我了……”
程池大笑。
喜悦瞬间跃入他的眼角眉梢,照耀了他的脸庞。
“那就陪我一起洗个澡。”他说着,起身就把周少瑾拉进了木桶。
“不行,不行!”周少瑾想着自己还穿衣裳。
“有什么不行的。”程池说着。挑了挑眉。原本的冷峻疏离平添了些许的狡黠,让他的面容越发的鲜活起来。
池舅舅,真的很漂亮!
周少瑾望着她。带着几分痴迷。
程池挑了挑眉,心里仿佛揣着个小兽要跳出来。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周少瑾打湿了衣袖往地上扔,直到水浸在皮肤上有些凉,她这才反应过来。
“不行。不行!”周少瑾脸涨得通红,双臂抱住了只着真紫色绣大朵大朵粉色绣球花的肚兜的身子。
等会丫鬟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她以后可怎么见人?
可她和程池久别重逢。程池在开封府那么辛苦,她若是拒绝他,岂不是让他不快?
周少瑾左右为难,程池欺身上前。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沉声问她:“少瑾,我在那里日夜夜都盼着能早点回来。你可曾想我?”
有意压低了的声音醇厚暗哑却隐隐着让人迷醉的诱惑。
周少瑾沉迷其中,傻傻地道:“想。每日都想着池舅舅。”说着。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想池舅舅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会不会被公务羁绊?会不会通宵达旦……”
那痴迷的目光,如陈年的老酒,让程池没有喝已微醺。
“傻丫头!”他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纵身朝那花谷里跃进。
“嗯!”地闷哼,被程池堵在喉间,却吃痛得让周少瑾睁大了眼睛。
程池低声地笑,用手掌阖下她的眼帘,咬着她最易动情的耳朵悄声地道:“闭上眼睛!”
周少瑾羞红了脸。
她好怕看到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
就好像看透了她心底对他的欲望似的。
可这样闭着眼睛,身下的感触却越发的清晰起来。
鼓鼓胀胀的,有点痛……让她想到他安静时那鼓鼓的一团。
如果他正兴奋着,只怕是更惊人了吧?
周少瑾脸火辣辣的,酥了半边的身子,如寄身在他身上的浮萍,随着他的起伏而起伏,随着他的喜乐而喜乐,随着他颠狂而颠狂……直到她再也忍不住,抓着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嘤嘤地低泣起来。
“少瑾,少瑾。”程池有些焦虑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
她茫然地抬头,如迷途地猫儿,看得他心神荡漾,抑制不住地就咬了她耳朵,道:“乖乖,是不是不舒服?”
周少瑾点头。
身体里肿胀退了出去。
她又摇头。
池舅舅哪里去了……
她朝着程池张开手臂,娇娇地喊着“池舅舅”。
程池脸有点黑。
可看着如乳燕投林般向他扑过来紧紧地抱着他的周少瑾,从他心底又肆虐出说不明道不明悸动。
“少瑾,”他轻轻地喊着她,深深地刺进她的身体,“我是谁?”
周少瑾身子一紧,迷迷糊糊地娇喘着:“四郎……子川……池舅舅……”
“池舅舅吗?”程池的呼吸急促而又粗重。
“池舅舅……”周少瑾痴痴地娇吟。
那个护着她,爱着她,疼着她的人……
从前的那些过往一一在程池的脑子模模糊糊地闪过。
或许,在她的心里,他一直是她池舅舅,无关辈份,无关情爱,只是那个让她悸动的人。
程池嘴角慢慢泛起一个笑意,垫了帕子,让软绵绵的周少瑾趴在了木桶,从她身后进入了她身体里。
周少瑾一个哆嗦,让程池差点就一泄如注。
程池轻轻地拍了拍她桃子般雪白挺翘臀,吻着她光洁圆润的肩头,在那花间肆无忌惮地畅游。
没有了温暖的怀抱,闻不到熟悉的气息。周少瑾感觉有点害怕,她急急地喊着“池舅舅”。
程池在她的耳边一声声地应着,喃喃地在她耳边道着“我在这里呢”:“人闭上眼睛,我在你身子里呢!”
他温润的声音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
她越发能够感受到他的他了……脸又渐渐地烧了起来……心也渐渐地安静下来……沉溺其中……
程池爱惜地摸着被打湿后显得有些沉甸甸头发。
她比他想象的坚强多了。
一个人帮着他孝敬母亲,一个人帮他生下孩子,一个人忍受的漫漫地长夜……就像坚韧的盘石,不管风吹雨打。她总在那里等着他。
他深深地埋入她的身体。贪婪地闻着她气味。
少瑾和他在一起,已经不再想从前的事。
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会持子之手,与尔白头……
“少瑾!”他喊着她的名字。把她的耳垂含在了嘴里。
周少瑾早已不知道身在何处。
她咦咦呀呀地回答着他。
细细的声音如乳猫,抓住程池心痒痒的。
※
等到他们捯饬好了往汀香院去,厨房青菜已经倒掉过两次了。
韫哥儿脸上挂着大大的泪珠,一面打着嗝。一面厌厌地吃着乳娘的奶。
被程池强拉过来的周少瑾哪里还敢看郭老夫一眼,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下去。
郭老夫人强忍着笑意。地指了炕桌:“坐下来吃饭吧!”
程池镇定自若地坐了下。
周少瑾却如坐针毡。
韫哥儿更是如母子连心似的吐出乳娘的乳头大哭了起来。
周少瑾忙把韫哥儿接了过去,声若蚊蝇地对郭老夫人和程池道:“我去给韫哥儿喂奶!”然后逃也似地往外走。
屋里子却传来郭老夫人淡淡的声音:“还好我孙子的口粮还在?”
什么意思?
周少瑾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羞得一头就钻进了旁边的耳房。
程池却落落大方,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似的,吩咐丫鬟们摆膳。
郭老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周少瑾全身都热气腾腾的。
“你们恩恩爱爱的。我就放心了。”郭老地人用着比平时大一些的声音道,“我这把年纪了,就盼着家宅安宁。子孙和睦,儿媳孝顺了……你们这样。很好,很好。家宅安宁,第一条就是夫妻恩爱……”
老人家说得风趣又真诚。
周少瑾脸上的潮红一点点的褪了下去。
程池道:“我明天一早要和章大人一起进宫见皇上,等会要去趟宋大人府第。再就是让少瑾给我准备点药材,宋老太爷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堤上,可毕竟是已有了春秋的人,回来的时候好像就有点受不住了,我等会正好去瞧瞧老太爷。”
郭老夫人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最能身同感受。闻言忙道:“要不要紧?请大夫看过了没有?”
“虽然请了大夫,不过是铃医。”程池颇有些担心地道,“怕是得请御医看看才好。”
“那你快去。”郭老夫人催道,“我这边还有些上好的天麻,到时候你也一并带过去好了。”
周少瑾也顾不得害羞,喂完了韫哥儿之后,就帮着程池准备带给宋老太爷的药材。
程池拉了她的手道:“你看,娘看见我们这样不是很高兴吗?我没有说错吧!”
周少瑾就趁机用拐了他一下,道:“反正你若是再这样,我,我,我就和你各睡各的。”
程池看着她言不由衷地威胁着自己,忍俊不禁,抱着她又吻了半天。
旁边服侍一个个都低着头退了出去。
程池又挨了周少瑾两记粉拳。
两人打打闹闹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周少瑾迟疑道:“宋老太爷那里,要不要我跟着你一起去。”
说起来,宋阁老帮了他们不少。
“你累不累?”程池知道周少瑾喜欢躲在家里做些针线活、抄抄经书之类的事,压根就没有想到让她出面应酬,道,“要是觉得累,就在家里陪着韫哥儿睡一觉。宋阁老和我们家也算是通家之好了,我一个人也成!”
☆、第五百三十一章晋升
周少瑾听了这话就有些踌躇,道:“我想和你一块去……”
程池知道她这是想帮他,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不用。你看宋阁老,宋夫人也不怎么出去应酬。每对夫妻都不一样,有像我娘这样的,也有像宋夫人这样的。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就成了。妻凭夫贵。如果没有我爹,就算是我娘这样的,一样没有用武之地。就算像宋夫人这样,走出去也一样受别人看重。”
“可若是能像娘这样,有些事肯定会容易一些吧?”周少瑾迟疑道,“我想和你一起,不想拖你的后腿。”
“那也不一样。”程池笑道,“有时候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你若是能在家里帮我孝顺娘,再多生几个小宝宝,也是一样。”
周少瑾的脸又红了起来。
程池想到宋夫人一直都很喜欢周少瑾,笑道:“你若是想和我一起,那我们就一起去宋家好了。看过宋老太爷之后,我去和宋阁老说话,你去见宋夫人,我们串门去。”
“那还是不要了!”周少瑾不好意思地道,“你去宋家是有正事嘛!”
“又不耽搁什么事。”程池笑着搂了搂她,道,“快去换件衣裳,我们一起去宋家。”
“真的可以吗?”周少瑾还是有点担自己成为程池的包袱。
“真的可以!”程池笑道,“若是不行,我肯定也不带你去了。”
那她就好好地和宋夫人相处就是了。
两人去跟郭老夫人说了一声,又喂了韫哥儿,定了回来的时间,一起去了宋府。
宋府那边已得了消息。宋大人和宋夫人亲自在大门口迎接他们。
两人去见了宋老太爷。
宋老太爷咳得厉害,精神却很亢奋,说起疏浚黄河的事如数家珍。可说起开封官府的事却只记得个大概了,可见当初宋老太爷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河工上。
大家说了会话,宋老太爷面露疲惫,周少瑾、程池就起身告辞了。
宋阁老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对程池道:“请功的折子已经承上去了。明天早上的臣对你也要有个准备才行。老太爷这边。你没事就多来走动走动,太医院的御医们说了,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日子太苦。疏浚黄河的时候又不管不顾的,已是积劳成疾,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度日子罢了!”
周少瑾看到宋老太爷的样子时已隐隐有了感觉。
程池早前曾给宋老太爷把过脉,和太医院的御医们不谋而合。心里早有准备。尽管如此,他听了还是神色黯然。低声道:“没事的时候我会常来看老太爷的。”
宋阁老点头,眼角有水光闪动。
周少瑾和宋夫人看着都挺难受的,几个人都无心说话,一路沉默地回了花厅。
宋阁老和程池去了书房说话。宋夫人和周少瑾去了正房的宴息室。宋阁老这边问起程池的打算,宋夫人则和周少瑾聊着家常:“……大郎定了九月初一的日子。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早点来。大郎是长子,宋家有十几年没办过喜事了。太太那边的亲戚都会过来。我怕到时候忙不过来,你一定要过来给我帮忙。”
宋夫人所说的“太太”。是指宋阁老元配,也就是宋木生母那边的亲戚。
周少瑾连声应了,问起那边的两个表小姐来。
宋夫人撇了撇嘴,道:“都嫁了人,一位嫁了个小吏,一位嫁了个商贾。老爷一直冷着脸,如今来家来得少了……”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宋夫人皱眉,刚要问是谁,珠帘哗啦啦作响,已经十三岁的宋森闯了进来:“少瑾姐姐,少瑾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早说一声。韫哥儿和您一道来了吗?”
“混账东西!”宋夫人沉了脸,“怎么说话呢?”
宋森嘟了嘴,漂亮的脸上满是委屈。
周少瑾不由抿了嘴笑,想到自己和宋木的事没成,他跑来对她说“哥哥不娶你,你等我长大些了我来娶你”的话,笑道:“阿森,如今我可是你‘婶婶’,你不可乱喊人了!”
宋森挑了挑眉,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婶婶”。
周少瑾忍俊不禁。
宋夫人也拍着宋森的头:“还不给你婶婶行礼!身上脏兮兮的,又跑去哪里疯了?”
“我才没有疯呢!”宋森不满地打开了母亲的手,道,“我今天帮夫人做事了。”
他如今在双鹤书院读书,长得比周少瑾还高了,就是瘦得厉害,像柳条似的,让人担心他太瘦弱,一下子倒下来。
宋夫人道:“好了,好了,快去歇了吧!等会和婶婶一起晚膳。”
宋森高高兴兴地走了。
宋夫人不好意思地对周少瑾道:“这孩子有点牛性,我说了他几次他也不听……”
“没事,没事。”周少瑾笑道,“别看他长得高,可到底是没有及冠的孩子,哪有不顽皮的时候?”
两人说说笑笑的,等到宋木回来,男一桌女一桌的用了晚膳,周少瑾和程池就赶了回去。
韫哥儿正扯着嗓子哭,郭老夫人、乳娘、丫鬟婆子全都围在他身边逗他开心。
看见周少瑾回来,满屋的人都松了口气,郭老夫人更是抹着额头的汗道:“少瑾,不能这样了,得让他适应跟乳娘在一起才是。”
儿子的模样儿让周少瑾心都碎了,不知道有多后悔留在了宋家用晚膳,忙接过了韫哥儿,一面哄着他,一面道:“之前看他都是这个点吃奶,就照着这个点回来的……”
“没事,没事。”郭老夫人笑道,“男孩子就是得哭一哭,大嗓门。大力气。瞧他这精神头,就是吵着闹着要你罢了。”说着,又有些自豪地摸了摸乖乖地躺在周少瑾臂弯的韫哥儿道,“不过,这孩子真聪明。知道我们不是你,怎么哄都不行。寻常的孩子要到四、五个月才认识人呢!”
“是吗?”周少瑾听着眼神发亮。
程池却笑道:“我看就是顽皮吧?”
郭老夫人不高兴了,道:“你们三个是我带大的。筝姐儿、箫姐儿是我带大的。就是笙姐儿,过了一岁也到了我屋里。孩子怎样,我还不知道?”
“就是!”周少瑾立刻道。“娘是有经验,肯定是对的。”
郭老夫人面色大霁。
等到回了屋,程池捏了捏周少瑾的鼻子,笑道:“真是真人不露相。原来你还是个小马屁精。难道我娘那么喜欢你!”
周少瑾抱着孩子,躲也躲不开。嗔道:“什么马屁精,不是你说的吗?让我好好孝敬娘。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顺着娘的话不行吗?干嘛要跟娘对着来,惹了她老人家不高兴。”
程池“扑哧”地笑。道:“少瑾,你是有福运的人!要是早十年,有人这样回答我娘。我娘肯定是一眼瞥过去,立刻把你拉到拍须溜马的那堆人里去再也不来往。现在真是年纪大了。老小孩一般,就你这样的也能哄得住她老人家了。”
周少瑾厚着脸皮大言不惭地道:“要不我怎么就嫁了四郎呢?”
程池哈哈大笑,俯身在她耳边暧昧地道:“还是叫池舅舅地好!”
周少瑾瞪他一眼,抱着孩子回了内室,坐下来给韫哥儿喂奶。
镜子里就照出个人影来,眼角眉梢都是潋滟风情,又让她红了脸,不敢多看一眼。
等韫哥儿吃饱喝足,哄着睡了,乳娘就进来把孩子抱去隔壁。
程池抱着周少瑾鸳鸯被里翻红波,直到他心满意足,敲了三更鼓才重新梳洗一番睡下。
结果第二天早上周少瑾沉沉地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起来就迎上了樊刘氏欣喜的笑容。
大概大家都知道她昨天干什么了?
周少瑾躲在帐子里掩耳盗铃了半晌才讪然地起身,喂过韫哥儿之后,去了郭老夫人那里。
媳妇和儿子恩恩爱爱的,郭老夫人乐见其成,笑盈盈地让珍珠端了碗撇了油的乌鸡汤上来:“快喝了,最补身子了。”然后把韫哥儿接到了手里。
周少瑾红着脸喝了鸡汤。
郭老夫人对着韫哥儿道:“你爹爹回来了,你很快就又会有弟弟或是妹妹了,你高兴不高兴?我们韫哥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照祖母说,要个妹妹好。一儿一女,好事成双……”
吕嬷嬷等人呵呵地笑。
周少瑾的脸更红了。
郭老夫人笑着对她道:“四郎回来了,我寻思把你二叔父、大哥一家、二哥一家都接过来吃顿饭,也算是给四郎洗尘了。”
周少瑾也觉得应该聚一聚,笑着应了,和郭老夫人商量了明天的日子,一面派了人去请两家下帖子,一面叫了碧玉进来商量席面的菜单子。转眼间就到了下午,去下帖子的回来都说会来,周少瑾又指使春晚拿了库房的钥匙给碧玉,开了拿了糕点的模子,请客用的碗筷,又有怀山回来报喜:“皇上已让行人司写了诏书,四爷疏浚黄河有功,让内阁拟擢正四品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司礼监已用了印,只等吏问明天行文四爷就可以去吏部领正四品的衔了。都察院的几位大人和工部的几位大人都嚷着要四爷请客,四爷今天晚上不回来用晚膳了,特意让我回来说一声。”
“这敢情好!这敢情好!”虽说是冲着这个位置去的,可当事情落了定的时候,不管是郭老夫人还是周少瑾,都不禁为程池由衷的高兴。郭老夫人甚至还吩咐周少瑾:“快给亲家老爷写封信去,也让亲家老爷高兴高兴。”
☆、第532章结交
周少瑾听了忙向父亲去报喜,又想着明天请程泾和程渭两家人过来吃饭,正好给程池庆贺一番,就商量着郭老夫人:“要不要伶人来唱个堂会,女先生来说个书?”
郭老夫人喜欢听女先生说书,程泾等人都喜欢听戏。
“好啊!”人逢喜事精神爽,郭老夫人欣然应允,并道,“请了郑家娘子来说书。”
郑家娘子是姐妹三人,大姐和二姐眼盲,一起说书,三妹不会说书,照顾着两个姐姐的生活起居,负责带姐姐们出门说书。三姐妹都是三十出头的人,没有结婚。在京城很有名。是兵马司那样彭太太介绍过来的。
周少瑾忙派了人去下帖子,怕晚了郑家娘子应了别家。
结果还是晚了点,郑家娘子已应了定四皇子府长女生辰,就和去请她的商嬷嬷商量:“可否后天再去府上拜访?只当是陪老太太说说古。”
言下之意是不要钱。
周少瑾知道她们这种跑江湖的人人处境艰难,生怕一个回答不好就得罪了人,小意忍让的多,何况郑家三娘子早就答应了别人,就作主道:“那就请他们后天来说天——难道娘这么高兴,我们就热闹两天好了。”
商嬷嬷笑着应了。
周少瑾去跟郭老夫人说:“……唱天堂会说天书。我们家也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郭老夫人现在有了期盼已久的韫哥儿,事事处处都想着韫哥儿,闻言笑道:“这样也好。免得内院说书外院唱戏,吓着我们韫哥儿了。”
周少瑾抿了嘴笑。
等到第二天,郑娘子三人却一大早就过来。同来的还有四皇子府的一位穿着打扮都很体面的嬷嬷,她自称是四皇子妃的乳娘,恭恭敬敬地给郭老夫人行了礼之后就笑道:“我们家四皇子妃不知道今年是老夫人请了郑家娘子说书,说郡主年纪还小,不敢当老夫人如此礼遇,今天还是让郑家娘子过来给老夫人说书,也算是让郡主沾沾老夫人的福气。”
阖府哑然。
世上哪皇家给臣子让步的道理。
程泾听了忙让程许去道谢:“外藩不得结交内臣。同样的道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好哪位皇子走得太近。你们就当我还没有来。代我们到四皇子府给四皇子道个谢。”
程许毕竟有个当内阁辅臣的父亲,就算他再天真,每天接触的都是当朝站在尖顶的那群人。父亲一开口他就知道了父亲的意图,点了点头,促忙进了内室。
郭老夫人十分的感谢,没有和四皇府的人推来搡去。而是准备了丰厚的礼品请那嬷嬷带回去:“……今天家里有客人走不开身,等过两天老身这边忙完了。就去叩谢皇子妃的好意。”
那嬷嬷显然也有几份见识,知道郭老夫人只是客气话,忙道:“不敢当老夫人的谢家。我来的时候我们家皇子妃吩咐过,老夫人是长辈。若说是拜访,也应该是我们皇子妃来拜访老夫人才是。”
原本大家就不熟,郭老夫人客气地和她寒暄了两句。刚才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周少瑾就和商嬷嬷低语了几句,周嬷嬷轻手轻脚走了出来。此时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匣子。
郭老夫人抬头望了周少瑾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端了茶盅道:“郡主的生辰原先也不知道。恕老身不能去给郡主贺寿了,这点小东西,就烦请嬷嬷带回去给郡主道个贺了。”
她说着,商嬷嬷忙捧上了匣子。
那嬷嬷微微一愣,笑着道了谢,又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了。
周少瑾吩咐商嬷嬷跟过去代她们给郡主磕个头。
商嬷嬷笑着应了,程许一起去了四皇子府。
郭老夫人的眉头就皱在了一块,困惑地道:“四皇子府的人怎么就想到和我们家来往了?”
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四皇子府这是在向程家示好。
袁氏笑道:“怕是有什么事求大老爷吧?”
皇家自有皇家的一套规则,可若是涉及到了官场,他一个不受宠的四皇子还真就没有程泾好使。
知道四皇子府的人已经走了,程泾就赶了过来,闻言不禁有些为难,道:“也不知道什么事……他不说,我们也不必上赶子地往上爬。他若真的有事,迟早也要找到我面前来。”
众人点头。
虽有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也没有败坏大家的兴趣。
等到程家三位出嫁的姑奶奶拖夫带儿的过来,就男一席女一席地用了午膳,又去了中路的花园,楼上楼下的听堂会。
程笙家的睿哥儿还是个刚刚长牙的小宝宝,周少瑾家的韫哥儿就更不用说了,程筝家的顾宁今年十一岁了,顾中也有八岁,阿宝和阿仁一个五岁,一个三岁,顾宁已要在读完了《中庸》,跟着父亲学制艺了,是个小大人了,顾中和阿宝勉强还能玩到了一起,阿仁就完全围着顾中和阿宝打转转,睿哥儿则一心一意地要揪韫哥儿襁褓上的红流苏,不让揪就嘶声裂肺的哭,丫鬟婆子怎么也哄不住,樊刘氏忙让人找了段流苏给他玩,他却不依,非要揪韫哥儿的流苏不可,引得阿仁也过来揪。
已经睡熟了的韫哥被吵醒了。
他亮着嗓子哭了起来,洪亮的声音把一群小子全都哭镇住了。顾宁更是跑了过来笨手笨脚地一面喊着“小堂舅”哄着韫哥儿不哭,一面喝斥韫哥儿的乳娘:“还不把小堂舅抱起来喂他。”
乳娘慌慌张张地去喂韫哥儿。
韫哥儿含了一口发现不是自己的母亲,吐出来又开始哭。
怎么哄都哄不住!
顾宁满头大汗。
顾中和阿宝在一旁看热闹,阿仁则学着顾宁的样了摸着韫哥儿的小手安抚着他。
睿哥儿见韫哥儿哭了起来,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屋里可热闹了。
丫鬟满头大汗去找周少瑾。
周少瑾抱着韫哥儿哄了半天他才抽抽泣泣地止住了哭。
睿哥儿则被闻迅赶来的程笙抱到离这里隔着个院子的厢房里哄得不哭了才抱过来。
樊刘氏不禁擦了擦额头的汗。
郭老夫人却呵呵直笑,对邱氏道:“这满屋的小子。再过几年,娶媳妇、孩子,可有得热闹了。”
大家一看,还就真是一屋子的小子,想到郭老夫人说的情景,都笑了起来。
袁氏跟着笑了几声表情就开始有些僵硬起来。
闵葭看着冷笑,悄然地后退了几步。免得她的怒火又烧到了自己身上。
前些日子程筝和程箫回娘家。说起韫哥儿的百日礼来,觉得韫哥儿是小三房的第一个孩子,程家也有十几年没有添丁进口。韫哥儿的洗三和满月程池又不在,甚至因为天气太热,周少瑾怕幼弟周宗瑾身子太弱受不了,特意叮嘱李氏不要把孩子带过来。李氏虽然应了,却来信说韫哥儿的百日礼肯定会到。这林林总总加在一起,韫杏哥儿这百日礼会大办,这百日礼的贺礼就要好好地商量商量了,轻了会成为别人的笑柄。说两府不和,重了又程筝等出嫁的姑奶奶把周少瑾娘家压着了,显得不够重。这原是好事,可这话说来说去。就说到了子嗣的身上,然后袁氏对闵葭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要不是程筝和程箫这两个姑子给她打圆场,她早就忍不住和袁氏顶撞起来。
闵葭倒不是怕和袁氏有矛盾,她只是不想当着亲戚的面和袁氏吵——在家里,她背着其他的人气袁氏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的长辈晚辈袁氏喝斥她,她若是敢回一句,“不孝”的名声她是背定了。
她可没这么傻。
想到这里,闵葭眼睛珠子一转,就看见周少瑾站在角落里给那个叫碧玉的管家娘子示下。
她思忖片刻,走了过去,笑道:“四婶婶,韫哥儿还好吧?”
“他就是脾气大。”说起儿子,周少瑾满脸的笑容,道,“顺着他哄哄就好了。可四爷说了,男孩子脾气大不是什么坏事,可要人人都顺着他可不行,只怕是过几天要教训他了。”
她说着,眼底闪过缱绻之色,让她更显婉约。
闵葭很是诧异,道:“你不管吗?韫哥儿这么小,四叔父又是男子,这万一伤着孩子了可怎么办?”
“他不会的。”周少瑾想也没想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程池抱着韫哥儿的样子。
不过短短的两天,他已经抱得像模像样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父子天性,韫哥儿非常喜欢程池抱着她。
“男子不教父之过。”周少瑾的笑意更浓了,“四爷教导韫哥儿是天经地义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闵葭没有做声。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女子能顶半边天,家里的事女子也要责任。
闵葭看着周少瑾,心情复杂。
周少瑾就不怕太过依赖程池而被程池厌恶?
闵葭不解地望着周少瑾。
程笙走了过来,低声问闵葭:“听说诺从弟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是真的吗?”
周少瑾大吃一惊。
前世程诺没有娶吴宝璋,也没有养外室。今生这是怎么了?一变就全都变了。
她急急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上前来找老夫人,老夫人没有见她,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闵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程笙:“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534章嫌弃
“我是听我娘说的。”程笙没有隐瞒,道,“我娘是听大伯母说的。不过大伯母说得不详细,具体的我娘也不知道。只有些担心。池叔父回来,四婶婶请了我们吃饭,池四叔又升了官,按理汶叔父也会来才是,今天不仅汶叔父没来,诺从弟和吴氏也没有来……我有些担心——庐江李氏、舒城方氏、海宁顾氏……他们家可没有这种事!”
真是太丢人了!
不仅周少瑾,就是闵葭也都脸色通红。
“说起来话长。”闵葭抬了眼看了看正由邱氏陪着听戏听得津津有味的郭老夫人,低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管怎样,诺从叔在外面养个女子就不对。我公公的意思,由家里出面和那女子谈谈,或是进门,或是一刀两断,若是涉及到钱财之事,汶叔父那里不够,就由我们这边拿出来,总之不能让别人看程家的笑话。
“诺从弟却发誓说和那位康家六娘子一清二白,没有任何的关系,全是吴氏臆想的。
“我娘就亲自去找了那个康家六娘子。
“原来吴氏说得根本不对。
“那宅子是人家康家六姐子的。西直门的铺子、徽县的商行,也都是那康家六娘子的。她那堂兄,不过是她最得力的大掌柜而已。”
“什么?”周少瑾和程笙都目瞠口呆。
闵葭苦笑:“吴氏什么也没有弄清楚,就在那里瞎折腾。
“康家六姐子是父母早亡,由祖母带大的不错。可人家有个好叔叔。她父亲去世后,一直打理着祖宗留下来的产业。等到康家六娘子十四岁了,就把她父亲的那一份全都交到了康家六娘子手里。还手把手地教她怎样做生意,怕她嫁到别人家里受委屈,决定让她招婿。
“之前吴氏不是向康家六娘子的绸缎铺借了银子的吗?后来吴氏一直拖着,原本康家六娘子也没看重那几百两银子,吴氏却以己度人,还了银子又向人家借,别人问起。不仅没有一个谢字。还贪图别人家的那些利息钱,准备到了还债的时候就还,还了再过几天再借过来使。
“谁也不比谁傻!
“何况康家六娘子是一家的主事。听了这话心里怎么会舒服。等到她还了银子,就不愿意再借给她了。
“她就这样算了也好。
“偏偏人心不足蛇象,拿了诺从弟在家里作筏子,要诺从弟去借。
“诺从弟是个老实人。不知道也罢,知道了哪里有脸去借?又听了街房邻居的话。脸皮烧得火辣,立刻就提了十二礼盒去给康家赔不是。
“正巧康家六娘子在家,见诺从弟诚心诚意,也就把这件事揭了。
“因会面的时候说了几句话。知道诺从弟茶叶铺子的生意不好做,正巧原来康家也做茶叶生意的,只是后来他们要主销绸缎了。原来管着茶叶生意的大掌柜病逝了,两边忙。有些顾不过。就把从前还有来往的几个客商介绍给了诺从弟。
“诺从弟这个人你交待点事让他做还行,这种谈生意的事他哪里会?人家把商客介绍给他了,他却没有谈成。
“那康家六娘子还以为是那客商看着诺从弟年纪小轻怠了她。想着这事到底是她牵扯起来的,总不让诺从弟就这样灰溜溜走了。就以自己的名义又邀了那家客商,勉强和人家做了笔生意,也就赚了笔茶水钱。
“康家六娘子心里过意不去,就又给诺从弟介绍了一家客商,还告诉诺从弟穿什么衣裳,说什么话,涉及到价格和茶的质量时该怎么说,谈起风花雪月的事该怎么做。诺从弟就照着她说的做,这笔生意就谈成了。
“诺从弟感激得不得了。有什么就会请了茶楼的掌柜去请教康六娘子。
“那康六娘子得到过她那掌柜堂兄的照顾,这次来京城一是来看看这边的铺子,二也是为了探望快要生产的堂嫂。原本就闲着无事,就帮着诺从弟出了几个主意。
“他们家原是走了曲源的路子才在京里站住脚的。如今曲源倒了台,他们家的生意也没有从前那样顺当了。康家六娘子在京里找了几个路子都不成,就寻思着把在京城里的人都盘了,把铺子租给别做生意。
“风声传出来,就有人打他们家铺子的主意。
“诺从弟见了,就把汶叔父手里那张我公公的拜贴送给了康家六娘子,让她再有人到铺子里捣乱的时候就拿了这拜贴去见顺天府尹。
“康家六娘子之前并不知道诺从弟和程家和我家的关系。
“知道了汶叔父是我们家亲,说公公这拜帖只怕也难求,这样用了太可惜了,不如留着救命的时候用,没有要。
“诺从弟就亲自去了趟顺天府,这才把这件事抹平了。
“人家顺天府尹也不能白做事啊?就让太太委婉地告诉了我娘。
“我娘也是偏听偏信,吴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听说康家六娘子手里面有我公公的拜帖,吓了一身凉汗,忙派了管事去问,这才有了西直门之行!
“那康家六娘子的确和诺从弟是清白的!“
周少瑾和程笙齐齐松了口气,表情也舒缓下来。
程笙更是朝着西边拜了拜,道:“误会说清楚就行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谁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
周少瑾赞同地点头。
闵葭笑得无奈,道:“诺从弟却觉得对不起康家六娘子,非闹着要休妻不可。”她又把吴宝璋把康六娘子弄到了大狱里去的事告诉了程笙和周少瑾,“然后那康家六娘子也怒了,说若是诺从弟软弱一些,怕事一些,去的晚了一些。她岂不就死在了牢里?吴氏不是说她是外室吗?那她,她也不辜负吴氏的一番好意,就给诺从弟做外室好了。还说,她这外室不要诺从弟一分钱,每年还倒给汶从弟八百两银子的养老银子……”
“啊?!”程笙和周少瑾再一次震惊了。
周少瑾道:“康家六娘子这不是胡闹吗?这话传出去了,她以后可怎么做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闵葭不由看了周少瑾一眼。道:“可不是!我婆婆也这么劝康家六娘子。可康家六娘子打定了主意,还把诺从弟叫了过去。”
“那诺从弟(诺侄儿)怎么说?”周少瑾和程笙不约而同问道。
“诺从弟怎么也不答应。”闵葭道,“或许这就是孽缘。诺从弟如果答应了。那康六娘子见诺从弟是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也许就后悔了,娘去劝的时候给她台阶就下来。可诺从弟脖子上被套九头牛似的,好话坏话说净。她就是不答应。”
“这不挺好的吗?”周少瑾道,“这伤心的事时间一久也就忘了。等过些日子不也就好了。”
“诺从弟只怕不是这么想的。”闵葭叹气道,“他说若是让他和吴氏一起过,他宁愿死。”
周少瑾和程笙面面相觑。
等到了晚上,周少瑾把这件事说给郭老夫人听:“娘。您说,诺哥儿会不会和吴宝璋和离啊?”
两家都是有体面的人家,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也不可能让程诺就这样把吴宝璋休了,怎么也要给块遮羞布给吴宝璋。说是和离了。
郭老夫人听着“哦”了一声,感兴趣地道:“那康家六娘子倒是个厉害的。她年纪有多大?”
“说是有二十四了,因每年都孝敬官府些银子,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周少瑾道。
郭老夫人听了笑道:“我原来还怕那康六娘子吃牢饭,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她二十四岁都没有出嫁,还能管着她父亲留下来的这么大的家业,想必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这件事我们就别管了。不管是程诺想继续和吴宝璋过下去也好,和离另娶也好,我们都别插手了。”
周少瑾笑着应“嗯”,服侍郭老夫人歇下,这才和在厅堂等候多时的程池碰了个正着。
“娘睡了!”周少瑾小声对他道,“你小声点。”
程池就没有和郭老夫人问安,把已经熟睡了的韫哥儿包得严严实实地回了屋。
韫哥儿从头都尾都没有吭声。
程池把他放在床上,他还在睡。
粉粉的小脸像打了胭脂似般红彤彤的,修长的小手翘着兰花指贴着脸庞,沉沉地睡着,可爱得不得了。
程池看着眼底就有笑浮了出来,像怕把韫哥儿吵醒了似的,坐在床边望着韫哥儿低声对周少瑾道:“今天可折腾够了,怎么着都不醒了。”
满屋子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像一群麻雀闹得人头痛,韫哥儿却睁着眼睛不愿意睡觉,而且不能平抱着,要把他的脑袋用手臂托起来,让他能够看到在那里玩闹的孩子,不然就拼了命的哭。
乳娘没有办法,就托着他看,只到上眼皮和下眼都打架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这才闭着眼睛睡着了。
一睡着就怎么也叫不醒了。
周少瑾吩咐小丫鬟打了水进来服侍他们夫妻更衣之后就坐了过来,笑着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道:“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脾气这么大!”
“可不是我!”程池笑道,“就更不是你了。说不定像娘说的,随了他祖父。”
或者是眼眉细致的孩了都差不多,周少瑾看不出韫哥儿长得像谁,听着不由笑道:“公公和你长得像吗?”
☆、第535章折腾
程池就拧了拧她的鼻子,道:“什么叫公公和我像不像,不是应该我和我爹像不像的吗?”
周少瑾赧然地笑。
程池笑道:“我娘和我爹长得就有点像,我们三兄弟也说不好是像我娘多一点还是像我爹多一点。他们说韫哥儿像我爹,是指他的脾气像我爹吧?我爹据说脾气很大,家里的人都怕他。不过也许与我祖父有关系——那时候我祖父不怎么管事。可奇怪的是在我印象里他老人家的脾气向来是很好,不管我做了什么也不过是气呼呼威胁我一顿,说要打我也是拿着藤条或是棍子威胁而已。”
周少瑾知道,程池的祖父因为生产的时候受了罪,脑子不怎么好使,长房后来能立起来,多亏了能当家理事的程勋。
她不由抱了程池的胳膊,兴致勃勃地道:“我们韫哥儿会不会也像公公似的,长大以后是个支应门庭的人?”
父母看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好。觉得长大以后就算是拜相入阁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池呵呵地笑,宠溺地抱了抱周少瑾
※
远在西直门的吴宝璋依在床头听着三更的敲声,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没有想到程诺会这么犟,不管谁来劝他,他就只有一句话“我要休妻”。
为了这件事,公公甚至拿着藤条抽了他一顿。可他倒好,回了公公一句“程家家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你不也养了名外室,你凭什么说我”,把公公咽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真是麻烦!
吴宝璋想着。高声喊了丫鬟帮她倒了杯水。
喝了水,她感觉自己好了很多。
她用六百里加急送的信回了金陵,按理识大奶奶郑氏那边的信也应该过来了,难道那边有什么事耽搁了不成?
吴宝璋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位看上去衣饰普通,长相只能算是清秀的康六娘是个富贾。
她隐隐觉得,程诺之所以坚持要休她,与那位康六娘有关。
从前程诺可是个得过且过的人。
吴宝璋想了想。决定去找程诺谈谈。
程诺挨了打。背后全是伤,只能俯卧在床。
看见吴宝璋进来,他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
吴宝璋在床头坐下。垂了眼睑,低声地道:“相公,康六娘的事是我的不对。可我也是怕你被她诱,惑才这样的啊!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生儿育女,孝敬公婆……”
程诺不想见吴宝璋。
刚成亲那会。他很喜欢吴宝璋。
长得漂亮,待人又温柔。
可这些都是表象,她从心眼里看不起自己,不经意间全是满满的鄙视。不像康六娘,看他的眼神温柔宽和,他有什么事做得不好。她总是细细地跟他说,若是他改好了。她也真心地为他高兴……那天她还负气地说要给自己做外室,而且是当着她的堂兄堂嫂和康家的掌柜伙计……她那么好,他怎么能让她受这样的羞辱呢!
他又想到了那天他去牢里把她背出来时的情景。
身上干干净净地看不出一点伤来,却走都走不动了。看见了他,呆滞的目光半天才认出他来……
他想想就想杀了吴宝璋。
那天差一点点他就掐住了吴宝璋的脖子。
是康六娘说,不值得。
他不值得为了个吴宝璋丧了性命。
只有康六娘对他好。
珍惜他……
他不能白白地让康六娘因为他受了委屈。
一定要休了吴宝璋。
只有这样,才能为康六娘报仇。
程诺紧紧地抿了嘴,只有一句话“我要休妻”。
这下子不仅吴宝璋束手无策,就是被请来劝阻程诺的程许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歉意地和请了他来的程汶无奈地道:“说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怎么说都没有用。说急了,就让我们把他除名,反正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吴宝璋和离。”
程汶直叹气,道:“那康六娘也不是不好,可人家那身价在那里,又不是短吃少穿的,怎么会给诺哥儿当妾。这条路是堵死了走不通的。但把吴氏休了,到时候我们怎么跟吴大人交待啊!这可真是两边不讨好的事。”
程许没有说话。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些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可他倒能理解程诺。
和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日子,真的是度日如年。
他道:“要不您让人来劝劝吴氏?吴大人那边,也要派个人去说说才好。若是万一……也免得结了仇。”
程汶不住地点头,道:“你说得对,我这些日子都被他气糊涂了!”
吴岫还要靠着程家往上走呢,肯定不愿意让女儿大归。吴氏没有了娘家的支持,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这吴氏进门这么多年都没能给程家生下一儿半女的,还不寻医问药,这次怎么也要压着吴氏想办法给诺哥儿生个儿子才行。
听说公公请了程许过来劝说程诺的吴宝璋接过丫鬟手中的托盘正准备进去敬茶,闻言不由面如锅黑。她把托盘住丫鬟怀里一塞,怒气冲冲地转身进了自己住的厢房。
她公公向来不靠谱,自己都在外面养外室,那康六娘又许了她公公每年八百两银子的养老钱……他公公这些年可是缺银子缺得厉害!
怎么办?
她爹是不会管她的。程家的信只要一到,她岂不是任由程家捏圆捏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