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承诺
《《医嫁》》 · 15端木景晨 · 2026-07-26
凌青菀瑟瑟发抖的模样,安檐全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挪到她身边,轻轻揽过她的肩头,把她抱在怀里。
他胸膛结实温暖,像个安稳的港湾。
凌青菀觉得熟悉极了。曾经也有这样的胸膛,让她在迷茫、难过的时候依靠。
那个男人说,他会永远对她忠诚。他还说,“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不要?”言犹在耳。
凌青菀轻阖双目,久久不动弹。
安檐的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试探,轻轻落在她的青丝上。
凌青菀心头微悸。
其实,她最近梦到了很多事,她的诡异记忆,即将水落石出。正是因为这样,她越发珍惜身为晋国公府二姑娘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对于她而言才是美梦。
所有人的人都疼她。
安檐在长公主府柴房的表现,更是叫凌青菀明白过来:他不管对旁人如何冷酷,对凌青菀却是百般体贴,体贴到了种不顾一切的地步。
他的吻落在她的头顶时,凌青菀没有动。
安檐抱她更紧,深深舒了口气。
“菀儿,我在这里。”安檐把脸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你害怕的时候,就拉着我的手。”
凌青菀没有说话。
一路到了晋国公府,安檐将她送回院子里。
凌青城还在宗学,凌青桐不知去向,景氏尚在长公主府,榭园里只有丫鬟和仆妇们。
安檐送凌青菀进来,丫鬟们并不大惊小怪。反而个个抿唇低笑。
谁都知道安檐是她们家未来的姑爷。前段日子,安檐往这里跑得可勤快了,最近不怎么来,今天还是来了......
“你坐坐,我去更衣。”凌青菀对安檐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道,“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有外人在。安檐又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听到这话,他唇角微动,似有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点点头。
凌青菀就让丫鬟准备热水,重新整顿一番。
梳洗之后,凌青菀出来,坐到了安檐对面。
丫鬟和仆妇们都在帘外。
安檐猜不透她到底怎么了。只当她又不舒服,就没有问话。静静等她先开口。
“......二哥,你说那位像长公主的人,他叫什么名字,你能仔细说说吗?”凌青菀问安檐。
她有点忐忑。
安檐喜欢她。她知道。没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跟前,说旁的男人。
果然,安檐神色微敛。唇线轻抿。他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才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见过几次。舅舅和他关系不错,请他来教导我们几个.......”
凌青菀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开始搅衣带。
安檐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他姓名,舅舅称呼他为王七郎,说他是王太后的侄子。他比我们大......”
“大多少?”凌青菀插嘴。
“建平七年,我十五岁,他二十出头了。”安檐道,“大五六岁的样子......”
卢玉和长公主的儿子差不多的年纪,也比安檐大。那么,王七郎比卢玉大四五岁的样子。
卢皇后比卢玉大七岁,卢皇后从前和王家定亲的男人,比她还要大,那就是比卢玉大十来岁。
凌青菀微微松了口气,她心想:“......不是卢皇后从前定亲的人。”
“他是用枪的,王家有个师傅从小教导他。他师傅是隋唐时期郭氏枪法的传人,倾囊相授于他。他从小练枪,枪法绝伦。而枪法适合战场马战。舅舅非常倾慕他的枪法,碰巧王七郎是豪迈大方的性子,就让他来教我们,他欣然同意了。”安檐又道。
怪不得安檐满手的老茧,原来他也是用枪的。
凌青菀也明白了为何安檐手掌,和她梦里男人的手掌相似。是因为他们都是使枪的吗?
“那时候,他在京中任职吗?”凌青菀问道。
“对,他是在殿前司都虞侯手下任职。”安檐道,“那时候的殿前司都虞侯,是卢珞,卢皇后的兄长。”
凌青菀又点点头。
她想,她已经有了些头绪了。
“卢珞还在京城吗?”凌青菀问。
“不在了,他去年升迁,去了西边做节度使。”安檐答。
凌青菀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菀儿......”安檐沉吟一下,道,“你有事瞒着我。”
凌青菀被点中心思,一时哑然,半晌说不出来话。她低垂了脑袋,有点惶然。
“无妨。”安檐继续道,却不是指责凌青菀,“不管你瞒了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是晋国公府的二姑娘,还会嫁给我,就足够了。”
这话背后,透出浓浓的谦卑。
他卑微的渴求和她长相厮守。
凌青菀猛然抬头,看着安檐。她从去年九月生病以后,忘却前事,记忆中的安檐总是很孤傲、冷漠、不近人情。
他不是油嘴滑舌的安栋,不擅长甜言蜜语。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是他全部的诚意。凌青菀倏然眼睛发涩,她心里万分内疚。
如果从前的那个凌青菀听到这话,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想到这里,凌青菀更是难受。
她眼睛湿了,声音哽住:“我娘说,和安家结亲的事,不可更改。而我,不会再想更改它。能和安家结亲,是凌氏的荣幸,安郎......”
“安郎”二字,从她口中旖旎而出,仿佛多了层绮艳,叫人心旷神怡。
安檐的心,跳如打鼓。
他微微挪开眼睛,假装看窗外。耳根却是红透了。上次她送他护身符,他使劲搂住她,都没有这样脸红、紧张过。
他猛然站起来,走到了她身边。
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他不知该怎么办,才能表达他的心情,又不让凌青菀害怕慌张。
顿了顿。他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然后摸着她的面颊,抬起了她的下巴。
凌青菀仍低垂着眼帘。纤浓羽睫将情绪遮住。
“这很好。”安檐装作很镇定,声音淡然对凌青菀道,“听到你如此承诺,我心甚慰!”
凌青菀不说话。想把脸偏过去。
安檐却没有松手,他似乎不太自信。追问一句:“你是自愿的,是么?不是你娘逼迫你的?”
“我是自愿的!”凌青菀终于抬起了眼帘,直视安檐的眼睛,“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是凌青菀!哪怕天地变色,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我都要做凌青菀。而凌青菀。很想嫁给安郎。”
安檐不是个糊涂的人。
他从凌青菀的话里,隐约听出。她好似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凌青菀了。
安檐倏然有点害怕。
凌青菀是变了,他知道。从前的凌青菀,和现在这个女人有些不同。唯有深爱她的男人,会敏锐发现这一点。
安檐虽然难以接受,但是他也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松开。
他很想亲吻她的唇。
犹豫了下,安檐缓缓往下俯身。
凌青菀察觉了他的意图,眼神微颤。她的手攥了攥,最终她选择轻阖双眸,准备接受。
“大奶奶回来了......”帘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
安檐连忙放开了凌青菀,往后退了数步。姨母知道安檐稳重,不是轻浮之辈,才很放心让他和凌青菀多有来往,甚至让他送凌青菀去太原府。
假如姨母看到这一幕,估计对安檐的信任就要变味了。
安檐急忙跳开。
凌青菀明明心情很复杂、很糟糕的,瞧见这一幕,安檐淡然又不动声色,却急忙鼠窜的样子,明明很狼狈,他却做得这样顺理成章,凌青菀笑了出来。
她连忙捂住嘴,想把笑声压回去。可是笑意已动,怎么也压不住。
景氏进屋的时候,就瞧见安檐一脸冷漠,表情生硬;而凌青菀捂住唇,满面笑容。景氏看了看他们俩,不得要领。
安檐是不可能逗凌青菀笑的。他有时候是像个木头人,一板一眼的,没有安栋那么风趣。
“菀儿笑什么?”景氏笑着问。
景氏笑了,笑是会感染的。凌青菀明明在辛苦忍着,见母亲一笑,她就憋不出了,笑出声来。
安檐不明所以看着她。
景氏也糊涂了。
最后,景氏留安檐在凌家用晚膳。
安檐就留下来了。他只要有机会,就愿意多和凌青菀在一起。这点,他热情得可怕,虽然他仍是个冷面郎君。
“二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太原府?”饭桌山,老四凌青桐突然问道。
凌青桐今天被凌青城抓了回来,所以和他们一起用膳。饭桌上,提到了今天的趣事,凌青桐就没兴趣,埋头吃饭。
大家都说完了,他突然冒出一句:什么时候去太原府。
安檐看了眼景氏,道:“月底吧?”
“哦。”凌青桐道。他问完了,又不再开口。凌青菀知道他不太愿意去。
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凌青菀自己,是必须要去的。
太原府是卢氏的桑梓之地,她要回去,看看能不能把乱七八糟的家记忆都串起来。
晚膳之后,坊里的大门已经关了。安檐有权让武侯开门,但是景氏仍挽留他,让他住在凌家。
安檐还有事,推却了,说:“我过两天再来。”
景氏下意识看了眼凌青菀。
凌青菀倒没有蹙眉。
晚上,凌青菀除了在心里谋划,怎么把雪儿从周又麟手里弄过来之外,就是想了很多梦里那个男人的事。
他真的是王七郎吗,自己难道不是卢皇后,而是卢玉吗?
为什么除了王七郎,关于卢玉的一切都不记得,反而对卢皇后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自己又长什么样子?
想得太多,她晚上又做梦了。
*L
☆、第054章真相
那是深秋的夜,凄寒萧索。琼华澄澈,从窗口透进来,地上宛如一层薄霜。
屋子里有哭声,不知是谁,低声抽噎。
“珃珃,娘走后,你要记得两件事。若是你不记得娘的话,娘泉下不安。”躺在床上的妇人,声音暗哑轻柔,说着的时候不停喘气,已是末路。
她身边的床榻上,跪着两个身影。
大些的十二三岁,小的才五六岁。
年纪大的姑娘,是卢珃,太原卢氏排行第三的姑娘。她是跟着叔伯兄弟一起排行的,其实单论女孩子,她是嫡长女。
身边跪着的,她是少不更事的妹妹卢玉,卢氏九娘。她年纪小,却知道母亲要走了,所以一直在哭。
只有卢玉在哭。
卢珃神情木木的,似死灰一般。她已经懂事了,知晓母亲的病无力回天,哀嚎毫无用处,所以她跪在那里,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的话,女儿会牢牢记在心上。”卢珃道,“哪两件,您说?”
妇人甚是欣慰。
女儿这么懂事,妇人也宽心了些。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停顿半晌,才道:“头一件:不要因为娘的死和你父亲置气。
珃珃,咱们女人生下来就命苦。在娘家,命在父亲手里;将来出嫁,命在丈夫手里。要报仇,先要忍耐,要借力打力。你若是得到了你父亲的宠爱,在这个家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他将来如何宠那个女人,你都要装作欣喜,甚至跟那个女人示好。不需要刻意去巴结她,投你父亲所好。就可在家里立足。你父亲是家主,他疼你,其他人都不敢得罪你。
不要做无用功,记住:得到了你父亲的信任,你才可以得到一切。其余的,都是白费。珃珃,不要做无用之事。”
卢珃紧紧攥住了手。
她稚嫩的眼睛里。蹦出了怒火。那怒火熊熊。似乎要将她烧烬。可是,她很快收敛,眼睛又恢复死寂。
她语气空空的。道:“娘,女儿谨记了!”
妇人很欣慰,轻轻摸了摸卢珃的脸。妇人歇了半晌,恢复了些力气。又道:“第二件:你和玉儿,你们姊妹俩永不要生罅隙。珃珃。这个世上没人可以信任,包括你哥哥。可是,你要信任玉儿。”
母女俩都回头,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才五六岁。哭得一脸的泪,惶然回视母亲和姐姐,眼神稚嫩而无知。叫人心疼。见母亲看她,她哭得更凶了。几乎趴到了母亲怀里。
她接受不了。她姐姐的冷静,让她害怕。母亲的病情,她隐约也明白了些。
“娘!”她爬上了母亲的被窝。
妇人将她搂住,任由她躺在自己身边。妇人手指枯瘦,似干裂的枝头,拂过小女儿的脸。
“珃珃,娘不能照顾你们姊妹俩,娘对不起你们。”妇人虚弱道,“比起你妹妹,娘更担心你。你总是一根筋,不服输。你小时候就想赢过你哥哥,非要和男人去争、去斗。
最后,不过是遍体鳞伤,毫无用处。世道不容女人要强,你总是不懂。
女人啊,在男人跟前服软、柔情,他们才能为你所用。你这样好胜要强,将来要吃多少苦头?娘只担心你。”
“我......我服软。”卢珃缓缓抬起眼眸。她木然的眼眸里,终于满是泪水,“娘,您走后,我把玉儿当自己女儿一样疼爱,养大她。您教我的话,我再交给她。”
妇人微微笑了笑。
她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欣慰,满是苦涩。她并没有忘记,卢珃的性格像谁。
就是像她啊,卢珃的性格,和母亲的如出一辙。妇人临终前,才惊觉自己走了一辈子的弯路。她费力挣扎、奋斗,最后赢得什么?
她的长子被她丈夫调去边疆,她临终都见不上一面;两个女儿皆未成年,一个要强好胜,比她还要厉害;一个年幼无知,只知道哭。
输得一塌糊涂。
两个女孩子,都是满脸的泪。
卢玉糊涂的视线里,绣着牡丹花开的被子,变成了一柸黄土。
母亲的新坟,立在祖坟的西边。新坟修建得整齐,墓碑高大。那天晴朗,日头晃得人发晕。
明明是下葬,可是四周的人,为什么表情愉悦?是因为阳光在他们脸上,遮掩了他们的泣容吗?
卢珃紧紧拉住妹妹的手,她攥的很紧。
卢玉吃痛,就哭着喊姐姐。
卢珃突然大哭起来。四周的人,都惊了下。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女,哭得凄厉。
有个老太太,亲自过来搀扶她。
“婶祖母。”卢珃哭晕在老太太的怀里,娇柔可怜。她生得美艳,像足了她母亲。只是那双眸子,和她母亲一样犀利锋锐,叫人不喜。
她哭起来,眼眸竟是可怜兮兮,满眸哀婉,楚楚动人。
“三娘,你莫要伤心了。”婶祖母心疼劝慰她。
卢珃仍是哭得晕过去。
往后的日子,卢珃在人前柔婉贞淑,性格恬柔文静;在卢玉面前,她时常面无表情,锋利的眸子盘算着什么。
卢玉见她这样,就会紧紧抱着她的胳膊,靠着她,低声喊“姐姐”。
卢珃会像抚摸小猫一样的温柔手掌,轻轻抚摸卢玉的脑袋。
“玉儿,咱们的继母要进门了,婶祖母不同意,嫌弃她身份低微。咱们怎么办?”卢珃似自语,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卢玉,呢喃道。
卢玉茫然无知。
卢氏的几个房头尚未分家。内宅妇人,婶祖母健在,她位高权重,嫁娶之事,自然要婶祖母点头。
“......咱们去求婶祖母。”卢珃淡淡。唇角有个冷笑,“这件事成了,咱们是不是在父亲跟前立了一功?”
卢玉不解看着她姐姐。
而后,那个女人果然进门了。
哪怕卢珃不去求,父亲也是铁了心的。只不过,卢珃去求情了,事情变得容易些。少了很多波折。父亲非常高兴。
继母进门之后,被父亲送到苦寒之地的长兄卢珞终于被调回了太原。
这是父亲对卢珃的回报。
长兄回来却是大发雷霆,他把卢珃案几上的东西。全部拂到了地上,指着卢珃大骂:“你给婶祖母说,咱们这房不能没有母亲?你哭着求婶祖母,让那个女人过门?你忘了娘是怎么死的?”
卢玉站在一旁。哇的大哭起来,她被吓到了。
卢珃也很是委屈。泪光点点。
长兄气得拂袖而去。
卢珃收起她的委屈,泪意敛去,面无表情把地上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他这个莽夫。不足以堪大任。娘从未想过阻止那个女人过门,她只想咱们过得好,大哥能回太原府。
玉儿。咱们做到了,是不是?咱们没有辜负母亲所托。是不是?”
“姐姐,你的手流血了,玉儿害怕......”玉儿哭着道。
卢珃徒手去捡被大哥摔碎的茶盏,划破了手掌,满手的血。她看着鲜红的血,不知如何,突然落下泪来。
她紧紧抱着卢玉,哭道:“谁都靠不住!玉儿,你将来你不会这么难捱,因为那时候,你就可以依靠我!我靠得住,我就是比男人优越!”
卢玉被她抱得喘不过来气。
这一切,都是凌青菀梦境里的事,宛如眼前真的发生过。
凌青菀梦到很多关于卢珃的。
都是卢珃的。
其他的事,凌青菀都不记得,她只记得和卢珃有关的。卢珃一路彷徨,委屈心酸,从不叫苦。她拼了命往前走。
“原来,我梦里那个叫姐姐的声音......是我自己!”凌青菀醒来之后,满面泪痕。
她总是梦到卢珃的事,以为自己就是卢珃。
但是,她梦到的事越来越多,就陡然明白过来:每次梦到卢珃,卢玉都在场。
哪怕卢珃婚事的那场争吵,卢珃也是很得意的,她并不愤怒,静静站在那里。感到愤怒,想让众人闭嘴的,是在旁边的卢玉。
凌青菀从未没有单独梦到过卢珃。
比如卢珃的丈夫,卢珃封后仪式,应该会有印象的。封后,是卢珃最得意的事之一,她后来直接把父亲给贬为庶人,让堂叔接替了她父亲,报了宿仇。
卢珃的丈夫,对卢珃并不好,卢珃很憎恶他,应该也会记得,哪怕是不好的。
可是凌青菀不记得,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卢珃。她只记得自己和卢珃在一起的事。
她还单独记得两件小时候的事,那两件事中,下人叫她九姑娘,而不是三姑娘。
梦里那个绝望哭喊姐姐的,就是她自己,凌青菀已经能确定了。
“我为什么不能替代她?”这就是为什么她以为自己是卢珃。她太内疚了,看着她姐姐那么痛苦挣扎,却不能帮她。
所以,她下意识希望自己变成她姐姐,替姐姐受苦。
“我是怎么死的?”凌青菀记得小时候的事,而后的事却不太记得了。她梦里男人的面容,仍是没想起来。
真的是王七郎吗?
卢玉死的时候,怀着身孕。
有人说卢玉是自尽,也有人说她是失足。到底什么情况,凌青菀毫无印象。
反而是卢珃上吊的事,她记得些。这是凌青菀最迷惘的地方。她姐姐死的时候,她都死了两年,为什么她会记得?
“我到底是从哪里来得孤魂野鬼?”凌青菀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尖,葱白如玉。
这么年轻的凌青菀,她的魂魄又在哪里?
L
☆、第055章捉弄
凌青菀一夜未睡踏实。
刚到卯初,她母亲景氏那边传来动静。母亲每天这个时辰起床,开始打理家务。
凌青菀去了那边。
她头也没梳,脸也没洗,去母亲那边蹭。
“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景氏打量她,不免担心,“昨晚睡得不好?”
好像也没什么事啊,怎么又睡不好?
凌青菀却突然抱住了母亲的腰,把头依偎在母亲怀里,依恋着不肯松手,这让她母亲颇为惊讶。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早起就撒娇?”景氏笑着,轻轻抚摸她的青丝,满眸柔情,“想要什么?说吧。”
凌青菀不放手,贴着母亲,感受她身上的气息。母亲的温暖,叫人安心、踏实。有了母亲,就有个家,心里有个依靠的地方。
凌青菀对这种气息一点也不陌生,这是天性。不管这里头装着什么灵魂,她的身体都是景氏的骨肉,血肉相连的天性不能磨灭。
她梦里的另一个母亲告诉她姐姐,要一辈子信任卢玉,那是因为她们只有彼此,必须彼此依靠取暖,否则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无所寄托。
凌青菀从前不懂,现在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娘,我想出去玩。”凌青菀道,随便编了个话。
“好好。”景氏忙不迭答应。女儿这么撒娇,景氏的心都软了,自然顺着她的意思。
盛京城里太平,去哪里走走都无妨。
“......你可以去看看祯娘。”景氏又道,“她昨天闹得那么过分。你姑母只怕要禁她的足。你去瞧瞧她,若是你姑母气得狠了,我也去劝劝。”
凌青菀答应了。
她应该去看看祯娘。祯娘昨天的事,的确是张狂。
凌青菀打算下午去的,然后就听闻祯娘被封了郡主,永德郡主。纪王妃的四个儿子,全部封了太尉。
和其他人一样。景氏听到这个消息同样惊呆了。
太出乎意料。
不过。景氏知道官家想立纪王的幼子为皇储,这么说来,这件事即将提上议程。
“娘。为什么官家要封祯娘为郡主?”凌青菀问她母亲。她敏锐感觉不对劲。
宫里的事,凌青菀记得的不多。
她姐姐卢珃十六岁嫁给沐王时,带着九岁的她进京。按说,姐姐出阁。不能带妹妹的,卢珃却很坚持。一定要把妹妹随身带着。最后,太后出面,恩准了这件事。
那时候,沐王身份地位很尴尬。朝臣不支持他。先帝不喜欢他,他的将来无非是被打发去封地,渐渐落寞下去。对于如日中天的卢氏而言,沐王毫无前途可言。
卢珃选择这门亲事。她父亲很生气,但是卢珃得到了婶祖母的支持。
婶祖母那一房,掌控卢氏更多的权力,卢珃的父亲也忌惮他们。
沐王比卢珃小一岁。成亲那年,卢珃十六岁,沐王十五岁。他是个沉默、忧郁的男孩子,白白瘦瘦的,斯文腼腆,而且身体不好。
她姐姐第一眼瞧见他,就觉得他没什么出息,很好掌控。
姐姐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卢玉一直不太明白。她姐姐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因为权势才能让她有安全感,她才能保护自己和妹妹。而沐王,不能满足她姐姐的野心。
当时,卢玉很小,不懂姐姐看中了沐王什么。
结果,没过一年,沐王就登基了。这中间的过程,叫人捉摸不透,连封太子的过程都略去了,直接是先帝去世、沐王继位。
婶祖母和堂叔、姐姐应该明白其中缘由,卢玉不知道。
姐姐什么都瞒着她。她姐姐希望她单纯快乐,远离是非。
姐姐封后,她哥哥到了京师,做了殿前司的都虞侯。卢玉就在哥哥家里住半个月,在宫里住半个月。
姐姐和哥哥常闹矛盾,但是姐姐也没有其他亲人可以信任。和堂叔伯、堂兄弟相比,姐姐更信任哥哥几分,
她哥哥也不太满意姐姐,仍是继母那件事。但是哥哥对卢玉很好,很疼她。
所有人都觉得卢玉很可怜,从小就没了娘。
凌青菀现在想来,真是毫无道理可言。若说可怜,应该是她姐姐卢珃更可怜,她才是那个一路披荆斩棘的人。卢玉一直被很多人保护着,她有什么可怜的?
想到这里,凌青菀心头发潮。想到姐姐,她心里就发酸,眼睛也发涩。
中间那些年,具体发生了些什么,非常模糊,凌青菀已经记不得了。
官家登基之后的样子,凌青菀没什么印象了,反而记得他小时候。他总是很沉默,很不高兴。
“官家不是没有儿子吗?”景氏把丫鬟和下人都遣出去,悄声对女儿道,“你姨父是近臣,他说官家想要立纪王的小儿子为皇储......”
本朝之初,太祖因为没有儿子,就把皇位让给了太宗。
太宗是太祖的弟弟。
倒也是有先例的。
可官家才多少年纪?他十六岁登基,今年才建平十一年,他刚满二十七岁,不是正当年吗?
不过,在凌青菀记忆里,官家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太祖将皇位让给他弟弟太宗,仁宗将皇位让给他侄儿英宗,老祖宗原本就留下过这样的先例。”景氏低声和女儿说话,
“官家的亲兄弟,只剩下了九大王。九大王才十五岁,没有成亲,没有儿子;而官家的亲叔叔纪王和宁王,也没有孙子,官家没有亲侄儿。
非要选个侄儿辈分过继,就要选堂叔的孙子。这么一来,关系就太远了。别说朝臣不答应,官家自己也不放心。所以,他要效仿太祖,选弟弟立为皇储。”
因为本朝已经有这样的先例,官家行事虽然叫人莫名其妙,却也不胡作非为。
他太年轻了,还没有到过继皇储的时候。朝臣肯定不会答应。
凌青菀却有点走神。她想到她姐姐雄心壮志。最后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他们几个人合谋而来的皇位,官家就要这样任性送给别人。
不知道当初将官家扶上皇位的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此刻心情多么糟糕。
“宫里的事,倒也奇怪。”凌青菀回应一句。官家有个亲兄弟,却想把皇位让给堂兄弟。
凌青菀不明白。
“你今天就别出门了,明天咱们去纪王府。恭贺祯娘和你的表兄弟们。”景氏笑道,“昨天祯娘着实厉害。假如没有官家撑腰,今天就满城风雨了。”
“嗯。”凌青菀乖巧答应着。
到了半下午,天阴了下来,眼瞧着就要下雨了。
三月的天。变得很快。
果然,黄昏时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屋子里点了灯,从轩窗沁出去暗黄色的光。夜幕渐落。光影越发妩媚。细雨缠绕着光晕,如丝线交织。编织了绚丽的锦图,笼罩着庭院。
景氏在灯下对账,凌青菀则望着窗外细雨出神。
除了往事,她心里放不下的,还有长公主府那条狗。
凌青菀也渐渐起了些周又麟的事。
她九岁进京,那年就认识了长公主的儿子周又麟。周又麟比卢玉大一岁,小时候可顽皮了。
他特别喜欢捉弄卢玉。
周又麟时常进宫去看太后,虽然太后不是他的亲外祖母,却很喜欢他。
在后宫,总是会遇到他。他每每进宫,也要特意去找卢玉,躲都躲不开他。有些时候拔她头上的珠花,将她的双髻拆开一个,披散下来,像个蓬头疯子。
他看到卢玉吃东西,必然要和她抢,弄得卢玉满身都是。
卢玉若有件中意的褙子,周又麟就趁其不备,偷偷在她后背抹了一手的墨汁。
他知道卢玉最害怕软乎乎的虫子,特意从外头捉了了二三十只,用好看的锦盒装了,慎重其事送给卢玉。
卢玉打开一看,脸都吓绿了,大哭起来。
周又麟就会很开心。
那些虫子,全是他亲手捉的。为了捉虫,爬了很高的树,腿上和手上都有伤。
他就是那么认真、严谨的捉弄卢玉。
他也并不是爱好捉弄人,因为他从来不捉弄宫女、丫鬟,或者其他的姑娘,单单爱欺负卢玉。
卢玉小时候看到他就避之不及。
姐姐卢珃说,这是小男孩喜欢小女孩的表现,周又麟爱捉弄卢玉,因为他很喜欢卢玉啊。
卢玉觉得荒唐。
再后来,姐姐和长公主府结亲,把卢玉定给周又麟,卢玉是十分不愿的。
她和周又麟长大了之后的事,凌青菀就想不起来了。她好似只记得卢玉的童年,不知是为什么。
卢玉从来没遇到过比周又麟更坏的坏小子。
“就是那么个坏小子,凭什么霸占我的雪儿?”凌青菀心想,“我要把雪儿抱回来。”
想到雪儿,凌青菀又想到她的猫。
安栋送给她的猫,果然是卢玉曾经养过的,叫小白。她死后,小白怎么落入了安栋手里,凌青菀不得而知。
辗转落到凌青菀手里,也是奇缘。
抱回来之后,小白不怎么爱搭理凌青菀的。
她每日吃喝睡觉,凌青菀逗它的时候,它慵懒睁开眼睛,假装配合一样,然后再去睡觉,特别高傲。但是旁人碰不得它,它只让凌青菀抱,让凌青菀逗。
相较之下,还是雪儿黏人、可爱。
凌青菀正想着心思,有个淡红色衣衫的丫鬟,撩帘而入。
是微雨。
“大|奶奶,二|奶奶跟前的枝枝过来了。”微雨对景氏道。
“让她进来说话。”景氏道。
微雨道是。
紧接着,微雨带了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进来。
“大奶奶,三少爷有些不舒服,二奶奶让您给请个大夫。”小丫鬟枝枝对景氏道。
“怎么了?”景氏放下了手里的账本,问道。
L
☆、第056章徇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