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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计谋

《《医嫁》》 · 15端木景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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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檐卖了个关子,就从凌家离开了。

凌青菀心想:看他的样子,还蛮高兴的,应该是好事吧?所以,她也没怎么多想,一颗心都回到了念如身上。

景氏哭了一会儿,抹干净眼泪,询问念如回来的缘由。

凌青菀和凌青桐也知情了,让景氏惊心。

她看向凌青桐的目光,带着几分忐忑不安,不知该对凌青桐说什么,才能让凌青桐好受些。

凌青桐明白母亲的眼神,道:“娘,我想留下念如,她是我们的妹妹。娘,儿子从前总是惹您生气,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是念书还是习武,都听娘的。”

这番话,又让景氏热泪涌动。

景氏想到凌青桐总是跟她生气,心里担心念如回来,凌青桐会更加疏远她。

凌青桐是景氏换回来的,虽然觉得对不起念如,却也是把凌青桐当儿子一样养大的。

听到孩子这番话,没有半分生疏,反而很感激她的样子,景氏心里惊喜交加,不禁热泪盈眶。

“好,好!”景氏哭着道。

只有念如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景氏重新喊了丫鬟婆子们,梳洗一番,敛去泪痕。她亲自去外院,将凌青菀他们姐弟带回来的东西,都整顿好。

外祖母和舅母送的土仪,比景氏预想得多多了。

景氏很吃惊。

“太原府有什么好事吗,怎么舅母这样高兴,送了好些东西?”景氏问凌青菀。

凌青菀就把自己治好了景八娘的事,告诉了母亲。

景氏听罢,很是开心。

“娘。你不知道二姐多厉害......”凌青桐又把凌青菀打景五郎的话,告诉了景氏。

事情的因果,他也说了。

他从前很调皮,总是跟景氏闹脾气,没有这样亲昵跟景氏说过话。景氏突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心里又是一阵泛酸。

虽然发酸。到底很高兴。

景氏笑着听凌青桐滔滔不绝。把事情说完了。

“你们啊......”景氏听罢,摇头笑道,“让你们去做客。还惹事。”

话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

而后,景氏让人把太原府带过来的土仪,整理出来。给老太太、二房、三房都送了些。

剩下的,景氏令人包装好。回头给一些近亲和邻居也送些。

凌青菀则带着念如,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院子里的丫鬟,都暂时调到了她母亲那边,只留下踏枝和挽纱。这两个陪着凌青菀去太原府的丫鬟服侍。

忙了一会儿,景氏的心也静了下来。

悲伤、害怕都镇定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应该找小景氏商量。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半早已消失无踪了,所以暂时没什么风险。

凌青桐的生母也去世。接生婆也走了。

景氏身边,甘妈妈是知道的,当年帮着换孩子,甘妈妈是主力。这次去太原府,甘妈妈也跟着去了。瞧见了念如,甘妈妈也吓得心直跳。

可是安檐凶神恶煞的样子,甘妈妈什么也不敢讲,任由他们把念如带回来。

甘妈妈去了太原府,见到了舅母。瞧舅母那副态度,甘妈妈也知道舅母会害念如,所以能把这孩子带回来最好不过了。

“大奶奶,您别慌。”甘妈妈安慰景氏,“婢子瞧着,这件事无碍。您听婢子说:四少爷长得像舅老爷,您和舅老爷又有八分相似,所以四少爷是您的儿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他就是凌家的孩子,咱们咬死不放,就是官家也断不了这个案子。

念如是长得像大少爷,那又如何?她只比大少爷小五岁,谁会说他是大少爷的孩子?

谁又敢说她是您的孩子?毕竟她不像你啊。念如是像老爷,但是老爷走了十三年。咱们就咬定念如十二岁。

外人哪怕是猜测,也只能猜她是二爷或者三爷的外室女。若是旁人知晓了,咱们就说二姑娘和四少爷出去玩,瞧见无人领养的孩子,见她长得像大少爷,领回来玩。哪怕说不通,到底能遮掩。”

景氏心头微动。

甘妈妈那句像“二爷或者三爷的外室女”,让景氏心底起了些涟漪。

她们主仆正悄悄商量着,后面角门处的婆子却急忙跑进来禀告说:“大奶奶,姨老爷和姨太太来了......”

已经宵禁了。

小景氏和安肃听说了这件事,趁机夜色到了凌家,和景氏商量怎么办。

这也关乎安肃的前途。

景氏连忙迎接了他们。

甘妈妈把丫鬟和下人们都遣到小厢房里,自己站在院子里,不准任何人偷听。

“......都是我不好。”景氏给安肃和小景氏赔礼道歉,“当年都是我糊涂。”

“当年的事,我们夫妻也是首肯的,甚至帮忙了。”安肃道,“姨太太别多心。咱们也不知道往后的事,前事就不要多提了。今后怎么办,咱们得想个法子。”

“是啊,姐姐。”小景氏也安慰景氏,“不要提谁的错。当年那么凶险,假如不换了桐儿,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小景氏一点不后悔当年帮景氏换那个孩子。

当初,凌青城病得抽搐,大夫们都说那孩子不中用了,不应该再指望。

景氏怀着孩子,丈夫去世,长子病危,老二是个女儿,难道再生个女儿,任由继婆婆和小叔子掌控她们母女三人吗?

那时候,小景氏的丈夫也没有发迹,不能帮姐姐,只有希望姐姐的生活可以好过些。

换了桐儿之后,凌青城的身体就一日日好了起来。没过两年。凌青城活蹦乱跳的,焉知不是凌青桐带了福运给凌家?

“姐姐,你可有什么主意?”小景氏又问景氏。

景氏听她这个意思,小景氏倒有些想法。

“我现在哪有主意?”景氏先不说自己的,只问小景氏夫妻,看看他们怎么说,“你和妹夫帮帮我......”

小景氏和安肃都沉吟了下。

安肃先开口了:“最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选个地方。再把这孩子送得远远的。咱们家里,别短了钱财,保障她衣食无忧。”

景氏沉默了。

她舍不得。不会再送走这孩子的。

再说了,当初她、她母亲和小景氏都觉得明定师太可靠,但是凌青菀姐弟还是说,念如被人卖了。

明定师太都不可靠。还有谁可以信任呢?

远远送走,旁人怎么作贱这孩子。都随旁人的心,都是生死由人。

“这孩子有些痴性,她没有旁的孩子那么机灵。”景氏半晌,才为难道。“她脑子有些慢,不知道旁人的恶意,我怕......”

“我也觉得这法子狠毒了些。”安肃听景氏的话音。知道她不同意,又道。“也可以将她养在京里,选个可靠的人照顾她,你们还能隔三差五去看她。

只是京里人多口杂,万一闹出来,岂不是说不清道不明?这样的话,也是有些风险的。”

藏在京里,也藏不了一辈子。

将来怎么办,念如不嫁人吗?

藏在京里,只是一时之计,不是长久之法。

景氏沉默了。

怎么办?她心里一团乱麻。

“我有个念头,虽然有点风险,倒也能试试。”安肃沉吟一下,又道。

景氏看着他,等待下文。

安肃却给小景氏使了个眼色,让小景氏开口去说。

小景氏压低了声音:“姐姐,你那个三叔,他是否可靠?我听你说,他是个有良心的,而你们三奶奶,颇有见识,也有善意。贿赂贿赂他们,将这孩子寄样在你们三叔名下,你意下如何?”

景氏大喜。

她之前也有这个念头,而后又打消了。倒不是不敢这么想,但是她没有能力。

她没法子对老三夫妻威逼利诱。她的能力,不足以震慑他们,也不足以收买他们。

但是安肃可以。

假如安肃出面,可以给三叔一个官职,也可以给三奶奶娘家的兄弟封官,让他们一家荣升。

三叔跟长房关系亲密,三奶奶又是聪明谨慎的,他们夫妻倒是可信。

虽然人心难测,景氏觉得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怎么做都是冒险。

与其这样,还不是选择三叔。

“可是,念如都十三岁了,我那三叔才二十五岁,生不出那么大的闺女啊!”景氏又犯难了。

“孩子的年纪,谁又说得准?”安肃笑道,“像桐儿那么高的孩子,有的八九岁,有的十二三岁,有的十五六岁也才那样。”

也是,一个人的年纪,相差几岁很难说的。

倘若二十七八岁的人,说他只有十六,很难叫人信服;但是,十九岁的孩子,说只有十四五岁,旁人是很难真的分辨出来的。

哪怕有疑惑,也只能说这孩子发育得好,长得比较快而已。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在发育,年纪更是难断了。

念如从小在庙里吃素,个子原本就比同龄的女孩子矮小些。所以,一眼看上去她就比凌青桐小些。

假如说念如只有九岁,旁人也只会觉得这还是发育得比较快,不会真的去质疑不放。

“谎称念如九岁的话,三叔二十五岁,十五六岁在外头不懂事,有了这孩子,说得通。”景氏在心里兴奋想着。

她心路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

☆、第104章感恩

安肃和小景氏连夜到凌家,把他们的想法,和景氏沟通了下。

景氏满心同意。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是做出来很难。

人心是最善变的东西了。贿赂老三夫妻,等于把这件事,多告诉了两个人。

这并不是只添了两份风险。

很难保证他们不说出去,毕竟这件事不与他们生死攸关。

景氏又是辗转一夜,彻夜难眠。

几个法子里,风险最小的,就是把念如送走。但是念如呢,她的这一生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景氏不知不觉,又淌了一脸的泪,“当年鬼迷心窍,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如今,让大家跟着担心,也对不起孩子们。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为了念如,让大家跟着万劫不复吗?

第二天,景氏早早就醒了。

凌青菀也过来。

见她母亲眼睛红肿,凌青菀就知道母亲的心思。她拉住了母亲的手,问她:“昨天姨父姨母来,说了些什么?”

姨父姨母来,凌青菀是知道的。

他们肯定是过来给景氏出谋划策的。

景氏把屋子里的人遣了,把姨父姨母的意思,告诉了凌青菀,然后又道:“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就是拿不定。不管怎么说,你三叔能不能靠得住,我没有把握。”

凌青菀道:“娘,就这么办吧,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可......”景氏还想把风险说给女儿听听,凌青菀却打断了她的话。

凌青菀道:“姨父当朝正二品大员。又是帝师,倘若一个弹劾就能扳倒他,也是他气数将近。娘,您太小心翼翼了,也看低了姨父。姨父如今正受宠,这点小事还不能摆平吗?”

凌青菀之所以敢这么说,不是安慰她母亲。也不是特别信任她姨父。而是凌青桐说过安檐的将来。

再往后,安檐在朝中一手遮天。

现在有姨父保着,将来有安檐。这件事安全无虞。

况且,三叔、三婶都是聪明人,和祖母不太一样。他们可能不够忠诚,但是肯定惜命。

只要他们知道惜命。就会忌惮安家而不敢乱说什么。

“真的吗?”景氏心里又明亮起来,很开心。

可是开心是短暂的。她仍是患得患失。

“娘,十几年前您的决定并不有错,您是为了我。这次,咱们娘俩一定要留下念如。”凌青菀对她母亲道。“否则,您后半生都要再悔恨中度过了。让念如留下来吧,娘。您日夜难安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吗?”

前面的十几年。景氏哪一天安心过?

认真说起来,景氏的决定,是有些自私的。她想让长房留下爵位,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凌青菀,却独独没有为了念如。

那时候她的长子病危,人在一定的逆境里,挣扎出来的理性,是非常可怕的。

事后后悔,也是真诚的。

真正受益的,是凌青菀。所以,念如的不幸中,也有凌青菀的一半的责任,当年母亲是为了凌青菀以后打算。

那么,凌青菀也要守住念如。

“娘,别犹豫了,找三叔商量吧,三叔会答应的,这是凌家的骨肉,是父亲的血脉啊。”凌青菀道,“具体怎么办,再和姨父、姨母通通气。”

凌青菀的话,给了景氏极大的鼓舞。

以后的事,谁知道会怎么样?她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了,否则念如这孩子一辈子就要毁了。

景氏咬了咬牙,终于把心定下来,道:“好,我去趟你姨母家......”

她正准备更衣,姨母就来了。

姨母也彻夜为这件事操心。

昨天只是初步商议了下,看看景氏同意与否。今天才要来实施接下来的步骤,每一步都要慢慢走,不能急躁。

“姨母。”凌青菀给姨母见礼,就准备退出去。

姨母却拦住了她,道:“菀儿也听听,出出主意。”家里这些事,没有必要瞒住孩子。

凌青菀知轻重,这点姨母了然。是他们姐弟俩把念如带回来的,以后怎么办,自然也要让凌青菀知情。

凌青菀道是,果然坐了下来。

姨母慢慢对景氏母女道:“侯爷在吏部,选官都是归吏部经手,让人给你们家三爷举荐一个朝奉大夫,从六品的官,并非难事;你们家三奶奶有两个兄弟,都在苦苦读书,家业凋零,最近又把一些祭田给卖了,生活也是艰难。

给她的大兄弟,选一个从八品的光禄寺丞,有些俸禄,暂时解了她娘家的窘迫。这是荫蒙选官,如今朝廷科举才是正途,荫蒙的官多少被同僚起瞧不起。

三奶奶的另一个兄弟,只要能考上进士,必然选在六部,从五品的出身,他们家从此就是通贵门第。”

从普通人家到通贵门第,等于从身份上一个大跳跃。

姨母歇了一歇,喝了了一口茶,又道:“这是侯爷和我商议的意思,你们拿去问三爷夫妻。若他们还要讨价还价,自然可以再商量......”

“这,会不会令妹夫难做啊?”景氏担心道。

“姐姐,你真是太谨慎了!”姨母佯嗔道,“侯爷也怕添麻烦啊,他这算自保。再说了,以后菀儿都要给我们家。且不说咱们是亲姊妹,单说你养了这么大的闺女,给我们做媳妇,难道我们还不知恩图报吗?”

“娘,您别再说见外的话了。”凌青菀也道,“这事,除了姨母,咱们做不了。”

凌青菀倒是不客气。

景氏就微微笑了笑。

沉吟一二,景氏同意了。

念如还在凌家。她已经醒了,再后面问踏枝:“我姐姐呢?”一口一个姐姐,分外亲昵。

景氏听了,心里触动,眼角又有了些泪光。

姨母说完了要紧事,略微坐了坐,起身回家了。

景氏让凌青城进来。把姨母的意思。也和凌青城说了。然后,景氏让凌青城去请三叔。

三叔在家也没事,很快就过来了。

三叔小时候。科举虽然也有,但是尚未到了取士全部靠科举的地步。那时候当官的,多半都是贵胄,九品中正制仍在施用。

等他到了十五六岁。朝廷的风向全变了。

现在,贵胄子弟都要靠念书才能图个出身了。那时候。三叔都大了,再也念不进去。

凌家没有荫官的门路,三叔就文不成、武不就,和二叔一样。整日在家。

不过,这并不是凌家这对兄弟俩的状况,很多的贵胄子弟。多半是这样的。

三叔平素没事,也读读书。只是不已科举为己任。

景氏和凌青城请他进来,三叔也颇为惊讶,不知何意。

“三叔,您要帮帮我们!”凌青城先给三叔磕头。

三叔糊里糊涂的,扶起凌青城问,到底怎么回事。

凌青菀就把念如带了进来。

念如眉眼,和凌青城很像,也像他们去世的父亲。三叔瞧见这孩子,心里大恸,不觉悲从心头来。

“这......”三叔惊讶看着念如,“这是大哥的女儿!”

他很笃定。

三叔小时候,几乎是凌青菀的父亲养大的。那时候,祖父就不管事了,把家业交给长子,孩子们一概不顾。

凌青菀的父亲,带着三叔长大,像父亲一样教导他。

而后,凌青菀的父亲去世。这些年,三叔不好往寡嫂跟前凑,怕闲话玷辱了他的大嫂,就慢慢生疏了很多。他心里对长房是非常亲的。

景氏和凌青菀的父亲,在三叔心里就像父母一样的地位。

“这是怎么回事?”三叔震惊之余,扭头问景氏和凌青城。他震惊的模样,有点吓到念如了。

念如往凌青菀身后躲了躲。

三叔说“这是大哥的女儿”,念如是不懂何意的。

凌青菀牵了她的手,又把她领回去。

景氏已经一眶热泪。

她从头开始,把念如和凌青桐的身份,一点一滴告诉了三叔,没有半分隐瞒。但是,知情者她没说,只说景家不要这孩子了,她才把凌青桐换过来。

景氏把所有的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

三叔却听得明白。

“大嫂,如今您要怎么办?”三叔没有骂景氏糊涂。

只有在凌家的人,才知道祖母和二叔当年是如何刁难景氏,想夺了世子之位的。

三叔那时候年纪尚小,还没有成年,不能做什么。他为此还跟他二哥打过两次架,让他们别总是和大嫂作对。

大嫂那时候心里的害怕,三叔完全能理解。

往事已经无法更改了,三叔也不想追究,他只问今后怎么办。陡然见到那孩子,跟大哥犹在眼前,三叔也是百感交集。

他的态度,鼓舞了景氏。

“我想,让这孩子养在你的名下,就说是你外室的女儿。我也会告诉弟妹,看看她是否同意。”景氏道。

景氏还没有说条件,想先等等看三叔的反应。

不成想,三叔一口应下了:“好!大嫂,既然那孩子是我哥哥的血脉,不能让她流落在外。这些年,我没为家里做什么,是你苦苦支撑这个家。这孩子我应下了,别告诉我屋里的,少个人知道,少份危险。”

他的态度,让凌青城和景氏大为感动。

景氏想到,自己从前那么疼三叔,把他当儿子一样,他总算没有辜负景氏对他的信任。

“还是要告诉弟妹的。”景氏道,“我相信她的。你们房里不能因为我的错而起了争执,还是要说明白的好......”

***

☆、第105章私会

三叔对景氏和凌青城说的话,凌青菀在梢间都听到了。

念如就在凌青菀身边,一派天真。凌青菀侧耳偷听,念如也在听,但是她根本没听懂,很茫然的样子。

凌青菀轻笑。

三叔说,他这些年没有为家里做过什么,都是景氏撑着这个家,令凌青菀动容。

她的三叔,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至于三婶,凌青菀对她了解不深。平常略微的接触,也知道三婶颇有涵养,处事大度,应该可以信任。

三叔和三婶成亲七八年了,只生了两个闺女,没有儿子。所以,三婶在这个家里也不得祖母的喜欢。故而,三婶和祖母婆媳之间关系淡淡,她反而更偏向长房一些,和景氏关系不错。

凌青菀也松了口气。

“念如,你以后就要到咱们家里来了。”凌青菀低声对念如道。

念如露出一脸的欣喜,抱着凌青菀的胳膊:“那太好了,念如好喜欢!”紧紧搂着凌青菀的胳膊,非常开心的摆动身子。

她若是有尾巴,一定要摇尾的。

她神态娇憨,笑容可掬,凌青菀总觉得熟悉。而后,她突然想起来,念如对凌青菀,就像雪儿对凌青菀一样,依赖忠诚,又可爱娇萌。

念如高兴的时候,就贴在凌青菀身上,只差伸出舌头舔凌青菀了。

真的萌得让人心里全软了。

凌青菀笑着,搂住了她。

姊妹俩都非常开心。

曾经,卢珃也经常这样搂着卢玉。凌青菀倏然想到了这点,心里微微刺痛了下,又很快丢开。

三叔离开之后。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三婶。

三婶姓孙,她娘家的祖父曾经做过正六品的京官。他们并非江浙望族,而是攀附了杭州孙氏,连了宗,然后孙氏举荐三婶的祖父做了官。

五品以下的官,是不可能传给儿子继承的。

三婶的父亲纨绔。她祖父去世后。家业败得厉害,空有个宦官世家的名声。

听说三婶的陪嫁很少,祖母有时候会拿这件事刺她。

现如今。三婶孙氏娘家更是落魄,姨母早上还说,孙家需得卖祭田度日。三婶的两个兄弟,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懂经商之道,和杭州孙氏那边也断了交情。只得靠科举出身。

偏偏科举又难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

中午的时候,三婶和三叔一起来了。

景氏和他们商量对策。

至于安肃许诺的官位,景氏也直接告诉了三婶孙氏。

孙氏听了。微微顿了下,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惊喜。这些惊喜,她觉得不合时宜。又急忙敛去。

“三婶来说愿意帮忙,根本不知道姨父许诺的事。但是看得出她是心甘情愿的。她知道娘您有关系,将来可以帮衬他们一把。然后您提到了给她弟弟荫官,她非常高兴。”三叔和三婶走后,凌青菀和母亲分析他们的行言举止,觉得三婶可信。

没有好处,三婶也是愿意帮忙的。如今有了好处,自然更乐意了。

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才更加合理些,需得从长计议。

凌青菀也帮着出主意。

“三叔说,他十年前去过一趟郓州,在那里住了两个多月。”凌青菀道,“就说三叔在郓州风|流过,念如是从郓州来的,谁又说得清?”

景氏同意。

凌青城也觉得甚好。

三叔道:“这样最好不过了。乡下的老妈子,带着外室女儿来投奔,只差在门口闹起来,长房为了息事宁人,先将孩子藏起来,再过继到家里,这种事是有过的。”

景氏也点头,这种事的确有过,很说得通。

念如在晋国公府住了两天,景氏就决定先把她挪到姨母的某处宅子里,暂时安顿下来。

家里的事办妥了,二叔和祖母那边能应付过去,就把念如正式列入族谱。

姨母派了两个侍卫保护她;景氏派了甘妈妈、踏枝和挽纱去给念如作伴。

甘妈妈是心腹,踏枝和挽纱是从太原府一起来的,往后就让她们服侍念如,稍有差错,能拿住她们。

当天,念如搬过去,姨母和景氏、凌青菀、凌青城、凌青桐、安檐、安栋都来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

念如非常高兴,也不再粘着凌青菀,非常开心由凌青桐领着,在这屋子里跑进跑出。

安檐给凌青菀使了个眼色,让她出来说话。

凌青菀想到他上次说有话告诉她,故而犹豫了下,这才低声对她母亲道:“娘,我出去一下。”

安檐已经踏出去了。

景氏不禁笑起来,道:“去吧。”

姨母也笑了。

凌青菀忍着尴尬,急匆匆从屋子里出来,跟随安檐的脚步。

上午阳光正好,金光匝地,树下全是斑驳的疏影。

姨母的这处宅子,小巧精致。垂花门口的穿堂,有一架葡萄架,藤蔓茂密,绿浪摇曳。

青色的葡萄果实累累,饱满光泽,似一串串青色的宝石。暑意渐浓,知了在梢头,不知疲倦的嘶鸣着,添了几分炎热。

葡萄架下,立了石桌石椅,纤尘不染。

凌青菀和安檐立在葡萄架下说话。

安檐各自太高,头能撞到葡萄架顶。他要微微低头,才自在些,凌青菀瞧着想笑。

凌青菀爬上了葡萄架下的石椅。

她站在石椅上,这样差不多也撞到了架顶,终于能和安檐平视说话了。

凌青菀感觉还不错,终于不再被安檐的身高压制了。

安檐微讶,眉梢轻扬:“像个顽皮的猴儿,竟站在椅子上......”

他觉得此刻的凌青菀,有些灵巧可爱。一改往常的贞淑端婉。他心里微甜,似盛夏的风一样火热起来。

“你太高了!”凌青菀道,“你低头看我的时候,跟看孩子似的,占了大便宜。”

“你这样站着,进退不得,我想抱你亲你更容易。岂不是更让我占便宜?”安檐笑了。眼睛微眯。

凌青菀错愕。

她突然才发现这点,想跳下去的时候,安檐已经拦腰抱住了她。让他紧紧贴着她。

夏衫轻薄,凌青菀能感觉他落在她后背的掌心炙热,也能感觉他紧贴自己前胸的温暖,心头大乱。

“抱住了吧?”安檐故意在她耳边轻喃。“真是个傻孩子!”

“快放手。”凌青菀大囧,用力推他。“姨母和我娘都在呢,你不要命了吗?”

“不妨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安檐搂着她不放,任由她挣扎。就是不撒手,似抱了只猫咪。

这孩子从爬上石椅开始,就等于投怀送抱了。她还不自知,竟然洋洋得意。

安檐岂能不把握机会?

“你......你这个人......”凌青菀心里很急。这院子很小,今天来得人又多,万一被撞见,岂不尴尬?

她又想到了安檐曾经说过卢玉不端庄,放|荡轻|浮,心里陡然一凉,脸色就落了下来。

她没有再挣扎,撇过脸不看安檐。

安檐见她真的生气了,也叹自己鲁莽。他一个吻落在凌青菀的额头,终于松开了她。

他的唇瓣炙热干燥,凌青菀身子微动,心底发颤。

安檐松开了她,她就从石椅上跳下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安檐喊住她,“气哄哄回去,姨母瞧见了,难道不担心你么?”

凌青菀就脚步微停。

她背对着安檐,好半晌才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好,脸色如常,回过身来问安檐:“有什么话跟我说?”

语气平淡的不起波澜。

安檐就知道她气大发了,比他预想得更生气,却不知道为何。不过是抱了一下,如此为难吗?

“......不是说要开药铺吗?上次你那个主意,我想了想,觉得不错。既然不是你亲自出面,也不妨事的。”安檐只得先说正事,将一个大钱袋递到凌青菀跟前,“我这里有些钱,你拿去吧。开药铺需要钱,不够再跟我说。”

凌青菀心里一下子就静了。

那些不悦,也缓缓散去,那是属于卢玉的情绪,不应该迁怒安檐的。

听到安檐这话,她感觉很惊讶。

她以为安檐不会同意她开药铺,会百般阻挠她。不成想,安檐是回去筹钱了。

怪不得上次说等几天再告诉她。

她抬头,看了眼安檐。

安檐虽然没笑,表情却柔和万分。

他对凌青菀的宠溺,处处体贴。桐儿说,他会一生都这么宠溺凌青菀,此话不假。

凌青菀没有去接安檐递过来的钱袋。

“暂时还只是有这个打算,并没有准备好。”凌青菀道,“况且真的要开药铺,我母亲拿不出钱,也会跟姨母借。我不能这样私下里拿你的钱,不明不白的。”

上次要了他的马车,就感觉占了他的大便宜。

金钱是不好再拿的。

安檐抓住了她的手,硬塞到她手里,道:“拿着,听话!”像哄孩子一样。

凌青菀塞回去,被安檐绕开了。

“先拿着,别告诉姨母。”安檐道,“这不是安家的钱,是我私下里攒的,不多。我们俩的私事,没必要让大人知晓。明白了吗?”

一副长辈对晚辈谆谆教诲的样子。

“我不会拿你的钱。”凌青菀正色道,“安郎,咱们说清楚,你的心意我可以收,钱我不能要。”

“我都是你的,我的钱为什么不能要?”安檐问。

他问得一本正经,凌青菀却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这个男人,说情话完全不分场合,而且很正经说出来,一贯如此。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话会让女人脸红心跳,还是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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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巨款

安檐把钱袋塞到凌青菀的手里,凌青菀执意不收,两人几乎拉扯起来。

“咦,那边有葡萄架,不知道熟了没有啊.......”身后,传来安栋的声音。

“去看看就知道了。”还有凌青城。

凌青菀只得将钱财往袖底一藏,不着痕迹后退了数步,和安檐保持距离。

安栋和凌青城走近些,就瞧见了他们。

“架下一对鸳鸯,正在卿卿我我,咱们是不是打扰了?”安栋打趣道。

他的声音很大,凌青菀听得一清二楚。

安檐眉头轻蹙。

凌青城道:“别胡说了。”

“菀儿,二哥,你们在这里摘葡萄吃么?”安栋走过来,笑嘻嘻问他们,“熟了没?”

“熟了。”凌青菀说。

她表情平和,没有半点说笑的样子,很认真回答安栋。

“真的?”安栋反倒踌躇起来。看着这葡萄个个饱满结实,但是颜色是青的,不是要转紫了才算熟吗?

况且,这才六月下旬,葡萄要到八月才算成熟吧?虽然这葡萄长得比较大,熟否不敢断定。

“嗯,我刚刚还吃了。”凌青菀道,“这是青色的葡萄,从西域传过来的,姨母说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得到。看着没熟,实则熟透了,我回头要摘点回家。”

安栋是个吃货,果然就相信了。

他喜滋滋上前,摘了串最大的,丢了两粒进嘴巴。

一股子酸涩,顿时在他的口腔里荡开。

“啊呸呸......”安栋连忙吐出来。酸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将手里的葡萄重重仍在地上。

舌头都酸木了。

凌青城在一旁忍着笑。

安栋气得数落凌青菀:“菀儿你居然这样坏,枉费我那么疼你。”

他说话的时候,大着舌头,舌头上全是酸涩,半晌不敢合嘴,声音也嗡嗡的。

“叫你乱说话!”凌青菀转身要走。回头又补了句。“叫你嘴馋!”

凌青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安檐也挑了挑眉头。

安栋不过是说句“一对鸳鸯”的戏谑,凌青菀就要捉弄捉弄他。那小妮子不吃亏的性格,令安檐很欣慰。

放到哪里都不会令人担心。

安檐最怕软柔柔的女孩子,时刻需要保护。他倒不是保护不了,而是感觉烦。

凌青菀看上去柔和。实则厉害着呢。安檐看着她的背影,窈窕纤柔。肩头削瘦,却笔挺潇洒,步履生风。

安檐心里的涟漪,越阔越大。

“走吧。”安檐心情不错。就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去找个地方漱漱口。也只有你会上当,这葡萄哪里看上去像熟的?”

说罢。安檐自己先走了。

安栋回神过来,道:“这两个人。一个捉弄我,一个数落我,真是人情薄如纸!只许你们恩爱甜蜜,还当我是表兄敬重吗,还当我是弟弟疼爱吗?”

他跳脚的样子,像个孩童一样。

凌青城也笑了,道:“说话这么利索,看来是好了啊。我先回去了,你慢慢骂。”他也走了。

安栋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道:“骂个屁啊,人都走光了。我太没有威信了,可恶可恶!算了,我也回去吧。”

然后回头,盯着那些葡萄,心有不甘道,“咋还不熟呢?”对他而言,最要紧的还是吃。

***

凌青菀回到家里,先将安檐送给她的钱袋,藏在枕头底下。

晚膳之后,和母亲、大哥、桐儿说了一会儿话,具体是怎么安置念如的事,以及念如以后要不要改名。

他们一家人,从来没有此刻这么亲密无间。主要是凌青桐,一改往日的叛逆,和景氏亲近起来。

“若是念如不那么像你们父亲,将她送给你姨母做个养女,倒是极好之事。”景氏叹气,对凌青菀兄妹道,“可是她太像凌家的人了,不管送到哪里,旁人一眼都能看穿,掩耳盗铃也要徒添口实。”

“娘,现在就不要再多想这些了。”凌青城道,“您也想每天看到念如,她在家里是最好不过的。三叔靠得住,他素来对我们很好,为人也磊落。”

景氏点点头。

他们又商量怎么给念如改名字。

“你们父亲在世,一直盼着念如是个儿子。”景氏叹气道,“故而没有取女孩子的名字。念如是佛家法号,不能再叫了。

我昨天就想了给她改什么名字。我念书少,想了半晌,独独想到了‘蕊’字,不知是否妥当?”

凌青桐第一个道:“好听,娘。以后念如就叫蕊娘,最好听了。”

他的肯定,让景氏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景氏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女儿找回来了,凌青桐也和她亲近了,生活一下子就圆满了起来。

“我也觉得‘蕊’字好听。”凌青菀道,“就叫凌青蕊。按照年纪,她应该排在五娘之后,行六......”

五娘是二房的女儿,今年十岁。

其实,念如比五娘大三岁,她只比凌青桐小半个月多而已。但是,要谎称念如只有九岁,故而排在五娘后面。

“蕊字很好,好听。”凌青城也道。

一家人欢欢喜喜。

说妥之后,各自回房。

景氏让丫鬟暮雨和闲儿过来服侍凌青菀,代替踏枝和挽纱。

凌青菀洗漱之后,拿了盏灯进帐内,准备数数安檐今天给了她多少银票。

她拿在手里,鼓鼓的一袋子。

当时母亲和姨母在场,凌青菀不好还回去,只得收下了。这是安檐对凌青菀的真心,卢玉不好替凌青菀糟蹋。

现在空闲起来。仔细数数,凌青菀吓了一大跳。

整整一万两!

“......开个药铺,最多花费几百两!”凌青菀惊愕想,“他也太大方了!”

凌青菀觉得烫手,她应该还给安檐。

一万两,可以取个媳妇了。

现在大户人家,聘礼差不多五千两封顶。一万两的聘礼算是特大的数目了。

她赶紧将银票重新收起来。放在一个小匣子里,想着哪天有空,再交给安檐。

念如暂时搬了出去。她的事情也算有了个着落,凌青菀心里一桩大事就放下了。

接下来,她就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了。

找到杀害她们姊妹俩的凶手,是当前要务之一。

她躺着。突然一阵黑影,钻入了她的锦帐内。趴在她的小腹上。

是她的猫小白。

夏天的竹席有点凉,凌青菀盖了件薄薄的小被子。小白趴在她小腹上,就像点燃了一团火。

凌青菀起身,抱住了它。使劲往她身上蹭了蹭,问道:“我走了这么久,你想我了吗?”

小白没理会她。很高傲冷艳。

“你去看雪儿了吗?”凌青菀缓缓抚摸它,柔声问道。

小白好似听懂这句。嗷呜一声,算作回应凌青菀。它去看过雪儿多次了。

“这猫叫墨影,这狗叫藏鸦,好么?”凌青菀耳边,陡然想起王七郎温柔的声音。

这对猫和狗,是他送给卢玉的。

回想起来,全是他的好,哪怕是他精心设计的,卢玉也不会觉得变味。因为他真的很用心去做,扮演深情极致的样子。

和安檐的深情一模一样。

凌青菀思及此处,推开了窗棂。

残月如钩,将稀薄的琼华洒满庭院,似一层薄霜,竟有微微的凉意。

庭院的树木,舒展虬枝,迎风处,似鬼魅乱舞。

凌青菀眺望隔壁的院墙,想着石庭住在那里。

“你为何总是喜欢搅衣带,像个孩子似的?”王七郎曾经这样问过她多次。

石庭对凌青菀很忽视,直到他第一次瞧见凌青菀搅动衣带,就破天荒愿意跟她去庄子上。

“健脾宁心丸,姑娘记得这味药的秘方吗?”这是石庭对她的试探。

王七郎曾经亲自教卢玉制药,只教了两种,非常严格。因为他说,只要学会了,其他药的制作就可以无师自通。

他相信卢玉的天赋。

那两味药,其中一味就是“健脾宁心丸”。

而后,就是去太原府的路上,石庭冒险下去祭拜王七郎。晚上客栈遇到的时候,他说的那番话,当时凌青菀不明白,现在想通了:石庭就是在告诉凌青菀,他便是王潜。

对自己葬身的地方,大概有种别样的心情吧?凌青菀每次遇到他,他都要试探一番。

他想看看凌青菀是否记起了往事。

“......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呢?”凌青菀怔怔想着,“心里不安,想补偿我吗?可是他身上的东西,我现在任何一样都不想要啊。”

“他学得巫医秘术,我之所以能重生,占领这个女孩子的身体,是不是他帮忙的?”凌青菀又想,“他住在昭池坊,是机缘巧合,还是特意而为?”

若是他特意来找凌青菀的,那么他一开始为什么不认识她?

难道,她的重生,与他无关,一切都是命运的巧合?

不可能这样巧吧?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关联。王七郎似乎知道卢玉会现身此处,但是不能确定她到底在谁身上。

他开了“天一阁”,那么张扬,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引起卢玉的注意,让卢玉主动出现吗?

“他是怎么重生的呢?”凌青菀也会想。既然有法子可以来,是否有法子可以走?

假如可以离开凌青菀的身体,卢玉倒也不介意,只要她能报掉她和她姐姐的仇。

***L

☆、第107章礼物

石庭到京里做什么,凌青菀不想知道。

哪怕她要报仇,也不需要石庭的帮忙,故而没有打算再和他相认。

他未必好受,卢玉也心酸。

她立在窗前,王七郎的事,慢慢被压下去。

她在想到底是谁害了她和卢珃。

“害我的人,最先想到的应该是汝宁长公主。但是,她那时候并不知晓我怀孕之事,我只告诉了周又麟和姐姐。

况且,以汝宁长公主的性格,杀我一个人何以平愤怒?她应该把我娶回去,慢慢折磨我,然后再利用我来折磨我姐姐和我哥哥、对付我的家族,将卢氏一网打尽。”

凌青菀又否认了这个念头。

汝宁长公主有心,只怕无力,她的势力在朝廷,而不是后|宫。她做不到那么无声无息将卢氏姊妹害死。

宫妃中,娘家地位显赫不乏其数。

她们不得宠,哪怕千般手段,官家也是一颗心死死扑在卢珃身上。饶是卢珃对他爱答不理,哄孩子一样,官家仍是执念不改。

所以,有人心生记恨,唯有除去卢珃才是活路,才有可能在后|宫占领一席之地。

但是,能有那么大权势的宫妃,害卢玉可能,但是害卢珃却不行,因为卢珃死之前,已经杀了十位宫妃,将娘家显赫些的一网打尽。

“我死的时候,姐姐尚未结成大仇,而杀我们的是一个人,并非遇害宫妃家人的报复。”凌青菀又想。

她思前想后,只能想到一个人。

她微微打了个寒战。夜有点凉了。

小白喵呜着,催凌青菀去睡觉。

凌青菀躺下之后,睡意渐浓。她又做了一夜的梦,梦到了王七郎,初遇时、相恋时历历在目,清晰如昨,醒来却发现已经隔世之久。

凌青菀躺在床上。怅然良久。

她起来之后。感觉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先抓什么。突然,她想到安檐的钱了。

还是先把钱还给安檐。了却这桩事。

用了早膳,凌青菀派了个小厮,去趟安家,看看安檐今天是否有空。

倘若有空。凌青菀想约他到上次见面的酒楼,把他的钱还给他。

两个时辰之后。安檐来了。

他跟着凌青菀的小厮一起到的。

今天不是他的朝参日,故而他点卯之后,就没事了。凌青菀派小厮去安家,安檐的下属去通知了安檐。所以他直接到了凌家。

“......我同菀儿说句话。”安檐跟景氏解释。

景氏就笑了,道:“她在后头呢,你去同她说话。我吩咐厨上备了饭菜。”

“姨母,我们出去吃。顺道去逛逛。”安檐道,“我会照顾好菀儿,您别担心。”

“行,你们自己安排。”景氏笑道。

安檐就到后面的耳房找凌青菀。

凌青菀正伏案,写着什么。

安檐突然进来,丫鬟们没有通禀,找到了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惊魂不定。

“走路不出声,不是君子。”凌青菀将自己的纸墨遮起来,回头对安檐道。

安檐无所谓,道:“我又不读圣人书,做什么君子?”他好奇看了眼凌青菀遮起来的字,问,“写什么,是写信给我么?”

“好好的,我为何要写信给你?”凌青菀笑着,将自己的纸全部收起来,不给安檐看,“我原打算去找你的,既然你来了,省得我出门了。”

“出去走走吧?”安檐道,“我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他最近在凌青菀跟前,越来越不正经。

什么要紧事,凌青菀有点不太信任他,故而先问:“什么事?你先告诉我......”

“你不是要开药铺吗?我在东市旁边的永宁坊,有间店铺。永宁坊靠近荐福寺,又临近皇城,四通八达,能做得起来生意,你去不去看?”安檐道。

他没有隐瞒。

他上次拿了一万两给凌青菀,说不够再要。

上次也说过在新昌坊有宅子。

这次又说在永宁坊有铺子。

“你哪里弄来这些东西啊?”凌青菀问他,“姨父姨母给你的吗?”

“不是。”安檐道,“宫里赏赐的、我自己俸禄所得、官家赏赐的、地方官进京述职孝顺的,京官逢年过节孝顺的......”

他是吏部尚书的儿子。

吏部乃天官,是六部之首。地方官员的升迁、京官的升迁,全在安肃一人之手。

所以,大小官员都要孝敬安家。

安栋不懂事,胆小也小,不太敢替他父亲收东西。

安枫又不在京师。

安檐是次子,一来他懂得轻重,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他一清二楚,顺便把官员们的底摸清了;二来他拿了什么,都会告知他父亲,他父亲从未就此批评过他,因为他的取舍非常得当。

能拿的钱,一文不饶;不能拿的,半文不要。

“拿那些钱没事吗?”凌青菀问,“官家若是知道了,不会牵连姨父吗?”

安檐笑了笑,道:“不会的,有些钱财拿了才能稳定人心。官场上的事,你不知道,别问了。”

他一副很懂的样子。

倘若不是桐儿告诉凌青菀,安檐将来的地位,凌青菀会以为他在吹牛。

他一个军营出身的,懂什么官场?

如今看来,他对这方面天赋异禀。

凌青菀心头微动。

“......药铺的事,我还没有想好。”凌青菀道,“也没有同我娘商量。铺子和钱,你先收着,将来倘或真的能开,我再问你要。”凌青菀道。

她转身把那个装钱的小匣子寻出来。依旧将钱原封不动还给安檐。

安檐不接:“送给你的,岂有拿回去的道理?”

“太多了!”凌青菀道,“你拿着。”

她硬塞给安檐。

安檐绕开了。

她几乎扑到他怀里,安檐就趁机搂住了她。他在凌青菀耳边道:“再这样,我只当你投怀送抱了啊。”

凌青菀推开他,咬唇不语。

“安郎......”

“傻孩子!”安檐不等她说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跟我还讲客气。我恨不得把这条命都给你。何况这些身外之物?”

“那......”凌青菀沉默良久,将心头涌动的情绪压下,才道。“我交给我娘?”

“别。”安檐道,“姨母肯定要还给我娘。明明是咱们的事,闹大了麻烦。以后要做安家的媳妇了,我屋子里的事都归你管。总是问你娘像话吗?自己拿主意,收起来。听话!”

“好吧。我收下了。”凌青菀只得道,“多谢你。”

安檐唇角微扬,有了抹淡笑。

“出去走走?”安檐道。

凌青菀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去了安檐所说的永宁坊。看了他的铺子。铺子租赁出去了,经营玉器古玩。

安檐逛了逛,让凌青菀挑一个回去玩。

“其实。我不太喜欢玉器。”凌青菀道,“古玉固然好。总带着几分阴气,我害怕阴气重的东西。我还是喜欢金银玩物。”

安檐微微挑了挑眉。

“很俗气,是不是?”凌青菀问他。

“喜好而已,哪有什么俗气的?”安檐违心道。他陡然一听,是觉得很俗气的。

金银总显得轻浮,玉器才稳重内敛。

但是,这姑娘喜欢绿色的,同样能穿得很出彩。她喜欢什么,安檐就觉得什么甚好。

最终,凌青菀什么也没挑。

他们寻了间酒楼,用了午膳,安檐送凌青菀回家。

“菀儿,西边真的发蝗灾了。”安檐对凌青菀道,“官家这几日选人去西边治蝗,我想去。”

凌青菀惊讶。

太原府往西的地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庄稼颗粒无收。

京里也快一个多月,庄稼旱死了很多。

“五年后才有蝗灾......”凌青菀记得桐儿这样说的。难道他们重生了,改变了历史么?

“严重吗?”凌青菀问他。

“很严重。”安檐道,“我只怕要去半年。这半年我不在京里,你记得想着我......”

好好的说正经事,突然又转到儿女情长上来。

凌青菀抬眸看安檐,安檐却是一本正经的,没有丝毫情趣的样子,就是说件平常事。

凌青菀咬唇不答。

“会想我吗?”安檐原本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但见凌青菀低头,神情有些不自然,就知道她心里起了涟漪。

故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暧昧。

同时,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离开了,她会不会想念他?安檐知道,他肯定会常想她的。

“不知道......”凌青菀将头瞥向另一边,不看安檐。

安檐板过了她的肩头。

他将她搂在怀里,在她头顶说道:“这样吧,每隔半个月写封信给我,等我回来,一并交我,算是对想我了。”

凌青菀任由他抱着。

片刻后,凌青菀才道:“没那么多事可以写信。难道写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给你看吗?”

“可以!”安檐道,“还要我的鞋袜和剑穗,你别忘了。等我回来,一起交给我。”

凌青菀沉吟一下,感觉自己从前没这样忸怩,怎么在安檐面前,变得如此做作?

她咬牙,痛快道:“行!”全部应下了。

安檐抱着她的胳膊,倏然收紧,心里陡然沸腾起来。他捧起来她的脸,低头吻她。

凌青菀脑袋顿时空了下。

她的心跳得厉害,呼吸有点不畅。

***L

☆、第108章定亲

建平十一年的七月,盛京正式进入了最热的时节。耀眼金辉将大地烤灼,热浪滚滚,林影生烟。

连蝉声也变得有气无力,疲惫不堪。

这个夏天,凌青菀身边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安檐离京了。

西北大旱,旱极而蝗,朝廷派了三名官员前往西北治蝗,其中一名就是安檐。

安檐自荐治蝗,写了一篇“治蝗策”,官家看过之后,大为欣赏,道:“爱卿这文,是自己所著,还是恩师代笔?”

官家对安檐的父亲安肃感情深厚,每每提到安肃,从来不称呼安尚书,只说“恩师”。

“是小臣自著,家父稍加润色。”安檐回答。

官家就点点头,怪不得这文写得文采斐然。安檐所提及的治蝗办法,朝中大臣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他们觉得安檐太过于年轻,难堪重任。

但是官家相信安檐,想派安檐去西北。

朝廷一番争辩,最后折中一下,由一位五十来岁的工部尚书和户部另一个官员,陪着安檐去西边赈灾、治蝗。

安檐走之前,来了两次凌家。

他拉着凌青菀的手,依依不舍,趁着凌青菀房里没人,又紧紧搂住了她,亲吻她。

凌青菀心里甜蜜之余,也有一份内疚。这是属于凌青菀的感情,不是卢玉的,她既窃占了人家的生命,还窃占了人家的爱情。

“我娘说,青城的婚事,定在八月初。”安檐对凌青菀道。“过几天咱们的事就要放小定,你出阁之日应该能在明年三月。”

凌青菀点点头。

这事由她母亲做主。

“真想早点娶你过门。”安檐道。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凌青菀时常带着的一支金簪,这样可以睹物思人。

第二件事,七月初八,念如正式列入族谱,养在三叔、三婶的名下。成为凌家六姑娘。

因为凌家是落魄贵胄。三叔又无官职,这件事虽然不光彩,但是也没有成为笑柄。

这个年代。婢生子、逃生子实在太多了。特别是逃生子,愿意领回家给予名分的门第不多。

自然也有番口舌。

二叔、二婶和祖母不同意,觉得三叔犯傻,不知是听了长房什么教唆。把这个孩子领回来。

“既然是生在外头的,就养在外头!”祖母大骂三叔。“你不懂事,这叫你外家知晓了,如何了得?家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媳妇还要不要?”

不成想,三婶道:“娘,到底是三爷的骨肉......”

祖母气得大拍桌子。死活不同意。

二叔也劝三叔:“外头玩闹,别说你年纪小不懂事。就是现在有了孽生子,丢了就丢了。你房里没有儿子,假如是个男丁,领回来也无可厚非。一个闺女而已,添这些口舌做什么?”

二婶也跟三婶说了一大通,劝她不同意那孩子进门,别给凌家丢脸。

“今日那孩子进门,改日她娘也要进门了......”二婶虽然是劝说,可话里话外全是挑拨。

最后,是凌青城和三叔去求祖父。祖父一见到念如,虽然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但是明白这孩子定然是凌氏的骨肉。

祖父怕麻烦,懒得多想,直接同意将念如领回凌家,上凌氏家谱,养在三叔的姨娘名下,算个庶女。

祖母当时就气得“病倒”了。

二叔二婶也很生气,觉得三叔不懂事。但是这件事,与二房没有利益冲突,二叔二婶见老太爷同意了,没有再说话。

念如改名叫凌青蕊,行六。

她和三婶的女儿住在一起。

但是,蕊娘白天几乎都在榭园,和景氏、凌青菀、凌青桐在一起玩。

有时候晚上也和景氏、凌青菀睡。

凌青桐带着她的时候多,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每天都要变得花样给她。

“我最喜欢四哥哥了!”蕊娘笑得天真无邪。

凌青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终于弥补了。

他的另一个遗憾,就是他的养母景氏早逝。他接下来的理想,就是希望景氏可以活得更长久,看到他成亲,儿女成行。

“那二姐姐呢?”凌青菀听到蕊娘的话,会逗她,“大伯母呢?”

“也最喜欢。”蕊娘笑嘻嘻道。

蕊娘的头发已经长了些,短短的披覆在头皮上,有些散落脸侧,黑发浓郁,映衬得一张脸如初雪白皙。

第三件事,就是大哥的婚事已经准备就绪了,等着八月初五迎娶大嫂。

凌青菀大哥的婚事,早在四年前就定下了。要不是三姑姑的婚事一拖再拖,耽误了下来,大哥两年前就成亲了。

未来大嫂出身祁州(祁州是后来的安国,天下四大药都之一)。

当初做媒的,安檐的姑姑。

这份关系,牵扯起来非常复杂。安檐的姑父,外祖家在祁州,未来大嫂就是安檐的姑父外祖家的第七孙女。

怎么说起了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偶然的机会,说起了孩子们的姻缘,就提到了这件事,姨母从中周旋。

总之就定了这份亲。

未来大嫂姓陈,祖上做过地方小官吏,到了这一辈,他们主要是做生意,贩卖的物品之一就是药材。

陈家有间很大的药材行。天下药商云集的祁州,药材生意一本万利,故而陈家有钱。

这四年,陈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听说他们在参茸行又开了家店,越发有钱。

陈七娘容貌如何、为人如何,凌家都不太清楚。当年定亲的时候,凌青菀的大哥才十四岁,去看了一次。回来说十三岁的陈七娘眉清目秀,乖巧懂事。

“就是个子小。”大哥说,“不知道这些年长高没有......”

他担心陈七娘矮。

每年凌家要给陈家送节礼,彼此的仆妇们常有来往。凌家去祁州的仆妇回来都说,陈七娘现在是高挑个子,模样极俊。

下人们都是捡好听的说,具体怎么样。还不知道。

“上次外祖母让菀儿带回来二千两银子。解了咱们燃眉之急,喜事是不愁的。”景氏对凌青菀和凌青城道,“今年的租子。只怕一成也收不上来。”

西边旱灾,凌家的田地受灾严重,颗粒无收。

佃户只怕要饿死了,哪里还有租子?景氏又做不出去逼佃户卖儿卖女的事。

外祖母给的二千两。是笔巨款,足以让凌青城顺利完婚。还有剩余的。

剩余的银子,也能让晋国公府撑过四五个月。

四五个月之后怎么办,估计要去安家跟姨母借钱了。

一直要到明年秋上,才能有租子接上。

而凌家的家业。能撑到明天三四月份就不错了。剩下凌青菀出阁、家里的用度,都要靠姨母和舅舅救济。

“药铺还是要开起来。”凌青菀心想,“大嫂娘家是做药材的。虽然不是成药,但总归是这一行。不知道她是否熟练,可以帮我不......”

第四件事,凌家和安家正式结亲了,凌青菀和安檐的婚姻定了下来。

小定的礼俗,姨母找了规矩办。而后选了日子,定了凌青菀出阁在日子,在建平十二年冬月初一。

就是明年年底。

“明年年底,不知道我的仇能不能报了。”凌青菀心想。她觉得很难,假如仇家真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么就是场硬仗。

那个人背后的靠山,不比卢氏低。

想要扳倒那个人,就要扳倒他们整个家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两年内想把一个几百年盘根错节的老贵族拿下,谈何容易?

合抱大树,砍得太急了,树损失不多,反而会把斧头砍断的。

这一切,需得慢慢筹划。

第五件事,就是石庭正式和凌青菀的大哥结交上了。

凌青城的一个朋友,也是落魄贵族,家财不多。那朋友的儿子,刚满一周岁,得了重病,大夫们束手无策。

石庭两剂药,把那孩子救活了,而且没有收取任何的诊金,还送了两剂祖传秘药。

所以,凌青城现在对石庭感恩戴,把他当救命恩人。凌青城多次夸石庭:“中洲仁心仁术,又慷慨大方。”石庭字中洲。

石庭就来了凌家数次。

凌青菀没有见到他,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但是,他似乎很想和凌青菀说说话,有次还跟凌青菀的大哥说起了她。

大哥回来学给凌青菀听:“中洲说,上次跟着你去了庄子上,听说你医术特别好。不知道你可有什么秘药,愿不愿意卖给天一阁?”

“你妹妹又不是手艺人!”景氏听了不高兴。

凌青城则道:“娘,我不是想让妹妹去赚钱。只是,一味好药,可有救死扶伤,这是大德啊!”

他心地善良。

“下次他若是问,大哥就告诉他,我不会把药卖给天一阁的。”凌青菀道,“我可能想自己做点生意。”

“什么?”景氏和凌青城异口同声道。

“还没有决定,只是有这个想法。”凌青菀笑道,“以后再说吧。”

她就把话题支吾开了。

景氏和凌青城也没有追问。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天气逐渐转凉。京里下了场小雨,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雨势偏弱,对旱灾无济于事。

凌家的水井已经干枯了。

姨母家里,打了四十多米的水井,能汲取到深藏在地底的水。姨母每天派人送水过来,供凌家用度。

大家都结结巴巴的用水,洗澡都是共用水,勉强两三天能洗一次。

大家都气浮气躁的。

“不知道蝗灾到了什么程度?”凌青菀有时候会想安檐。

她没有给安檐写信,虽然答应了。实在没什么可写的,但是她准备给安檐做一双鞋袜之外,再加一件外衣,算作弥补。108

☆、第109章祈见

从五月到八月,大旱整整三个月,受灾的地方越来越多,甚至越来越往南。

天子多次祭天祈雨。

效果是微弱的。

旱灾让人心惶惶。

景氏告诉凌青菀:“上次西边这么干旱,还是二十年前。当初也旱了三个月,庄稼颗粒无收,饿蜉遍地,惨不忍睹。

到处都是灾民,到处都是动乱,还打到京里了。那时候你舅舅和姨父还没有发迹,咱们还准备南迁呢。现在已经旱了三个月,只怕还要更久,路上肯定不太平。”

景氏这话,并不是仅仅念叨往事,而是担心凌青城。

凌青城已经去祁州亲迎了。

从京里到祁州,来回要半个月。

所以,凌家的催妆礼,早已送到了祁州,凌青城也已经出发了。昨天,陈家铺床的太太,已经带着仆妇们到了晋国公府。

她们说:“咱们一辆马车,带着四个护院,还是被拦了四五回,我都吓死了!幸而我们的马车不显眼,护院又强壮,才活了下来。”

然后她们又担心说,“送嫁的马车华贵,路上不知怎么样,好些土匪、难民呢。”

景氏听了,心惊肉跳。

她从昨天开始,就一刻不安了,只等凌青城回来。

“平常路上就有剪径的土匪。现在旱了三个月,那些灾民看到马车难道不抢吗?”景氏非常担心,又不敢直接说,怕乌鸦嘴说中了,只和凌青菀谈旱灾。

凌青菀前世只活了十七年,她没遇到过这么严重的旱灾。

“安檐在西北赈灾。只怕也是困难重重。”凌青菀心里,想着安檐的事。

她最近经常想安檐。

母女俩虽然在聊天,却是各有心事。

“城儿应该赶在初四到京城,先让新妇在客栈住下。”景氏又开口,似自言自语,“今天初一了,不知道到了哪里。”

凌青菀也不知道。

她去找了凌青桐。

“四弟。你说怎么回事?”凌青菀问他。“今年不应该有这样严重的旱灾,对么?”

“是啊。”凌青桐也蹙眉,“五年后才有。不过。五年后的旱灾,也没有这么严重,我记得只旱了两个多月。现在已经旱了三个月多月了,而且万里无云。不知哪天有雨。”

西边旱,不仅仅天朝的百姓受灾。西边的契丹等草原游牧民族,更是受灾严重。

他们没有工业作坊,就靠天恩天养,放牧牛羊。草都旱死了。哪里还有牛羊?没有牛羊,他们就没了粮食,只得靠抢了。

到时候。内有灾民动乱,外有契丹侵扰。内忧外患,局势动荡不安。

“二姐,你说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凌青桐也蹙眉。

很难说。

任何的改变,都会一连串改变更多的事。哪里说得清到底是好还是坏?

凌青菀道:“只能往好处想。”

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心里突突的。

西边肯定有动乱,前去赈灾也是危险的。不知道安檐怎么样,凌青菀感觉非常浮躁,一刻也静不下来。

可能是太干燥了,太热了。

“难道是强行改变了一些事,会招来更大的祸害吗?”凌青菀心想。

他们救了蕊娘,改变了蕊娘的命运。

凌青菀也没有说出来,同样怕自己乌鸦嘴说中了。。

到了八月初三,大哥亲迎的队伍,就回到了盛京。

陈家送亲的车有十五辆,派了四十名高大粗壮的护院,手持铁棍相送,气派威严

景氏大喜,凌青菀也松了口气。

还没有到吉时,新妇先安排在客栈,等着初五当天的吉时再行礼。

凌青城先回了家。

“真是惨,一路上到处见饿死人。”凌青城跟他母亲感叹说,“别说难民了,就是土匪都面黄肌瘦的,手脚无力。见咱们这么多人护送,就没敢靠近。”

陈家真是财大气粗。

十五辆马车,全部装了陈氏的嫁妆,派了四十名护院,都是高大威武。

景氏连连念阿弥陀佛。

“......我原想一路上散些米粮给灾民,但是七娘让我切不可如此。一旦灾民知道我们慈善,就会全部涌上了。他们是饿极了,比狼还要可怕,只怕会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凌青城又道,“我想她说得不错,就狠了狠心,没敢露出什么。”

凌青城对这件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饶是如此,他仍觉得陈七娘所言不差。

凌青菀想,她嫂子是个有见地的人。

饿极了的人,是很可怕的。他们像饿狼一样,假如凌青城敢给出粮食,救济一个人,就像放了血。

剩下的饿狼,就闻到血腥味蜂拥而至。到时候,那些人饿红了眼睛,反正都是死,被护院打死比饿死好,仍是会不顾一切冲上来。

没有漏财,没有愚蠢的善良,保住了他们一命。

“孩子,这不是你能做好的!”景氏对凌青城道,“你一路上安全将你的妻子接到了京城,你就是勇敢善良的人。那些灾民可怜,但是你的好心,只会给你和你的下人招来杀身之祸。”

灾难面前,任何的善良都会显得很空白微弱,甚至变得祸端。

景氏这番话,让凌青城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并没有好受些。他眼前仍是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特别是那些孩子。

“等大婚之后,去城郊支个帐篷,散些米粥给灾民。”景氏对凌青城道,“这才是咱们力所能及的。”

凌青城点点头。

到了初五,是正式的吉日,家里宾客满门。

新妇的轿子在大门口停下,阴阳择吉撒豆,凌青菀就领着妹妹蕊娘在门口看。

门口围满了观看的宾客。

新妇下桥。大红盖头遮住了脸。她身量娇小玲珑,没有长得特别高,但是也不矮,有点像江南佳丽。

“大哥担心大嫂个子矮,这下子可以放心了。”凌青菀领着蕊娘,看着新妇,不免想到。

撒豆礼之后。新妇正式进门。

凌青菀和众多观礼的人一起。往里走。

一个转身,凌青菀就看到了石庭。石庭闲闲立在凌青菀身后,表情平和。他五官谲滟。气质灼灼,不少宾客都在看他。

他的绝美,没有半分阴气,却叫人惊心动魄。一个眼波流转。自有风流雍容堆砌。

看到凌青菀,石庭朝她走了过来。

凌青菀躲避不及。只得和他见礼了。

“......上次去太原府,想起什么了吗?”他和凌青菀并排往里走,低声跟她说话。

凌青菀牵着蕊娘,心里顿了下。

他问得很露骨。就这么直接把问题丢过来,所以他应该是猜到了凌青菀已经想起了往事。

石庭没有试探了,一击即中凌青菀

“不知郎君何意。”凌青菀表情冷漠。加快脚步,想和他远离几分。免得客人们瞧见了,说些闲话。

她已经和安檐定亲了,反正不会退亲的。

安家又是高门,那些人巴不得诋毁他们,凌青菀不想安檐和安家因她而受辱。

“你明白的。”石庭道,“我有你最想要的消息,倘若你还没有忘记宿仇,可以来找我,我告诉你。”

凌青菀脚步不由自主停下了。

她心里惊骇。

她知道石庭的意思,石庭查到了凶手。他查到了杀害卢玉和卢珃的凶手。

凌青菀虽然猜到了,但是到底不确定。

“你撒谎!”凌青菀道,眸子里添了几分凛冽。

“我是不是撒谎,你听过了就知道。”石庭道,“可以来天一阁找我,我告诉你实情。”

凌青菀咬了咬唇。

她心里陡然起了惊涛骇浪,要将她淹没。

“哪一天?”凌青菀沉吟片刻,问道。她不一定会去,这么问可以打发走石庭。

“每一天。”石庭道,“随时可以来。”

他知道凌青菀不会轻易去的。凌青菀对他的抵触,他能感觉到,所以他只能等。等她哪天熬不住了,才会去找他。

说完了话,石庭快步往正院走去,去观礼了。

凌青菀牵着蕊娘,半晌没有走。

“二姐姐,二姐姐!”赵祯急匆匆跑过来,找凌青菀。方才观礼的时候,赵祯被纪王妃拉着,去见几个贵客,所以耽误了。

她现在才脱身。

赵祯小跑着过来的,一张脸微红,微翘的鼻端有层薄汗。

“大嫂子呢?”赵祯问,“撒豆礼过了吗?”

“过了。”凌青菀道。然后她把蕊娘交给赵祯,“你带着蕊娘,去正厅观礼吧,我有点事,要先回房一趟。”

赵祯还不知道蕊娘的身份,但是颇为喜欢蕊娘。

她牵着蕊娘要走。

蕊娘则不愿意,立在原地问凌青菀:“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很快就回来了。”凌青菀道,“蕊娘乖,跟着表姐去看大嫂子,还有四哥哥也在呢。”

蕊娘乖乖点头,跟着赵祯走了,她非常听凌青菀的话。

凌青菀脑子里乱七八糟,急急忙忙回了内院。

尚未进垂花门,又遇到了石庭。

“......我突然想起来,有样东西给你。”石庭淡淡道,“怕你心存疑虑,还是要给你的好。”

说罢,他套了个香袋儿给凌青菀。

墨底金丝线绣着缠枝翠竹的香袋儿,做得精致华美。里面装了东西,所以沉甸甸的。

凌青菀突然脸色刷得惨白,身子有点站立不住。

☆、第110章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