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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盛世谋臣》》 · 凤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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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并没有救她,他无法救她。他是宫中侍卫,就算他能够悄无声息的将她带离皇宫又能如何?她还有一个女儿在肃诚侯府,就算将两人都带出来,两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又要如何生活?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背叛陛下。每次看到陛下在那个女子面前轻松愉悦的模样,聂云都很想要戳破这样虚伪的安宁,但是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不久之后,那个女人被悄然送出了宫,送回了肃诚侯府。聂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或许他的决定没有错,回到了家里她还可以看到女儿,还可以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但是…几天之后消息便传入了宫中——肃诚侯府夫人张氏,自缢而死。因为当时顾家和张家的事情,张氏自杀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多的人注意。陛下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喝得烂醉之后醒来,追封张氏为秦国夫人。

而一直默默旁观的聂云却只觉得心底仿佛结了冰一般的阴寒。从此,他的武功再也没有寸进。

聂云显然没有跟别人吐露心事的习惯,所以他说的非常慢。而且断断续续,沐清漪也废了不少时间才完全明白聂云到底想要说什么。等到聂云说完了所有想说的事情,沐清漪望着他愧疚的脸沉默了许久,方才道:“聂统领先回去吧,我想要静一静。”

聂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起身走了出去。

大殿里,沐清漪独自一人静静地坐着。对于聂云所说的事情,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从聂云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是宫中的侍卫,是华皇的人。他确实没有义务去救一个素未平生的人,而且救这个人还不仅仅是将人从宫中带出去那么简单。后续的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个时候的聂云能够应付或者是解决的。至少,比起那些毫无愧疚,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伤害别人的人,聂云这个原本就不相干的人,至少还知道愧疚。

但是,沐清漪同时却又难以接受,当姨母在承受着那些痛苦的时候,有一个人恍如旁观者一般冷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看着姨母的痛苦挣扎和屈辱却无动于衷。所以,即使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该聂云承担责任,她却依然无法平静的面对聂云。

“启禀公主,平王殿下来了。”门外,宫女禀告道。

沐清漪有些诧异,为了避免被华皇怀疑,她一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大表哥,除了上一次在恭王府别苑的见面以外,两人甚至没有私下见过面。定了定神,沐清漪淡淡道:“请平王殿下进来。”

不一会儿,慕容熙便被人带了进来。挥手让人退下,沐清漪方才望着慕容熙咬了咬唇角道:“大表哥,你可还好?”慕容熙含笑点了点头,道:“我还能有什么不好的,清漪…这些日子倒是你辛苦了…咳咳…”话音未落,慕容熙便跟着咳嗽起来。其实只看慕容熙的气色和那消瘦的身形便知道他不太好。因为顾家的巨变和被废了储位,这些年大表哥本就一直郁结于心。如今听到姑母的消息,对他来说必然又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大表哥,还是保重身体的好。”沐清漪轻声劝道。

慕容熙有些苍凉的笑了笑,道:“如今这世上…除了你和…还有谁会觉得我该保重身体?”他的父皇早就不当他是儿子了,至于他那些兄弟,只怕是都恨不得他早死免得碍事吧?

沐清漪沉默,她和大哥可以单纯的憎恨华皇,但是大表哥却不行。因为那是他曾经敬仰,崇敬过的父皇。

“大表哥……”

慕容熙摆摆手,笑容有些苦涩,“你看看我这个做表哥的,还要你来安慰,是不是太没用了。”沐清漪摇摇头,慕容熙今年才刚刚而立,看上去却比本身的年龄苍老了不少。

“大表哥怎么会来明芳馆的?”沐清漪有些好奇的问道。

慕容熙勾唇淡淡笑道:“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说你刚进宫人生地不熟,让我没事可以来陪你说说话。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还算是…表兄妹。”这个表兄妹其实有些讽刺的意味。沐清漪这个人和慕容熙是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的。只不过因为慕容熙是顾云歌和顾秀庭的表哥而沐清漪是顾云歌和顾秀庭的表妹罢了。如今顾云歌身死,顾秀庭下落不明,华皇倒是想起他们的表兄妹关系来了。

现在的华皇确实不用顾忌慕容熙。如今的慕容熙早已经不是三四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太子殿下了。如今顾家灭了,张家败了,就连慕容熙自己的身体都不是很好,华皇对他的防备自然也就渐渐地宽松了不少。

大殿里宁静了一会儿,沐清漪方才道:“表哥已经见过…大哥了什么?”

慕容熙有些奇怪的看了沐清漪一眼,每次听到沐清漪叫表弟大哥的时候他总是有一种小表妹复生一般。摇摇头,苦笑着挥去这荒谬的想法看着沐清漪道:“不错,之前的事情秀庭都跟我说起过了,当真是辛苦清漪了。”若不是当初自己亲手将顾家的玉佩交给了这个少女,若不是表弟亲口相告,慕容熙当真很难相信这些日子一来京城里这桩桩件件的事情竟然都是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一手策划的。而这策划这些事情的人甚至已经先一步进了宫中,还废了正得圣宠的沐飞鸾,却没有引起疑心病重的父皇丝毫的怀疑。

沐清漪定定的望着慕容熙,道:“之前的事情大哥都跟表哥说过了。那么…之后的事情,表哥可想过?”

慕容熙默然,沐清漪看着他淡淡道:“如今…大哥已经是八殿下身边最信任的幕僚之一,我也有把握能够说动治王。但是…这之后的事情,大表哥想要怎么做?”

慕容熙闭了闭眼,有些疲惫的道:“我不想再管这些事情了。清漪…若不是我这个太子之位…父皇有怎么会对顾家下手?我不知道到底是父皇真的生性多疑,还是因为这个皇位才变成这样的。但是我不想变成这样…就算得到了皇位又如何?我不想…有一天我也会对秀庭下手,若是如此,我与父皇又有何差别?”

沐清漪轻叹了口气道:“看来,大哥要失望了。”

慕容熙苦笑道:“我不能跟秀庭说这些,但是我知道,清漪你跟一般的女子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说给你听。我不能那样做…即使我还有野心也不能。”

“为何?”沐清漪挑眉问道,她看得出来慕容熙确实是已经对这一切没有兴趣。但是如此斩钉截铁的说不能,却更兴趣应该没多大的关系了。慕容熙低头轻咳了一声,苦笑道:“我…大概没几年的时间了。就算…得到了太子之位,甚至皇位又怎么样?几年之后,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和秀庭要怎么办?”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他死了,那些被他们打压的人只怕就要对顾秀庭和她发难了。与其将表弟表妹拖进这潭污水中,还不如安安静静地过几年算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华国太子,虽然才刚过而立心却已经如七八十岁的老朽一般枯朽无波了。

“怎么会这样?”沐清漪震惊,很快又反应过来了,道:“慕容煜!”华皇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对自己的嫡子下这样的狠手,只能是慕容煜了。

慕容熙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盯着沐清漪道:“清漪,我来只是想要知道…我母后的事情,当真是朱氏所为?”

沐清漪点了点头道:“这是朱明嫣死前亲口所说,应该不会有假。”

慕容熙慢慢的吸了口气,沉声道:“我知道了,朱氏的事情,我会处理。”他曾经的势力虽然十不存一,但是却也不是完全无用。至少,要对付一个小小的宫妃还是不那么困难的。或许应该让朱氏知道一下,当年,华皇到底为什么忌惮他这个太子殿下!

☆、87.沐飞鸾之死

朱氏云贵人是一个非常适合在宫中生活的女人,甚至比看似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沐飞鸾更适合。如果没有突然死而复生的沐清漪改变了许多事情原本可能会有的发展,毫不怀疑朱氏很可能会这样看似不起眼,却平稳无忧的度过一生。直到她的儿子登基为帝,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但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所以当沐清漪开始出手之后,原本的云妃,到云嫔再到云贵人,前后也不过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原本住的宫殿自然不能再住了,即使她有着两个儿子华皇也依然没有打算给她面子。不仅仅是因为华皇对她想要算计沐清漪的不满,更因为这些日子华皇对慕容煜这个儿子的不满也日渐增多了。所以,在朱氏被降为贵人的同一时间,就被下令从原本的宫中搬了出来,搬进了一个更偏僻一些的景云宫与一位早已经失宠的的慎嫔共住。因为对方是嫔而她是贵人,朱氏不得不在做了二十多年一宫主位之后再一次搬进了偏殿。

“母妃。”慕容煜神色复杂的看着坐在有些简陋的偏殿里,穿着一身素净的贵人衣饰的母亲。宫中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母妃被贬为贵人,这一切都打了不容易一个措手不及。在华皇的盛怒之下,慕容煜也不敢立刻进宫来探视母妃。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慕容昭和慕容协突然疯了一样的攻击恭王府,甚至就连早已经不管事的慕容熙和慕容恪都暗中跟他使绊子,更是让慕容煜忙的头昏脑涨。等到他有机会进宫来探望云贵人的时候,云贵人已经在缙云宫里住了好几天了。

“煜儿。”云贵人一怔,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慕容煜摇摇头道:“母妃,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沐飞鸾和朱氏被贬,宫中的原因也是说的含糊不清。就连在宫中消息灵通的慕容煜也是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云贵人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道:“都是母妃太过心急了…那个柔妃,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沐飞鸾?”慕容煜沉声道,看来这是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沐飞鸾,母妃只是被她给连累了。

云贵人将这几日的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慕容煜脸上的神色更沉,“又是沐清漪!”

云贵人咬牙道:“不错,又是沐清漪!”饶是她这样的城府和心性,对上沐清漪还是忍不住感到火大。只要一想到自己二十多年来的忍耐被沐清漪轻轻松松就毁得干干净净,云贵人就没办法平静的对待。辛辛苦苦的隐忍了二十年,如今再一次成为宫中算是封号最低的嫔妃之意,云贵人怎么能心平气和?

看着慕容煜难看的脸色,云贵人很快还是平静下来了,“煜儿,恭王府里可还好?既然朱明嫣已经死了,你尽快请你仿佛同意尽早迎娶李小姐进门吧。”这一点,云贵人还是不得不庆幸之前朱明嫣已经被华皇给撤消了所有的位份,也就是变相的被休了。否则现在他死了慕容煜的婚期至少还要延后一年以示对原配妻子的尊重。

闻言,慕容煜的脸色更沉了一些。看的云贵人心里也是一沉,蹙眉道:“出什么事了么?”慕容煜沉声道:“今早李家已经跟父皇上了折子,说是李家太夫人身体不好,舍不得李知宜,要将婚礼延后一年。”

“当真如此?还是……”云贵人凝眉道。

慕容煜神色阴沉不定,李家太夫人都已经快要七十高龄了,这两年身体也确实是不好。但是明眼人只要一看就明白这是李家想要拖延婚期的借口。否则明知道李太夫人身体不好,李家就应该提前婚期才对。万一这一年中李太夫人过世了,李知宜还要守孝,到时候婚期拖得更久。但是不管李家是什么心思,这个时候李家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恭王府来说却无疑是雪上加霜。慕容煜自然清楚,恭王府里少了一个王妃绝不只是差一个女主人那么简单的事情。京城里许多人情往来,交际都需要女眷出面。恭王府没有了王妃,也就意味着这许多的场面恭王府都无法再出席了。

即使慕容煜不说,云贵人在深宫中几十年来由什么是想不到的?顿时沉下了脸,怒道:“李家那个老匹夫,竟敢如此落恭王府的面子!”李家的人世代文官,早都已经成了人静了。怎么会看不出现在恭王府的尴尬处境。与其将孙女嫁过去从此和恭王府扯上剪不断的关系和麻烦,李家宁愿养一个老姑娘。何况,李家的理由充分,外人只会赞一句李家小姐孝顺,谁又能说出一句不好来?

“煜儿不用担心,母妃会为帮你的。”强压下了怒气,云贵人柔声安慰起儿子。慕容煜这几天确实是有些心急上火,这几年他走得太顺了,自从慕容熙和顾家垮了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连在朝堂上,也是如日中天将其他兄弟的风头死死的压住。知道现在,突然面对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和敌意,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四面环敌。

“母妃自己也千万小心。那个明泽公主…母妃先不要理她了。儿臣会想办法的。”慕容煜恭声道。

儿子的贴心和孝顺让云贵人这几日心中的憋闷消散了许多,点头道:“母妃知道了,不过…那个沐飞鸾,一定要先处理了。”这几年,她借着沐飞鸾的手做了不少的事情。沐飞鸾能在陛下面前卖了她一次,就有可能在绝望的时候将她的老底全部给揭了。如今她被陛下贬为贵人,若是在被人揭了老底,只怕她虽然没进冷宫处境到要比被打入冷宫来要惨了。

慕容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沐飞鸾的惨状他也是知道一些,这个人显然是没有用了。处理了也好,也好断了沐长明的念头。

云贵人握着慕容煜的手,轻声道:“煜儿不用担心,现在小小的挫折算什么?母妃这些年什么苦没受过?笑到最后的才算赢。”慕容煜点头,沉吟了一下方才问道:“母妃,七弟只怕是…你要不要跟父皇求情,出宫看看他?”眼看着已经快要一个月了,慕容煜知道,慕容安还能活下来的机会实在是渺茫了。偶尔看着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弟弟,慕容煜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当初直接摔死在山崖上要更好一些。

云贵人犹豫了片刻,方才淡淡的叹了口气道:“现在陛下正看我不高兴,就…算了吧。好好照顾安儿。”

慕容煜沉默的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更多了一点。

京城郊外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凉亭边上,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摇摇晃晃而来,在凉亭边上慢慢停了下里。从轿子里下来一个一身布衣须发皆白的老人,看了一眼凉亭里坐着的人影,朝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很快,跟在身边的人与抬轿子的人一起,带着轿子退到了更远的地方。老人才整了一下衣襟举步踏入了凉亭里。凉亭四面被半垂下来的苇席遮住,只看得见里面做的人半身。老人掀起帘子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淡蓝色布衣的男子正坐在凉亭里弈棋,而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个身着白衣却带着面具的青年男子。老人有些浑浊的眼睛立刻一缩,目光定定的落在了那蓝衣男子的身上。

听到声音,蓝衣男子抬起头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李老,你来了?”

“当不起平王殿下如此尊称。”老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这老人正是李家如今的当家,当朝左相李陵。李陵是两朝老臣,也曾经教导过年少时的太子慕容熙,慕容熙称呼一声李老也算是应当的。

慕容熙有些惋惜的轻叹一声道:“熙对李老素来崇敬,只可惜…自从…之后,便无缘再得蒙先生指点了。”

李陵脸色微变,沉声道:“平王殿下言重了。不知平王殿下相约在此,有何吩咐?”

慕容熙摇摇头道:“李家代代忠心君王,小王岂敢吩咐先生什么?”这话听在李陵的耳中确实有些讽刺。不过慕容熙说的也没错,慕容熙若真敢吩咐李陵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只怕一转头李陵就能把他给卖了。李陵沉声道:“既然如此,平王召见……”

慕容熙淡淡一笑道:“小王听说,李老推辞了李小姐和六弟的婚事?”

李陵心中一沉,平王被废已经有三四年了,没想到平日里连朝都不上的平王消息竟然如此灵通。李陵今早确实是上了折子给华皇,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放到朝会上讨论,所以他上的是密折。却没想到,慕容熙竟然能这么快得到消息。慕容熙平静的道:“李老不必紧张,此事不仅小王知道了,四弟六弟甚至是八弟谁还能不知道?”

李陵沉默,他已经是朝中的老臣了,怎么会不明白慕容熙在暗示什么。密折上的消息这么快就能被皇子们知道,说明华皇对朝堂的掌控力渐渐地在变弱。这原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陛下年纪越来越大,而皇子们却都真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强彼弱本就是天道自然。

“六弟的脾气,只怕没有谁比小王更清楚了。李家在这个时候背弃了恭王府,李老可想过等到六弟缓过气来了会如此?”慕容熙淡淡问道。

李陵声音有些干涩,道:“平王这话言重了吧,李家与恭王府…也谈不上什么背弃不背弃的。李家为陛下效忠,何况…婚事的事情并非李家故意拖延。”慕容熙点头道:“李老这样想,本王也这样想,只是不知道六弟是怎么想的。”

李陵有些挫败的看着慕容熙,沉声道:“平王殿下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平王殿下还想要…。”

慕容熙摇头道:“李大人误会了。本王…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哦?那平王为何……”慕容熙的话,李陵并不全信。身为龙子凤孙,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的人除了天生平庸无能的以外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他曾经教导过自然明白,慕容熙此人从来都跟平庸扯不上关系。若是当真平庸无能,说不定他反而能够稳坐太子之位了。

慕容熙也不多加解释,只是从旁边取过一份卷宗递给李陵,示意他自己看。李陵疑惑的接过卷宗,打开翻阅起来。越往后看,脸上的神色就越是震惊和难看。看到最后,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上面所言可是属实?”这上面记录的自然都是恭王府的一切罪证,包括朱氏杀害皇后,慕容煜无限顾家还有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有朱明嫣招供的,也有冯止水手下的人暗中调查的,有真的也有假的,看上却却绝对的耸人听闻。也无怪李陵连真假都来不及分辨了,若是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不,就算这些是假的,只要这份东西落入了恭王的敌人手中,恭王府的麻烦也绝对不小。何况,看慕容熙的模样,很显然这并不是作假的。李家…绝对不能跟恭王府再扯上关系!

慕容熙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平静的道:“李老现在知道小王为什么会在此了么?”

李陵记起这份卷宗上最重要的一点,朱氏谋害已故的皇后,“是为了…先后?”

慕容熙点点头,道:“李家想要怎么做与小王无关,不过…李老毕竟曾经对小王有教导之恩,这些东西,就算是送给李老的谢礼了。”李陵回想起这几日朝堂上针对恭王的诡异局面,再看看眼前状似悠闲的蓝衣男子,终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陛下到底还是小看这位曾经当太子殿下了。太子刚刚被废的那段时间经历过怎么样的打压他也是亲眼所见的。太子府上下的人,除了太子妃以外几乎换得一个不剩。甚至最开始的一年多时间里,平王每天连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有人记录了呈给陛下。就这样的情况下,平王居然还能够查到这么多东西,甚至对朝堂隐隐还能有一些影响力,不得不让人心生忌惮。

慕容熙皱了皱眉,压下了胸中的咳意。神色平静的盯着李陵,李陵神色变幻不定,一时间后背竟隐隐的生出了冷汗。

“左相尽可继续对陛下尽忠。不过…有的时候当断不断,只怕是反受其乱。”一直坐在慕容熙对面捏着棋子盯着期盼的白衣男子突然抬起头来低声笑道。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幽雅,还带着一丝令人不由沉醉其中的温雅清朗之意。李陵不由得一怔,总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但是仔细回忆自己似乎又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多谢平王殿下提醒,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李陵终于沉声道。

慕容熙似乎也并不想拉拢这位在朝中分量颇重的两朝老臣,听到他如此说便点了下头含笑道:“如此,就不浪费李老的时间了。”

李陵也立刻知趣的不在停留,“微臣告退。”

看着李陵的轿子离开,坐在慕容熙身边的白衣男子才抬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已经痊愈了的伤痕虽然无可避免的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紫红的印记,却似乎丝毫不损这张俊美的容颜。反而更在那温文的容颜上添了几分锐气。

顾秀庭微微蹙眉,道:“这样做有用么?”

慕容熙闷咳了两声,淡笑道:“想要他做什么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咱们也不需要李家做什么。只要李家跟慕容煜划清界限,对于慕容煜来说这就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了。而且,李陵此人…一向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既然他想要跟慕容煜划清界限,又怎么会允许慕容煜还有翻身的机会?”

顾秀庭挑了挑眉,点头道:“表哥说的不错。”

慕容熙轻声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和清漪了。八弟那边,还有四弟那边…八弟倒是好说,但是卫老将军可不是省油的灯,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卫老将军的?”顾秀庭笑道:“卫蠡也不是笨蛋,这么好的机会上哪儿去找?又何须我说动?”

只要解决了慕容煜,还能够和慕容昭相争的就只剩下一个慕容协了。慕容协为人却是深沉而难以对付,但是慕容协的弱点也很明显。他的母妃早逝,母族也没有什么势力,跟护国将军府比起来更是天壤之别。也难怪卫蠡有信心能够在清除了慕容煜之后,将太子之位收入慕容昭的囊中了。

慕容熙挑眉笑道:“难道,四弟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

顾秀庭笑道:“那倒不是,治王殿下认为…八皇子比恭王殿下好多对付得多。”

“这倒是真的。八弟从小过便过的太顺遂了,却是不是四弟的对手。”慕容熙点头赞同。

看着慕容熙苍白的容颜,还有那消瘦的连青筋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手腕,顾秀庭有些担忧的问道:“慕容煜到底下了什么药?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慕容熙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原本我也不知道,现在看来…应该是跟母后一样的药。原本…我也没有在意,直到这次知道了母妃的死因之后才让人查的。这毒下了已经有几年了……”先皇后也是这样,早先只是身体虚弱,之后两年渐渐地咳嗽直到最后虚弱而死。这样的死因在宫中其实并不少见,多少不得宠的宫中女子郁郁而终都跟这个差不多。所当初即使是顾家和慕容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顾皇后的死因有什么问题。而慕容熙在顾家剧变之后也同样一直郁郁寡欢,连他自己都不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就可能郁郁而终了。若不是这一次听到自己母后的死因另有蹊跷,慕容熙甚至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没有中毒这个事实。

顾秀庭皱眉道:“若真是如此,朱氏和恭王在宫中的势力还当真不简单。那么长的时间,那些太医竟然都没有发现姑母中毒了么?”

慕容熙摇摇头道:“这个毒似乎很是蹊跷,给我看诊的大夫也算是专攻毒术的了,却也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毒。一般的太医很容易当成普通的病给治了,而且,据我所知母后一直以来都习惯用同一个太医看病。”

顾秀庭挑眉道:“姑母薨逝之后不久,那个太医就失踪了?”

慕容熙苦笑,“听说是告老还乡了,不过现在看来……我这个六弟…还真是不简单。那时候他才多大?十岁还是十一岁?”顾秀庭淡然道:“他年纪不大,朱氏却不小了。这个朱氏当真是不简单。”

说能说不是?一个二十多年在宫中默默无闻的女子,却能够生下来两个皇子并且养大承认,其中一个皇子还能够几乎完全压制住所有的皇子的光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甚至连兄弟阋墙自相残杀的问题都不会发生。因为长子慕容煜聪明绝顶材质卓越,而次子慕容安却是个只爱吃喝玩乐的纨绔。慕容熙和顾秀庭对视一眼: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天生为了这个宫廷而生,为了当皇太后的存在。

“清漪一个人在宫中,让他小心一些。”慕容熙提醒道。

顾秀庭莞尔笑道:“表哥不用担心,清漪心中有数。”朱氏却是是段数高超,但是那都是建立在对她没有防备的人身上的。一旦看破了她的伪装,朱氏那些所谓的手段也不过都是小道罢了。顾秀庭相信,自家小妹绝对能够应付得了。

慕容熙有趣的看着顾秀庭笑道:“你似乎对清漪很有信心?”

顾秀庭挑眉道:“难道表哥不觉得清漪很聪明么?”

“自然是聪明绝顶。”慕容熙叹道:“有时候看到她我都会错觉的以为看到了歌儿。”

顾秀庭一怔,垂下了眼眸轻声道:“是啊,歌儿…也和清漪一样聪明。”

提起小表妹,慕容熙也有些黯然,不在多说免得让顾秀庭更加伤心。顾秀庭却在心中叹息,死而复生的事情毕竟太过玄妙,歌儿还活着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表哥了。

冷宫里

“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冷宫里最偏僻的一个房间里,一个嘶哑的仿佛鬼魂一般的声音不停地响起。时高时低,时隐时现,让一不小心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露出惊惧的神色然后飞快的跑过。

沐飞鸾无力的躺在床上,早已经欲哭无泪。房间里的灰尘依旧不成清理,床边不远处一个残破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已经冷掉的青菜和半碗米饭。这样的饭菜,在此之前即使是沐飞鸾的噩梦中也绝对没有出现过。她生来便是肃诚侯府的千金,即使是庶女也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样残破的地方,冷冰冰的毫无油水的饭菜,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宫中的粗使的太监和宫女吃的都比这个好。沐飞鸾知道,即使是被贬入冷宫的宫妃,待遇也不至于如此差。会如此,只不过是有人想要自己不好过罢了。只是平日里怨恨她的人太多了,即使是她自己也猜不出这是谁想要折辱她。

刚进来的那两天,她以为她会死去。差点被华皇掐死不说,又因为毫无联系的临幸而小产。但是华皇却连个太医都没让她看就直接被丢尽了冷宫里,动弹不得的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方忍饥挨饿,沐飞鸾当真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是几天之后,她依然还没有死,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比死了还痛苦。身体的某一处传来的恶臭即使是在这本就满是阴湿和霉味的房间里也掩盖不住。每天为她送饭菜来的太监也是匆匆丢下饭菜便厌恶的转身跑了。

沐飞鸾知道,自己被放弃了。没有人会来救她,也许她再过些日子就会死去。也许她不会死她会在冷宫中渐渐疯掉。但是她不甘心,几天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妃,未来的贵妃,她还怀着陛下的小皇子,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什么转眼间她却成了阶下之囚?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柔妃娘娘。”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沐飞鸾侧首望去,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宫女站在门口。

沐飞鸾一愣,“你…你是谁?”

那宫女浅笑道:“柔妃娘娘何必在乎我是谁?奴婢是来救你的。”柔妃怔住,“你…你还救我?”那宫女漫步走了进来,不知怎么的,沐飞鸾却突然感觉到危险,“不,你别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宫女笑道:“我真的是来救你的。柔妃娘娘,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活着也是受罪啊。奴婢…是来帮你解脱的。”

“你!你…你要杀我!你是云妃的人!?”惊惶中,沐飞鸾早已经忘了云妃现在已经是云贵人了。那宫女并不承认只是笑道:“柔妃娘娘勿怪,若不是你太多嘴了何至于此?原本…我们主子还可以救你的。只可惜…现在只能请你闭嘴了。”

“不,不要杀我…”沐飞鸾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死亡的同居从未离她如此近过。她不想死,她不甘心…她还没有成为贵妃,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宫中战战兢兢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宫女冷笑一声,一条白绫飞快的绕上了她的脖子。早先伤了喉咙的沐飞鸾根本无法大声呼叫,而被白绫缠住之后更是叫不出声来。何况此时夜深人静,又有谁会专门跑到这宫中最偏远的冷宫最偏僻的角落来见证一场谋杀?

白绫的力道飞快的收紧,沐飞鸾明显的感觉到脖子被狠狠地勒住,痛得喘不过起来。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喉咙卡卡的声音,她的手慌乱的挣扎着,但是那宫女显然并不是一般的宫女,她那点无力的挣扎很轻松的便被压制了下去。

望着屋子里晦暗的烛火,她的眼神渐渐的开始涣散,手上挣扎的动作也渐渐的停了下来。她似乎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苍白而悲伤的白衣女子也是这样被人勒住了脖子,只是对方却比她来的平静许多,眼眸中是淡淡的眷恋和解脱。

渐渐地她的思绪似乎飘得更远了。她看到了还是豆蔻年华的自己还有那温婉娴雅的白衣女子。那是她的嫡母,张氏。她还记得,张氏曾经为她挑选了一门亲事。一个二品大员家中的嫡次子,当时她不满意的拒绝了。她是肃诚侯府最受宠的小姐,她是如此的聪明美丽。凭什么她只能嫁给一个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甚至是更低的庶子,而她那个毫无出彩之处的四妹却在还完全不懂事的时候就被指婚给皇子?于是,她淡淡的拒绝了她的提议,选择了进宫。

眼前的情景一晃,又显出了那个白衣女子苍白而痛苦的容颜,“我死了…求你放过漪儿……飞鸾,你会后悔的……”

她会后悔的…她知道,但是现在…她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当初…听从她的话嫁人,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惜…我不甘心啊…。

一行泪水划过满是污渍的容颜,床上的人彻底的停止了挣扎,只是那大大的睁着的无神的眼睛还在诉说着她的不甘。

那宫女停下了手中勒紧的白绫,抬手在沐飞鸾的鼻间探了一下,才轻哼一声抬手合住了她大睁着的眼眸。即使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大半夜的看着这样冤死的眼睛还是有些渗人的。

干净利落的将人挂在了房梁上,做出悬梁自尽的模样。那宫女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这就是曾经…宠冠六宫的柔妃啊,也不过如此。”

转身,走出门外。空荡荡的房间里,烛火在墙壁上迎出一个微微晃动的剪影。

静夜,清寒如水。

☆、88.皇子发难

夜深人静,勤政殿里华皇并没有召幸后宫嫔妃,甚至都还没有休息。

“陛下,柔…沐飞鸾死了。”一个黑影闪入大殿内,恭声禀告道。华皇并不吃惊,面上也没有丝毫的愤怒之色,只是淡淡道:“哦?谁的人?”华皇很了解沐飞鸾,沐飞鸾绝对没有自杀的勇气,这些日子一直不死不活的吊着,若是她想死早就死了。

“是…应该是恭王殿下的人。”犹豫了一下,黑影还是照实说道。

“哦?恭王?他倒是沉不住气。这几天,明泽公主有没有去看过沐飞鸾?”

黑衣人点头道:“去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公主就离开了。公主当时…的脸色似乎十分不好。”华皇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明泽是个聪明有孝心的孩子,不用管她。退下吧。”虽然为华皇对明泽公主的信任和宠爱感到惊讶,但是黑衣人却依然明智的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沉声应是。

黑衣人飞快的退了出去,和刚刚出现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华皇低头继续批阅手中的折子,过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沉声道:“恭王…这两年是不是太过得意了?”他身后不远处,恭敬的侍立的太监总管低着头不敢答话。陛下想要说什么都可以说,但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不是随便什么话都可以接的。华皇显然也不是想要听人给自己意见,也不在意,只是轻哼了一声便不再多话了。

明芳馆内,沐清漪坐在窗前轻柔的抚弄着手上的白玉指环。许久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聂云道:“沐飞鸾死了?”

聂云沉默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复杂。这个看似波澜不惊的少女,竟然能将所有的事情都算计的清清楚楚,甚至连恭王会对沐飞鸾下手这种事都能够猜到。这样的聪慧,难怪能够让慕容煜处处碰壁。只是这样的聪慧却也同样让聂云隐隐的生出几分担忧。有道是…慧极必伤。

“陛下派了人去冷宫?”沐清漪问道。

聂云点头,陛下确实是派了人去冷宫,但是却并没有救下沐飞鸾。这也让聂云更加为陛下的无情感到心寒,无论沐飞鸾为人如何,到底是陛下宠爱了几年的妃子,更是曾经为陛下怀有过子嗣,但是陛下却任由人将她杀死了。

以聂云的武功,他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即使是华皇身边的心腹侍卫也无法发现他的踪迹。所以,无论是华皇派去的侍卫还是慕容煜派去杀沐飞鸾的人都不知道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或许…沐飞鸾死的并不像她自己以为的那样孤单。

“很不错。”沐清漪浅笑道:“盈儿,记得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一声。”

沐清漪身份,盈儿盈盈一笑道:“奴婢记住了,小姐尽管放心就是了。”沐清漪点点头,抬眼望着窗外的弯月,有些遗憾的道:“不过…以父亲的心性…大姐姐只怕要冤死了。”沐长明可能会为了活着的沐飞鸾和小皇子背叛慕容煜,但是却绝不会为了已经死去的沐飞鸾跟慕容煜翻脸。

“小姐,需要咱们添些柴火么?”盈儿眨着俏丽的眼眸问道。

沐清漪摇摇头道:“罢了,过犹不及。”

沐云容这些天在宫里过的非常不好。她从来都不是胆子大的人,从前敢欺负沐清漪也不过是仗着父母的宠爱和沐清漪的懦弱和势单力薄罢了。如今独自一人在这半个人都不认识的深宫之中,就连唯一可以依靠的姐姐也突然死的凄惨无比。沐云容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往日里的飞扬跋扈,显得苍白而虚弱。战战兢兢的仿佛随便一个人都能吓死她一般。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一个不知道是谁传给她的消息,大姐并不是自杀的,而是被恭王和云贵人害死的!

这日,沐清漪带着盈儿准备出宫。却被突然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冲出来的沐云容拦住了。沐云容神色憔悴,脸色苍白的跟往日里那个张扬任性的肃诚侯府三小姐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三姐?”

“四妹,求你带我出宫!”沐云容也顾不得此时的场合,拉着沐清漪的衣袖焦急的道。

沐清漪挑了挑眉道:“你要在宫中学习礼仪不是么?何况,我并没有权利带着一位郡主出宫。”沐云容慌乱的摇头道:“求求你,带我出宫吧。我要回府…我会乖乖去和亲的,我再也不会胡闹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送我回府吧。”

沐清漪平静的打量着沐云容,看着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惊慌便知道这两天她是真的被吓坏了。对于一个在父母的庇佑下其实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的闺中少女来说,这几天的冲击对于沐云容来说确实是已经足够大了。毕竟,再次之前沐云容最烦恼的事情大概也不过是宁王会不会看上别的姑娘了这种事情罢了。

“我很抱歉,三姐。”沐清漪淡淡道。

沐清漪不肯,沐云容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离开这个可怕的皇宫。而沐清漪是她唯一能指望的,自然不会那么容易的放弃。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容妃带着人款款而来,笑道:“公主,皇后娘娘听说了和荣郡主这两天的精神不太好,特准她回家休养几日。公主可以带着郡主出宫去了,不碍事的。”这几天,容妃可谓是春风得意。最大的敌手沐飞鸾死了,唯一的儿子这几日似乎也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而自己也渐渐地得到了陛下的宠信,所以容妃的心性颇好。即使被皇后打发来传这种近似于跑腿的消息也依然没能消磨她的好心情。容妃甚至觉得这一切的变化都是沐清漪进宫之后才带来的,所以在面对沐清漪的时候也就更亲切了几分。

沐清漪微微愣了一下,才点头道:“如此,就多谢皇后娘娘和容妃娘娘了。清漪遵命。”

沐云容一听容妃的话,立刻便高兴起来了,连行礼谢恩都顾不得,拉着沐清漪就要往宫门的方向而去。容妃看着匆匆而去的两人,挑了挑眉。都是肃诚侯府的千金,难怪一个能被陛下当做亲生女儿疼,一个却只能落得个和亲的下场。只看着举止做派就知道是不一样的。

因为一大早就出宫,回到肃诚侯府的时候沐长明并不在府中。沐清漪也没有兴趣欣赏沐云容奔到德安堂去哭诉自己的委屈和恐惧的场景,转身便又出了肃诚侯府直接往轻安阁而去了。今天她会出宫自然也不是为了无事闲逛,而是今天早上上有一处好戏待看。只可惜身为女儿身她自然是不能到朝堂上去观看了,所以她才选择了京城里最容易听到各种朝堂上的消息流言的地方之一——轻安阁。要知道,轻安阁最多的客人便是那些文人雅士,达官权贵。而谁都知道,要让文人不碎嘴,比让女人不爱珠宝还难。

依然是少年的装扮,带着无心走上轻安阁的二楼,才刚上了楼梯便看到一身华丽黑衣的容九公子懒洋洋的坐在大堂靠窗的角落里笑眯眯的望着她。沐清漪无奈的撇了撇嘴角,漫步走了过去。

“张小弟,好久不见哟。”容九公子欢快的挥手笑道。

“九皇子,许久不见。”沐清漪点头道。

容九公子丝毫不见外的爬过来揽住沐清漪的肩膀,亲亲热热的道:“咱们都这么熟了,张小弟还这么见外做什么?”沐清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不见外的话你还想要干什么?抬起手中的折扇在容九公子的揽着自己的手背上敲了敲,淡淡道:“九皇子,自重。”

容九公子委屈的望着清清:他们都这样那样过了,为什么还要自重啊。

沐清漪咬牙,她居然诡异的看明白了容九公子那诡异的眼神所代表的含义!谁跟你这样那样啊,混蛋!

忍无可忍拨开了容瑾的爪子,沐清漪问道:“这么早,九公子怎么在这里?”容瑾不悦的皱眉道:“叫九哥就行了。这个么…本公子听说今天又好戏看,就才道张小弟你要出来了,所以就先挑个位置等你呗。”

消息传得真快,或者说…容九公子在华国的消息真是相当灵通。

不远处,好不容易再次凑到一对的无心和无情忍不住各自抽了抽嘴角。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您两位就这一副凑在一起准备八卦人家的模样是要闹哪样啊?

轻安阁的客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早朝结束的时间也渐渐临近了。很快,沐清漪和容瑾等待的消息也来了。据说,今早一大早早朝,满朝的大臣就仿佛吃错了药一般的拼命弹劾恭王府。而且理由各有不同,例如恭王结党营私啊,恭王收受贿赂啊,恭王欺压忠臣啊,就连恭王纵弟行凶强抢民女这种理由都出来了。要知道,慕容安的爹还活着呢,弹劾身为兄长的慕容煜,还不如直接骂华皇教子无方更加名正言顺一些。但是这些官员可不管,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齐出,仿佛一夜之间慕容煜就跟这些人结下了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就连一向闲着不理朝堂事务的赵子玉都弹劾了慕容煜一个指使慕容安擅闯安西郡王府别院。这事慕容煜当真是有苦难言,他当然没有指使慕容安闯赵子玉的别院,但是现在慕容安躺在床上不死不活的,谁能替他证明?

当然,慕容煜也不是站在那里任人敲打的傻子。追随慕容煜一党的朝臣自然竭尽全力的为慕容煜辩护甚至是想要反扑。但是奈何这次的事情来的太过突然,他们全然没有准备,慕容煜的人缘似乎一夜之间坏了不少一般,最终还是不敌对方人多势众而溃不成军。

沐清漪和容瑾坐在靠窗的位置,笑眯眯的看着一个男子正在兴致高昂的讲述着恭王是如何的灰头土脸,如何的失魂落魄被华皇斥责,那模样仿佛是他当场所见一般,说的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还要精彩。

容瑾笑嘻嘻的朝沐清漪伸出大拇指赞道:“高手,本公子佩服。”

沐清漪谦逊的浅笑,“九公子谬赞,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这也不算撒谎,这次的事情出了她写了封信说服慕容协以外,当真是什么都没有做。而且沐清漪很清楚,就凭慕容协和慕容昭,还没有那么多大的排场,暗中肯定还有人插手了。而最有可能的人自然是她的大表哥…慕容熙。华国曾经人人称道的太子殿下。

“你说华皇会怎么处置慕容煜?”容瑾有些后期的问道。这次慕容煜栽得当真是有些冤枉。那些大臣弹劾的罪名,对慕容煜来说都适用,但是同样的对每一个皇子也都适用。哪个皇子暗地里没有干点结党营私,收点孝敬礼物之类的事情?但是真正重要的罪名一个都没有。比如云贵人毒杀皇后,陷害顾家谋害平王这些事情,弹劾的时候提都没有人替过。这样的弹劾,如果慕容煜正得圣心的时候,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说不定华皇为了安抚人心随便不轻不重的罚一下就算了。但是现在却是慕容煜最倒霉,华皇看他最不顺眼的时候,就算他倒霉的比慕容熙更惨也不意外。

沐清漪浅笑道:“这个么?问问当事人不就知道了?”抬了抬下巴,沐清漪望楼梯口上。容瑾也跟着望了过去,却见慕容协独自一人走了上来,也没有停留,直接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张公子。”这一次慕容协看到沐清漪的神色变得诚恳了许多,看到沐清漪身边的容瑾更是神色微变,朝着容瑾点了点头,“九殿下。”

沐清漪含笑,举了举手中的茶杯笑道:“治王殿下,恭喜。”

慕容协神色间也多了几分轻松,淡笑道:“公子说笑了,现在说什么恭喜未免太……”未免太早了些。慕容协并不是天真的人,就算真的把慕容煜打压下去了太子之位未必就真的轮到他了。只不过慕容煜是这其中最难对付的一个对手,自然是能够早些除掉最好了。最重要的是,从这件事上他看到了张清的能力,这个少年似乎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许多事情却都有条不紊的顺着她的预计在进行着。他花了几年时间都没能动摇慕容煜丝毫根基,这少年一出手便杀的慕容煜险些满盘皆输。这样的高手若是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慕容协都要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沐清漪挑眉一笑,道:“治王请坐。”

“九殿下…。”慕容协有些犹豫的看了看容瑾。容瑾笑容可掬的道:“治王不必在意本皇子,本皇子不过是…跟张小弟十分投缘,来凑个热闹罢了。还是说…需要本公子回避?”慕容协连忙道不敢,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跟张清谈什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得罪容瑾了。早就听说西越的九皇子自负自己的容貌,也十分的喜好美貌。张清聪明绝顶不说,这皮相也确实是非常符合西越九皇子的喜好。

慕容协在沐清漪对面坐了下来,看着沐清漪跟容瑾似乎很是熟稔的模样也很是惊奇。容瑾脾气不好,虽然才到京城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碰过壁了。但是眼前容瑾似乎跟张清的关系却十分交好,而慕容协敢肯定,在容瑾来华国之前他们是绝对不认识的。

容瑾也不在意慕容协打量的目光,好奇的望着慕容协道:“治王,慕容煜现在怎么样了?”

慕容协被他的直接弄得噎了一下,不由有些小心的看了看容瑾。有些拿不准容瑾对慕容煜是个什么态度。容瑾跟慕容煜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容琰跟慕容煜的关系却显然不算差,“九皇子,这么问是……”容瑾不耐烦的一挥手道:“没什么,本公子就想好奇慕容煜有多倒霉。”

满不在意的语气让慕容协放松了一些,淡淡笑道:“六弟毕竟还是父皇的血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仿佛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在座的两个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了慕容协是什么意思。看来这一次…还是没有拍死慕容煜。不过无论容瑾还是沐清漪都并不失望。毕竟,她们还准备了不少后手,若是慕容煜真的就这样被拍死了她们之前的准备岂非都是白费了?

“这么说…陛下并没有责罚恭王?”沐清漪皱眉道。

慕容协淡笑道:“那倒也不是。父皇解除了六弟如今身上所有的差事,令他在家闭门思过。另外…还令大哥负责调查官员弹劾的事。有几个恭王一党的官员当场被父皇给撸了。”说道这个慕容协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大哥一向不偏不倚,若是他和或者八弟能够得到调查的才是,绝对能让慕容煜的处境更加凄惨。

沐清漪含笑看了慕容协一眼,淡笑道:“治王太过心急了,现下还是跟这些事情撇清一些的好。免得陛下觉得你在针对恭王。”她说这话,绝对是为了慕容协好,但是慕容协能不能听进去就不关他的事了。慕容协有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现在慕容煜好不容易倒了,他决不能让他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另外,慕容煜手下的一些势力,也可以看着收复一些。要知道,慕容煜手下的许多人原本不也是前任太子殿下的人么?既然可以效忠慕容煜,自然也能够效忠别人。

“肃诚侯府和平南王府有什么反应?”沐清漪喝着茶,悠然问道。

慕容协挑了挑眉,淡然道:“应该来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吧。朱變和沐长明都不是傻子,不过早朝上他们可是一句话都没有替六弟说。”沐清漪扬了扬眉并不意外,朱明嫣已经死了,平南王府和恭王府的关系升至是慕容煜可能抓住的平南王府的把柄也就失去了一大半了。朱變自然不会在那么为慕容煜拼命。至于沐长明,沐清漪很怀疑他到底会为了谁跟人拼命。

“张公子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到王府小聚?”慕容协邀请道。有许多事情并不适合在外面谈,但是张清这个人神出鬼没而且身边还有高手保护,有时候慕容协想要找他也找不到人,有时候没想到他他又自己冒出来了。

沐清漪有些遗憾的婉拒道:“在下最近还有些琐事,只怕无法领受王爷的美意了。”她最近常住宫中,想要出宫一趟不难,但是如果经常在外面晃得话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当然不会忘记慕容协还在暗中查探她的身份来历的事情。

被拒绝了慕容协也不动怒,只是点点头道:“那么等公子有空了,治王府的大门随时为公子敞开。”

“多谢。”沐清漪举杯笑道。

等到慕容协起身要离开时,沐清漪方才低声道:“王爷,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情,该缓则缓。”慕容协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容瑾慵懒的靠着窗户,从窗口看着慕容协出了大门渐渐地融入街上的人群中,方才含笑道:“他听得进去么?”

沐清漪笑道:“难道我非要他听我的么?”她也就是随口说一句,慕容协爱听算他运气好,不爱听可以当没听见。只是希望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记起她的话不要后悔。容瑾笑眯眯道:“你在这个时候给他泼冷水,还只是不咸不淡的提了这么一句,要是我我也八成不会放在心上。”

两人相视而笑,没错,他们原本也没希望慕容协放在心上。

“其实慕容协是个不错的人。”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容瑾懒洋洋的笑道。沐清漪沉吟了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容瑾说的没错。以一个志在皇位的皇子来说,慕容协确实是做的不错了。华皇这么多的皇子中,能力最出众的除了慕容熙大概也就是慕容协和慕容煜了。如果没有她们这些突然插进来的外来因素,沐清漪觉得或许最后慕容协登上皇位的可能性还要比慕容煜稍微大那么一点儿。只可惜,如今已经身在局中的这些人…又岂能那么轻易逃脱执棋者的手?

“九皇子?”两人正说话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沐清漪侧首,便看到不远处魏无忌带着千凌朝他们走了过来。再看看容瑾,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连已经阴沉了下来,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魏无忌并没有说话。看来不管是西越九皇子还是云隐公子,跟魏无忌的关系都不太好。

“九皇子这是…张公子,幸会。”上次在治王府的宴会上还说过话,魏无忌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叫张清的少年。只是他显然没想到容瑾和这个少年的关系居然这么好。沐清漪点点头,淡然道:“魏公子,幸会。”

容瑾不悦的扫了魏无忌和千凌一眼,轻哼一声道:“真是阴魂不散。”

魏无忌似乎有些无奈,笑了笑道:“难得在华国遇到九皇子,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容瑾懒洋洋的斜睨了他一眼道:“那招呼就打招呼,你带给丑女过来干什么?”

原本靠着魏无忌手臂没说话的千凌苍白的容颜顿时涨得通红,眼泪也在眼眶里酝酿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千凌绝对算不上丑女,但是容瑾的嘴巴素来是又毒又损,就连永嘉郡主那样都绝色都能被他挤兑是丑女,千凌在他眼里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丑女了。所以,虽然挤兑的千凌都快要羞愧的无地自容了,但是容瑾公子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魏无忌苦笑着摇了摇头,扶着千凌坐了下来,道:“这次来华国的时候在下正好途径西越,还拜见过皇帝陛下呢。”他话音未落,容瑾身边的气息便是一凝。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在瞬间结了冰一般。容瑾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魏无忌道:“九殿下言重了,只是九殿下第一次出远门,越帝很不放心,托在下照料一二罢了。在下既然受了陛下的托付,总不能不闻不问至少…也要看看殿下是不是安好才算是不负人所托不是么?”容瑾冷笑一声,似乎对父皇请人照料自己十分不满,冷笑道:“你现在看过了,可以走了?”魏无忌打量着他笑道:“看起来,九殿下也确实是不需要在下照料的。”

“魏公子和千凌姑娘怎么在这里?”看着容瑾眼底翻腾的煞气,沐清漪连忙开口打断了魏无忌。再说下去她怕容瑾直接抽刀就捅上去了。

魏无忌含笑看了看沐清漪道:“千凌想要吃轻安阁的点心,我正好没事就跟她一起过来了。”旁边含着泪泫然欲滴的千凌也跟着露出一丝带着羞怯的甜蜜笑意。容瑾冷哼一声,直接一仰头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了,“快点把他们打发了,丑女伤眼……”

沐清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几乎有些怜悯的看着千凌了。千凌苍白着脸,咬着唇不说话,但是沐清漪却能清楚的看到她眼中阴寒的恨意。对于千凌这样除了魏无忌的爱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骂她丑当真是非常的伤人了,因为那不算极致出众的美貌可能都是她竟有的骄傲了。但是偏偏,这世上比她美丽的人就算不是太多也绝对不少了。

有些歉意的朝魏无忌点了点头,魏无忌抬手安慰的拍了拍千凌,柔声道:“九皇子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的。别跟他计较了。”

千凌含泪点点头,强笑道:“我知道…我不会在意的。”

魏无忌这才扶起千凌朝沐清漪点了下头道:“张公子,我们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沐清漪轻声道。看着魏无忌带着千凌离开的背影,沐清漪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吐槽:魏无忌,你真的爱千凌么?容瑾这么骂她你居然安慰她容瑾脾气不好?千凌那一副孱弱的样子其实是被你气得内伤的吧?

摇了摇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容瑾依然不太好看的脸色,沐清漪伸手戳了戳他,低声笑道:“九公子,你跟魏公子到底有什么恩怨?我可没见过你对谁这么大的气性?”容瑾这人蔫坏,但是很多人对他来说都是过了就忘的。但是魏无忌这个人,似乎从第一次提到他的名字起容瑾的反应就有些大了。甚至连他隐藏的身份云隐公子都跟魏无忌有仇。按说以容瑾的心计,若是九皇子这个身份更魏无忌关系不好,云隐公子这个身份就该去补救,或者说是打入敌人身边也可以。除非是他对这个人实在是不能忍受。

容九公子轻哼了一声道:“魏无忌阴险的很,清清你别理他,小心被他给坑了。”

“阴险?这么说九公子被他坑过?”沐清漪挑眉笑道。

容九公子脸色更难看了,咬牙道:“那时候本公子才八岁!”

沐清漪很是包容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但是容九公子的脸色却更加难看起来。虽然在深宫中长大,但是年方八岁的时候的容九公子显然还不如现在腹黑狡诈,被已经十七八岁的魏无忌整治大概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了。鉴于容九公子恶劣的性格,沐清漪还是坚持认为绝对是某人先挑的事儿。不过被整治过后的容九公子显然是知耻而后勇,没过几年就化名云隐找上门去,险些弄死了魏无忌的未婚妻。

容瑾气嘟嘟的瞪着沐清漪半晌,才终于在沐清漪笑盈盈的笑脸跟前泄了气。眼巴巴的望着沐清漪道:“总之,清清不许对他好,必须讨厌他!”

沐清漪无语,“九公子你从哪儿看出来我打算对他好了?”就冲着魏无忌身边那个随时随地弱柳扶风的千凌,她短时间内也没有打算跟魏无忌有什么交集。容瑾这才满意的笑了,“本公子就知道,清清最好了。”

沐清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窗边,容瑾低下头真好看底下扶着千凌的魏无忌回过头来望向楼上的窗口,还朝着容瑾的方向点头笑了笑。容瑾俊美的眼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89.顾家冤案

“公主,侯爷和老夫人有请。”刚回到肃诚侯府,沐老夫人院里的丫头就过来传话了。往日里隐隐带着些趾高气昂的丫头如今却是满脸敬畏的望着沐清漪,不敢有丝毫的愉悦。这里虽然是肃诚侯府,四小姐却是陛下亲封的公主,无论如何也比侯爷和老夫人要尊贵的多。侯爷和老夫人或许仗着身份敢对四小姐不敬,她们这些下人就是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沐清漪挑了挑眉梢,笑道:“侯爷和老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那丫头望着沐清漪,为难的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

沐清漪也没有兴趣去为难一个丫头,点了点头道:“走吧。”

还没走进德安堂,里面就传来了孙氏失声裂肺的哭声。沐清漪神色漠然,孙氏确实是该哭,短短的时间内唯一的儿子和最争气的女儿都死了,剩下的一个女儿也即将和亲北汉,她若是不哭沐清漪才觉得奇怪。

踏入德安堂中,沐清漪也没有指望有人回来给她这个公主行礼。索性她自己也没把这个公主的身份当成一回事儿,就直接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淡淡道:“有什么事么?”看着她这副做派,沐长明的眼色沉了沉,才开口道:“飞鸾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扫了一眼正跟孙氏哭成了一团的沐云容,沐清漪轻声浅笑道:“父亲不是已经听三姐说清楚了么?还是说…父亲不相信,想要听我再说一遍?”

沐长明脸色铁青,他并非不相信沐云容的话,以他对慕容煜的了解慕容煜确实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得。但是看到沐清漪如此轻松写意的模样,沐长明心中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飞鸾是你姐姐,她死了你就没有一点儿表示么?!”

沐清漪沉默了一下,慢慢的抬眼看着沐长明道:“表示?嗯…我好像应该去给母亲上柱香。告诉她沐飞鸾已经去陪她了?不过我想…母亲应该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吧,还是不要为了这些破事儿去惊扰母亲的亡灵了。”

“你……”

“四丫头!”沐老夫人脸色难看的瞪着沐清漪道:“不管有什么恩怨,鸾儿是你的姐姐!咱们是一家人!你这样的态度,未免让人觉得太过凉薄了。”孙氏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沐清漪道:“分明就是她害死了鸾儿,她自然不难过了!都是她!都是她还是了鸾儿!”

孙氏不想关心到底是谁杀了沐飞鸾,她只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沐清漪的话,她的女儿不会被打入冷宫。如果鸾儿还是高高在上的柔妃,谁敢害她?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沐清漪造成的!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鸾儿报仇!”瞪着眼前笑容浅淡,悠然自若的沐清漪,孙氏状如疯魔。一把推开了沐云容就向着沐清漪扑了过去。

“碰!”无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沐清漪身后,孙氏还没有靠近沐清漪跟前就被一掌拍了回去撞在了对面的桌子上,然后跌落在地上变天爬不起来。

沐长明不由得变色,惊怒的扫了无心一眼,盯着沐清漪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之前看到无心突然出现在兰芷院沐长明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回过神来沐长明分明记得这个男子并不是华皇赐给沐清漪的人。那么,沐清漪一介女流,从哪儿找到这么厉害的高手的?

无心抬眼,淡淡的看了沐长明一眼道:“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个理由看似生硬,却也完全能够解释的通。江湖中人多重义气,如果沐清漪真的对这个男子又救命之恩的话,这人确实有可能会无条件的成为她的随身侍卫保护她的安危。但是沐长明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对劲。

“侯爷…侯爷……”孙氏被沐云容扶着站了起来,拉着沐长明的衣袖泣道:“侯爷,你要为鸾儿报仇啊。都是她害死了咱们的女儿,都是这个祸星!”

沐清漪并不在意孙氏说了什么,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沐长明。很想听听看他会这么回答这个他宠爱喜欢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察觉到沐清漪的眼光,沐长明脸上的神色更加僵硬起来。但是悲痛之中的孙氏却没有看到这些,她只是愤怒的拉扯着沐长明,哭闹着,“侯爷!你一定要为鸾儿做主啊……。”

“够了!”沐长明被刺耳的哭声弄得脑仁隐隐作痛的,沉声低吼道。孙氏被他的怒吼吓得一愣,怔怔的望着沐长明,“侯…侯爷?”

沐长明避开了她不解的眼眸,沉声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胡闹什么?云容,扶你娘回去歇息。”

孙氏到底是跟着沐长明二三十年了,怎么会不了解沐长明的个性。听他这么一说,孙氏立刻就明白了沐长明现在根本就不想处置沐清漪。再对上坐在旁边喝茶的沐清漪似笑非笑的神色,孙氏就仿佛看到已经过世多年的张氏正在嘲讽的望着自己一般。这些日子,先是儿子死的莫名其妙,然后是女儿也死在了冷宫里,听云容说大女儿死前的凄凉和痛苦,孙氏早已经不能承受的更多了。沐长明的回避更是立刻引燃了她心中压抑着的愤怒和仇怨,再也顾不得身份和遮掩,朝着沐长明怒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等!?明明就是她害死了鸾儿,侯爷你为什么要袒护她,为什么不为鸾儿报仇?!”

孙氏如此疯狂的模样,沐长明也是从未见过。一愣之下竟让孙氏给拽了个趔趄,连忙扶着桌子站好,一把推开了孙氏。

“侯爷……”

沐长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烦乱,挥手道:“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先下去!”

孙氏不依,旁边的沐云容连忙拉住她,低声道:“娘,咱们先回去吧。”

孙氏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沐云容。这是她从前的那个娇纵胆大的女儿么?死的是她的亲姐姐啊……

“好了,下去吧。”沐长明不耐烦的挥手道。孙氏被沐云容半扶半推的服了下去,大厅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沐清漪平静的喝着茶,看着跟前神色各异的沐老夫人和肃诚侯。沐长明显然很是烦躁,沐云容所说的消息对他绝对不是毫无影响的。他对慕容煜的忠心本就是有限的,现在又多了沐飞鸾的事情,就更加的危险了。

在大厅里来回踱了两圈儿,沐长明方才问道:“云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大姐,当真是恭王所害,不是……”沐长明蓦地住口,定定的盯着沐清漪。沐清漪冷笑一声道:“不是什么?不是我干的?父亲是想要问这个么?”

沐长明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沐清漪的话。沐老夫人却是一惊,厉声道:“长明!你在胡说什么?!”

大厅里沉静了片刻,沐清漪的笑声悠悠的响起,“怪不得父亲怀疑,其实…我确实是想要下手来着。只可惜…当时冷宫外面不仅有我的人,还有陛下的人呢。为了区区一个沐飞鸾,而引起陛下的怀疑,确实有些不值。所以,只得让恭王殿下捷足先登了。”

“陛下?!”沐长明身子一晃,惶然道:“你说陛下也知道恭王对鸾儿动手?!”

沐清漪淡笑不语,沐长明却有些支持不住跌坐在了椅子里,一时间汗如雨下。华皇对沐飞鸾的死不理不顾,不仅是说明了华皇对沐飞鸾的不在意,更有可能是因为华皇对沐飞鸾甚至是肃诚侯府已经厌恶到了一个程度了。否则无法解释仅凭着沐飞鸾设计沐清漪这一点就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显然,华皇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华皇很可能依然对张氏念念不忘。

看着沐长明狼狈惊恐的模样,沐清漪不由的笑逐颜开。站起身来看着沐长明微笑道:“父亲,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吧。等到三姐出嫁之后…对了,昨儿陛下还说想收我做义女来着,不过我拒绝了。这样算起来,沐清漪也不算对不起你沐家了啊。”

看着沐清漪转身扬长而去,沐长明满脸挫败的跌坐在椅子里站不起身来。看着他这模样,沐老夫人也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沐长明无力的摇摇头,强撑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书房里走去。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安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要怎么办,绝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就连顾家那样的百年世家都经不起天子一怒,他…又能如何?沐长明心中隐隐有些绝望的想着。

“小姐,恭王殿下求见。”刚刚回到兰芷院中,珠儿便进来禀告道。

沐清漪有些无奈的叹息,“今儿还真是有些忙,恭王不是被陛下下令在家思过么?怎么还在外面乱晃?”盈儿掩唇笑道:“陛下可没有下令让恭王闭门思过。何况,若真是在家里闭门不出,岂不是坐以待毙了?”

沐清漪扬眉道:“就算如此,他找我有什么用?”

盈儿眨了眨眼睛,也是一脸茫然,“这个…奴婢不知。”

“不仅你不知,小姐我也不知。请恭王进来吧。”沐清漪摇摇头对珠儿道。盈儿有些不满的道:“小姐不想见他可以不见就是了。”在诸皇子中,盈儿最没好感的大概就是慕容煜和慕容安这两兄弟了。现在看到慕容煜落难自然是免不了幸灾乐祸一番了。

“到底是个王爷,太不给面子了还让人以为咱们目中无人呢。”沐清漪笑道,“何况,我也想知道慕容煜到底想要干什么。”

慕容煜依然如往常一样的一身白衣,温文尔雅。只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眼底隐藏的疲惫和烦躁,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情即使是慕容煜也有些疲于应付。不然慕容煜早该发现朝堂上的异动,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人在早朝上打了个措手不及。

“恭王殿下请坐。”沐清漪浅浅一笑,示意盈儿奉茶。

慕容煜坐下来并不说话,反而定定的望着沐清漪。饶是沐清漪这样镇定从容的人,在这样的目光下也感到有些不自在了。皱了皱眉沉声道:“恭王大驾光临,未知有何指教?”慕容煜一怔,似乎刚刚回过神来,盯着沐清漪淡然道:“指教?不敢当。”

沐清漪不在意的撇了下唇角,抬手示意慕容煜用茶。一时间,大厅里两人相对无言。

慕容煜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他跟沐清漪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似乎每一次见面眼前的少女给他的感觉都会变得不一样。也越来越偏离了原本认知中那个懦弱而文静的肃诚侯府嫡女的模样。直到真正在她的手里吃了亏,慕容煜才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女不仅是深藏不漏,而且对他怀着极大的敌意。

这几天宫中发生的事情,慕容煜认真的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发现这个少女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完全是有目的的激怒沐飞鸾和母妃,让沐飞鸾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变得像是一场笑话,甚至将母妃也牵扯到了其中。这一切,都是事后再去回顾的时候才想明白了,慕容煜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也身在其中的话,很可能也会被这个少女牵着走。还有这几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跟眼前的少女有关,但是…时间上的太过巧合让他不得不做此怀疑。

“恭王此来,是为了找清漪喝茶的么?”抬头对上慕容煜深沉莫测的眼神,沐清漪从容的微笑道。

慕容煜淡然道:“自然不是。本王只是在想…明泽公主、对本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沐清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道:“恭王这话,从何说起?”慕容煜轻哼一声,“从何说起?不如从…这几天宫中发生的事情说起。如何?”沐清漪放下茶杯,平静的看着慕容煜道:“宫中的事情…恭王指的是云、云贵人的事情么?”

慕容煜挑眉,淡然无语。

沐清漪莞尔笑道:“云贵人的事情,是陛下的旨意。恭王将此事怪到清漪头上未免有些迁怒吧?”

慕容煜笑容冷淡,“难道不是明泽公主特意引导的么?明泽公主刚进宫那几日,脾气可当真不怎么好。”

沐清漪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的道:“恭王殿下的意思是说…明泽不能有自己讨厌的人么?而且…一旦我得罪了什么导致对方做了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还必须由我来负责?”

慕容煜沉下了脸,虽然知道对方是在狡辩,但是这样毫无漏洞的狡辩即使是他也无法可施。这个沐清漪当真是狡猾的…不像是肃诚侯府的人!只可惜,竟然这么晚才发现她的真面目。若是早一些,说不定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轻哼了一声,慕容煜淡淡道:“明泽公主觉得四哥或者八弟比本王的胜算更大么?”

沐清漪脸上的笑容浅淡,抬起头来看着慕容煜脸上多了几分嘲弄之意,“原来恭王是怀疑今天早朝的事情与我有关?王爷怎么不怀疑今年北方干旱是因为雨水被我给吞了呢?”

如此明目张胆的嘲讽,让慕容煜的脸色阴沉起来。大厅里再一次归于宁静。

沐清漪不奇怪慕容煜会怀疑她跟慕容协或者慕容昭有关系。毕竟慕容煜的个性即使是没有疑点也要存着三分戒心更何况是如此多的巧合?但是那又如何?现在被慕容协和慕容昭联手打压的慕容煜还是精力来对付自己么?她相信,慕容煜此来绝对不是为了来跟她闹翻的。所以,她也并不着急。

看着沐清漪悠然自若的模样,慕容煜只觉得心中的挫败感更甚了。眼前的少女平静悠然的模样让很容易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少女。也是这样的花一样的年华,也是这样的美丽而从容,看着他的目光永远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总是让人觉得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该说,不愧是表姐妹么?

“明泽公主想要什么?”许久,慕容煜突然开口问道。

沐清漪惊讶的挑眉,打量着慕容煜道:“我想要什么…这与恭王殿下有何干系?”我要的东西…是你永远也付不起的代价啊。所以,又何必问呢?

慕容煜沉声道:“本王自问并没有怎么得罪公主,公主如此作为…未免有些过分。”

好一个没有怎么得罪!沐清漪低眉掩去了眼中的冷笑,淡然道:“恭王请回吧。明泽只是区区一个新封的公主。无权无势,对恭王殿下也没有什么影响,恭王亲自登门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慕容煜眼眸一寒,“公主…是一定要跟本王作对么?”

沐清漪掩唇微笑道:“恭王言重了,难不成…不站在恭王这边就是与你作对不成?若是如此…恭王想要如何对付我?就跟对付柔妃娘娘一样么?”慕容煜脸色大变,狠狠地盯着慕容煜,沐清漪却犹嫌不够一般,笑眯眯的添了一句,“王爷何必如此动怒,知道这件事的人…可不少呢。连我父亲都已经知道了,难不成恭王还想要杀人灭口?”

慕容煜脸色一阵青一阵黑,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小姐,恭王这是…。”盈儿有些担忧的望着门口,从恭王对付顾家和柔妃的手段就能看得出来,对于跟他作对的人慕容煜是从不手软的。沐清漪淡然一笑道:“这些年过得太顺了,慕容煜大概以为出了华皇没人能对付他了。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样是母族薄弱,慕容协的母妃甚至还是早逝的,但是慕容协这些年确实凭着自己的能耐一步步在朝堂上站稳了脚步。而慕容煜当初却要靠着大表哥和顾家才渐渐崛起的。慕容煜并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么优秀的无与伦比。

相比起这几日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后宫就显得格外的宁静了。沐飞鸾的死仿佛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一般,曾经风光一时的柔妃就如同无数没有名号的女人一样黯然的消失在了这深宫之中。

宫里,聂云每天都会将朝堂上的消息回禀给沐清漪听。在慕容协和慕容昭的两面夹击之下,即使负责调查这些事情的人是素来不偏不倚的福王慕容恪,但是等到调查结束的时候,慕容煜麾下的势力也已经被慕容协和慕容昭打压的打压收拢的收拢,昔日如日中天的恭王府再也没有了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声势。

而且,朝臣们弹劾慕容煜的罪名虽然有一半的罗织编造的,但是至少还有一半也是真的,于是慕容煜还是免不了被华皇狠狠地训斥责罚了一番。但是这件事…并没有这么容易就完了。几天后,八皇子慕容昭再一次甩出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四年前,顾家叛国的案子是被人嫁祸的,而这个幕后主使者无一不指向跟当时的太子慕容熙关系极好的慕容煜。

这件事一出,顿时朝野动荡。要知道顾家几代为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是当初华皇的旨意下的太快,人也杀得太快了。人们不仅仅是被皇帝的铁血手腕吓住了,更有许多人根本还没反应过来顾家就已经满门抄斩了。如今这件案子再一次被翻了出来,立刻便有许多曾经是顾相的门生的大臣们争相呼应,请求皇帝重审顾家的案子。更有许多外放的官员甚至是在野的文人雅士也纷纷上书为顾家鸣冤。不是没有看到华皇漆黑阴沉的脸色,但是有一句话…法不责众。当民意太过沸腾的时候,即使是贵为天子的皇帝也不得不顺应民意。无奈之下,华皇只得下令重新审查顾家当年的案子。

这一道旨意,却是彻底将慕容煜放到了不利的地方。但是为了避嫌,他又不能干预案子的重申,这一次,华皇将这件案子交给了应天府和大理寺和刑部会审。听到这个消息,正坐在窗前看书的沐清漪唇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聂统领。”

“是,公主。”聂云沉声应道。自从那一日他说出了真相,和明泽公主相处的时候气氛就有些怪怪的。明泽公主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怨恨怒骂他,甚至连眼神里都没有一丝的怨怼,但是聂云却知道,明泽公主心中并不是真的毫无芥蒂的。只是明泽公主显然无意谈这个问题,于是聂云也只能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做一个合格的侍卫。

沐清漪侧首看着他,淡淡道:“本宫记得…邵大人曾经说过欠我一个人情?”

聂云心中微沉,听完顾家的消息之后明泽公主突然问这个,聂云岂会还不知道她的用意。凝眉道:“公主不该插手此事。”沐清漪浅笑道:“该做不该做的事情多了,我不是都做了么?”看着聂云凝重的神色,沐清漪含笑摇了摇头道:“聂统领不用担心,我不是想要邵大人假公济私帮我做什么。我只是…希望邵大人能够尽力一些,给…顾家一个公正的交代。”

聂云淡淡道:“陛下不会这样希望的。”

沐清漪有些惊讶的回头看着聂云,原本还以为聂云只是忠心耿耿的效忠华皇,根本不关系这些事情呢。没想到他居然连华皇的想法都一清二楚。对上沐清漪的视线,聂云突然有些窘迫,撇开了脸看向窗外,道:“我毕竟在陛下跟前带了好几年。”他又不是傻子,就算不爱管却也不能不看,看久了许多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沐清漪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聂大人应该明白,我…只是想要给顾家一个公道而已。顾家数代忠心为国,不敢说是鞠躬尽瘁至少也无愧无心,如此下场,难道聂统领不感到心寒么?”

聂云望着沐清漪认真的道:“我会跟邵晋说,但是他如何决定是他的事情。另外…人情是聂云欠下的,自当由聂云来还。我希望公主不要以这件事…为难邵晋和子玉。”

沐清漪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抱歉,可能是…突然听到此事让我有些…以后我不会再提此事。”

聂云深深地望了窗前突然显得有些寥落的少女一眼,低声道:“属下先行告退。”

勤政殿里,华皇正气喘吁吁的对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一回头便看到御案上那对的高高的折子,全部都是为顾家鸣冤的折子。这些混蛋是什么意思?!为顾家鸣冤是在说他这个皇帝昏庸滥杀忠臣么?

但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能不理。慕容协和慕容昭联手呈上来的许多证据都说明了当初的案子有问题,他不可能当着所有的朝臣的面见这些疑点通通压下。这一刻,华皇格外的羡慕起西越的皇帝来了。都不是脾气好的皇帝,但是容慕天的处境绝对比他舒服多了。至少杀个一家两家的臣子绝对没有人敢随便质疑。还有老四和老八,这两个混账东西是想要反了么?!

“启禀陛下,容妃娘娘求见。”门外的太监战战兢兢的禀告道。

“让她滚!”刚刚被慕容昭气得不清,此时听到容妃来了华皇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殿外很快就没有了声息,勤政殿外的太监小心翼翼的看着跟前的容妃陪笑道:“容妃娘娘,陛下心情不好,不如…您改日再来?”

容妃当然知道华皇心情不好,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好好侍候着陛下。”

转身离开勤政殿,容妃转向了御花园准备去明芳馆走走。华皇对顾家的事情的态度容妃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不明白儿子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拿这件事来打击慕容煜。若是成了的话还好,若是不成的话只怕昭儿以后也要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不过…幸好还有一个慕容协顶着。容妃在心中有些自我安慰的道。

才刚走近御花园,便看到沐清漪迎面而来。容妃连忙一整神色,满脸含笑的迎了上去,“明泽公主。”

沐清漪盈盈一拜,“见过容妃娘娘。”容妃连忙拉住她道:“公主可别多礼了,本宫正想要去找公主呢。”沐清漪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事?”容妃仔细打量了沐清漪一番,方才叹了口气道:“陛下今天心情不太好,公主可知道?”

沐清漪迟疑了一笑,摇了摇头道:“所谓何事?”

容妃挑眉,再想想明泽公主初到宫中,虽然明芳馆里宫女太监也不少,但是这位公主似乎并不爱与人亲近,所以消息不灵通也是难免的。连忙便将今早早朝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最后才叹道:“昭儿那孩子真是不懂事,什么事情不好管非要去惹这件事。这顾家…。”说起顾家,容妃也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沐清漪秀眉微挑,轻声道:“娘娘可是为了八皇子担心?”

容妃叹气道:“可不是么?本宫刚刚去求见陛下,连人都没见到就被陛下给赶了回来。也不知道陛下这一次……”

沐清漪轻声道:“娘娘多虑了,陛下慈爱宽宏,怎么会为了这点事生八皇子的气?八皇子查这事,不也是忠心为国,一心想要为陛下分忧么?”容妃嘴角抽了抽,慕容昭为什么查这个她自然是清清楚楚的,“但是,万一真的查出了顾家是冤枉的,到底是对陛下的圣明有损啊。”

沐清漪笑道:“陛下怎么会在意此事?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此事…就算顾家是无辜的,也算不得是陛下的错。而是有心人蒙蔽陛下所致,如今陛下为顾家平反,天下人只会觉得陛下行事光明磊落,知错能改,方是一代明君。”

容妃定定的望着沐清漪,一边思索着她说的话,半晌无语。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已至此,难道还能半途而废不成?”事情竟然已经开始了就只能继续下去。一直查下去无论最后真相如何,都不是慕容昭和慕容协的错,他们只是关心华国的臣子而已。但是如果半途而废,那他们就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了。何况,此事已经注定了惹陛下的不悦,若是还不能从中取得一些利益,那才当真是一招臭棋。

沐清漪含笑安慰道:“娘娘是宫中嫔妃,只要安心侍候好陛下便是了,宫外的事情自然有别人去抄心。陛下必然会知道娘娘的苦心的。”

容妃含笑点头道:“本宫知道了,果然跟公主说几句话,有什么问题也顿时茅塞顿开了。”

“娘娘过于了。”

☆、90.众叛亲离

勤政殿里,华皇搁笔盯着下面的黑衣侍卫淡淡道:“哦?明泽公主跟容妃是这么说的?”殿下的黑衣人垂首恭敬的跪在地上,沉声道:“回陛下,正是。属下不敢遗漏一字半句。”

华皇沉默了许久,点头道:“你去吧。”

“属下告退。”黑衣人悄然告退,华皇却依然没有回过神来,随手将狼毫笔放在砚台上,皱眉沉思起来。这两天顾家的案子重新被翻出来给了华皇不小的压力。华皇对底下的臣子之所以无法形成如他羡慕的西越皇帝那样的独断专行就是因为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自己的名声的。毕竟,从一开始就奔着暴君昏君去的极品皇帝到底还是极少数的。

这几天,暗地里华皇几乎想要掐死慕容协和慕容昭这两个给他惹事的儿子,还不如老六省心呢!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理会这件事了。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他这个做皇帝的却不闻不问或者是一力打压,对他的名声是绝对不利的。

想起沐清漪跟容妃说的话,华皇眯了眯眼睛,身为皇帝他自然知道什么叫做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是如此…慕容煜这个儿子就不得不牺牲了。华皇这段时间对慕容煜很是不满,对于要牺牲这个儿子自然没有太多的愧疚。他是皇帝,至少还可以救他一命吧?何况…当初的事情确实是慕容煜做的,倒也不算冤枉他。不过…若是顾家平反了,慕容熙……

想起这个曾经做了二十年太子的儿子,华皇更加头痛。如果顾家平凡了,那么慕容熙到底是继续在平王的位置上带着呢还是要重新复位为太子呢?这两年,华皇对慕容熙的忌惮已经不如从前那般深重了。也许是因为这几年的慕容熙太过的苍白无力,完全不复当年的锐气和卓越。但是有了几年前的事,心中已经存下了芥蒂,华皇也是绝对不愿意慕容熙再一次坐上太子之位的。

“你说,熙儿最近怎么样了?”华皇突然开口问道。

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总管太监愣了一下,他跟着华皇也有几十年了,要知道华皇上一次称呼平王殿下熙儿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难不成…平王殿下又要复宠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照实说的话,“听说…平王殿下的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华皇这几年关注的都是这个儿子有没有暗地里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哪里会关注他身体好不好?还能记得的也只是年轻时候的慕容熙气韵高华文武双全被天下人赞为皇家楷模的模样。慕容熙平日里也不用上朝,差不多三五个月也未必能见上华皇一次,偶尔远远的看到了华皇也只当他心中郁郁或者是心怀怨恨所致。

太监总管点了点头,小声道:“前些日子平王府中传了太医,听说平王殿下…是跟先皇后一样的病。只怕是……”

华皇又是一怔,对于早逝的顾皇后华皇的印象已经不算深刻。只记得那是一个美丽而娴静的女子,出身名门大族注定了她高贵的气度和母仪天下的风范。那时候他还年轻,对有一个优秀的儿子还是很是得意的,所以对顾皇后也还算不错。只是皇后生下慕容熙没几年身体就变得不太好了,慕容熙十几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但是从始至终太医都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只是不断地虚弱下去。若是太医真的确认慕容熙已经跟皇后的病一样了,那么…只怕这个儿子也没有几年时间了。一时间,华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难过。

“传给平王诊病的太医过来,朕有话要问。”华皇沉声吩咐道。

“是。”

没一会儿功夫,为慕容熙诊病的太医就被带进了勤政殿。

“微臣叩见陛下。”太医有些战战兢兢的下跪行礼,他只是太医院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太医,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陛下召见。华皇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瘦弱老头皱了皱眉问道:“是你为平王诊病的?”

太医一愣,连忙道:“回…回陛下,正是。”

华皇虽然做了多年的皇帝,但是要知道他也是从一个皇子开始的,自然知道宫中的一些隐藏的规则。这个老头一看便不是太医院里什么重要的角色,这些年来平王府不受重视,慕容熙连上朝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太医院的人当然也是看人下菜随便派个不起眼的人去平王府应付一下就行了。虽然对此感到不悦,但是也知道正是因为自己的忽视才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华皇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平王的身体如何?”

太医颤巍巍的禀道:“启禀…陛下,平王殿下身体虚弱…以微臣之见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父皇冷声道。

太医打了个寒战,道:“只怕是…活不过五年了。微臣…微臣医术不精,求陛下恕罪。”

华皇眼睛微微眯起,凛冽的目光射向跪在地上的太医,“哦?医术不精,你就可以断定平王活不过五年了?”太医脸色一白,连忙道:“那是因为…臣下将平王殿下的病例跟先皇后对照了一番。先皇后…先皇后病逝前五年的情况,只怕还没有平王殿下现在严重…”

华皇冷声道:“直接告诉朕,平王还有多久的时间?”

“不…不出三年。”太医颤声道。

“三年?”华皇若有所思,半晌才淡淡道:“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太医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勤政殿里沉默了许久,华皇的声音才重新想起,“让赵太医去给平王看诊。”身后的总管太监一怔,连忙应声道:“是,奴才遵旨。”赵太医是华皇的心腹,也是太医院中医术最高明的太医。平日里除了华皇和太后,就连华皇都不能用他。只是不知道陛下是关心平王殿下的病情还是…怀疑平王殿下病情的真假了。

平王府里

送走了刚刚奉旨过来诊病的赵太医,慕容熙俊秀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只是一闪而逝转眼间苦笑便成了冷淡的自嘲。

“你说赵承能够看出你的病情么?”一身白衣的顾秀庭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有些担忧的看着慕容熙道。慕容熙挑眉笑道:“赵承号称杏林国手,若是他连都看不出来,只怕这世上也没人能看出来了。”顾秀庭点了点头,走到慕容熙对面坐下,问道:“陛下这个时候派人来给你看诊……”

慕容熙坐在书案后面,双手搭在桌上淡淡笑道:“现在么…父皇大概是在想放弃了六弟之后要怎么办吧?若是顾家的案子真的平反了,我这个无辜被废的太子总是要重新安置的。”

顾秀庭点了点头,道:“看来陛下确实是打算放弃慕容煜了。”

慕容熙笑道:“在父皇眼中,只怕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放弃的,端看值不值得而已。”想到此处,也不由得苦笑。若是当年的太子殿下有如今这样看透皇帝心思的本事,只怕也不会有几年前的那场变故了。只可惜,这样的本事…从来都不是天生就能够拥有的。

“表哥。”看到慕容熙惨淡的笑容,顾秀庭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的道:“我设法让人向赵承打探一下,这个毒到底有没有办法解。”不就算华皇知道了慕容熙中毒的事情,就算赵承能够解毒,华皇只怕也绝不会救慕容熙的。已经五十岁了,但是看起来还有不少时间好活的华皇不会需要一个重新崛起的太子殿下。

“不用了。”慕容熙摇头道。

“表哥!”顾秀庭不悦的蹙眉道,对于慕容熙这种完全放弃自己的态度可以理解却无法赞同。沐清漪和顾秀庭兄妹俩看似温雅,但是骨子里其实都继承了顾家人的坚韧和一丝狠绝。所以即使他们都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却依然能够重新站起身来冷静的算计筹划,最后将他们的敌人狠狠地踩在脚下。他们是凤凰,浴火涅槃之后只会更加的绚丽夺目。

而慕容熙却更像是继承了书香门第的才子的幽柔和感性,他是天生的龙子,金尊玉贵高高在上,但是却远没有顾秀庭和沐清漪经得起打击。当然,这或许也跟背叛他们的人不同有关。无论是慕容煜还是其他的什么人,对沐清漪和顾秀庭来说都是毫不相关的外人,是他们的仇人。然而慕容熙却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舍弃了。顾秀庭理解这样的痛苦,因为如果当初舍弃他们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的话,他同样会比收所有的皮肉之苦更加的痛苦。

慕容熙淡然一笑道:“好了,秀庭。我知道,你对朝堂上的事情早就已经厌倦了。等到这件事过了之后,就带着清漪离开京城吧。山高水阔去哪里都比留在留在这样的地方好,不是么?”

“但是你…。”顾秀庭皱眉。

慕容熙平静的道:“这里…是生我的地方,也会是我死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啊。秀庭,不要再为了我这个没用的表哥勉强自己了。”慕容熙很清楚,如果如果自己还活着就算是再讨厌,顾秀庭依然会选择留下来辅佐自己的。但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他对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什么兴趣,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中的毒很难完全清除。一旦自己在还没登上皇位之前死去,对顾秀庭和沐清漪来说都绝对是灭顶之灾。

顾秀庭皱眉,还想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凛快步走到门口猛然拉开了紧闭的大门,一个娇小的身影跌了近来,“你是什么人?”顾秀庭沉声问道。

那是一个平王府的丫头,并不太起眼,但是却是平王妃身边的丫头。

“王…王爷…顾、顾…”那丫头吓得不轻,虽然立刻就闭了嘴,但是望着顾秀庭的眼眸里却充满了震惊和惶恐。

“你认识我。”顾秀庭挑眉道。虽然他并没有带面具,但是脸上的疤痕,还有好几年未曾在京城里出现过,京城里还能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那丫头慌乱的的摇头,不肯说话。顾秀庭淡淡道:“让我想想看,你是谁的人?陛下…恭王…还是治王?”

“王爷…奴婢、奴婢没有……”那丫头求救的看向慕容熙,慕容熙平静的微笑道:“秀庭,不用担心。这丫头…是八弟的人,不,是护国将军府的人。”那小丫头惊恐的望着慕容熙,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没想到慕容熙早就知道了她的来历。

“慕容昭?”顾秀庭微微蹙眉,看着那丫头道:“那就不能留你了。”

那丫头惊惶的想要挣扎着逃离书房,一直坐在旁边的慕容熙却突然起身,指间银光一闪,一道血痕出现在她的脖子上,慢慢的绽开。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有些恍然的想起,秀庭公子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是曾经的太子殿下平王曾经却一直是号称文武双全的。而护国将军府居然送了一个有武功底子武功底子的丫头进府来,根本从一开始平王殿下就在怀疑她了吧?

顾秀庭低头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女子,淡然的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打开,将里面的粉末轻轻的抖落,不到片刻间地上的少女便消失无踪,地上留下的只是只是一个有些深色的印记。

慕容熙有些好奇的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化尸散么?哪儿弄来的?”说是传说并不为过,这玩意儿即使是慕容熙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若是化尸散到处都是的话,宫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死人,这世上只怕就要多无数的失踪的人了。顾秀庭收起瓷瓶,淡淡笑道:“清漪给的。”

慕容熙挑眉,“清漪?她倒是很有趣,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找得到。”顾秀庭含笑不语,清漪手边有趣的东西确实很多,她是从哪儿来的顾秀庭也隐约有几分猜测,想到某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厚颜之徒,秀庭公子又不由的皱了皱眉。

第二天早朝上,华皇宣布了令皇长子慕容恪皇四子慕容协和皇八子慕容昭协助应天府大理寺以及刑部重新调查几年前顾家谋反案的旨意。这一道圣旨也想所有的人传递了一个讯息:恭王慕容煜,已经被陛下彻底的放弃了。

俗话说,树倒猢狲散。而慕容煜面对的情形却是他这颗树还没有倒,昔日里追随他的人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开始想要推到他了。不断地有昔日恭王府麾下的臣子倒戈相向,在不知不觉间慕容煜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顾家的案子其实并不难查,毕竟当年顾家满门抄斩的时候的证据本就有些牵强。想要证明顾家的清白,只要上位者愿意去查绝对是轻而易举的。相比之下,慕容煜陷害顾家的证据则要难查得多。毕竟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而真正参与这件事的朱明嫣已经死了,想要证明这件事和慕容煜有关证据同样很牵强。反倒是平南王府在朱明嫣已经死了之后再一次被牵连进去了。因为有很多证据都证据当初那封伪造的叛国信函确实是出自朱明嫣之手。而当时朱明嫣跟慕容煜还没成婚,自然就只能算到朱變的头上了。

即使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慕容煜给坑了,朱變也只能打落了门牙活血吞。倒不是他不想为自己辩驳,而是参与这件案子的几个皇子显然是下定了决定,不仅要击溃慕容煜,还要折断他所有的势力。而平南王朱變是早已经帮到了慕容煜的船上的人,自然不能够放过。

“王爷。”平南王妃端着一杯参茶走进书房,看到坐在书案后面神色憔悴的平南郡王顿时便红了眼眶。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女儿的死因还没有查清楚,就突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朱變已经被软禁在了府中不得外出,还没有平南郡王府抄家打入天牢,就已经是看在平南郡王府历代祖先的赫赫战功上了。但是朱變知道,一旦自己陷害顾家的罪名定了下来…就是他的死期了。

朱變心中恨不得将已经死去的朱明嫣拖出来鞭尸泄愤。他当初确实是陷害过顾家,但是那是在顾家下狱之后,他做了一些趁火打劫的事情罢了。最开始顾家叛国的事情他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只可惜,他那不小的女儿却是此事的主凶之一,现在她已经死了谁还肯相信这件事跟他朱變无关?即使是陛下…也绝不会相信他的。朱變心知肚明,陛下需要一个替死鬼!

想到朱明嫣,朱變看着平南王妃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冷意。对上他含恨的眼眸,平南王妃一怔眼中的泪水立刻就划落了出来,“王爷……”

事已至此,再生气又能有什么用?朱變有些疲惫的挥挥手道:“罢了,你去吧。”

“平南郡王。”一个低沉的男音在门口响起,书房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齐齐的望向门口。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青年男子。那青年人样貌平凡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海里立刻就能找不到的类型。但是看着他如此突兀的出现在平南郡王府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角色。此时的平南王府外面已经被刑部派来的人给围住了,不许进也不许出,这个男子能够悄无声息的就来足见其武功不弱。

朱變定了定神,沉声道:“阁下是什么人?”

青年男子低声道:“在下只是来替人给王爷送一封信而已。”说着青年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送到朱變跟前的桌上。信封上没有字迹也没有印记,朱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过了信封打开。一张薄薄的信笺,寥寥数语却让朱變变了颜色。啪的一声将信函扔回桌上,朱變迟疑的看着跟前的青年男子凝眉眯眼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青年有趣的挑眉一笑道:“郡王,您现在的情形还会比现在更糟糕么?要知道,一旦应天府刑部和大理寺定案,平南王府从此没有了自然是不用说了,只怕王爷您还要落个跟当年的顾家差不多的下场。但是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当年顾家的事情…怎么可能是郡王您一个人能够做得到的?何况,害了顾家和平王殿下,与你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啊。”

朱變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信函问道:“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难道在下前来就是为了让郡王在陷害忠良上再加一条诽谤的罪名不成?”青年男子不答反问。

朱變微微松了口气,沉吟了片刻问道:“若是本王按照贵上的意思办了,但是…你们若是失言了怎么办?”

青年有些不耐烦的道:“在下还是那句话,郡王你如今有选择的余地么?而且,敝上素来都是一言九鼎,只要郡王照着信上说的办,敝上保证可以保住郡王你的性命。”

朱變眼底闪过一丝愠色,却并没有立即发作。只是道:“连姓名来历都不敢透露的鬼祟之辈,本王根本无法相信。若是本王照办了最后却被你们白白利用一场,岂不是自取其辱?”

青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好吧,据王应该知道…如今这世上谁还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应该不难猜到敝上是谁才对。”

“这……”朱變迟疑了一下,道:“难道是……”青年轻哼一声道:“除了他,还有谁能令慕容煜麾下的人倒戈?”朱變脸色惨白,“平…太子殿下?”那位太子殿下曾经的厉害他们也是领教过的。或者说,正是因为那位太过厉害了才让许多人生出了别的心思。毕竟…跟着一个好糊弄的主子绝对比跟着一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主子要轻松的多。这些年,那位一直寂静无声,他们便以为他已经消沉下去,再无翻身之日了。却不知道,当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想要反他的,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对这位殿下忠心耿耿十分看好的。

青年看着朱變道:“郡王不必担忧。主子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对你的性命也没有兴趣。只要你按照信上说的做了,你的性命自然是不用担心,以后主子也绝不会找你的麻烦。”

朱變咬了咬牙道:“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青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郡王确实是需要好好考虑一番。陛下需要一个替死鬼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而如今的情势…这个替死鬼不是恭王就只能是郡王你了。只是不知道在陛下眼中到底是郡王你重要还是恭王重要。另外…郡王不答应也没什么,能够替主子办事的人多得是。告辞。”

朱變连说声不送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定定的看着桌上那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眼神变幻不定。这个决定关系着他的生死,但是…那青年人的话当真可信么?

“王爷……”平南王妃有些担心的望着怔怔出神的朱變。朱變回过神来,小心的收起了信笺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平南王妃自然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连忙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王爷,妾身觉得…如果真的是那位的话,至少比恭王值得相信一些。”

朱變默然,心中同样也赞成妻子所说的话。跟慕容煜比起来,至少慕容熙并不是一个小人。而现在…想要奢求慕容煜救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慕容煜自己已经自身难保,之前朱明嫣死得不明不白的也让朱變不能再相信他。现在这些破事全部落到了自己身上,更让朱變还以朱明嫣的死是不是慕容煜所为。

沉默了许久,朱變终于叹了口气道:“王妃去告诉守在外面的人,本王要见福王殿下。”

王妃点了点头,无声的退了出去。

慕容恪虽然是华皇众多子嗣中年纪最大的,却也是所有的皇子中最无缘嫡位的那一个。只因为他的生母出身太过底下,若是立他别说中众皇子不服,就连皇室宗亲也没有人会信服。慕容恪也知道自己这天生的几乎无法弥补的缺憾,对于嫡位之争素来也并不上心。横竖除非所有的皇子都死光了,或者父皇是绝对不会立他为太子的。

这一次接到华皇的旨意重审顾家的案子,慕容恪当场就觉得有些头大了起来。而且华皇的旨意里隐隐有这以他为主,慕容协和慕容昭为辅的意思。慕容协还好说,至少面上还都过的去。慕容昭却是从来都没有隐藏过他看不起这个异母大哥的事实,想要领着这样的两个人办事,慕容恪宁愿继续呆在府里无所事事。

之后几天的事情也一一印证了慕容恪的想法,也让慕容恪对这些事情更加不上心起来了。横竖无论他这么做,那两位弟弟也会努力的往老六身上安插证据的,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所以在接到平南郡王要求见他的消息的时候,慕容恪一点儿也不高兴,只觉得更加头大。等到从平南郡王府出来之后,慕容恪就已经不是头大可以形容的了,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让人看了十分担心。

“王爷?”等候在门口的侍卫看着慕容恪这副模样,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他。慕容恪闭了闭眼睛,挥手推来了侍卫的手道:“备轿,本王要立刻进宫!”虽然不知道王爷有什么事这么急着进宫,侍卫还是立刻听命去备轿去了。慕容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平南郡王府,无奈的叹了口气。六弟,这一回你当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王爷,大公子,福王已经进宫去了。”轻安阁里,慕容熙跟顾秀庭正坐在厢房里下棋。冯止水走进来恭声禀告道。

顾秀庭挑了下俊眉笑道:“去了么?治王和八皇子?”

冯止水笑道:“治王和八皇子虽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也跟着进宫去了。另外,恭王府那边应该也知道消息了。平南王府那边,要不要派人保护?”慕容煜可不是下不了狠手的人,万一派人去杀了朱變他们又要重新费事情谋划了。

慕容熙摆摆手笑道:“不用,就算他知道了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慕容协和慕容昭的人都盯着他呢。”顾秀庭点头同意,笑道:“不用担心,之前我吩咐过八皇子,他一定会好好保护朱變的。若是咱们现在冒然插手,反倒是引人怀疑。”

慕容熙笑道:“现在慕容煜应该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计他了吧。”其实,从慕容煜手下那些人倒戈,慕容煜就应该猜到是谁动的手了。但是猜到了又能如何?他没有证据,更已经没有能力再来对付他了。只是慕容协和慕容昭就足够让他手忙脚乱。

顾秀庭点头道:“那么…现在就将朱氏谋害姑母的证据送到宫里?”其实所谓的证据并不算多,毕竟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如果结合了慕容熙被下药的事情的话,就容易多了。如果不是朱明嫣的话,如果不是慕容煜对慕容熙下手,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顾皇后真正的死因。

慕容熙点了点头,微锁的眉宇也散开了许多,淡淡笑道:“母后已经过世了十多年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却连她的死因都不知道。而且还…当真是不孝。”顾皇后过世之后,慕容熙和慕容煜关系便日渐亲近,几乎将慕容煜当成了除了顾秀庭以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看在慕容煜的面子上,对朱氏也算不薄。如今想来,不仅是不孝,更是愚蠢之极。

“表哥,姑母不会怪你的。”顾秀庭轻声叹道,“那么几年,咱们不是谁也没有看出慕容煜心怀叵测么?”

能够骗过慕容熙和顾秀庭,甚至骗过顾家的众人,不得不说慕容煜的好兄弟角色还是半掩的相当到位的。也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假扮的。毕竟像他们这样从小在宫廷中长大的人,怀着别样的心思想要接近他们并不容易。只能说…人心难测。

“王爷,陛下召见。”门外,平王府的侍卫匆匆而来。

慕容熙脸上的笑容一整,起身淡然道:“本王知道了。”

☆、91.朱氏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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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殿是华国朝政议事的地方,一般只有早朝的时候这个地方才会有人。但是今天,早已经过了早朝的时候,乾清殿里却依然站着不少人。当然,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华皇也正赫然在座。

“启禀陛下,平王殿下求见。”门口,守门的太监小心翼翼的禀告道。

华皇抬起头来,淡然道:“宣。”

慕容熙穿着一身寻常的浅蓝色锦衣漫步而来,跟殿堂中一干或穿着厚重的朝服或穿着亲王皇子服饰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那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怠的微笑,更见他与众人远远地隔开,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的人一般。

“臣慕容熙,叩见陛下。”慕容熙掀起衣摆,往地上一跪恭敬地道。

在座的众人却不由的吸了口凉气。虽然平王殿下已经好几年没有上朝了,但是却不应该连规矩和礼仪都忘了才对。竟然连父皇都不肯叫了,平王殿下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么?

大殿里一片静谧,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几个皇子更是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慕容熙,胆子稍大的慕容昭悄悄的觑了一眼殿上的华皇,生怕他当场便勃然大怒。

“平身吧。”许久,才终于听到华皇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却是出奇意外的并没有什么怒气。慕容熙平静的起身,“多谢陛下。”

起身之后,慕容熙并不着急开口,只是慢慢的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神色凝重的慕容恪,事不关己的三皇子和五皇子,一脸沉着的慕容协和志得意满的慕容昭。当然,还有神色阴沉隐含着气急败坏的慕容煜。

“二弟。”慕容恪沉声唤道,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来。慕容恪不知道一向性情平淡的二弟今天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挑战父皇的底线,但是他实在是不想看到父皇龙颜大怒的模样,无论是不是对着他的。

慕容熙漫步走到慕容恪身后站好。华皇朝着下面的众皇子扫了一眼,方才淡淡道:“都来齐了?”

慕容昭看了慕容煜一眼,道:“父皇,这个时候你诏儿臣们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华皇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勤快。”

似乎听出了华皇并没有对自己动怒,慕容昭笑道:“为父皇效忠,是儿臣的本分。”

他们都是刚得到平南王求见慕容恪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就被华皇给宣进了宫里。但是慕容昭明白,朱變找慕容恪,而慕容恪不敢擅专进宫禀告了父皇的事情,绝对跟慕容煜脱不了关系。

再看看在场的臣子,与其说是臣子不如说是皇室宗亲。几乎都是和皇室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和爵位的人,不相干的普通臣子一个都没有。慕容昭很清楚,华皇要处置的应该是皇家的私事。不过他确实有些好奇,慕容煜到底又人上了什么事了。记起昨天张先生说的今天有好戏看,难道说的就是这个么?

华皇目光冷冷的扫过慕容煜身上,慕容煜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最近他的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了。当初陷害顾家扳倒了慕容熙,是他这一生走得最险也是收获最大的一场赌注。现在连这件事都被拆穿了,难道还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么?

“带上来吧。”华皇声音冷漠的没有丝毫的感情。仿佛让人带上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毫无关系的事物一般。

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衫的女子被人押着走进了殿里。那女子容貌秀丽,虽然有了一些年纪却依然风韵犹存。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他们都很熟悉。那是慕容煜的生母,如今的云贵人——朱氏。

“陛下,皇后娘娘和众位娘娘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华皇道。乾清殿不同于勤政殿是皇帝的寝殿。乾清殿是皇帝早朝,商议朝政的地方,女眷是不允许来的。但是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当这件事既涉及到前朝又涉及到后宫的时候,比如现在。

片刻后,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同样是穿着代表着各自身份的衣饰的宫妃和公主们。原本沐清漪是华皇特封的公主,应该和明和公主以及淮阳公主一样不用来的,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皇后将她也带了过来。

或许是知道事情非比寻常,所有的妃子公主们都神色肃然的朝华皇行礼。然后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皇后坐在了华皇的左手侧边,而其他人则由容妃带着,坐到了屏风后面。

“朱氏,你可知罪?”华皇淡淡问道。

云贵人一怔,她也是突然被御前侍卫锁拿然后带到了这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跟慕容煜通个信的时间都没有。此时只得在心中暗暗盘算是不是沐飞鸾的事情暴露了?

“臣妾…臣妾不知所犯何罪。”云贵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矢口否认。

华皇冷笑一声道:“不知?”

云贵人点头,咬牙道:“请陛下恕罪。”

慕容煜突然出列,跪倒云贵人身边道:“父皇容禀,不知母妃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父皇如此大动肝火。竟然需要惊动了皇室宗亲和母后以及各位母妃?但是…儿臣愿意代母妃领罚。”

华皇并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所以他只是冷笑了一声道:“你倒是孝顺,朕只怕你代替不起。”

慕容煜清楚的知道,如今的情形对自己非常不利。无论母妃有什么事被父皇抓住了把柄,自己的下场也不会更加糟糕了。总归父皇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的,就算是为了他的名声。代母领罚,还能落个好名声。终有一日他还会东山再起的!

咬了咬牙,慕容煜道:“请父皇责罚。”

华皇岂会不知道慕容煜的心思,若是换了别的场景他会为慕容煜的心机喝彩,只是这一次慕容煜却显然要失算了,“福王,你说。”

慕容恪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盯着满殿人的眼神出列,沉声道:“启禀父皇,平南郡王朱變宣称,当年,已故的嫡母后之死另有蹊跷。乃是云贵人下毒所害。”

此话一出,顿时满殿哗然。慕容恪继续道:“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擅专。只得禀告父皇请父皇示下。”

“竟然有这种事情?!”

“顾后竟然是被人毒死的……”大殿里,皇室宗亲们不由的议论纷纷。比起现在这位不作为的皇后,顾皇后在皇室宗亲们眼中一直是以为慈和宽厚,雍容大度又出事公允的好皇后。皇室中这些皇叔皇伯甚至是远一些的宗亲对她的印象都相当不错。

“此事纯属污蔑!请父皇明鉴!”慕容煜朗声道,同时心中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谋杀当朝皇后,这样的罪名他确实是担不起。别说是惩罚了,若不是朱氏是皇家的人,只怕就是诛了九族都不为过。

慕容恪看了慕容煜一眼,平静的道:“儿臣只是如实禀告。一切事情父皇可以亲自审问平南郡王。”他跟慕容煜没有什么仇,虽然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也难免震惊,却也不想自己卷入其中。

华皇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带朱變进来吧。”

很快,朱變也被人押了上来。这几日的软禁和各种事情让朱變显得苍老了许多。一进了殿里,双膝一软便跪倒在了地上,“陛下…罪臣朱變叩见陛下。”

“平身。”看着跪在殿中的朱變,华皇淡然道。

朱變战战兢兢的起身,再也没有了往日里身为平南郡王的意气纷发。

“平南郡王,福王言道你告恭王生母云贵人毒杀已故的先皇后,可是实情?”宗室中,一位王爷站出来沉声问道。

朱變看了慕容煜一眼,道:“罪臣不敢胡言乱语,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

慕容煜和朱氏显然没有想过他们竟然会栽在朱變的身上。朱氏终于失去了一贯的从容镇定,尖声叫道:“他胡说!陛下,是他胡说八道诬陷臣妾!”朱氏很清楚,如果这个罪名一旦落实下来的话,她将会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别说是她,就连慕容煜从此也会一蹶不振。华国对的嫡庶之分素来严谨,如果不是慕容熙当初因为顾家的事情被连累,其他的皇子就算在厉害也没指望登上嫡位。而华国未来的皇帝也绝对不能有一个谋害嫡母的生母。

朱變此时却是已经冷静下来了,既没有去看慕容煜和朱氏,也没有去看站在慕容恪身后的慕容熙。只是朝着殿上的华皇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道:“此事是小女亲耳听到云贵人跟恭王说的,请陛下明察。”

朱氏脸色一白,她确实跟慕容煜说起过这件事,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朱明嫣听到。而那个一贯看起来没有脑子的朱明嫣竟然还隐瞒了她知道这件事,并且还告诉了朱變!

不过幸好…朱明嫣已经死了!

“朱明嫣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平南郡王自然是想怎么说怎么说。”慕容煜脸色有些阴沉,却并没有失了分寸。盯着朱變冷声道高:“到底是什么人想要陷害本王?让平南郡王这么大费周章的在御前诬告母妃?”

朱變咬牙,他确实是没有证据。如果恭王一口咬定他诬陷的话他确实是没有办法为自己辩驳。但是…担着慕容煜和朱氏的反应,朱變觉得那封信上写的很可能是真的。那么…与慕容煜和朱氏就跟平王有杀母之仇。朱變不相信平王会丝毫没有准备。

事到如今,平南郡王府和恭王府可说是彻底的撕破脸了,朱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咬牙道:“本王不仅知道云贵人当年朝先皇后下药的事情。本王还知道…恭王殿下同样也对平王殿下下了同样的要。这两年平王殿下的身体应该是大不如前了。如果陛下不信,可以宣太医为平王殿下诊脉,看看是不是和当年的皇后娘娘是一样的症状!”

一时间,满殿肃然。所有人都将惊异的目光投向了朱氏和慕容煜。这两个人胆子未免太大了一些。做母亲的毒杀皇后,做儿子的就有样学样的毒杀兄长。要知道,当年平王还是太子的时候,对恭王可是不薄的。

慕容煜脸上的神色僵硬,抬头看着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华皇,咬牙道:“父皇,儿臣冤枉。”

华皇目光落到了从进殿里请安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说话的慕容熙身上,问道:“平王,你怎么说?”

慕容熙抬眼,与华皇对视了片刻,沉声道:“一切听凭陛下做主。”

“哦?”华皇盯着慕容熙道:“朕也听说你这几年的身体不太好。是不是被人下毒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慕容熙淡淡一笑,脸上带着不甚在意的神色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二弟……”他身边,慕容恪忍不住胡想要抚额,这个弟弟今天是怎么回事,似乎专门就是来给父皇找不愉快的。但是身为皇子,你就是对皇帝再有什么意见也只能自己忍着啊。

华皇轻哼了一声,沉声道:“前两日正已经派赵承为平王诊治过了。赵承。”

赵太医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带到了大殿的角落里瞪着,一听到华皇叫自己的名字连忙站了出来,“微臣在。”

“说说吧,平王的身体。”

赵承领旨,看了看在座的众人沉声道:“平王殿下确实是中了一种慢性的毒药。按时间推算已经已经有三四年时间了。症状与当初先皇后一模一样,请陛下恕罪,微臣才疏学浅,一时间还不能淡定平王殿下中的是什么毒。”

华皇挥挥手,示意赵承退下。目光落在了朱氏和慕容煜身上,问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慕容煜沉声道:“父皇明鉴,就连赵太医都说不知道是什么毒,由此可见二哥也未必就是中毒了。分明是有心人利用此事想要诬陷儿臣与母妃。当年宫中那么多太医,难道连母后是病了还是中毒了都分不清楚?”

站在旁边的慕容昭嗤笑一声道:“六哥,据我所知母后当年习惯用同一个太医。而那位太医…不,应该说是为母后诊过病的太医,在母后薨逝之后都陆续失踪了。我听说,其中一个…似乎是云贵人的同乡。”

慕容煜冷声道:“八弟当时才几岁,倒是记得清楚。”

慕容昭当然知道他在影射什么,却也并不在意。因为这次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暗中做的手脚,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乐意给慕容煜添一些堵。

一番辩论下来,在场的人多半都相信了确实是慕容煜母子俩谋害皇后和平王了。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众人看着慕容煜的眼光都有些不同了。

若是从前慕容煜接受了慕容熙的势力还不时的打压慕容熙只能算是忘恩负义的话,那么现在这样的行为就可以算得上是狼心狗肺,丧心病狂了。谁能想象,那个昔日里人前温文尔雅的慕容煜居然会这么的阴狠毒辣?其实也不意外,只从慕容煜是怎么对付顾家大小姐的就能够看出来这人的心性了不是么?

盯着殿中众人各异的目光,慕容煜脸色铁青,咬着牙沉默不语。他很清楚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那就是万劫不复。阴冷的目光从慕容协和慕容昭身上扫过。若不是这两个……

“恭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华皇淡淡问道。对于这个儿子他已经彻底在放弃了。如之前华皇心中说不定还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儿子,但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罪有应得。华皇虽然不介意自己的儿子们明争暗斗,但是却不代表他也不介意他们自相残杀。他们今天敢杀兄,明天就会想要弑父!

“儿臣冤枉,儿臣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请父皇明鉴,二哥对儿臣恩重如山,儿臣绝不会做出这样不仁不义的事情的。”慕容煜沉声道,甚至表情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诚。只可惜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一个宗室王爷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是恩重如山,当初平王落难的时候似乎也没看到恭王殿下为平王求哪怕半句的情。”

慕容煜无言语对。跪在慕容煜身边的朱氏咬了咬牙,突然抬起头来道:“陛下,都是臣妾的错,请陛下责罚。这一切与煜儿都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母妃?”慕容煜震惊的看向朱氏,朱氏含泪看了慕容煜一眼,朝着华皇点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臣妾所谓。请陛下降罪。”

慕容昭不屑的嗤笑一声,像是谁看不出来朱氏是想要弃卒保车一样。

华皇盯着朱氏,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毒杀皇后了?”

朱氏苦笑,“事已至此,难道臣妾还能不认么?”

华皇冷笑一声,淡然道:“好,你倒是胆子不小。恭王,你怎么说?”

慕容煜有些呆滞的望着朱氏,显然朱氏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让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怔的望着朱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氏望着儿子,这是她最出色的儿子。她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出色,容貌才情家世,这宫里压她一头的人比比皆是。但是最让她骄傲的是她有一个聪明优秀又孝顺的儿子。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保住这个儿子。

“儿臣……”慕容煜望着朱氏许久,终于咬牙撇开了脸,道:“儿臣不知。”

“这不可能!”慕容昭现就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们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看父皇惩罚一个小小的云贵人的。若是这一次还让慕容煜逃脱了他实在是气不过!

“就算云贵人毒杀母后的事情你不知道,对二哥下毒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二哥可是住在宫外的,一个小小的妃子哪儿有本事对身在宫外的皇子下毒?”慕容昭愤愤的道。他敢肯定慕容熙的事情慕容煜不仅是知道,根本就是他下的手。

听到慕容煜的话,朱氏既是欣慰又有几分失落。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应对慕容昭的质问,“八皇子非要将这件事按在恭王头上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八皇子是看恭王不顺眼,非要栽他一个谋害兄长的罪名?”

一直没有开口的慕容协道:“云贵人言重了,八弟只是觉得应该还二哥一个真相,也让九泉之下的母后能够瞑目。毕竟,他们才是受害者不是么?”

一句话,将所有的目光都影响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慕容熙。

慕容熙抬眼,神色淡漠的看着满殿的人。回头望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问道:“母后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云贵人么?”

朱氏沉默,顾皇后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身为一个皇后,顾皇后确实也没有什么失职的地方。她不打压嫔妃,也不薄待不受宠的皇子。但是…这后宫中不就是一个天生的战场么?她要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就必须要先越过顾皇后这座几乎不可逾越的大山。正宫皇后的嫡子,和先皇后的嫡子虽然都是嫡子,却依然有着不小的差别的。

“看来是没有了。”慕容熙淡然道,目光淡淡的落在慕容煜脸上,问道:“为兄…可有什么对不住六弟的地方?”

对上慕容熙淡漠而悠远的眼神,慕容煜也不由的怔住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野心的呢?虽然当初接近太子二哥的时候是母妃的意思,但是却未尝没有自己的真心。毕竟对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来说,待人宽和,风采卓绝的太子兄长也是自己崇拜和想要亲近的对象。

如果他一直都是那个深宫中苦苦挣扎的不受宠的皇子,或许这份对兄长的感情会一直保持下去吧。可惜人终究是会长大的,他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更多。同样是皇子,只因为他是皇后的嫡子天生便是太子便是一国储君?而他却只能做一个不起眼的皇子?

他渐渐地成为太子最看重的兄弟,他和顾家的大小姐订婚,他渐渐地有了自己的人脉和势力。他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是本王自己养虎为患,又能怪谁?”慕容熙苦笑一声,不再理会朱氏和慕容煜。转身对着父皇一拱手道:“微臣相信陛下会给臣和母后一个公道。此事…微臣不便再参与,微臣…告辞……”

说完,慕容熙也不理会在场的众人的神色,转身便往殿外走去。即使经过慕容煜和朱氏身边的时候也没有片刻的停留。

“平王殿下?!”刚出了门外,门口便响起了太监惊恐的呼叫声。慕容恪连忙快步奔到门口,也跟着惊呼起来,“二弟!快…将人扶起来……”

殿内,华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声道:“赵承,去看看平王。”

“微臣遵旨。”赵太医连忙领旨奔出了大殿,身为一个太医他实在不想卷入这些皇室倾轧之中啊,自然是巴不得快点离开。

大殿里一片宁静,大多数人都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跪在殿中的朱氏。

朱氏显然也明白自己逃不过此劫,有些颓然的跌跪在地上茫然失神。

“此时,尔等有什么看法?”许久,华皇才沉声问道。

“启禀陛下,朱氏谋杀皇后谋害皇子,其罪当诛!”宗室中有人道。立刻便有更多的人齐声附和。

慕容煜望着朱氏,眼神深沉而复杂,“父皇,母妃所犯的错都是因儿臣而起。求父皇饶母妃一命,儿臣…愿意替母妃分担。”

华皇淡淡的冷着慕容煜片刻,看向坐在旁边的皇后,“皇后,朱氏是后宫女眷,你怎么看?”

皇后起身跪倒在华皇跟前道:“臣妾管理无方,才让朱氏谋害平王殿下。请陛下降罪!朱氏谋害先皇后与嫡子,其罪当诛,请陛下重罚!”

“朱氏其罪当诛!请陛下圣裁!”大殿里众人起身道。

后殿屏风后面,容妃也带着几个高位的嫔妃和公主出来,跪倒在皇后身后,“请陛下圣裁!”

朱氏有些绝望的瘫倒在地上,所有的宗室皇亲和嫔妃公主都想要置她于死地,连她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希望觉得自己还能够过下去。

华皇目光从慕容煜的脸上闪过,看着慕容煜慢慢的低下了头去。很明显,慕容煜也明白只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抗衡这么多的皇室宗亲和嫔妃们。

容妃愤怒的瞪着殿下的朱氏,亏她一直觉得整个后宫中朱氏算是个不错的女人,却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整个后宫中最狠毒的就是这个女人了。想到自己曾经居然跟这个女人关系还不错,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说不定自己和昭儿也要步了顾皇后和平王的后尘。

华皇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云贵人朱氏,谋杀皇后,谋害皇子,废除一切封号。赐死。朱氏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闻言,朱氏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无力的软倒在了地上。现在她不仅仅是害了自己的性命,连带着还害了自己全族人的性命。

华皇看也不看朱氏一眼,继续道:“恭王慕容煜,宁王慕容安,削去亲王封号!闭门思过。”

慕容昭张了张嘴想要开口,父皇还没有算顾家的事情呢,只是削除了封号根本发的太轻了。

慕容协不着痕迹的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父皇既然同意了要重审顾家的案子,那就不会停止。只要他们将顾家的案子审清楚了,慕容煜这被子就别想翻身了。现在再说什么反倒是显得他们太过急切了。

慕容煜闭了闭眼,没有再与看朱氏,跪倒在地上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华皇淡然道:“此事到此作罢,都退下吧。”

皇后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朱氏……”朱氏是后宫嫔妃,即使要处死也不能与普通人一样拖到刑场问斩。一般来说,都是一条白绫或者一杯毒酒了事。但是现在这事皇后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要自己来做。

父皇一挥手,漠然道:“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原本还在失神的慕容煜猛的抬起头来,父皇这事根本不承认母妃是皇家的嫔妃了。但是…如果母妃不是后宫的妃子,那他…又算是什么?这一刻,慕容煜深刻的知道,自己…完了。

“不…陛下…”朱氏也回过神来了,惊惶的叫道:“求陛下开恩…臣妾…臣妾……”

华皇神色冷酷,“闭嘴!你不再是后宫嫔妃,叫什么臣妾?押下去吧。”

两个侍卫进来,毫不怜惜的一左一右抓起朱氏便拖了出去。

做完了这一切,华皇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疲倦之意。皇后看在眼里连忙道:“竟然此事已了,陛下不如先回宫歇息吧?”

华皇看了皇后一眼,点了点头。

“明泽。”跟着几个公主站在一起的沐清漪看了一场好戏,心情还算不错。听到华皇叫自己的名号连忙上前,“陛下。”

华皇深深的看了沐清漪几眼,才终于叹了口气道:“你回头去看看平王吧。”虽然明泽和平王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勉强算起来也还是亲戚,至少是从小就认识的。现在慕容熙母族那边也没什么人了,华皇自然也不介意自己宠爱的明泽公主多跟慕容熙走动走动。不管怎么说,慕容熙也都还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活不了几年了的儿子。

沐清漪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好处,为了不引人怀疑在宫中她很少跟慕容熙接触。现在有了华皇做借口自然方便了许多。

“明泽遵旨。”

“罢了,你们都散了吧。”说完,华皇便带着自己的人起身回勤政殿了。大殿里的众人各自对视了几眼也纷纷走了。最后的善后还是留给这些华皇的皇子们来吧。

“王爷…罪臣…”朱變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的慕容煜,才看着慕容协问道。

慕容协挑了挑眉,心情颇好的道:“平南郡王先行回府吧。一切是非自有公论。”

“是,是,罪臣告退。”朱變松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

大殿里的人渐渐的都走光了,慕容煜默默地跪在大殿里一动不动。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里一片寂静清冷。空荡荡的只有最上方那把金灿灿的龙椅引人注目。

慕容煜低头,才发现膝盖上传来的刺痛。原来他已经这大殿里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92.困兽难挣

“表哥,怎么样了?”宫中的一处清净的殿宇里,沐清漪悄然进门挥退了殿中侍候的宫女太监,才轻声唤道。

原本还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慕容熙睁开眼睛,神色淡淡的笑道:“不碍事。”刚刚在殿上,他确实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也没严重要晕倒的地步,至少还可以控制。只不过走出殿门之后晃了一下,然后才顺势而为罢了。看看,效果现在不就出来了么?

看着站在跟前面带忧色的沐清漪,慕容熙微笑道:“不用担心,还能控制得住。”

沐清漪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道:“刚刚在殿上吓了我一跳呢,幸好表哥没事。”

慕容熙含笑挑眉,问道:“慕容煜和朱氏怎么样了?”

沐清漪笑容微敛,“朱氏择日问斩,慕容煜削除了爵位,闭门思过。”

慕容熙点点头,并不意外,“若是父皇现在就立刻重罚了慕容煜,反倒是显得他心虚了。即使心里已经决定了要慕容煜做替死鬼…总还是要等到四弟和八弟把证据送到他面前。父皇一心想要做个明君,怎么能忍受亲手逼死自己儿子的名声?”

沐清漪耸了耸肩,也不在意。横竖慕容煜都没什么可蹦跶的了,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罢了。

只听慕容熙轻咳了两声,淡淡笑道:“既然父皇还想要留六弟几日,正好…朱氏行刑之日,请六弟一道去观刑吧。”话语清淡,但是响起在这空荡荡的殿宇中却只有一股凛冽之意。

沐清漪一愣,低眉浅笑道:“表哥说的极是。”

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被问斩更能让人痛苦的撕心裂肺的事情?如果…慕容煜还有心的话。

“七弟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慕容熙皱眉问道。

沐清漪抬眼,“表哥的意思是?”

慕容熙摇摇头道:“慕容安为人跋扈却没什么本事,想怎么处置都无所。我不过问一句罢了。”

沐清漪点头道:“我知道了,慕容安的日子大约也没几天了,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他一程的。”

慕容熙脸色有些苍白的看着沐清漪道:“你办事,我和秀庭都放心。不过,还是要万事小心。”虽然一直说没有大碍,但是今天的事情对慕容熙的心中不可能不产生丝毫影响。说了这一会儿话,慕容熙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看着慕容熙有些青白的脸色,沐清漪将心中的担忧隐下,轻声道:“表哥还是多休息吧。可需要请平王妃进宫来照顾表哥?”

慕容熙慢慢躺了下来,摇头道:“不必了,我在歇息一会儿便出宫去。这宫里…待着真是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沐清漪掩唇一笑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钻进来呢。”看着慕容熙睡下了,沐清漪轻轻叹了口气,方才起身出门。

朱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因为除了一个朱云妃,生了慕容安慕容煜两个皇子,再加上这几年慕容煜的风头正盛,朱家在京城也算是有些影响力的家族了。只可惜,这样的朱家还未到鼎盛之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衰败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接到华皇的命令,便立刻领兵围住了朱家,朱家满门全部锁拿打入死牢,等着择日问斩。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京城里一众看热闹的人们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说平南郡王府要完了么?这现在……”虽然平南王府也姓朱,但是两个朱家论血缘可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但是现在,平南郡王府还没有完呢,倒是一直置身事外的朱家先被抄了。

当然也有消息灵通的,“你不知道么?宫里那位…恭王殿下的生母云贵人,呸…朱氏谋杀先皇后,还下毒毒害平王殿下,就这罪名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众人悚然,先皇后死得早,在百姓朝臣心目中的声誉都远比现在的皇后要高。甚至是当初华皇抄了顾家,恨不得把什么罪名都往顾家头上盖,也没有动先皇后的封号牌位一丝一毫。没想到,这位皇后竟然是被一个宫妃给下毒害死的。而且还下毒害已经被贬为平王的前太子殿下,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这两件事再联系到一起,顿时就让许多人生出了各种心思。如今京城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便是顾家的案子,这么看来,传说恭王诬陷嫁祸顾相的案子…完全不是不可能啊。

“华国京城真是够乱的。”另一边的桌上,永嘉郡主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望着哥舒翰道:“十一哥,你说是不是?”自从他们来了华国之后,华国京城里出了多少事情啊。若是华国人一直都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她宁愿死了也不要留在华国。

哥舒翰扬眉一笑道:“哪儿有不乱的?不过…华国如今的局势确实是有些麻烦,你平日里也不要四处胡闹,等淮阳公主和华国九皇子的大婚之后,咱们就启程回北汉。”皇室争斗自来如此,永嘉自然是不知道,但是当初大哥与其他皇兄弟争位的时候,北汉皇城的事情也没比现在的华国好到哪儿去。

“我才没有胡闹呢。”永嘉郡主不依的轻声嘟哝道,“华国无聊死了,清漪又住在宫里不怎么出来,我都不知道该找谁玩儿。”

哥舒翰道:“你可以进宫找她玩儿。”

永嘉郡主想了想,还是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住在宫里。”无论是华国的皇宫还是北汉的皇宫,她都不喜欢。那种地方只要一进去就觉得格外的压抑,住久了她怀疑她是不是会疯掉。

“对了,十一哥。云隐公子还在不在京城?”永嘉郡主眼睛一转,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哥舒翰。哥舒翰摇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永嘉郡主有些失望。

哥舒翰想了想,还是决定警告一下自己这个“喜好美色”的堂妹,“以后看到云隐,走远一点。”

“为什么?”永嘉郡主眨眼。

哥舒翰道:“云隐公子喜怒无常,若是不小心惹上了他你可以试试看他能不能像那晚一样在你脑门上开个洞。”

永嘉郡主只觉得脖子上飕飕的发凉,连忙缩了缩脖子。想起那晚突然射进马车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暗器。上好的木头制成的马车,被打了一个铜钱大的窟窿啊。她可不觉得自己的脑门比马车更硬。

“十一哥……”

“你不去招惹他,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招惹你的。”哥舒翰安慰道,只可惜刚刚被哥哥恐吓过的永嘉郡主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了。这世道…怎么就没有一个温和无害一点儿的美男呢?果然还是她的清弟弟最可爱了啊。

“郡主,烈王。”永嘉郡主正想着,沐清漪便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哥舒翰回头,看着穿着一身青色罗衣,盈盈而立笑容清越的少女不由得怔了一怔。

“明泽公主。”

“清漪?!”永嘉郡主眼睛一亮,一把扒拉开自家十一哥扑了过去,挽着沐清漪的胳膊开心的叫道:“清漪,你怎么在这里?啊,不对!你出宫了居然不找我玩儿?”

沐清漪挑眉笑道:“现在不是就遇上了么?”

含笑看着两个笑语嫣然的少女,哥舒翰的目光落到了跟在沐清漪身后的聂云身上。目光流连了片刻,沉声道:“聂统领。”

“烈王殿下。”

华国的第一高手与北汉的第一高手相遇,本该是个气氛紧绷一触即发的场景。但是此时的气氛却显得相对平和,哥舒翰看着聂云的眼神中虽然有一些跃跃欲试的战意,却并没有那种高手争锋的锐利杀气。也就是说,哥舒翰显然并没有现在就要领教华国第一高手的想法。

而聂云作为沐清漪的随身侍卫,就更加平和了。事实上从成为华皇的御前侍卫之后,聂云就早已经脱离了那种随时随地高手交锋的生活。毕竟在皇帝跟前,随时随地的放杀气根本就是找死的行为。

永嘉郡主也是见过聂云几次的,只是一直没能说得上话。对于崇拜武力的北汉女儿来说,华国第一高手可能比起华国第一美男子更加的有吸引力。

“你就是聂云么?果然比赵子玉那个小白脸强多了。”永嘉郡主真诚的称赞道。华国除了聂云以外,赵子玉也算得上是称得上数的高手了。不过从小就跟在哥舒翰这样的绝顶高手身边,赵子玉在永嘉郡主眼中显然就不够看了。

聂云以外的看了看永嘉郡主,谨慎的答道:“多谢郡主称赞。”

对于聂云的冷淡,永嘉郡主有些无辜的朝沐清漪眨了眨眼睛。她夸奖了聂云,聂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想高兴的样子?沐清漪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她难道能现在告诉永嘉郡主赵子玉是聂云的师弟么?

“明泽公主和聂统领怎么会在这里?”哥舒翰看着沐清漪问道。同时心中也暗暗感叹,这个小丫头果然是不需要他保护的,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身份连连跳跃,转眼间已经从肃诚侯府不受宠爱的嫡女成了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沐清漪也听出了哥舒翰的语气中隐藏的深意,心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她接受了公主的身份那一刻开始,她跟哥舒翰就很难在像之前那样悠然自在的交谈了。因为她是华国的公主,而哥舒翰…是北汉的烈王。

无论私交如何,在哥舒翰眼中必然还是北汉和皇帝兄长最重要的。而身为位高权重的烈王,与一个华国公主过往甚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永嘉郡主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哥舒翰,撇了撇嘴道:“十一哥做什么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是让人好不习惯。”

沐清漪淡然一笑道:“之前也没看出来烈王性格跳脱啊。”

永嘉郡主灵动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眨了眨眼睛转开这个话题不再多说,“对啊,清漪你怎么出宫来了?宫里不是…嗯哼…”笑眯眯的递给沐清漪一个“你懂得”眼神。

沐清漪微笑道:“就是因为宫里事情太多,我才出宫来的啊。”如今,和亲的人选早已经定下来了,她住在宫里还是宫外都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华皇坚持想要她留在宫里,最后还是决定两边跑。一直住在宫里,不只是不方便而已,沐清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适应宫中压抑的气氛。

永嘉郡主俏眼微动,拉了拉沐清漪的衣袖小声问道:“清漪,宫里…那事儿是真的么?”

沐清漪无奈的望着一脸好奇的永嘉郡主,旁边的哥舒翰摇了摇头,轻声斥道:“永嘉?休得胡闹!”

永嘉郡主气嘟嘟的瞪着自家十一哥,沐清漪笑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过几日你们不是就都知道了么?”

永嘉郡主恍然道:“对啊,不是传说云…朱氏已经被下了天牢择日问斩么?不过…淮阳公主和九皇子的大婚在即,华皇应该会等到婚礼之后吧?”

聂云突然开口淡然道:“未必,陛下的意思应该是尽快。”聂云还是足够了解华皇的,当他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在意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如果是他自己的吉日的话,或许他还会犹豫一下。但是一个不算受重视的九皇子只怕还没有资格让华皇为他让步。

“咦?那么我们也可以去看了?”永嘉郡主眼睛亮晶晶的道。哥舒翰无奈的往她脑门上拍了一下,道:“没见过死人么?”

永嘉郡主捂着脑门,朝哥舒翰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看看…等到朱氏被问斩的时候,慕容煜是不是还能笑得出来么。”

众人相对无语。

哥舒翰一边喝着茶,状似漫不经心的道:“恭王…跟西越四皇子的关系似乎不错。”

沐清漪微微蹙眉,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哥舒翰。哥舒翰淡然一笑,仿佛刚刚的话只是她的错觉一般。沐清漪垂眸沉吟了片刻,才轻声道:“多谢烈王。”

恭王府里

虽然慕容煜已经被华皇下旨削除了爵位,但是府邸却还是留着的。不仅堂堂皇子总不能流落街头,而成年已经大婚的皇子也不可能重新会宫中住。只不过恭王府门上那巨大的匾额已经被取了下来,空荡荡的大门上方让人看了心中便不由的升起一股衰败的不祥气息。

书房里,气氛更是凝重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朱瑞明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里发呆,朱家刚刚被抄没的冲击让他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了。只有他见机的快,先一步的逃走了藏身在恭王府里。但是他知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逃离京城才行。

林端眉头紧皱,花白的双鬓经过这两天似乎更多了几分霜色。看了看神色阴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慕容煜,再看看还在一边发呆的朱瑞明,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王爷,事已至此…不知王爷有何打算?”林端沉声问道。都说世事无常,当年的太子殿下如日中天,却在一夕之间跌落尘埃。而如今,这样的命运显然在一次在恭王府身上重演了。只是…恭王的下场只怕要比当初的太子要惨烈的多了。当初的慕容熙身上的罪名十之*都是人为的捏造的,而慕容煜…身为恭王府的谋士,林端自然知道的比大多数人更加清楚慕容煜都做了些什么。

“打算?”慕容煜抬起头来,眼神中一片幽深的黑暗。扯了扯嘴角,漠然道:“现在还能有什么打算?”

父皇已经下定了决定要舍弃他,而他的那些兄弟们想必也正在挖空了心思的查找他的罪名。而他却被软禁在了恭王府里,什么也做不了。

林端看了口气,沉声道:“如今形势对王爷极为不利,王爷若是不早作打算,难不成…当真要等到治王和八皇子发难不成?”治王和八皇子可不会给王爷逃脱的机会,一旦出手必然是万劫不复。

慕容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问道:“先生有何指教?”

林端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平王那里是什么态度?”如今还能够力挽狂澜救恭王的只有平王了。虽然林端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提议有些可笑,但是他确实也想不出还有比这个可笑的想法更有用的法子了。

“平王?”慕容煜一怔,抬头这林端神色有些古怪,“你觉得他可能放过我?还是你以为咱们这位前太子殿下真的就是圣人?”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酸意。慕容煜一直是羡慕或者说是嫉妒着慕容熙的。身为皇子,他不择手段不知道做了多少阴暗的事情才能拥有如今的权势。而慕容熙却是天生的拥有着令他羡慕的一切的。他不必做任何违心的事情,因为他天生就是华国最尊贵的皇子,华国的太子。他只需要霁月风光高高在上的接受天下人的膜拜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他慕容煜何尝不希望自己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难道他天生下来就想要自己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么?

看着慕容煜难看的神色,林端有些不耐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现在去求平王可以说是将脸面放在脚下踩了,而且还很有可能是白白送上们去给别人踩,结果或许什么也得不到。但是现在还能够放恭王一条生路的,大概也只有平忘了。

“王爷…还请王爷三思。”

慕容煜沉默了许久,方才道:“本王知道了。”送走了林端,坐在旁边出神的朱瑞明终于回过神来了,惊惶的望着慕容煜道:“王爷…我该怎么办?”

慕容煜皱了皱眉,淡然道:“本王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你…设法离开京城吧。”

朱瑞明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里,“完了…咱们就这样完了么?”这几年来因为慕容煜的势力,朱瑞明也难得的过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突然要回到以前…不,比钱更糟糕,他会成为一个一无所有的逃犯。这样的事情朱明瑞怎么接受得了?

慕容煜有些烦躁的皱眉,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要他去求慕容熙…想起林端的话,慕容煜在心中狠狠地咬牙,他绝不会去求慕容熙的!

“你先走吧,本王现在也帮不了你了。”慕容煜漠然道。

朱瑞明有些不甘的看了看慕容煜冷漠的脸,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只得有些悻悻的走了。如果应天府的人找不到他,最后一定会来恭王府找人的,万一到时候被堵在了王府里就麻烦了,还是尽早离开得好。

书房里只剩下慕容煜一个人了,慕容煜脸上冷漠的神色渐渐地淡去,更多了几分茫然之意。

肃诚侯府里,此时同样的人心惶惶。虽然恭王府和平南王府的事情暂时还没有波及到肃诚侯府,但是谁都知道肃诚侯府是恭王府的支持者。而一旦没有了恭王府和平南王府的扶持,肃诚侯府独木难支根本不可能撑过治王和八皇子的打压。

沐长明在书房里焦躁的踱步,沐琛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安静的肃立着。

“这几天的事情,你怎么看?”终于,沐长明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沐琛问道。

沐琛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沉吟了片刻方才道:“儿子愚钝……”到了此时此刻,他的父亲终于想起来询问他的意见了么?在沐翎死去,沐珂年幼的现在,整个肃诚侯府也只有他一个儿子能够做事了。但是沐琛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至少在这一件事情上是永远输给沐翎了。

不过也不要紧…他已经不在乎了。

“真是没用!”沐长明剑眉紧锁,不悦的扫了沐琛一眼,“你比翎儿还要大两岁,居然……”

沐琛心中冷然一笑,父亲是想说他比沐翎还要打,却样样都不如沐翎么?那么父亲为什么没有想过他和沐翎的处境有什么差别?从小沐翎什么都是最好的,最好的书院,最好的老师,父亲亲自教导,而他呢?他有什么?

烦躁的挥了挥手,沐长明道:“罢了,你下去吧。”

沐琛垂眸,恭敬的道:“是,儿子告退。”

“启禀侯爷,四小…明泽公主回来了。”门外,侍卫低声禀告道。沐长明皱眉,不悦的道:“她还回来干什么?”

“父亲。”沐琛开口提醒道:“四妹…还是肃诚侯府的嫡女。”

沐长明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沐琛无法理解的难堪。只当是他上次跟四妹闹得太不愉快了,现在不知道怎么见面好。

“回来就回来了,禀告什么?”沐长明轻哼一声,冷声道。

侍卫道:“公主说…有事情要跟侯爷商量。”

沐长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让她进来。”

“父亲,若是为了肃诚侯府好,四妹……”想了想,沐琛还是开口提醒道。其实对于父亲和四妹的关系沐琛一直觉得很是古怪。以他父亲那样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性格,在如今四妹已经是公主而柔妃已经死去的时候,应该会尽其所能的对四妹好,拉拢四妹才对。但是父亲跟四妹的关系却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甚至是比从前更糟。难不成,孙氏当真是对父亲那么重要不成?

沐长明冷冷的看了沐琛一眼,沐琛所说的他岂会不知道?但是每次只要一对上沐清漪清澈而平静的仿佛早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眸,他就忍不住有一种羞愧的无地自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感觉让他每一次跟沐清漪相处的时候都犹如芒刺在背,根本就无法好好说话。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来沐清漪。沐长明有些不耐烦的想要起身,才听到侍卫匆匆忙忙的跑来禀告,“侯爷,夫人…夫人将公主拦在了兰芷院门口……”

孙氏这些日子很是反常,一听到侍卫的禀告沐长明就知道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也不多言直接起身往兰芷院而去了。

身后,沐琛挑了挑眉,沉默的跟了上去。

沐清漪回到肃诚侯府,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跟沐长明谈一谈。不想才走到兰芷院门外就被来势汹汹的孙氏拦住了去路。

孙氏为人虽然尖酸刻薄,但是沐清漪一直以来并没有刻意去为难她。作为对手,孙氏明显还不够资格。只要沐翎出事了,沐飞鸾出事了,沐云容出事了,就足够孙氏痛苦了。而且,以孙氏的本事,除了痛苦她也什么都做不了。而一旦等到肃诚侯府覆灭,孙氏的日子也就到了尽头了。所以,沐清漪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特意的去做些什么来为难孙氏。但是很显然,没有直面过沐清漪的手段的孙氏并没有沐云容那么识时务,一听说沐清漪回府就立刻带着人冲了过来。

“沐清漪!”看着眼前气韵出众,优雅闲适的沐清漪,孙氏目呲欲裂,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狠狠地咬她一口。

一切都是沐清漪的错!自从她变了个样子府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事,现在翎儿死了,飞鸾死了,就连云容都要被远嫁到北汉,这辈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沐清漪造成的!

“放肆!”沐清漪身后,盈儿冷声道:“明泽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够胡乱叫的?”

孙氏眼眸充血,眼神中隐隐透着狂乱之意。盈儿警惕的瞪着她,不着痕迹的上前两步,站在了沐清漪的身侧。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孙氏怒骂道:“都是你害死了我的翎儿和鸾儿!”

沐清漪平静的看着眼前宛如疯妇的女人,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低声道:“就算是我…你又能如何?”

“我要杀了你?!”孙氏一怔,突然更加疯狂起来。挣开扶着她的丫头的手就朝着沐清漪的方向扑了过来。盈儿皱眉,厉声道:“还不拦下!冒犯了公主你们吃罪不起!”

这些丫头下人虽然都是肃诚侯府的人,却也知道公主之尊是不可冒犯的。若是真让孙氏伤了明泽公主,只怕他们所有人的命都不够赔。

孙氏还没有扑到沐清漪的跟前,就被动作更快的几个丫头给抓住了,“夫人…夫人冷静啊…”

“夫人,万万不可……”

孙氏这些日子早就已经心力交瘁,身体本就虚弱的很,此时一激动起来更加消耗体力,哪里能挣得开几个下了力气的丫头。

沐清漪从容的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孙氏不甘又疯狂的眼神,脸上的笑意越加的恬静动人。

漫步走到孙氏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还在奋力挣扎的孙氏,淡淡道:“我不喜欢随意对女人出手,但是…你、你的鸾儿,实在是踩到了我的底线。我若是活着…她怎么能不死?”

孙氏恶狠狠的瞪着沐清漪。沐清漪莞尔笑道:“别这么看着我,孙姨娘。杀死沐飞鸾的是云贵人的人,现在朱氏也要死了,也算是替你的女儿报了仇了,你该满意了才对。”

孙氏的眼眸猛的一缩,凌厉的瞪向眼前笑吟吟的沐清漪。真的是她…真的是她害死了鸾儿…

“为什么…为什么……”孙氏凄厉的哭叫着,那声音仿佛野兽的嘶鸣一般,让在场的下人都忍不住胆寒。

沐清漪幽幽道:“当初,我的母亲是不是也问过沐飞鸾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要杀了你!”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孙氏猛的退开了身边的丫头朝着沐清漪扑了过去。她不会理会沐飞鸾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沐清漪杀了她的女儿!她要为鸾儿报仇!

“嗖!”

一道劲风从身后掠过,孙氏还没来得及碰到沐清漪的一片衣角,身子蓦地停顿了一下,便痛吟一声跌倒在了地上。原本抬头要抓住沐清漪的右手肩膀上染上了一边血花。

沐清漪原本以为是无心所为,但是看到孙氏肩膀上的血痕才发现并不是无心出手的。无心在她身后的方向,根本不可能从孙氏的后面将她的肩膀打个对穿。

抬头望前方的墙头上望去,果然看到一身雍容黑衣的容九公子懒洋洋的横卧在墙头上,笑盈盈的望着底下的一切。只是看向孙氏的眸光里却充满了肃杀的冷意。

“清清,真是太不小心了啊。要是伤到了…本公子可是会心疼的。”容瑾公子低沉幽柔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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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肃诚侯的哀求

“清清,真是太不小心了啊。要是伤到了…本公子可是会心疼的。”容瑾公子低沉幽柔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你怎么来了?”沐清漪挑眉道。

容瑾笑眯眯道:“自然是为了救美而来,本公子若是不来,清清不是要被那个疯女人给欺负了。”

沐清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就算容瑾不在,他以为盈儿和无心都是摆设么?

容瑾却没有在意她的白眼,心情颇好的从墙头上落到地上,走到沐清漪身边,偏着头看跟前的孙氏。孙氏同样愤怒的瞪着容瑾,“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止我?!”

容九公子不悦,“连本公子都不认识,果然是疯了。”

孙氏自然不是不认识容瑾的,至少在宫中华皇的寿宴上远远地她也看到过容瑾的。只是此时一心想要替女儿报仇的孙氏脑子里早已经没办法考虑更多的东西了。

捂住染血的肩膀,孙氏痛的直发抖。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从后面穿透了她的肩膀,想要不痛都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肃诚侯府!你…你竟然敢伤我?!”

容瑾无辜的眨眨眼睛,抬起手来道:“本公子可没有伤你哟,本公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伤你?”

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射向某人,容瑾摸摸鼻子道:“可能是本公子的侍卫忘了拿捏轻重吧。”呜呜,明明是他救了清清,为什么还要隐藏自己的功劳?幸好,清清是知道他对她好的。

沐清漪侧首,当没看到某人朝自己梦眨眼睛。

墙头上,有一个灰色的声音落下。坐实了容九公子口中那忘了拿捏轻重的侍卫身份。无情小哥心中同样十分委屈,做贴身侍卫就是给主子挡刀挡剑挡一切祸事的倒霉鬼。幸好这一次九公子伤的只是肃诚侯府的小妾,要是下一次主子不小心伤了华国的皇后,他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出了什么事?!”沐长明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沐清漪有些嘲讽的勾起了唇角。她的这位父亲,总是来的这么是时候。

“侯爷……”孙氏捂着不停渗血的肩膀,楚楚可怜的望着沐长明。沐长明的目光从她的肩膀上一扫而过便移开了。看向沐清漪道:“这是怎么回事?”

沐清漪并未开口,站在她身边的盈儿上前一步道:“刚才肃诚侯夫人想要当众谋杀公主,在场的人都能够作证。我们公主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幸好九公子路过此地,是九公子的侍卫救了公主。”

容九公子赞赏的看了一眼盈儿,偏着头看向沐长明似笑非笑的道:“肃诚侯,你们这府里的人真是有趣啊,本公子在外面就听到有人尖叫着要杀了明泽公主了。嗯…本公子虽然远来是客,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华皇的公主被人给伤了是不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肃诚侯是不是该感谢本皇子?”

沐长明嘴角抽搐。兰芷院在肃诚侯府的内院,九皇子你到底要多好的耳里才能在府外面听到有人要杀人的声音啊?勉强扯了扯嘴角,沐长明道:“拙荆一时糊涂,请九皇子见谅。”

“糊涂?”容九公子震惊,“一时糊涂就可以去刺杀公主?那要是真的糊涂了岂不是要去弑君了?”

“九皇子慎言!”沐长明吓了一跳,弑君这种话可不是可以随便说说的。

容瑾无辜的眨眼:我说错什么了么?

沐长明无奈的看向沐清漪,沐清漪淡淡一笑对容瑾道:“有什么话,还是进去说吧。”

容九公子犹豫了一下,方才傲然道:“好吧,本公子就给明泽公主这个面子。”

“……”沐长明无语,这关你什么事儿啊。

回到兰芷院中,似乎也没有人想起来先让孙氏包扎伤口。幸好,容瑾的暗器也似乎并没有伤到经脉,孙氏一直捂着肩膀虽然鲜血染透了大半个肩膀,除了脸色发白以外也没有更加严重的模样。

倒是沐清漪犹豫了一下问道:“孙姨娘是不是先下去?”实在是孙氏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不只是沐清漪不喜欢,容瑾对于异常的味道的容忍度似乎也不高。

如果容九公子知道沐清漪心中的想法的话必定会十分感动,然后十分得瑟的告诉她完全不用担心。虽然他的病一不小心就会发作,但是却从来没有闻到血腥味会发作的例子。毕竟,容瑾公子年方六岁就开始杀人了,要是连血腥味都受不了,他可怎么活啊?

沐长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料不肯领情的人却是孙氏,孙氏断然拒绝,“不要!今天的事,侯爷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沐长明脸色有些难看,打伤你的是西越九皇子的侍卫,本侯难道能因为这个去得罪西越脾气最败坏的皇子?

沐清漪也不在意,示意盈儿去将自己还留下的幽寒香点上,免得某人在肃诚侯府当做发病失了皇子的仪态。

对于沐清漪的吩咐,容九公子自然是万分高兴了。嗤着一口大白牙对这沐清漪直乐,那模样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沐长明轻哼一声,问道:“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清漪抬眼,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不就是父亲看到的那样么?我正要去书房找父亲呢,孙姨娘突然带着人冲过来说要杀了我。父亲…你确定现在想要孙姨娘杀了我么?”

现在别说杀了她,沐清漪要是在肃诚侯府蹭破点皮儿华皇都能找理由收拾了肃诚侯府。

沐长明咬着牙瞪了孙氏一眼,“你又在发什么疯?本侯不是告诉过你,好好的待在房里有空多陪陪云容!”

孙氏一呆,沐清漪害死了她的女儿,她找她报仇有什么不对?侯爷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斥责她?呆呆的吃了半天神,孙氏望着沐长明,含泪问道:“为什么…侯爷你为我为什么?我们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侯爷你却不闻不问。我想要自己为女儿报仇,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九公子靠在椅子里,嗤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说得像是只有沐飞鸾才是肃诚侯府的女儿似的。”

沐长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咬牙道:“飞鸾的事情,不关清漪的事!”

“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鸾儿,她刚刚自己都成人了!”孙氏尖叫道。

沐长明看向沐清漪,沐清漪眉眼弯弯,悠然的看着沐长明道:“孙姨娘坚持要把这事儿栽在我身上,我就顺口认了么。反正事情的真相自有公论,难道我还要站在门口跟她一句一句的辩驳不成?”

看着沐长明脸色扭曲的模样,容九公子心情舒畅的在心中感叹:论起拉仇恨神马的,清清的能耐丝毫不在本公子之下么?嗯,清清果然很需要本公子保护!

清清,本公子会好好保护你的!容瑾朝着沐清漪殷切的眨眼。

你又在发什么疯?沐清漪一脸无奈。

好半晌,沐长明的脸色终于正常了。狠狠地瞪了孙氏一眼道:“够了,此事到此为止。你回自己的院里去休息,没有本侯的允许不许再出来!”

“你又要包庇这个贱人?!”孙氏怒叫道。

“啪!”沐清漪手中的茶杯摔落到孙氏的脚边,立刻四分五裂。抬眼看着一脸惊怔的孙氏,沐清漪冷然道:“嘴巴放干净一些,再让我听到一次,我就将这些碎片都塞进你的嘴里!”

孙氏张了张嘴,想要再骂。但是对上沐清漪清冽的眼神时却突然哑然无声了。孙氏顿时明白了,沐清漪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说气话。她是真的这么打算的。

“你…你……”

“够了!来人,扶夫人回房歇息!”沐长明当机立断,直接下令。两个身体粗壮的丫头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扶起孙氏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往外面去了。

直到走出好远都还能听到孙氏的挣扎和叫骂声。但是从头到尾孙氏却当真没有再骂沐清漪一句脏话。看来,还没有疯彻底么?容九公子挑了挑眉,看向沐清漪。

沐清漪视而不见,挥挥手让人重新送上茶水。

“冒犯公主,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化解了。难怪京城的人都说肃诚侯是情圣呢。”容瑾喝着茶,悠悠的感叹道。

这个世道,情圣可不是什么赞美的词。何况还是为了一个丫头出身的小妾。虽然现在已经扶正了,但是京城里肯承认孙氏的正室身份的人却很少。沐长明脸色有些发青,望着容瑾道:“本侯有些事情想要跟小女谈,不知道容九公子可能回避一下?”

容瑾挑眉,“本公子专程来探望明泽公主的,侯爷的事情难道不成晚些再谈么?还是本公子探望公主还要另外选侯爷方便的时候?”

沐长明皱眉,也无法反驳。容瑾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要不触犯华国的律法,他就可以肆意妄为,华国的王公大臣甚至是皇子公主都得让他三分。

沐清漪揉了揉眉心,淡淡吩咐道:“盈儿,请九皇子去书房坐坐。”

盈儿从沐清漪身后出来,对着容瑾福了福身笑道:“九公子,请跟奴婢走吧。”

容瑾不满的望着沐清漪,沐清漪看着他平静的道:“九公子,我有正事。”

“好吧。”容瑾撇了撇嘴,不满的瞪了沐长明一眼,才扫向盈儿道:“小丫头,带路吧。”

“九公子请。”盈儿连忙在前面带路。跟无心相处多日的盈儿自然知道这位公子有多么的难搞,现在他肯配合她简直是感激不尽。

“哼!”容九公子高傲的跟着盈儿走了。

“父亲,你还想要跟我说什么?”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是坐在花厅里的两个人却谁也没有先开口。知道沐清漪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方才开口问道。

沐长明反射性的想要出口讽刺,却在最后一瞬间忍了下来。深深地望着沐清漪许久,才问道:“这次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沐清漪有些诧异的看着沐长明,道:“这次的事情?父亲说的是什么事情?”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沐长明沉声道:“恭王和平南郡王府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沐清漪抿唇笑道:“父亲怎么会认为这些事情跟我有关系呢?”

沐长明含怒咬牙道:“因为我不是傻子!这些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从你进宫之后才开始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沐清漪挑眉笑道:“哦?从我进宫才开始的?父亲…你确定么?难道…不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么?”

沐长明闭了闭眼,睁开眼睛凛冽的瞪向沐清漪,厉声道:“果然是你!当初在报国寺,翎儿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沐清漪勾唇笑道:“确实是我,那又如何?父亲难道打算去先陛下告状,说我陷害你已经过世的宝贝儿子?父亲你觉得…陛下是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这边呢?”

沐长明无力的坐回了椅子里,华皇当然不会帮他。他现在怀疑就是沐清漪就这么杀了他华皇也只会帮沐清漪遮掩顺便再心里高兴而已。

“父亲你放心,清漪绝对不会杀你的。”仿佛看透了沐长明的心思,沐清漪柔声笑道。至少,不会有这双手去杀了他。想起那温柔文静的小表妹,沐清漪的眸光多了几分淡淡的温暖。如果是漪儿,亲手染上了父亲的鲜血,她是会难过的吧?

沐长明定了定心神,看着沐清漪道:“本侯不是来找你讨论这件事情的。”

沐清漪挑眉,不在意的耸耸肩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里,问道:“那么,父亲是来说什么的呢?”

沐长明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她问道:“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肃诚侯府?”

沐清漪偏着头,有趣的打量着她,“父亲…您这是…在求我么?因为恭王府和平南王府的下场,您害怕了?所以,今天才没有冲我发火,所以才来求我的么?”

沐长明紧握着的双手咔咔作响,咬牙道:“你想要肃诚侯府,难道还不够么?你二哥和大姐都死了,你三姐如今也要和亲北汉了。我知道你跟哥舒翰和永嘉郡主关系都很好,只要你说一声,甚至云容都可能死在北汉,还不够么?”

沐清漪悠然的托着下巴,眼神清澈的望着眼前义愤填膺的沐长明,道:“父亲的意思是,即使三姐死在了北汉,也没关系么?只要我放过肃诚侯府?”

沐长明咬牙,额头上的青筋毕露。他知道,沐清漪在逼他。逼他承认自己的无能,逼他承认自己的卑劣和无情。

看着沐长明扭曲狰狞的神色,沐清漪不以为意,也不再继续开口刺激他。只是轻松的靠回椅子里,平静的看着挣扎中的沐长明。清澈的眼眸中却带着淡淡的悲哀。姨母…这就是你嫁的丈夫,漪儿的父亲…如果看到这一幕,您当初是否会后悔这样的坚持呢?

许久,就在花厅里的气息几乎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沐长明终于开口道:“是,无论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放过肃诚侯府。”

长期以来,沐长明用来伪装欺骗世人也欺骗自己的假面具终于被彻底击溃了。没有什么事会比当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承认自己宁愿牺牲另一个女儿,甚至其他的儿子女儿也要保全荣华富贵更来的羞耻的事情了。特别是对于一个一直都认真自己是个好人的人来说。

沐清漪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虽然她一直在逼迫沐长明,但是不得不说心中还是存着一丝的希望。希望沐长明拒绝她的要求,以保全他最后一丝的骨气和尊严。也让她觉得至少当年姨母为了这个人违抗君命,忍气吞声至少还是有一丝的价值的。

可惜,沐长明依然让她失望了。

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沐清漪淡淡道:“父亲,你搞错了。这次的事情…与我无关。不是我做的。”这些事都是大哥和表哥在暗中操作,身在宫中的她最多也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沐长明又惊又怒,他觉得自己被沐清漪给耍了。但是沐清漪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定住了。

“不过,我知道是谁。现在,请父亲告诉我…当年,顾家的事情肃诚侯府有没有参与。”沐清漪幽幽道。

“什么?”沐长明怔怔道。

沐清漪并不着急,重新重复了一遍,“顾家的事情,肃诚侯府有没有参与?”

“不…没、没有!”沐长明断然道。

“当真?”沐清漪挑眉。沐长明咬牙道:“自然是当真!那时候…肃诚侯府和恭王府的关系并不亲近。”

沐清漪淡笑道:“但是,肃诚侯府和平南郡王府的关系却一直都很不错。”

沐长明有些无力的扶着负手,道:“不管你信不信,顾家的事情,跟本侯没有关系。”

半晌,沐清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么…告诉我父亲知道一些什么吧。”沐长明沉默不语,沐清漪浅笑道:“现在连朱變都背叛了慕容煜,难道父亲还想要为慕容煜遮掩不成?”

这一次,沐长明沉默的更久。就在沐清漪打算起身走人的时候,才听到沐长明道:“我告诉你……”

沐清漪回到书房,容九公子正懒洋洋的坐在椅子里,半倚半躺的将书盖在脸上睡觉。

听到声音,容瑾拿下脸上的书,抬起头来,笑道:“清清的事情都办完了么?”

沐清漪有些无奈的看着某人道:“到底有什么事让容九公子你大白天的就跑到肃诚侯府来找我?”

容瑾委屈的望着她,“清清出宫了却不来找本公子反而跑去找哥舒翰和北汉那个丑丫头。”

沐清漪忍不住掩耳,“永嘉郡主是个美人,你眼睛瞎了么?”容九公子笑眯眯道:“在本公子眼中,除了清清都是丑丫头!”

真是个不错的甜言蜜语,即使是沐清漪也觉得自己被恭维到了。

微笑着安抚了一下心情不爽的容九公子,沐清漪问道:“当真没有什么事儿?”

容瑾看着沐清漪,难得的神色正经的道:“小心点儿慕容煜。”

沐清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道:“慕容煜?他想要干什么?狗急跳墙么?”

容瑾不在意的挑眉,他对慕容煜想要干什么没有任何兴趣,也跟他没关系。如果不是担心清清收到伤害,他根本就不会去理会。

“九公子,慕容煜到底做了什么?”沐清漪轻声问道。

“哼!”九公子傲娇的扬起下巴,本公子的气还没有消呢。

“九殿下?九公子?九爷?”沐清漪轻声唤道。容瑾犹豫,俊美无俦的容颜巴巴的望着眼前难得温柔的少女,“亲我一下?”

“你还是憋死吧。”沐清漪淡淡道,随手将他俊美的脸蛋拍到了一边。

容九公子揉揉自己的脸,苦着脸道:“清清真是冷酷无情了!”

沐清漪无奈,“九公子,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乖……”

“好吧,本公子吃亏一点就是了。”容瑾点头道:“慕容煜暗中跟容琰有联络。”这个沐清漪自然是知道的,之前哥舒翰已经说过了。但是…容琰身为西越皇子,是很难参与华国的皇权争斗的,而且即使关系再好,他有必要去帮助一个已经注定了要没落的皇子么?

容瑾轻哼一声道:“别这么看着我。虽然容琰不可能帮慕容煜夺位。但是如果慕容煜想要做点什么的话,只要条件足够,容琰也不会吝于给他一些帮助的。慕容煜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两天他们联络非常频繁,我猜…慕容煜肯定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沐清漪沉吟着,不得不说容瑾说的很有道理。慕容煜想要东山再起是不太可能了。最大的可能就是…狗急跳墙,想要跟人同归于尽。

“他是不是想救朱氏?”沐清漪问道。

容瑾不屑的嗤笑,“慕容煜看起来像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么?”

沐清漪眨了眨眼,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可笑。趁着她思考的时间,容九公子丝毫不要脸皮的贴到了她跟前,笑嘻嘻的道:“清清千万要小心哟,本公子觉得…慕容煜说不定要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慕容煜练了什么绝世武功?”沐清漪疑惑。

容瑾挑眉笑道:“忍者神功算不算?虽然说百忍成仙,不过憋屈了这么多年还不成成仙我估计慕容煜就得成魔了吧。”一脸疑惑不解的清清好可爱啊。容九公子呲了呲牙,强忍住咬一口的冲动。

沐清漪秀眉轻蹙,思考着容瑾所说的可能性。说实话,慕容煜这么多年装的太成功了,即使是她也不能确定温文尔雅到底是慕容煜的真实性格还是他的伪装了。不过,从他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看,很难说他原本的性格温文吧。

“凭他当初区区一个根本不受宠的皇子,就能做出陷害丞相和太子的事情,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要知道,这可是不成功就成仁的事情。万一陷害不成,不只是他,就连朱氏和慕容安还有整个朱家都会万劫不复。但是慕容煜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任何会考虑这种结果的人,做这种事情只怕都会三思再三思了。而这样的事情居然让他给办成了,不得不说是他的运气好。另一方面,华皇的态度也是免不了了,如果再给顾家和太子多一点的时间,顾家未必不能洗脱罪名,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慕容煜了。

沐清漪也叹了口气,即使她自诩聪明绝顶,却从来都没有看透过慕容煜这个人。或者说,她跟大哥以及表哥一样,他们都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看透过人性的险恶。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沐清漪问道。论人心险恶,这世上没有比九公子心肠更黑的人了,所以问他绝对没问题。

容九公子一脸满足的蹭了蹭沐清漪的发丝,笑道:“这个么?如果是本公子的话…先要弄死慕容协和慕容昭,当然还有慕容熙。呵呵…然后么,最好是再弄死皇帝,说不定还有机会翻盘登基为帝。如果不成功的话…也可以设法逃离,然后…嘿嘿……”

无奈的掩住某人眼中慢慢的幸灾乐祸和兴致勃勃,沐清漪淡淡的泼冷水,“慕容协和慕容昭没那么好杀,华皇更是不可能。”入宫皇帝和皇子那么好杀,容瑾身份天下五大高手之一还需要那么麻烦的装虚弱么?直接杀进西越皇宫不就行了?

显然,容瑾公子也确实是如此希望的。被沐清漪戳破之后只得恹恹的住了口,气闷的道:“杀华皇肯定没那么容易,弄死慕容协或者慕容昭其中一个肯定不难。”

沐清漪想了想,“无论他想要杀的是慕容协还是慕容昭都无所谓吧。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

容瑾笑眯眯的接口道:“慕容熙和九皇子”

慕容熙自不必说,九皇子马上就要跟西越淮阳公主大婚,一旦他死了对华国的颜面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甚至两国的和亲都要重新再议了。而且这两个人对付起来也远比慕容协和慕容昭要容易得多。到时候慕容煜还可以趁乱逃出华国都城等待将来的东山再起。

九皇子怎么样沐清漪不关系,但是慕容熙的安危她就不能不过问了。招来无心去平王府给慕容熙传信,容瑾酸溜溜的盯着沐清漪道:“清清对慕容熙可真好。”

沐清漪无语望天,“他是我表哥。”

表哥表妹什么的最讨厌了。

“清清这些日子也要小心一些。”容瑾望着沐清漪正色道,“虽然咱们都推测慕容煜想要对慕容熙下手,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付清清呢?毕竟…朱氏的事情,清清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容瑾想了想,道:“不如,我将无情也留给你吧。”

沐清漪摇摇头道:“不必了,有无心就够了。何况,大多数时候聂云也跟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危险。若是让聂云发现了无心和无情的身份,反倒是不好。”

容瑾撑着下巴想了想,还是收回了这个决定。聂云的武功绝对是可靠的,虽然很讨厌这样的人跟在清清身边,不过现在果然还是有聂云跟着才更放心一些。毕竟,他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的跟着清清啊。

“等到清清去了西越,本公子就可以时时刻刻跟着清清保护你了。”容瑾幽幽叹道。

沐清漪冷冷瞥了他一眼,她只怕去了西越危险更多,何况…她还没答应呢,某人不要自说自话的太愉快啊。

“没事了,九公子该回去了。”抬手拍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撵上来的某人,沐清漪微微皱眉。她实在是很难明白容瑾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粘着她。若说是因为容貌,她的容貌虽然算得上是绝色却也不可能当真就是天下无双的了。如果是为了她的智谋,容九公子自己就是非常聪明的人,一个聪明人其实是很难对另一个聪明人有什么好感的,而容九公子的态度也远远超出了想要谋士和幕僚的程度。

“清清好无情。”容瑾公子委屈的眨巴着眼睛。

“我一直都很无情。”沐清漪淡淡挑眉道:“如果最后我不肯跟你走,九公子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黑色描金的扇子,容九公子躲在扇面后面嘿嘿一笑道:“这个么…清清果然想欠账不还么?不用担心,本公子…对要账很有心得的哦。”

看着沐清漪眼底的怒意更甚,容瑾只觉得心情更好了,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本公子要回去准备一下了,毕竟,等到淮阳大婚之后咱们就该启程了。嗯嗯…清清要乖哟。”不跟他走?怎么可能?就算绑也要把清清绑去西越啊,不然的话,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没有清清的日子好无聊啊。

看着容九公子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沐清漪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容瑾放在桌面上的书籍默然出神。后快,京城的事情就该结束了,而她也确实应该好好想想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94.身份暴露

慕容煜的结局几乎已经成了定局,而许多人也开始思考起慕容煜落败之后的事情了。

京城郊外的一处幽静的别院里,顾秀庭正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膝上放着一具古朴的瑶琴。十指轻轻拨动,指下流淌出悠扬的琴声。此时正是盛夏之际,跟前的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娇艳夺目。

“先生。”慕容昭走到顾秀庭身后不远处,恭敬的望着眼前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即使被面具遮住了大半边的容颜,依然可以感觉到男子卓然尔雅的风采。

顾秀庭指下一顿,琴音顿时消散。站起身来回过头淡笑道:“八殿下有闲暇来此,想必是恭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慕容昭心显然是极好,信心满满的笑道:“虽然还没有彻底解决,但是本皇子有信心,六哥是绝对无法在翻身了。这一切都多亏了先生指点。”

顾秀庭淡淡笑道:“是八皇子天资不凡。既然这件事已经了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慕容昭一怔,有些惋惜的道:“先生天纵奇才,为何不肯留下辅佐本皇子。有朝一日,本皇子…必定不会亏待先生的。”

顾秀庭摇头笑道:“功名利禄与我如浮云,只怕帮不上八皇子什么忙了。”

慕容昭微微皱眉,眼中有些不快,“都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难道是本皇子不配让先生追随么?”

顾秀庭无奈的轻叹一声,道:“八皇子言重了,是在下无意于此,还请八皇子见谅。正好八皇子也在这里,在下这便告辞……”

说罢,顾秀庭小心的将琴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转身向园外走去。与来的时候一样,依然是孑然一身空手而来空手而去。

“顾公子,只怕你走不了了。”一声冷笑从不远处传来,顾秀庭回身,从后方的假山后面转出来一个五六十岁老者。这人虽然须发花白,但是说起话来却是犹如洪钟,气势非凡。身形挺拔健硕,龙行虎步半点也不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家。

顾秀庭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来人道:“卫大将军。”

“正是老夫,顾大公子好记性。”来人正是护国大将军卫蠡,八皇子慕容昭的外祖父。

慕容昭显然是有些吃惊,盯着顾秀庭打量了半晌才道:“你果真是顾秀庭?”

顾秀庭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慕容昭道:“八殿下,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慕容昭僵硬着脸不答话,他和顾秀庭约定的是不能将顾秀庭的存在告诉任何人。但是身在皇家,即使是冲动任性如慕容昭也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一个身份莫测的外人的。又怎么可能会不告诉卫蠡?

“无妨……”顾秀庭挑眉,看着卫蠡道:“卫将军,有何见教?”

卫蠡冷笑一声道:“秀庭公子好手段,连面都不用出就将恭王折腾的再也爬不起来了。就连整个京城的人都被公子玩弄于鼓掌之间。只可惜…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秀庭笑道:“卫将军是想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才利用我对付慕容煜的么?”

卫蠡抚着胡须,颇有些洋洋自得的道:“不错。”

顾秀庭点头道:“既然如此,卫将军现在已经达成目的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卫蠡笑道:“秀庭公子聪明绝顶,怎么会不知道老夫要做什么?顾家…可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现在陛下迫不得已想为顾家平反,但是陛下却未必会高兴真的有一个顾家后人还活着。而八殿下,又怎么会与顾家的人合作对付自己的兄长呢?”

顾秀庭微微挑眉,“卫将军想要如何?”

卫蠡笑道:“秀庭公子,你莫怪老夫心狠。怪只怪你竟然逃过了一劫就该安安分分的远走他乡。你偏要留在京城这是非之地,还惹上了八皇子,老夫就不得不除了你。”

顾秀庭看向站在卫蠡身边的慕容昭,问道:“八殿下,真是你的意思么?”慕容昭犹豫了一下,看向卫蠡道:“外公……”

卫蠡冷笑一声道:“昭儿,不要被他给迷惑了。你以为他只想要对付慕容煜么?别忘了慕容熙还活着,他怎么可能真心想要帮你?不过是拿你做棋子对付慕容煜再和治王自相残杀罢了,到时候…真正得到便宜的只会是别人。”

“秀庭公子,当年你迷惑宁王捡回了一条命,现在又想迷惑八皇子不成?”

顾秀庭一怔,面具下的一双俊秀的眼眸里一瞬间射出凛冽的寒意。身为一个性向正常的男子,居然被慕容安给看上了,对于顾秀庭来说可算是奇耻大辱。而卫蠡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以这件事嘲讽他。

“卫蠡,若是让你寿终正寝,就算我顾秀庭对不住你!”顾秀庭的声音冷冷的从面具下传出,更多了几分阴寒之意。在慕容昭眼中素来都是和煦如风的先生居然会有如此阴冷狠毒的声音,让慕容昭不由的愣住。

卫蠡也是一愣,很快便仰天长笑起来,“大话谁都会说,秀庭公子,你还是先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吧。”

顾秀庭并不惊慌,漠然道:“是么?那么…卫将军想不想让治王知道,八殿下哪儿来的这么多的消息和足以?卫将军想不想…让容妃娘娘跟柔妃娘娘一样的…英年早逝呢?”

卫蠡顿时惊住,好半晌才咬牙道:“明泽公主…柔妃的事情是你动的手脚?”

“你说清漪么?她一个小姑娘家懂得什么?”顾秀庭淡淡笑道,无形中却是承认了柔妃的事情和自己有关。卫蠡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不可能?!”顾家早就灭了,据他所知顾秀庭应该也是最近才获得自由的,顾秀庭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将手伸进宫里?

顾秀庭平静的看着卫蠡笑道:“卫将军不像是么?不如咱们在等一会儿,卫将军是先要先看到容妃娘娘的手还是…眼睛?”

慕容昭脸色刷的白了,有些惊恐的望着顾秀庭带着面具的容颜。越是温文尔雅的人,说出这种血腥的话题时就越容易让人觉得恐惧。

卫蠡原本脸上得意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和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顾秀庭。但是很显然,他不能也不敢拿女儿的命去赌。但是若是就这么放走了顾秀庭,他又心有不甘。

“外公。”慕容昭定了定神,道:“让先生…顾公子走吧。”

卫蠡脸色微沉,紧紧的盯着顾秀庭。可惜顾秀庭罩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顾秀庭悠然的望了望外面的墙头,负手而立淡淡道:“卫将军,你我原本无冤无仇。不管在下的本意是如何,至少还是帮了八皇子和卫家。卫将军如此作为,实在是让在下失望的很。其实…不管在下是不是顾秀庭,原本卫将军都没打算让在下走的吧?”

卫蠡沉默了片刻,也不隐瞒,“不错,阁下这样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若是不能辅佐八殿下,那么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京城为好。”在聪明人面前,许多事情是想瞒也瞒不住的,既然心思被顾秀庭说破了,卫蠡也干脆承认了。

顾秀庭点点头道:“在下既然知道这一点,卫将军就该知道…在下不会毫无准备。”

卫蠡皱着眉思索了许久,终于挥手道:“你走吧。”

对此,顾秀庭并不意外。若是今天卫蠡不出现的话他才会觉得意外呢。原本…他对慕容昭虽然没有好感,却也没有什么恶感,不过现在么…卫蠡说不不该说的话,就不能不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慕容昭,顾秀庭神色平静的转身往院外走去。背影不疾不徐,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背后有人虎视眈眈一般。只是知道顾秀庭的背影消失在月形门后面,卫蠡也没有动弹一下。

“外公……”慕容昭有些担忧的道。

卫蠡叹了口气,有些忧虑的看着慕容昭。这个外孙比起治王和恭王来说还是太过生嫩了一些。都是被他那个女儿给宠坏了。这次的事情,一开始卫蠡就发现不对劲了。这样精密的布局和安排根本就不是慕容昭所能够做到的,一问之下果然就透露了出了痕迹。只是顾秀庭显然并不比他那祖父好对付,这一次他太过轻敌竟然功亏一篑。

不一会儿,外面有卫家的侍卫匆匆进来禀告,“老爷…那位公子…。”

卫蠡眯眼,沉声道:“跟丢了?”

侍卫点点头,有些羞愧的道:“刚刚出了别院没多远,就失去了踪迹。”

卫蠡心中一凛,卫家的侍卫大多都是曾经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顾秀庭竟然能在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果然是不简单。同时也在心中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刚刚没有对顾秀庭动手,否则…宫里的容妃娘娘只怕是当真会出事了。

在卫蠡和慕容昭为了顾秀庭忧心不已的时候,秀庭公子却已经进入了京城,悠然的坐在轻安阁的厢房里喝茶。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慕容熙和沐清漪。

“看来慕容昭那边很顺利?”沐清漪浅笑道。

顾秀庭淡淡笑道:“出了一点以外,总的来说没什么。”

慕容熙轻叩着桌边,看着沐清漪道:“清漪觉得六弟会对我和九弟动手?”

沐清漪点头道:“只是猜测,不过我听…北汉烈王说慕容煜和西越端王容琰这几日暗中交往慎密,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慕容熙没有注意,但是顾秀庭却注意到沐清漪在说起北汉烈王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眯了眯眼,对这个情报的提供者心中有了数。

“既然清漪这么说,表哥,这些日子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顾秀庭劝道,“你府上的侍卫只怕也不管用,不如另外带几个回去?”

慕容熙摇头拒绝,淡笑道:“算了,我府里虽然算不上是固若金汤,但是慕容煜若是想要在皇城里刺杀皇子的话,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顾秀庭提醒道。慕容熙淡淡一笑,将话题绕了过去,显然是对于两人的劝说没有放在心上。

顾秀庭和沐清漪有些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对于一个注定了快要死了而且本身就已经对这个世间没有什么留恋的人来说,病死在床上和被人刺杀而死或许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慕容熙沉吟道:“与其等着看慕容煜想要做什么,不如咱们逼他先出手。”

顾秀庭看向他,皱眉道:“表哥的意思是?”

“朱氏。”慕容熙淡淡道。对于朱氏这个害死自己母后的女人,慕容熙自然是恨之入骨。若是让她的儿子亲眼看着她被砍头,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表哥想要去问候一下朱氏么?”沐清漪挑眉笑道。对于慕容熙的心情她自然明白,如果此时关在大牢里的是慕容煜,她肯定会忍不住想要去围观的。

慕容熙沉默了一下,摇摇头道:“算了,到了行刑那天,本王会去送她一程的。”

阴暗的天牢牢房最里面,这里一年四季没有丝毫的阳光,到处充满了阴冷的气息和古怪的恶臭。黑漆漆的牢房里只有两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灯火。让这六月的牢房显得既阴湿又闷热,只在这里呆着半刻钟都是一种折磨。

因为这里是牢房的最里面,就连想要越狱都难上加难,所以天牢的狱卒也几乎都不怎么进来。整个牢房里只有犯人嘈杂的声音。这间牢房原本很少关人的,但是这一次却一下子关进了一大堆人。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整个天牢。而其中最里面最阴暗的一件关着一个衣衫狼藉发丝散乱身上血痕累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