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赖旭对上阳阳,完败。
《《农家小地主》》 · 郁雨竹 · 2026-07-26
第三回合,赖旭对上阳阳,完败。
而且这次败得尤其惨烈,不仅被姐夫李石围观了全程,最关键的是还把自己的弟弟给输了。
赖旭看着自己的弟弟狗腿子的跟在阳阳身边,不听的恭维他,顿时觉得牙根痒痒,他发誓,一定要勤奋练武,找回场子!
天天很讨厌的看着赖智,跑过去挤掉他,直接挂在阳阳身上,宣告主权道:“这是我哥哥!”指着赖旭道:“那个才是你哥哥。”
赖智头都不回,道:“我知道,但你哥哥是我外甥,你也是我外甥。”
阳阳皱了皱眉,虽然对这个辈分很不满意,但谁让五爷爷成亲晚,生孩子也晚呢?
☆、438.第438章锻炼
阳阳扯开赖智,让他在面前站好,“你到底想干嘛?”
见他眼珠子转动,就瞪他,“不许撒谎!”
赖智吓了一跳,有些委屈,“我就是想叫你帮我一件事。”
阳阳虽然态度不好,但还是问道:“什么事?事先说好,坏事我可不做。”
“不是坏事,是好事,是为民除害的好事。”赖智高兴的道:“阳阳外甥,你功夫这么好,不如你去揍司马彪吧。”
“司马彪是谁?”
赖旭在一旁跳起来,眼睛发亮的道:“司马彪就是司马家的孙子,那孙子可坏了,仗着比我们大两岁,身子又壮,动不动就打我们。”
赖智狠狠地点头,“上次我们把他弟弟打了,他就带着下人把我们堵在巷子里揍了我们一顿。”
“你们真笨,竟然叫人堵在巷子里。”
赖智很委屈,“当时那么多人,我们又不熟悉地形,慌乱之下就跑进巷子里了。”
“打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就好了,现在你们打不过他,那就勤加练习,仇要自己报才舒服。”
“可我们在长大,他也在长大,我们在练习,他也在练习啊,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报得了仇?而且,司马彪这么坏,要是不教训一下他,大家生意都很难做的。”
阳阳好奇,“什么生意?你们还做生意啊?”
“不是我们,是西市的那些人,那里有很多人摆摊,有许许多多好玩的东西,我们京城和朱春他们一块儿去那里买东西,但司马彪拿东西从来不付钱,东西不可心,还会砸人家的摊子,好多商贩都做不下去,我们想要的许多东西也没了。”赖旭只要想到自己好容易攒下钱想买一个威风的大将军风筝,结果那摊子就被司马彪砸坏了,手就忍不住痒痒。
阳阳皱起眉头,“那的确是可恶,你们为什么不报官?”
“报官?”赖旭皱眉道:“那岂不是告状?我们才不做小人。”
“没错,我们可以找人给我们报仇,但不能向大人告状。”
“谁让你们向大人告状了?我是让你们去报官,司马彪做的是坏事,是犯法的事,报官把他抓起来就好了,朝廷的法度自然会治他,当然,你们可以报仇以后再报官。”
阳阳眼珠子一转,脑海中顿时有了计划,“下次他还要砸摊子,你们就上前阻止,要是他动手,你们就狠狠的揍他一顿,然后就去报官把他抓起来,让他赔偿商贩的损失和你们的医药费,多好的理由,你们真是太笨了。”
“可我们打不过他呀,我们和朱春他们一起都打不过他们。”
“朱春是谁?”
“朱春就是皇长孙,他的功夫比我还弱。”赖旭骄傲的挺着胸膛。
“他连皇长孙都敢打?”
“不敢,但他总是不理朱春的攻击,只打我们。”这也是赖旭最憋屈的地方,明明是三个人一起上的,弟弟还小,总是会被第一个踢掉,而司马彪又不敢打朱春,只揍他,所以每次他都是伤的最重的。
“不错,这个司马彪还有些脑子,要我我也瞄准了你揍。”
赖旭不平的瞪着阳阳,“你到底帮不帮忙?”
“要帮忙也可以,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们以后不准叫我外甥,要叫我大哥。”
“不行,我们是你舅舅,怎么能乱了辈分。”赖旭想也不想就拒绝。
“那你们叫我的名字,我也是叫你们的名字,总之不许叫我外甥,我比你们还大呢。”
“还有我,还有我。”天天跳出来。
赖旭鄙视的看着他,“你能做什么?你年纪最小,可以叫你外甥。”
天天涨红了脸道:“不行,我和你们差不多大,我,我,你们打架的时候我给你们递棍子,不然递砖头也行。”
赖旭不理他,对阳阳道:“行,你要是帮我们揍了他,我就不叫你外甥了,叫你阳阳,这样总行了吧?”
阳阳伸出一个小指,“我们拉钩。”
赖旭不情不愿的勾住了他的小指头。
李石站在窗外看了全过程,摇头一笑,转身回去找木兰。
“……这样真的没问题?这几个孩子可不知天高地厚。”
“让他们去吧,旭儿出入都有人跟着,要是不对,自然会有人阻止,我先前还担心阳阳和天天融合不进去,但现在他们虽然还打架,感情却融洽了不少。”
“他们要去书院的东西我都给准备好了,给山长和先生们的礼也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带他们走一趟?”
“再过几日吧,离入学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急。”
“京城的济善堂怎么样?要不要我去给你打下手?”
李石摇头,“京城到底不熟悉,你还是不要去了,有我和小彬也够了,我们又不施药,只是给人看病开方,也没什么特别要你忙活的。”
木兰却知道李石没说实话,这几天李石放在药箱里的常备药全都用光了,而李彬一大早就被赶到药房里去做药丸子了。
木兰微微靠在李石身上,“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这么远。”
“我也没想到,”李石握着她的手,笑道:“不过我相信,我们以后会走得更远。”
一开始,他免费为人看诊,再开义诊,不过是因为木兰的善心,因为他幼时的那些劫难,后来是为了给江儿和阿文积累名声,可现在,他是实实在在把这当作一项事业来做。
而木兰,心境显然也改变了。
李石不敢保证他们能走得多远,但只要还有能力,他们必然会尽量走远一些。
“江儿写了信来,让我们把孩子送到太原去呢。”
“别理他,”李石拍拍木兰的背,“那孩子连自个儿子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管这几个?还不如丢在这里给小毅带。”
“太原离京城也不远,我答应了他以后孩子们若是有长假他们可以过去玩两天。”
李石点头,“到时候我们肯定也要去太原一趟的,那儿的医馆和作坊我们都要去看一眼。”
李石和妻子说了一下话,估摸着李彬的药也做得差不多了,就提着药箱过去找他。
周冬正在给李彬打下手,李彬忙得额头上都是汗,“爹爹,我才做了三分之二。”
“手生疏了?”
李石语气平淡,李彬就忍不住心虚了一下。
“算了,就先拿这些吧,今天我们去城南,中午休息的时候,你亲自上手诊脉。”
李彬心中忐忑,手心里冒汗,“爹,我没给人开过方子,只怕,只怕……”
“怕什么?”李石轻喝道,“有我在身边,难道还能叫你开错药方不成?你学这医术也有七八年了,我像你学这么久的时候早就可以以医术养家糊口了。”
李彬低下头,李石知道这孩子素来有些胆小,还有些自卑,就放缓了语气道:“你在医术一途上很有天分,比你大哥强,甚至比我当年还要有天分些,你只管坐在我身边,你诊治过的病人我都肯定会再看一遍,当年你师公也是这么教导我的,不用担心。”
李彬就松了一口气,微微自信起来。
李石摸摸他的脑袋,和他换了半旧的衣服坐了马车去城南。
周冬几人一概不用跟着。
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时间宽裕,李石都会摆出摊子给人做义诊,药是没有,但看病开方却是免费的,若是急病,李石还能给人扎几针,若是病不重,他还会指点人家认些草药,若是无钱买药,也可以自己到山上摘一些用着……
后来,他见李彬将药方背了个七七八八,就叫他跟在身边打下手,也好教他正式给人看病诊脉开方。
这次来京城也一样,李彬是已经确定要用到名额进白鹿书院读书了,所以,李石每天只给他一个上午的时间读书,下午则带着人去摆摊开义诊。
“……虽然你如今要务是读书考秀才,但医术才是你的立身之本,万不可丢下,再过不久你师公就到京城了,到时候你依然每日与他学医,闲了就出去义诊,总之不能荒废了医术,知道吗?”
李彬点头。
“当厨子的话不要再提,我知道你喜欢吃,但喜欢此不一定要去给人做吃的。你们兄弟几个,我和你娘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李彬眼睛微热,低下头去掩饰眼中的泪水。
马车在城南一个坊道停下,李石搬下桌子和三张凳子放好,对车夫挥手道:“你们回去吧,傍晚再来接我们。”
车夫恭敬的退下。
李彬占了一个看起来还开阔的地方,将桌子放下,两张凳子摆在后面,前头只放一张凳子,然后将“义诊”的幌子摆出来,笔墨纸砚等都摆上了桌子。
李石他们占的地方很微妙,本来附近的人还打算看热闹的,见他们摆出“义诊”的幌子,就好心的劝道:“你们要摆摊,可不能摆这里,这是赖三的地盘,要租人,快走吧,不然他要讹你们的。”
李石忙问,“这里不是共用的吗?”
“是公用的,但这城南与别处不同,这儿多是贫民,你们是别的地方来的不懂,官差一般不管这边的事,只每日过来两趟,每个摊位收个几文钱意思意思就完了,但赖三不一样,你要在这儿摆摊,除了给官差钱,还得给赖三一笔钱的。”
☆、439.第439章司马彪
李石想了想,就打算和李彬换个地方,他不惧那什么赖三,却不愿多生是非。
但这条街上小摊小贩很多,大多是卖自家种的一些东西,或是一些小手艺,一溜下去,宽敞一点的地方全叫人占了。
李石和李彬从街头走到街尾,最后回来到原地,“算了,还是摆在这儿吧。”
这一片最宽敞,最关键是正处在街口,他们出来进去都最方便,也最容易让路过的人看见。
见李石和李彬重新将桌子支起来,那些人见了摇摇头,为他们叹息一声。
李彬将“义诊”的幌子重新支起来,然后就恭身立在李石身后。
“你去吆喝吧。”
李彬难为情了一下,但这事这两天他没少做,所以虽然涨红了脸,但还是站在摊前,大声喊道:“本摊免费看诊,酉时结束,有疾需诊治的排队!”
李石他们的摊子一摆出来大家就只觉得好奇,有几个人就在旁边看着,可惜这个时代认字的人少,所以还真没人认得“义诊”二字。
但他们不认字,可以听啊,一听说这是免费看诊,就有人心动起来。
“大夫贵姓?”
“免贵姓李,这是小儿李彬,他学医七年,我想带他出来历练一二,所以这摊位是免费看诊,诸位乡亲也不用担心,小儿诊治之后我再诊治一遍,开方的也是在下。”
有人心动起来,有人怀疑,“你真是大夫?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倒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
李石保养得好,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李彬却十四五岁了。
“在下不久前在城东开过义诊。”
有人眼睛一亮,“先生是前几日在城东开义诊的人?我今天还说带我老娘过去看看,但听说你搬走了,没想到竟是到城南来了。”
李石在离开城东之前也告诉过病人,自己接下来会在城南义诊几天,如此看来,消息并没有扩散多少。
既然有人听说过李石,自然也知道了他的本事,有人就试探着上前道:“我腰疼,这也能看吗?”
李石请人坐下,轻声问道:“是腰的哪里疼?怎么个疼法?可受过伤?”
李彬就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他知道,现在他还不宜上前,要等大家信任了父亲才行……
李石上前按了几下那人的腰部,病人忍不住惨叫出声,围观的人吓了一跳,差点就蹦起来。
李石四指并拢,按在对方一个穴道上,病人眼睛一瞪,然后狠狠的呼出一口气,摸着腰道:“先生好手法,我这腰好多了。”
“你这是拉伤,还伤到了筋骨,又一直没能好好修养才落下的老毛病,我给你开几帖药,你去药店配了回去贴着,若是可以内服一些药就更好了。”
李石将药方写下,仔细的教他服用方法。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一会儿,后头就排起了队。
李石在这边义诊,家中或邻里有病人的,都飞快的跑回家去通知,或背或抬着人来,其中又以老人为多。
也有一些病是需要脱了衣服查看的,李石干脆又叫李彬支起一道帷幔,若是需要就将人领到里面去查看。
但到底男女有别,男人可以脱了衣服给他看,女人却不行,好在大部分的病只需要问切就能开方,至于望,大多是看的脸色及其他外在的情况了。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街的对面,身侧的人恭敬的道:“相爷,义诊已经开始了。”
“那些人都约束好了?”
“是,那些地痞流氓如今都给拘住了。”
“不要叫人冲撞了他们,到底是在做善事。”
“是!”
左相撩起帘子看了对面一眼,对车夫道:“回去吧。”
马车离开,但附近却蹲下几个人,他们都留意着那边的情况,以防有意外发生。
李石一开始没发现异常,但连着三天在城南开摊义诊,那传说中的赖三却从没找上来过,李石又想来敏锐,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不过李石没想到其他人身上,只以为是赖五或苏定的手笔,故没有追究,也正是他没有追究,所以不知道关注他的是至高无上的那位。
李彬这几天经过锻炼,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至少面对病人的时候不会问不出话来,下药开方的时候也放开了许多。
而在李石忙碌的时候,木兰也将大家的衣服做好了。
许氏比着衣服,恨不得现在就穿上,摸着肚子道:“我一生下孩子就换上。”
木兰笑道:“倒不用等这么久,我还给你做了一件大的,正合适你现在穿,只是还要再修改一下,回头做好了我给你拿来。”
“真的?”许氏很高兴,“我该早点叫你们进京的,你们来了,不仅能陪我说说话,两个孩子也老实多了。”
许氏叹道:“婷婷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束了些,我有许多话也跟她说不上,我娘家又都外放了,以前的那些闺中好友,也都嫁出去了,现在天各一方,一年也难得见一面。”
“我们女子这一生,全都给放在相夫教子上了,待要安分下来,偏偏又心有不甘,而那些不安分的,下场……”许氏虽然是按照大家闺秀教养出来的,但内心深处也有过幻想,本来这丝幻想她连想都不会想,但自从知道木兰要跟着李石一起出去游历,许氏就忍不住羡慕,甚至是嫉妒起来。
但她也知道,这事赖五是不会做的。
“我会常给你写信的,我家这几个孩子还需要你多照看一二呢。”
“那你可要准备了好东西给我,不是土特产我不要的。”许氏很快就丢掉情绪,笑道。
木兰笑着点头,“旭儿和智儿不是在宫里上学?这几天怎么都没进宫?”
“是我让他们请假的,”许氏想到自己问到的话,脸色有些不好,“宫里的人迎高踩低,旭儿还好,年纪到底大一些,智儿却被人引着坏了性情,我想让他在家多留一天,宫里不催,就暂且让他们在家和阳阳他们一块儿念书吧。”
“躲得过一时,也躲不了多久,还不如给孩子选个能干心思正的小厮,孩子每天晚上都出宫回家,你和赖五叔再多留意一下就是了。”
“这人哪里是那么好选的?能干心思正的不得他喜欢,他不喜欢就不愿让人跟着,也不愿听话;有那愿意迎合的,心思又难免有些不正……”
“我和你五叔叔倒是不曾懈怠,但也不知道为何,孩子都不喜欢和我们说起宫里的事,犯了错也是藏着掖着,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他移了性情。”
“那肯定是婶婶不常训斥他们,他们怕了才如此的……”
两个母亲正交流着孩子的教育问题,好容易得到一天休息的四个孩子打算相约去逛街。
阳阳问李毅,“大哥不去吗?”
李毅摇头,“你们去吧,大哥在家温习功课。”
阳阳很高兴,又假模假样的去问李彬。
李彬忧郁的小眼神看着他,“我下响要跟着爹爹去义诊。”
阳阳表示很惋惜,转身就高高兴兴的和赖旭他们冲出安国公府。
李毅摇头失笑,“阳阳这小子越来越会做表面功夫了。”见二弟耷拉着脑袋,就笑道:“我下午和你一块儿去。”
李彬眼睛一亮,“你不是要温习功课吗?”
“读书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况父亲进京后我还没伺候过呢,总不能只叫你在父亲跟前尽孝。”
李彬就咧开大大的嘴笑,“大哥放心,你今天跟我去义诊,明儿我就给嫂子做几道药膳,最多两年,你一定能抱上白白胖胖的儿子!”
李毅的脸黑了,踢了他一脚,“胡说些什么?”
李彬跳开,嘿嘿的一笑,“大哥可别不信,就是父亲也所我的药膳是一绝,不仅疗效好,味道也很不错,虽然比不上直接喝药,但里头主材是菜,倒没有了药毒的担忧,父亲也说嫂子只用服一年的药就可以断了吃药膳的。”
府里,李毅正追着李彬打,府外,阳阳正带头拦在一个人的身前,扭头问赖旭,“你说的就是他?”
赖旭和赖智狠狠的点头。
天天顺着那人的脚往上看,就扯了扯哥哥的衣角,低声道:“哥,我们换个法子吧,他太壮了。”
是真的很壮,难怪会叫司马彪,只是站在他们身前,就差不多有两个阳阳那么大,明明他才比阳阳大两岁的。
阳阳估摸了一下对方的实力,隐隐觉得自己打不过对方,但为了不被叫做外甥,他只有拼了。
司马彪抽着嘴角看着面前的四人,他们当他是聋子吗?
居然就当着他的面讨论。
阳阳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拉着天天的手转身就走,对愣在那里的赖旭和赖智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赖旭和赖智反应过来,丢给司马彪一个挑战的眼神,转身跟上阳阳。
司马彪皱眉,问身边的小弟,“不是说赖旭他们病了吗?我看他们明明很好啊,还有,那人是谁?赖旭怎么还以他为主?”
“大少爷,管他是谁,敢这样轻看您,我们都要给他个颜色瞧瞧。”
司马彪瞥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道:“赖旭可不是好欺负的,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虽然他总是能打赢赖旭,但他也不敢总动手,赖旭的身份怎么说也比他高,最关键是安国公很护短,上次不小心打重了,害得祖父被安国公揍了一顿……
☆、440.第440章被揍
四个孩子躲在一边看司马彪。
赖智担忧的问道:“司马彪真的会抢东西吗?”
“如果他像你们说的那样,就一定会抢。”阳阳也有些紧张。
赖旭更关心打架的事,“你真的能打赢他?”
“不一定,但我肯定能揍他。”
赖旭放下心来,觉得阳阳说了实话,“司马彪功夫最好,武学师傅经常夸他,他祖父还说等他满十六岁就送他去军中历练,我爹说,等我十四岁就送去。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不要,我是要考状元的。”
赖旭撇撇嘴,“考状元有什么好的,而且,你能考得上吗?”
“只要努力,就算考不上我也高兴。”
“你看着不像是喜欢读书的。”
“谁说的?我很喜欢读书的,只是不太喜欢背书而已。”阳阳对这些事分得很清楚,低声道:“我喜欢武功,也喜欢兵法,也喜欢读书,就是不喜欢死记硬背而已,我看过的书可多了,可惜后来全叫我爹给没收了,说我现在不能看这么杂的书,免得移了性情。”
天天在一旁一本正经的点头,给哥哥作证,“我哥哥看了许多书。”
赖旭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正好看到司马彪从一个摊位上拿了两样东西没付钱。
赖旭眼睛一亮,“看,他白拿东西了吧?”
阳阳看了一眼,有些惋惜,“可惜他没砸摊子。”
“他也不是随便砸东西的,要是有人问他要钱,他生气了才砸。”
赖旭话音一落,那小贩已经点头哈腰的送司马彪离开了。
这一条街上的人都知道司马彪,知道他拿东西从不付钱,好在那些东西也不是特别贵重,虽然会损失一些,但总比与他理论后被砸了摊子强。
所以见到他来,大家要不是收了摊子走人,要不就是损失一两件东西熬着。
天天很看不惯他的行为,“他家又不是没钱,怎么还抢这些东西?不过是几文钱十几文钱。”
阳阳和天天时常混迹市井,就算对京城不熟,那些东西的价值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很小气就是了,每次和我们出去,他都是叫别人付钱,自己给的钱很少。”赖旭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所以我们都很不喜欢和他玩。”
“那是不是他家很穷?”天天好奇的问道。
“才不是呢,司马家可有钱了,我爹说,四国公里最穷的就是我们家了。”
“好了,这个以后再讨论,现在大家都学乖了,那他肯定是不会砸摊子了。”阳阳直起身子,很是惋惜,如果只是打一架,他多半是要吃亏,可如果可以把人给告了,他就算在打架上吃亏了,好歹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了。
“那可不一定,”赖旭自得的指着司马彪现在停驻的那个摊子道:“那是个生人,那些人可不认得司马彪。”
这条街上主要买的是一些小东西,其中以好玩的和好吃的为主,都是小本生意,一样东西最多也就二三十文,钱就是慢慢积累的,司马彪一下子就拿了人家幸苦做出来的东西,那些不认得司马彪的人自然不愿意。
何况,司马彪又不是付不起钱的人,他身上的穿戴,加上后头跟着的下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几文钱都不愿意付,可想而知大家的心情了。
阳阳觉得,他要是碰上这样的人,肯定也很想揍他。
果然,司马彪拿了东西就想走,那摊主见他衣着华丽,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不懂的东西要花钱买,就好声好气的拦住人,轻声道:“小公子,这东西是要用钱买的,你拿的那个竹蜻蜓要五文钱。”
司马彪转身看他,跋扈的道:“爷拿东西还要钱?爷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说着,伸手又拿了他摊位上的一个木头小房子,冷哼一声,举步就要离开。
摊主一愣,显然被司马彪惊住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不想付钱的。
顿时气红了脸,“你这人怎么这样,买东西哪有不付钱的?”
司马彪很高兴,趾高气扬的道:“我就是不付钱怎么了?”说着将自己看上的几样小东西一并拿了扔给身后的小厮。
摊主更气,指着司马彪说不出话来。
对方显然很有钱,却连这几文钱都不付,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他们这样的小摊小贩会被官差勒索,会被地痞流氓敲去一些保护费,这些大势所趋,他忍也就忍了,但这人是怎么回事?
衣着华丽,佩饰珍贵,身后还跟着下人,一看就是大家公子,他本来还以为是好运,谁知这“大家公子”竟然连几文钱的玩具钱都不付。
摊主正巧认得几个字,不说见识如何,至少要比一般人强一些,也更多一些傲气,所以就手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这样拿东西不付钱,与抢劫有何不同?看你也不像无钱的,竟然吝啬至此。”
司马彪沉下脸,他最讨厌人家说他吝啬了,想也不想,一脚就把摊主的摊位踢翻,阴霾的看着他道:“你说谁吝啬?爷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也不看看爷是谁!”
司马彪身后的小厮跳出来道:“我们爷是定国公家的长公子,看上你的东西是你家祖上积德。”
阳阳看到这里,就拉着赖旭等人出来,光明正大的走到司马彪跟前,看了一眼气红了眼的摊主,然后低头看那四分五裂的摊子,对司马彪轻蔑的一笑,“你也就能仗势欺负欺负小老百姓。”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司马彪心情很不好,气狠狠的看向赖旭,“赖旭,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哼,就只许你仗势欺人,就不许我们主持公道?”赖旭想起阳阳的话,将话题往大义上引。
司马彪嗤笑一声,“主持公道?就你?我看你是惦记着我揍你的仇吧?”
“你揍我是小事,砸摊子可是大事,司马彪,你也不是没钱的人,不过是几文钱的东西,只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够我们买多少东西了,你偏从老百姓手中抢,你丢不丢人!”
司马彪阴下脸,“你说谁丢人?”
“我说你!”
阳阳觉得司马彪情绪不对,但他却来不及多想了,因为司马彪举了拳头要揍赖旭。
阳阳伸手推开赖旭,身子快速的欺上,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赖旭滚在一边,再抬起头时,阳阳和司马彪就打在了一起,他激动的握紧拳头,喊道:“阳阳加油,揍他!”
司马彪只第一次被阳阳踢了一下,不过他下盘很稳,竟然动也没动,不过那样他的腿也很痛就是了。
所以司马彪很生气,一生气拳头就虎虎生风的冲着阳阳去。
阳阳知道,自己一定不能伸手去接,更不能被打到,那力度不是他能承受的。
阳阳身子一扭,就躲开了,人已经转到了司马彪身后,手快速的朝他的脖子砍去。
司马彪身子虽然不灵活,但还是偏头躲开了,朝后伸手就要抓阳阳,俩人手对手快速的过了两招,谁也没讨好。
司马彪“咦”了一声,跳开一步,问道:“你是赖旭请来的?”
“不是,你欺负他,我就找你算账。”
司马彪眯了眯眼,“可你看着比赖旭还小,怎么却反过来保护他?”
阳阳黑着脸,“我比他还大一岁,而且我功夫比他好多了。”
司马彪嗤笑一声,“你功夫的确比他好,可一定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最好现在收手,不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揍赖旭的时候留手,是因为他的身份,又是他的同窗,但眼前这人跟他可没有交情,在京中也没见过,多半不是他们圈子的人,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赖旭却跳起来道:“司马彪,阳阳是我大外甥,你要和我打,得先打过我外甥。”
司马彪皱眉,“你什么时候有个外甥?”
“我姐姐进京了,自然就有外甥了,”赖旭自得道:“我们还要告你侵占民产,你等着吧。”
司马彪和阳阳看着狐假虎威的赖旭,全都皱起了眉头。
司马彪哼了一声,“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说完,一腿踢向阳阳,俩人又重新缠斗起来。
阳阳从见到司马彪开始就知道自己功夫不如他,所以一直在想怎么战胜他。
之前还没多少头绪,但现在真正打起来,阳阳才有了一些模糊的边。
司马彪力气大,功夫也好,他能优于他的也就只有灵活和速度,可只靠这两样是战胜不了对方的,因为体力跟不上,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
在对方踢倒了三个摊子后,阳阳终于决定要借力打力,他瞄准了不远处正在修建的竹楼。
因为还没建好,一些竹子还显露在外面,阳阳引着司马彪过去,身子一扭,手快速的拉过一根被牢牢固定在墙体上的竹子,瞄准了司马彪放手,反弹的竹子直接朝司马彪脸上打去。
司马彪大惊,刚要弯腰躲过,阳阳已经拽过一根木头朝他的下盘打去,没办法,他只能用脚击退木头,用手臂挡住击打过来的竹条……
赖旭三人孩子和司马彪的小厮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阳阳借用还没建好的竹楼不断的击打司马彪。
赖旭和赖智眼睛发亮,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司马彪被揍。
☆、441.第441章面圣
京兆尹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头疼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阳阳,对鼻青脸肿的司马彪道:“你抢百姓财物,又损坏摊位,念你还未成年,暂且不追究,但需赔偿摊主所损失,至于你俩打架所造成的损失,因事情是因你而起,故你赔偿其中七成,李旭阳赔偿剩下的三成,可有意见?”
司马彪脸色难看,梗着脖子道:“有本事你到定国公府去拿,反正我是一文钱都没有的。”
京兆尹皱眉,有些不满司马彪的态度,但也了解一些他的情况,点头道:“如此我派人去定国公府,你们先在此等候,等大人来领你们回去。”
“不用大人来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钱我们赔。”赖旭跳下来,他可不想惊动大人。
京兆尹看了他们一眼,道:“没有大人领,谁也不准走。”
司马彪就斜睇了他们一眼,冷冷一笑。
阳阳总算知道哪里不对了,这司马彪闯祸了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阳阳眯了眯眼。
赖旭就抓他的衣服,凑到他的耳边道:“要是我娘知道我闯祸,一定会打我板子的。”
“我们做的是好事,叔祖母不会打你板子的。”阳阳不在意的道,注意力还是放在司马彪身上。
司马彪也只看阳阳,“你别得意,这次我是中了你的奸计,下次我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你功夫不错,只可惜不太会应变,不然就算是我借助了外力也打不倒你,最多是维持平手。”
司马彪赌气一般的扭过头去,不过一会儿又回过头来,抬着头斜眼看阳阳,有些恩赐的问道:“那你说,我该如何变通?”
李旭阳心里撇撇嘴,明明很想知道却嘴硬,但他面上不显,知道对方爱面子,就热情的坐在他身边,就刚才的打架做经验总结。
司马彪一开始还拿捏着态度,不一会儿就微微低头认真和阳阳讨论起来。
从来没人和他讨论过该如何与人打架。
祖父只教他兵法,然后就是让他和武学师傅学武艺。
武学师傅却也只是教他功夫,很少和他对打,而在宫里,因为他武力值太强,没有人愿意和他对练,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也就赖旭时常和他打一架。
但赖旭太弱了,几乎每次都是他压着他打,怪没意思的。
而且因为他老子疼他,他也没敢下狠手。
上次他不过揍了他几拳,他竟然回去告状,害得他祖父被安国公追着打了一顿,祖父失了面子,又将他关了起来……
不过赖旭的这个外甥不错,虽然看着比赖旭还小,但功夫却比赖旭好多了,关键是他说的那些从来没人和他说过。
京兆尹在外头听着两个孩子讲话,挑了挑眉,问身边的下属,“那李旭阳是安国公的什么人?”
“回大人,其母是安国公的侄女,还是吏部尚书苏定之妹,大人,十年前的那件案子……”
“原来是她……算了,叫他们赔了钱就放人吧,不过京城的巡防要加强些了,竟然叫人抢东西砸摊子,你们是嫌御史太闲了吗?”
左右的人低下头去。
司马彪拿东西不付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基本上是民不举官不究,而司马彪每次拿的东西都不贵重,那些人又都知道他的身份,大多都是能忍就忍。
今天的情况发展下去,那摊主多半也得咬牙忍下,偏偏中途跑出一个“见义勇为”的李旭阳,事情自然有些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们砸了有近十个摊子,价值有二十五两银子,平摊下来,阳阳要付七两五钱,而司马彪连着赔偿那个摊主的费用,共需二十两三钱,和那些纨绔动辄千两万两好多了。
京兆尹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结了,反正里面的孩子看着也像是和解了,所以就放心的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
打架这样的小事,若不是牵扯上两大国公,底下的人不好处理,他也不会出面的。
但没想到,他只是转身,事情就闹到了御前。
京兆尹几乎要吐出血来,差点忍不住爆粗口,“真是无知妇人!”
宫里来人将四个孩子带进宫里。
等许氏收到消息的时候,四个孩子已经在进宫的途中了。
木兰吓得一哆嗦,“这是这么说?孩子们闯了什么祸?”
许氏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不过是孩子之间打架罢了,皇上最多也就训斥他们一顿,我马上去叫国公回来,让他进宫。”
木兰冷静下来,就算古代的帝王掌握生杀大权,但轻易不会造杀孽,何况明德帝名声一直很好……
木兰安慰自己,但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阳阳和天天都是在乡下长大,颇有些无法无天的胆大,只望他们不要冲撞了贵人才好。
婷婷一边给木兰倒了杯热热的开水,一边叫人去城南请李石他们回来,这么大的事,总要公公做主才好。
大人们担心不已,五个孩子却还不知道危险,一起坐在马车里讨论皇上为什么接他们进宫。
阳阳和天天没见过皇上,对他也不了解,因此不发表意见。
但赖旭和赖智却对此做出了猜测,“肯定是圣上知道我们闯祸了,要把我们拉进去骂一顿。”
司马彪嗤之以鼻,“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皇上有这么多皇孙还管不过来呢,又怎么会管你们?”话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带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气。
皇上对赖旭他们的确很好,除了几个比较受宠的皇孙外,没人比得上他们。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阳阳转头看向他,见他表情有异,就道:“总不会与你有关吧?”
司马彪尴尬的转过头去,“我小厮回来说,我家老太太不愿给钱,现在跑进宫里哭去了。”
阳阳见他眼眶微红,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家老太太是你祖母?”
司马彪眼里闪过恨意,点头。
“一定不是亲的吧。”天天肯定的道。
司马彪身子一僵。
赖智抢着道:“没错,司马彪的亲祖母过世了。”
阳阳和天天对视一眼,瞬间明了。
他们家庭幸福,以前是不懂这些的,但他们上了书院后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穷人,自然也有富人,那些人家的斗争可不少。
他们第一次听说那样的事后就当新鲜事一样和母亲说。
谁知道母亲知道的比他们多多了,编了好几个故事给他们听,吓得阳阳和天天对那种大宅门有了恐惧。
赖旭和赖智还有些懵懂,不知道司马彪的祖母是不是亲的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阳阳正想解释,马车却进了宫门,他们不得不下马车走进去,话也就不方便说了,但他还是趁空问了一句,“你祖母是正室?”
司马彪瞬间端坐,板着脸道:“当然,我祖母是我祖父的发妻。”
这句话刚落,外头的小内侍就请几人下马车。
“几位公子,皇上在慈宁宫呢,奴才领诸位过去。”
赖旭身份最高,闻言点了点头,率先跟上。
司马彪自觉的走在最后,将还没进过宫的阳阳和天天护在中间。
天天好奇的转头看着富丽堂皇的皇宫,却觉得也不过如此,阳阳也只多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致,专心观察起前面的人来。
留心他们的小内侍眼里闪过疑惑,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了。
他们刚到慈宁宫外就被几个八九十岁的孩子拦住,“赖旭,听说你又闯祸了?皇祖父都亲自过问了,小心出去以后被国公夫人打板子。”
赖旭冷哼一声,“叫你多管。”回头叫阳阳他们,“我们走。”
说着,绕过那人就要进去,皇长孙在一旁拉过他,低声道:“皇祖父看着很生气,你小心些,定国公夫人在皇祖母跟前哭呢,”朱春看了司马彪一眼,叹气道:“你何必跟他过不起,他也是个可怜人。”
赖旭很不解,“他怎么可怜了?我还被他打了几次呢。”
朱春恨铁不成钢,“平日我说的你全忘了?算了,此时说这些也没用了,你赶紧进去吧,进去先请罪,安国公肯定赶过来了,等他来了,也就不怕定国公夫人了。”
朱春看了一眼阳阳和天天,“那俩人是谁?”
“那是我外甥,到时候你可得护着我外甥一些,别叫他们被人欺负了,不然出去我爹肯定会揍死我的。”
朱春是知道赖旭有一个堂姐的,也知道他们近期要进京,“原来是他们,放心好了,你只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皇祖父就不会怪罪你外甥了。”
赖旭抽了抽嘴角,丢下皇长孙就拉着几人进去了。
皇上正微笑的和皇后几人说话,见赖旭他们进来,就沉下脸。
赖旭拉着阳阳,赖智拉着天天,五人跪下给皇上皇后请安。
阳阳和天天没学过这些礼仪,但俩人都聪慧,又有赖旭和赖智拉着,虽然略显生疏,好在没出大错。
皇上冷哼一声,“说,今儿你们都做了什么事?”
赖旭张嘴就要把昨天晚上和阳阳商量好的说辞说出来,阳阳就借着袖子的遮挡狠狠的拧了他一下。
赖旭张开的嘴就又闭上了。
皇上微微眯了眯眼,这才看向阳阳,这孩子的动作虽然轻,但怎么可能瞒得住坐在上面,又目光如炬的皇上?“这孩子是谁家的?”
这个问题总可以回答了吧?
赖旭主动道:“回皇上,这是我外甥李旭阳。”
☆、442.第442章坑人
皇帝看着阳阳,知道他是那俩人的孩子,倒是起了逗弄的心思,指了他道:“你来说说,今儿是怎么回事?”
阳阳懵懂的看着皇帝,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就放轻了声音提醒道:“今儿你们怎么在街上打起来了?”
定国公夫人封氏有些不满的道:“皇上,是他们主动挑衅彪儿的,他们四个打我们家的彪儿一个,最后京兆尹却判我们家彪儿赔偿大半的损失,这有失公平。”
皇帝微微眯眼,有些不悦的看向封氏。
皇后脸上的笑意也微淡,“定国公夫人,当时的情况只有这几个孩子知道,如今皇上不是正在询问吗?还是等我们了解了实情再讨论这赔偿事宜吧。”
封氏脸色微僵,低头应道:“是。”
皇帝这才重新看向阳阳,“你说吧。”
阳阳斟酌了一下,道:“司马彪没钱买玩具,赖旭说出钱给他买,他好面子,不要,自己去抢了,我看不过去,就拦住他,然后我俩就吵起来了,他砸了摊子,我一生气就动手揍他了,然后就不小心把附近的摊子全给砸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阳阳没胆怯,却说得无比的简洁。
阳阳撇撇嘴,鄙视的道:“本来这事只要赔钱也就完了,谁知道司马彪这么穷,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官差和他的小厮就回定国公府拿赔偿的银子,京兆尹大人说了,只要赔了钱我们就能走了,谁知道定国公府连二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阳阳扭头同情的看向司马彪,“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拿几文钱的玩具都要用抢的了,原来你家那么穷啊。”
皇上扬眉,嘴角微翘,露出淡淡的笑意。
皇后也惊诧的看着李旭阳,敏锐的察觉到皇上的心情变好,心中一动,脸上也柔和了些。
几位皇孙都或惊讶或了然的看着定国公夫人和司马彪。
而司马彪则涨红了脸,不忿的看着阳阳。
定国公夫人更是气得脸色青白,她从不是多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将对付司马彪的事情做的那么明显。
要不是上面的皇上和皇后正看着,她一定会抓住李旭阳狠狠地揍一顿。
定国公夫人可以恶毒的看着李旭阳,但定国公世子夫人却不可以。
她微微弯腰,声音柔和的和李旭阳解释,更是对皇上和皇后解释,“这位小公子只怕是误会了,我们定国公府虽不是大富大贵,却还不至于穷困至此,只是彪儿的祖母向来节俭,虽然赔偿的只是二十两银子,我们也要问清楚始末,若是彪儿的过错,我们自然要惩戒教育一番。”
阳阳就板了脸道:“夫人们顾虑的自然没错,但我爹说皇上都是日理万机的,我们打架这等小事交给京兆尹来管本就是用牛刀了,夫人有疑问,就应该去衙门里问清楚才是,怎么能进宫来麻烦圣上呢?如果今天这家孩子打架要进宫找皇上,那明儿那家妻妾相争是不是也要进宫找皇上判决?”
世子夫人一噎,抬头去看李旭阳,明明是个十岁的孩子,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世子夫人跪下,请罪道:“皇上赎罪,婆婆也只是担忧彪儿,这才情急进宫,还望皇上赎罪。”
阳阳嗤笑一声,更是鄙夷,几乎是斜睇着她道:“夫人,司马彪打架后是被拘在衙门里的,你们若是担心他,怎么也不去看看他?我们进宫来,也没见你们问问他伤到哪儿了,何况,打架罚银这种小事,你们就是再情急,只京兆尹大人亲自处理就已经是很给我们两家面子了。”
赖旭点头,“就是,就是。”
世子夫人恨极,这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倒像是专门来针对司马家似的。
皇帝也不免疑惑,探究起来。
若说一开始他有一种“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的感觉,那么现在则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了,这孩子怎么倒像是专门针对司马家似的?
世子夫人知道不能就此事再纠缠下去,必须要换个话题。
谁知道阳阳就话头一转,扭头问司马彪,“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司马彪已经安静下来,他虽然鲁莽,但其实不笨,笨也活不到现在了,他知道李旭阳多半是在为他出气了。
他心中激荡,垂下眼眸,冷冷的道:“没有。”
不等阳阳反应,赖旭已经瞪大了眼睛,“没有月钱?那你是怎么生活的?”
司马彪有些羞恼,扭头却看到阳阳沉沉的眼睛,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所以虽然羞恼,他还是道:“祖母说,我吃饭穿衣叫人伺候,这些都是用的月钱,扣掉我的月钱还不够呢,哪里还有什么月钱?”
赖智张大了嘴巴,板着手指道:“可是我也有吃饭穿衣叫人伺候啊,每个月还是有十五两的月银。”赖智同情的看着司马彪,“原来你是没有月银才去抢东西的啊。”
围观的几个小皇子和皇孙几乎要掩面而去,真是太蠢了。
扭头看向右边,果然,世子夫人还好,脸上至少还保持得住正常的表情,只是有些羞愧,好似一直被人蒙在鼓里似的。
定国公夫人的城府就要差很多了,一张脸几乎都不能看了。
好好的一个打架斗殴,扰乱市场及社会治安的案子在阳阳的叙诉下变成了定国公府虐待嫡长孙的闹剧。
皇帝看着阳阳,微微一笑,他母亲可没有这个本事,若是她,多半是义正言辞的指责对方,只怕对方不服气,还会伸手给人一箭……
到底是像他父亲多一些。
皇帝问司马彪,“李旭阳所说的可属实?”
司马彪低头垂眸道:“是,属实。”
皇帝就转头问定国公夫人,“贵府上都是将吃穿住行算在月银上的吗?还是单对司马彪一人如此?”
世子夫人只觉得后背冷湿,趴伏在地上,磕头道:“回皇上,我定国公府并无此例,定是下面的管事阳奉阴违,妾身管家不严,还请圣上降罪。”
皇帝不看她,只看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嘴巴动了动,滑倒在地上,干巴巴的跟着儿媳道:“老妇人失察,请皇上赎罪。”
皇上冷哼一声,“此是你们的家事,朕就不追究了,不过打坏摊位,抢夺百姓财物,这事却不能不管。你们对京兆尹所判有何不满?”
定国公夫人嘴巴动了动,摇头道:“无不满。”
之前的算计都成空了。
她只是想借由此事让大家看看司马彪是如何的跋扈,再顺便膈应膈应安国公夫人,可谁知,几个孩子一进来事情就失控了,那个叫李旭阳的孩子竟然将矛盾引向内宅事务。
定国公夫人眼睛一寒,袖子里的手不由握紧,果然,安国公府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明明同样是国公府,安国公府却比定国公府体面得多,每次进宫,她的年纪明明只比她儿媳妇大上一些,却总是被安排坐在她的上首。
定国公世子夫人却在怪定国公夫人,都是她,明明她已经劝过,拿了银子去把人带回来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之前也是,定国公府又不少那点子钱,她的丈夫已经被立为世子,她的长子也好几岁了,就算要提防司马彪,也没必要做得这么难看,不给额外的银钱也就罢了,连最基本的月钱都扣下。
外头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定国公府呢。
世子夫人只要想到那些人的议论,她的眼前就一黑。老太太可以用不管家的理由搪塞过去,可她呢?
叔婶虐待嫡长兄留下的嫡长子,世子夫人想到自己的儿女,想到丈夫和自己的前程,第一次有些恨起自己的婆婆来。
没等世子夫人想到解决的办法,定国公和安国公同时赶到。
皇帝让安国公起身,对跪着的定国公道:“修身齐家治国,爱卿也该管管内宅了,我看彪儿这孩子就很好,与他父亲一样矫勇善战,以后只怕是一员猛将,你现在把他领回去吧,明儿继续进宫读书。”又道:“出去以后先到衙门里交了罚金,若是连二十两都拿不出来,朕可以借你。”
定国公声如洪钟,“多谢圣上,臣回去定好好教养这孩子。”
皇上“嗯”了一声,这才扭头看还跪着的四个孩子,“旭儿,你们逃学几天了?我看你们身体很好嘛,明儿可以进宫来读书了。”
赖旭有些沮丧,“皇上,其实我是内伤,所以外面看着好了,内里其实还差着呢,真的,今儿打架我都没出手,全是我外甥帮我挡着的。”
“哦?”皇上淡然的喝了一口茶,道:“既然是内伤,那可得小心些了,回头我叫御医给你看看,开几副药吃吃看看,听说扎针也好的很快。”
赖旭呆呆的道:“我姐夫就是大夫,还是最好的大夫,就不用请御医了……”
皇帝看向赖五。
赖五早忍不住了,一脚踢在赖旭屁股上,“明天你就给我上学去,敢再逃学,我关你半个月禁闭。”
赖旭顿时闭紧了嘴巴。
“好了,别跪着了,都起来吧。”皇上瞧见天天偷偷的挪动膝盖,微微一笑。
☆、443.第443章诱导
阳阳和天天都偷眼看皇帝,俩人眼里都带着好奇。
皇上就微微一笑,这两个孩子胆子倒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皇帝冲他们招手,“过来叫朕看看。”
赖旭推了一下阳阳,低声道:“快上去。”
阳阳拉着天天的手近前。
皇帝摸了一下阳阳的骨头,赞道:“倒是练武的奇才,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了。”
“司马彪功夫可不错,又比你还大四岁,你竟然能揍得他鼻青脸肿,可见功力,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
阳阳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功夫不及司马彪,我是把他引到在建的竹楼里,借力打力打的,我的功夫是跟吴师傅学的,吴师傅是叔祖给我找的武学师傅。”
皇帝摸摸他的脑袋,“不管是借力,还是全凭功夫,你赢了就是赢了,战场上可不论你这些,你活着,他死了,你就赢了。”
阳阳若有所思。
皇帝再看向天天,笑道:“你这小身板一看就不爱练武,那你可是喜欢读书?”
天天板着脸点头。
“那你都读到哪儿了?”
“《论语》学完了,正在念《诗经》。”
皇帝欣慰的点头,问了他几个问题,见他都能答得上来,而且答案又与平时听到的多有不同,更是高兴。
皇后见皇帝这样看重这两个孩子,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好的掩饰住神态,眼角看向自己的贴身女官。
女官悄悄的退下,一会儿就拿了两个荷包上来。
“皇上,这两个孩子都乖得很,也不知是怎样的父母能教的出这样的孩子来。”
皇上微笑不语。
皇后就从女官手里拿过两个荷包,一人塞了一个,道:“你们是第一次进宫,这是本宫给你们的见面礼。”
阳阳看向赖五,得到同意后才收下。
天天也甜甜的喊了一声,“谢娘娘。”
皇上见底下站着一群孩子,也知道他们不耐烦呆在这里,就挥手道:“你们去玩吧。”
皇长孙就带着一群孩子出去,定国公一家和安国公都被留下来了。
他们才走下石阶,就听到里面传来皇帝危难微怒的声音:“……真是荒唐,定国公,你的家也该整理整理了。”
大家看向司马彪。
司马彪正低着头走路。
阳阳走到他身边,拉他落后几步,问道:“你怪我?”
司马彪摇头,“你是为我出头,我又不是狼心狗肺。”
阳阳哼了一声,“我最看不惯大人拿孩子做筏子争利,你也够蠢,你不是嫡长孙吗?又在宫里读书,竟然还能混成这样。”
司马彪低下头,拳头紧握,眼睛微红,他心中既羞愧又愤怒。
他不是没想过撕破脸皮,但真要走那一步的时候却很害怕。
他怕祖父会放弃他,如果连祖父都不管他了,那这个家里,还有谁会管他呢?
封氏虐待他,几乎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她并不在乎那些名声,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这对她有影响。
这样的人有心机的人会觉得很好对付,但他却由衷的觉得,他宁愿面对的是世子夫人这样的人。
虽然他可能会遇到更多的暗箭和设计,但至少表面上他不会被亏待。
他会有月钱,甚至还能从祖父的账户上得到属于他的二十两读书资金。
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没有打赏太监而吃不饱饭;不会因为没有打赏宫女在迷路的时候被人引导着多走半天的路;更不会因为拿不出聚会的钱来被同窗们嘲笑……
现在事情捅出来了,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如何,但至少这层纸杯捅破后,他也没必要再去顾忌司马家的脸面了。
最难过也不会比现在更艰难,不是吗?
司马彪舒出一口气,胸中的郁气散了大半,第一次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多谢你了,等我以后有钱了请你吃饭。”
“别以为我帮你是因为喜欢你,其实我还是很讨厌你的。”
司马彪脸色一僵。
“你日子再不好过,能比那些小百姓的日子还难过?至少你能穿暖吃饱,还有的书读,又有人伺候,可那些人却是连饭都吃不饱的,好容易做了一些小东西抽空拿到集市上卖,你倒好,一伸手就把人家的血汗钱拿走了。”
“司马彪,我看不起你家人是真,但我也同样看不起你。”
阳阳的话毫不留情面,留意这边的皇子皇孙听到这样的话都是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这话好狠,司马彪一向爱面子,只怕要结仇了。
司马彪的确满眼通红的瞪着阳阳,拳头紧握,半响,众人只听他艰涩的问道:“那你说我该如何?”
“那还不简单,欠债还钱,你把银子还回去就是了。”天天在一旁插口道。
司马彪满嘴苦涩,“我哪里有钱?我要是有钱也就不会……”
阳阳和天天都同情的看着他,“境遇不好不是你的错,但你蠢笨就是你的错了。”
天天挑起他腰上的玉佩,道:“你这块玉就值个三五十两了,这衣服也值个五六十,还有腰上的这腰带,我虽然不知具体的价格,但十两银总是不会少的,你随便拿出一样来就给还了,不行你家里这么多东西,随手一捞就是了。”
司马彪瞪大了眼睛。
几位皇子皇孙张大了嘴巴,赖旭和赖智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佩饰。
“这,这当东西……不好吧?”
“你也可以选择不当的,当东西价格有些便宜了,若是成色好的东西,直接拿到银楼去就是了,若是衣服,那最好还是当了吧。”
几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就算司马彪的日子艰难些,也从没想过当东西过日子,甚至,他们都不知道原来还可以当卖东西换钱。
阳阳和天天就觉得他们太笨了,难怪日子过成这样。
天天眉飞色舞的道:“我要是你,我早把定国公府掏空了,哼,敢虐待我,抽不死他们。”
赖智跳起来道:“我要回去告诉姐姐姐夫,防着你们盗卖家里的东西。”
阳阳和天天脸色一红。
皇长孙张大了嘴巴,“你们不会真的拿过家里的东西去当过吧?”
“我们才没有这么笨呢。”
几人松了一口气。
天天道:“当铺将价钱压得这么低,还不如在摊子上摆卖呢。”
六皇子很感兴趣,“你们在摊子上卖了什么?”
天天自得的道:“什么都卖过,一开始是一些瓜果蔬菜,后来我们觉得来钱太少,我哥哥就想进山打猎,可惜我爹娘看得紧,就没敢进去,我们就拿了家里的一些东西出来变卖。”
“你爹娘没给你们月钱吗?”五皇子皱眉,很看不惯阳阳和天天,“竟然要卖家里的东西。”
“当然给了,不过我们一个月的月钱才五两,又要拿出三两来给虎子他们读书,剩下的二两我们要存着,不过上次入冬的时候虎子的表妹病了,吃了几天的药也不见好,他们家就想把她给扔了,我们总不能看着她死,所以就一起凑钱给她买药,这样下来,明年给虎子他们的束脩就没了,只好变卖一些东西了。”
阳阳和天天自从三年前看着父母资助济善堂的孩子读书后,他们也动了心思,自己把月钱省下来给自己的小伙伴们读书。
村里有村学,先生的束脩由李苏两家负责,但里面坐堂的只是秀才,认字没问题,想要更进一步却有些难了。
而且,鸣凤村的村学只对鸣凤村的孩子免费,因此外头来的学生都要交学费。
阳阳和天天和几个比较要好,见他们眼巴巴着却不能上学,加上又时常听木兰念叨“知识改变命运”,两兄弟商量半天,最后就把自己的零花钱贡献出来了。
木兰本考虑着要不要将附近几个村庄纳入范围,见两个孩子这样,当即决定交给孩子们来做。
阳阳和天天每个月五两银子,贡献出来三两,一年可资助二十个孩子左右。
只是平时他们的活动范围太大,附近几个村的孩子他们都认识,而且大部分玩得还不错,帮了这个不帮那个好像都不好。
最后阳阳把李彬也给拉进来了,这才保持住平衡。
但就是这样,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
因为阳阳和天天有时还要给他们添本书,添些笔墨什么的,那二两银子能存下来的也很少了。
李石和木兰却都乐见其成,全然不管。
有时候缺钱缺狠了,阳阳干脆拉着天天摘了菜园子的菜一大早拉到府城去摆摊,或是缠着李彬给他们做了点心拿到府城去卖……
李家值钱的东西很多,但值大钱的除了李石的药房和那三栋宅子就是木兰的首饰盒了。
但不管是哪样,他们都没本事拿。
缺钱最厉害的那阵,三个孩子去同窗们家玩,李彬盯着人家的花瓶子看个不停,念叨了一句“这花瓶很贵的”。
阳阳和天天的思绪也就被带歪了,同窗家的一碗一碟,一花瓶,甚至花圃里的一盆牡丹花都值几十两银子,他们觉得,这真是太暴殄天物了,这要是他们家该多好了,他们肯定把这些全卖了……
定国公府,不用想也知道比他同窗家还要富贵的,这样的人家还愁找不到卖钱的东西吗?
那园子里,一草一木都是值钱的,要是不想动手挖,那就随便在花厅里抱一个瓶子出去,或者装一套茶壶……
☆、444.第444章改变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着俩人,二皇孙砸吧砸吧嘴,赞道:“真是好主意。”心里想着家里什么东西比较好偷拿出去。
司马彪也有些心动,他左右看看,低下头去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皇长孙看到弟弟们跃跃欲试的表情,顿时决定要领着弟弟们远离李旭阳和李旭天。
皇上训斥了定国公,然后挥手将人赶出去了。
在安国公领着人要回去后,宫里的内侍端了两个盘子出来,“国公爷,这是圣上赏两位李公子的,说李大公子功夫好呢,好好习武,以后报效国家。”
两个盘子里的东西都差不多。
赖旭和赖智很羡慕,虽然他俩经常得到皇帝的赏赐,以前也不多稀罕,但在知道钱如此重要,而这些东西又都能换钱后就是另一种心思了。
赖五不知道自个的两个儿子叫人引诱的朝守财奴那边发展了,叫阳阳和天天接过盆子,又谢恩了一回。
“皇上还有两句话要对两位小公爷说,皇上说了,明儿无论如何都是要上学的,小公爷们这几日没来,宫里的几位皇孙也没了心思读书。”
赖旭和赖智不由把皮绷紧了,偷眼看了一下赖五,狠狠的点头,表示明天一大早他们就会来上学。
阳阳很高兴的从盘子里拿出一个玉佩,笑道:“这些肯定值很多钱。”
赖五拍了一下他们的头,“别钻到钱眼里去了,咱们家现在又不缺钱,没必要计较这些,不过这是圣上赏赐的东西,意义大过它本身的价值,回去收好了,别弄掉了。”
阳阳高兴的应下,心里已经计算着,若是打着圣上赏赐的名号,不知可以卖到多少钱……
天天也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了。
木兰和李石在门口等着他们。
一下马车,婷婷就急忙上前,阳阳自己跳下来了,李毅则把天天给抱下来,转身要去抱赖旭,赖旭挥开他的手,自己蹦了下来,赖智紧随其后。
木兰见四个孩子神情欢悦,也就阳阳脸颊青了一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皇上为什么要见你们?还有,阳阳你的脸是怎么伤到的?”
阳阳一滞,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觉得忘了什么事。
他打架的事还瞒着父亲母亲呢。
阳阳偷偷的抬头去看父母的脸色。
李石沉着脸看他,阳阳一接触到父亲的眼神就忙低下,小声的道:“爹,娘,我错了!”
木兰横眉,“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打架的。”
“合着你是打架打到皇上跟前了,”说着,扭着阳阳的耳朵就往府里扯,“给我回去说清楚。”
赖旭和赖智幸灾乐祸。
赖五一脚踢向他们的屁股,“都是你们撺掇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阳阳和天天才来京城几天?连司马彪是个毛都不知道,叫外甥帮你们打架,你们倒是好脸。”
不说安国公府这边鸡飞狗跳的教训孩子,定国公府那边也是鸡飞狗跳的。
但气氛不是那么好就是了。
定国公才回到家中,皇后随后就给定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送来了一本《女戒》和一把戒尺。
定国公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在战场上养下的戾气一时控制不住,当着全家人的面一脚踢翻了桌子椅子,对着封氏怒斥:“你到底是怎么管的家?彪儿也是你孙子,谁准许你这么虐待他的?”
封氏脸上闪过害怕恐惧,辩解道:“这都是下人阳奉阴违。”
“你闭嘴,你当我是傻瓜吗?若是没有你的指使,谁敢克扣我定国公嫡长孙的月钱?”定国公转头突然盯住世子夫人,“你母亲是个不着调的,难道你也不懂?亏你还是大家出生,这管家都管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还敢跑到圣上跟前去告状,就为二十两银子,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世子夫人跪在地上,不敢为自己辩解。
司马青从外头进来,忍不住为母亲和妻子辩解,“父亲,我们这是被安国公算计了,不然圣上怎么会记起这些事?”
定国公看着儿子满脸失望,心一钝一钝的,“难道我是为在圣上面前丢面子生气吗?难得安国公家的那孩子说的不是真的吗?司马青,那是你侄儿,你嫡亲的侄儿!”定国公满眼伤心的看着他,指着外头的院落道:“这定国公府有一半是你大哥打下来的,是你大哥拿命换来的!”
司马青脸色一变。
封氏“嗷”的一声,上前扯住丈夫,“你别想换世子,什么叫做这定国公府是他拿命换来的?这明明就是你跟随圣上打江山打下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母亲!”
司马青急喊一声,阻止她再说下去。
世子夫人刘氏则软了身子,心里有些怨忿的看着封氏,这人为何这么蠢?
果然,定国公听到妻子的这句话,顿时大怒,“放屁!若是没有阿修入关时的拼死相护,你想封国公,只等下辈子吧!”定国公伸手推开封氏,喊道:“你既然不会管家,那就不要管了,来人,老太太病了,送她进佛堂修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定国公看向儿子,冷冽的问道:“你有什么意见?”
司马青脸色多变,低头道:“是,儿子听父亲的。”
定国公冷哼一声,看向刘氏的眼神也很不善。
刘氏忙跪直了身子,谦卑的听着定国公的处置。
定国公虽然很想把刘氏一块儿关起来,不过他到底要顾忌儿子的面子,因此只是让另外两个儿媳和世子夫人刘氏一起管家。
而司马彪那个院子的事以后则由他的管家直接负责。
刘氏满嘴苦涩,她倒是不多担心中馈的权利,她更关心的是外头的事。
这事一出,也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她不仅有儿子,也有女儿,她以后是要说亲的,这件事肯定会有影响。
刘氏一时间既恨婆婆,又恨司马彪,又怨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定国公甩袖而去,刚出门就见大孙子站在院子门口,刚才的事情他无疑听了全场。
定国公叹息一声,上前拉住他的手,“好了,以后你和祖父住在一个院子里,月钱直接从祖父这儿走,不用担心别人再欺负你了。”
司马彪垂下眼眸,低声道:“祖父,我还想住在我的院子。”
“也好,不过让管家给你理理院子,以后你院子的账务直接从外院走,以后缺钱了只管告诉祖父,别再像今儿一样出去打架惹事了,知道吗?”
司马彪垂下的眼眸中闪过讥讽,老实的点头了。
定国公这下满意了,孙子虽然鲁莽些,但好在天性率真,只是不能再叫他和安国公的那几个孩子来往了,免得学坏了。
这个家以后是要传到司马青的,司马彪只需练武读书,以后到军中去谋一个前程就够了。
安抚住孙子,定国公就到书房去。
明天御史肯定要弹劾,他得想办法应对一二。
对于定国公来说,这整件事,安抚孙子只怕是最简单的,但他不知道,正是他此时的“简单”让他错过了司马彪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更是让以后定国公府的爵位继承出现了变故。
司马彪鲁莽,但并不笨,他以前爱面子,也顾忌司马家的面子,所以什么事都堵在心里自己承受,实在是压抑不住了,就跑到宫里打木桩发泄一顿,或是找理由和赖旭他们打一架,打过心情也就好了。
但这次阳阳的行为将他最在意的面子在众人面前剥下,他发现,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堪和难以承受,甚至,因为撕破那层纸,他的心境竟然开朗了许多。
以前想不通的自然也想通了。
这个家里,唯一还在乎他的,只怕也就只有祖父了。
但祖父的在乎却也单薄得很,以前是因为只有这一个,自然显得难能可贵,但他现在有“朋友”了,祖父好似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重要了。
他在司马家过的日子,祖父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事情不闹开,他乐得不去管。
祖父对他,是有愧疚的吧?
不然也不会在安国公因为他揍了他几顿后也只是关他禁闭而已。
这一度让自己有一种祖父很疼爱自己的错觉。
但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司马彪心中就一寒。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国公府真的有一半的功勋是因为父亲。
他的父亲,为了定国公府挣下了一半的功勋,但他竟然连在外头买个肉包子的钱都没有。
他明白祖父的心意,无非是想让叔叔继承爵位,他可以理解,甚至可以不争,可为什么却不愿善待他?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退步?
真要认真论起来,他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司马彪眼睛里闪过奇光,眼睛在屋里的摆设上一划而过,舔了舔嘴唇,想道:就算拿不到爵位,这府里的东西也不能全便宜了二叔。
封氏不是总说他费钱吗?他就真的费一次钱给他们看看。
司马彪想通之后,只觉得通体舒畅,在屋里巡视了一遍,最后从博古架上拿下一个雕成马的玉雕件。
这个不错,应该能值不少银子。
司马彪的败家之旅从此开始。
☆、445.第445章处理
御史监察百官,连宗室的面子都不卖,何况定国公和安国公?
所以第二天早会上,御史的弹劾就如同雪片一样飞到皇上跟前。
安国公照常不上朝,所以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件事,但定国公却不行。
他手中还掌着兵权,除了生病,每次朝会都会到,今儿要是不上朝,岂不是显得心虚?
所以虽然心情不好,他依然冷着一张脸上朝去。
皇上翻翻桌子上的折子就丢到了一边,问魏公公:“那韩忠远还没招供?”
“已经全招了,连沿途收买的官员让道也全招了。”
皇帝满意的点头。
定国公的事属于家事,他才懒得去管,这些御史的弹劾就让他们自己商量办法来就是了。
皇帝正要上朝,走到一半又停住脚步,“这次可有弹劾安国公的?”
“有,奴才这就去找出来。”
皇上挥手道:“不必了,想来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赖五又不会写辩折,看了也没用。”
“皇上猜得真准,有两个言官以安国公治家不严,子孙当街斗殴为由弹劾安国公呢。”
“前头有定国公顶着呢,不过折子依然送去给赖五,也叫他知道,以后该如何约束自己的言行。”
魏公公忙应下。
皇帝猜对不错,相对于弹劾安国公的零星声音,弹劾定国公的声势就有些浩大了。
定国公之孙先是抢劫财务,然后又爆出封氏虐待长孙,定国公想要不火都难。
若封氏是司马彪的亲祖母,人家最多说她不慈,可能还要同情一下定国公,觉得他没娶到一个好媳妇。
可偏偏封氏不是司马彪的亲祖母,只是继祖母,而司马彪的父亲司马修是开国的功臣,当初皇上封赏司马家为国公,一半是看在司马修的牺牲上,可以说,定国公的爵位一半是他儿子打下的。
可现在司马彪父母早逝,他在司马家不说得到善待,竟然连月钱都没有,出去看上个几文钱的玩具还得抢……
众人先前有多看不上司马彪的行为,现在就有多同情他,他先前所犯的那些错都被宽恕了不说,有人还给他找了理由,说不定他就是被封氏给引诱坏的。
有这样想法的还不少。
而定国公属于家主,司马彪又是在宫里上学,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情况?所以多半是他纵容的。
能想到这个的,都在心里狠狠地鄙视定国公,然后就上朝参他一个治家不严,有两个情绪比较激动的,直接上折子说他是道德败坏。
既然提出了道德败坏,那就牵涉到了爵位传承,有人提出收回定国公的爵位,也有人提出降爵。
定国公垂下眼眸,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神色,但眼里却闪过寒光,拢在袖子里的手也紧握成拳头。
皇上也微微眯了眯眼,他是想收回兵权,可并不会收回定国公的爵位。
这提议的人是在帮他没找着法子,还是特意将水搞混的?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皇帝都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因此他马上下令让定国公写辩折,再罚俸半年,收回封氏的诰命,让他好好的教养子孙。
朝廷又不是菜市场,皇帝看向左相。
左相就上前回禀惠州的事,大家一时肃穆起来,这可是大事,搞不好又是一场动荡,因此全都认真听起来。
韩忠远为私欲屠村已经没有异议了,这样的罪名抄斩是一定的了,只是为他一路追杀永县县令大开方便之门的官员要如何处置则成了难题。
这一路涉及到的官员太多,有些是收受了贿赂特意为之的,有些是被蒙蔽的,还有一些是完全不知情,人从他的治下经过,全然不知大的……
这些都要分类处理。
皇帝最恨屠杀百姓冒功之人,更别说韩忠远还为私欲抢劫民财,抢完了还打算杀人灭口。
九百条人命不是韩忠远一人可以偿还的。
皇帝下令,韩家上下三代之内,不论老幼皆斩首,其中涉及包庇的官员,两人被斩首,其他人被流放,渎职的被革职查办……
韩忠远上面还有一老母和两个叔叔,皆有六十以上,下面还有几个小孙子,朝臣不忍,替他们求情。
皇上冷笑道:“难道韩忠远所杀之人中没有老幼妇孺吗?他既想屠村冒功,就该由此觉悟,以后,凡滥杀百姓者,皆以此为例。”
“你杀人父母妻儿,焉知你答父母妻儿不被人杀?”
朝臣不敢再劝。
而想要上表为崔家说情的人也按下了心思。
皇帝下达命令后,就马上让人通告全国,务必让每一个官员都知道这个事例,让他们以此为戒。
李石看到张贴出来的公告微微叹息了一声,他说不出此举的好坏。
其中被牵连的人中自然有无辜的,可那些被屠杀的村民岂不是更无辜?
若是这次皇帝的处罚弱了,肯定还有冒功之事发生,还不如一开始就用重典,起码震慑了一些人。
木兰却觉得牵连了家人不好,“其他的不说,那些孩子却是无辜的。”
李石淡然到:“他们享受了韩家带来的利益,自然也要承担风险,何况,三村九百多人,他们就是真的活了下来,那些幸存的村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说到底还是法度不健全,对官员太过纵容了,民告官,先承二十板子,不成,则罪加一等,只靠御史监督,成效太低。”
李石露出微笑,“这话等江儿和阿文回来你和他们说去,和我说却没多大用处。”
“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的吗?对了,阳阳还没出来吗?”
李石沉下脸,“我让他多跪两个时辰,都是在家宠坏了,在京城也这样无法无天,再不约束他,以后只怕要闯下大祸。”
“这不都是你纵容的吗?”每次她要打孩子,他那心疼的样子害得她举起来的手怎么也下不去。
李石脸上有些尴尬,辩解道:“之前孩子还是很懂事的……”
看着妻子幽幽的眼神,李石就说不下去了。
以前,他好像真的有些太宠孩子了……
李石说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晚上还是拿了膏药去给两个孩子擦。
阳阳和天天头次被罚跪,腿都肿了,看到父亲来,就委屈的拉高了裤腿给他看。
李石心疼不已,但却板着脸道:“该,看你们还敢不敢胡闹。”
阳阳不服气的嘟嘴。
木兰边用热水给他擦洗膝盖,边道:“这儿不是鸣凤村,你们打架闯祸了,爹娘给你们兜着,也不是府城,出了事,你爹好歹还有几分面子在,总不会叫你们太吃亏,这可是京城,别说我和你爹在这儿无权无势,就是你们叔祖,在这京城里也得夹了尾巴做人。”
“你们行事未必有错,但太过猖狂也是错,惹了人眼也是错,要是人人都和司马彪一样不计较还好,要是碰到一个较真的,他使了计谋害你们,我和你爹鞭长莫及,你大哥也没门路可走,你们要是出了事,我和你爹找谁哭去?”
李石将膏药化开给他擦上,低声道:“也不是就叫你们委屈过日子,只是以后为人处事要多想一想,能让则让,能避则避,至少现在不是做意气之争的时候,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弟弟想想,天天只爱跟在你后头,你若是惹了祸,天天只怕是第一个遭难的。”
阳阳抿紧了嘴巴,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他到底还是太过鲁莽自大了一些。
得到儿子的保证,李石和木兰才放下心来。
等到了日子,李石送三个孩子去考试。
李彬不用说了,本来就不多用心读书,一天有半天又跟着李石在外面义诊,妥妥的考不上。
但就算知道考不上,李石也压着他一块儿去考了,学习,最主要的是做到心中有数。
阳阳才从考场里出来就和父亲说,“我觉得我能考上,但多半是踏线,肯定进不到好班级,爹,还是用名额吧,回头跟先生说一声,把我的名字去掉,也免得占去一个名额。”
李石脸黑了一下,“成绩还没出来呢,你就知道你考上了?”
阳阳扬头道:“会做的我全做了,不会做的我也胡扯上去了,我只算我会做的题,估摸着就是考上了,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一说一的。”
就是这样,他的脸才黑的,这小子也不知道谦虚一二。
李石直接不看他了,满脸笑容的去看天天。
天天挺直了胸膛道:“爹爹,我觉得我一定能考上,先生出的题我只有半道不会做。”
李石欣慰的摸着他的头,“好样的,回家爹叫你娘给你做红烧狮子头吃。”
天天的眼睛顿时亮如星辰。
阳阳很不服,弟弟明明比他还狂,怎么就没被批评?
李彬在一旁流口水,缠着木兰,“娘,我也想吃红烧狮子头。”
“好了,我已经叫你们嫂子剁馅了,回去我就给你们做。”
一家五口坐在马车里,李石就道:“等成绩出来,我们就送你们进学,然后我和你娘就出去游历几个月,你们在京城要听师公和大哥的话,也要听叔祖的话,尽量不要惹祸,出了事就去找你们大哥和叔祖,知道了吗?”
阳阳和天天都跃跃欲试,压抑着兴奋问:“那爹,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李石看了他一眼,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等你们入学之后,我把周冬和小坠留下照顾你们,每三天给我汇报一下情况,你们若是惹祸,就算出了京城,我和你娘也能赶回来揍你们。”
虽然被威胁了,但阳阳和天天还是很兴奋,大人不在家,还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吗?
就是一向老实的李彬也隐隐期待起来。
☆、446.第446章建议
钟先生和吴师傅等人是一路游玩着到京城来的。
钟先生站在城门口,感叹道:“掐指一算,二十年过去了。”
吴师傅也有些怅然的看着巍然的城门口,“我第一次入京时是跟在大将军的后面,因吴家势大,抱着勤王的念头来的,谁知道再回来,我已经丢了一只手,现在再来,却是作为小公子们的武学师傅来的。”
钟先生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日子还长着呢,跟我感叹什么想当年?要我说,趁着这会子在京城,你找个婆娘成亲生他三五个孩子,反正有李石和木兰养着,你也不怕养不活他们。”
吴师傅脸一红,耳朵尖都冒了火,却不由心动起来。
以前不成亲是因为南征北战,他也找不到女的娶,后来则是因为断了手,虽然拿了抚恤金,但那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娶妻生子了。
可他现在教三少爷功夫,李家给的月俸不少,关键是老爷和夫人都表示过,只要他在李家教少爷们练武,以后肯定是会为他养老送终的。
没有谁不想娶妻生子,吴师傅自然也一样。
钟先生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就拉着他道:“行了,我们快走吧,也别叫他们等久了。”
李石和木兰就等在城门口,老远看到他们的车架,李石就打马迎上去。
钟先生见不惯虚礼,挥手道:“行了,我们回去吧,礼回去再见。”
钟先生他们直接从开通的角门进去,直接就进了他们的院子。
李石指着后头的小院子道:“先生和吴师傅就住在那里,以后出门也方便,我们一家则住在那儿,几步路的功夫,前头的夹道我给锁上了,这边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钟先生点头,满意道:“不错,倒省去多少麻烦事,本来我还不想住在这儿的,既然隔离出来了,那我们就住下,回头你从我这儿拿两坛子药酒给安国公,就说麻烦他们了。”
“是。”李石眼睛发亮,先生的药酒可是好东西,平时连他讨要都不给的。
不过现在他还不是喝的时候。
钟先生的院子是木兰亲自布置的,东厢房单独隔出来给钟先生做了药房也研究室,正屋的布置简洁大方,而吴师傅住的西厢,木兰将隔间打通,整个房间明亮宽大了不少,角落里还摆着几把刀剑。
吴师傅也是双眼放光,觉得这个房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钟先生也很满意,“这一看就知道是木兰的手笔。”
“木兰还把前头的花圃给清理出来了,先生若是想种植药草叶行,若是想种些蔬果也可,我们都与许夫人说过了。”
钟先生眼睛更亮,连连点头,“还是木兰知我心啊,许夫人也大方,正巧,我上次配的丸药还有,回头叫你媳妇给她送几丸去。”
“先生若是过意不去,不如就多照顾一下她吧,许夫人现在正怀着身孕呢,再过不久只怕就要生了,到时我和木兰都不在京城……”
“这个有什么难的?他们若是不讳疾忌医,生产的事我还是能照应一二的。”
晚上赖五回来,和钟先生吴师傅把酒言欢。
许氏拉着木兰,不舍道:“好歹等我生了再走。”
木兰笑道:“说不定还真得等你生了才走呢。”
“真的?你可别骗我,不是说等阳阳他们入学就走吗?”
“他们入学还有半个月呢,少说也得二十天才能启程,总要看着他们在书院里习惯一下才放心离开。”
许氏见她满脸担忧的样子,就推她笑道:“快别做这样子了,你也舍得?”
“我舍不得,”木兰低沉着声音,带着些失落不舍,“我只要想到有好处一段时间见不着他们了,我的心就钝钝的疼,我想着,我不在了,他们晚上也不知道听不听话睡觉,天天要是哭了,我也不能安慰他;阳阳要是打架了,我也不能检查一下;还要时时担心小彬暴饮暴食,饮食无度;又要担忧小毅夫妻……可这世上向来是有舍才有得,我今年都三十了,李石也早过了而立,不仅他想要有所成就,就是我,也不甘愿一辈子在这四角地方,我想要出去走走,见一见外面的世界。”
许氏沉默,握紧木兰的手,“那你就去吧,几个孩子这儿有我呢,你多看一些,回头说给我听,就当是我也和你走一遭了。”
木兰眼神流动,抿嘴一笑,自信萦绕身周,许氏一时看呆,只听到木兰压低了声音带着丝兴奋的道:“我想写一本地志,若是能画出舆图更好了。”
许氏吓了一跳,“舆图?你疯了?”
木兰眼里带着兴奋,摇头道:“李石也很认同,这次我们先从河北走起,也不需要多详细,只记到乡镇即可。”
那也很了不起了。
许氏口干舌燥,也压低了声音,“只是画舆图要工笔画,其中又有计量算术,你……”
“不用担心,计量算术我还是在行的,至于工笔画,更不用担心了……”
前世,叔叔婶婶是想让她学建筑设计的,她从小就学画画,叔叔婶婶觉得不学建筑设计浪费了。
只是那时候她嫌弃建筑设计要跑公地,和堂哥商量之后就填了服装设计。
但不管学那行,她的画艺一直没放下,木兰不敢保证她一定能将舆图画好,但最基本的要素还是可以保证的。
何况,她身边不是还有李石吗?
“若是能成书刊印,以后你也可以青史留名了。”许氏想到前两天听到的话,恨声道:“也好叫那些酸儒看看,女子是不是只需在家相夫教子。”许氏摸着肚子,叹气道:“我若不是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真想和你一块儿出去建一番事业去。”
木兰就笑起来,“你想去,赖五叔还不肯呢,家里三个孩子,大的小的哪个能离了你?不过你现在不急,等以后旭儿再大一些,你把他弟弟们也丢给他,和赖五叔到庄子里住一段时间也好,出去外头游玩也罢,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许氏怅然,眉宇间带着些担忧,“旭儿,得多久才能长大啊。”
木兰沉默下来。
她明白赖五和许氏的顾虑,这也是她愿意住在安国公府的原因之一。
赖五的年纪大了,现在看不出什么,但他身上大伤小伤不少,留下的暗伤也多,赖家又没有家族,赖旭今年才九岁,至少还得十年他才能立起来。
可这十年边关能一直太平吗?
如果不能,作为皇帝的心腹,赖五肯定是要出征的。
不论胜败,许氏都担忧不已。
赖五,就是赖家的支柱,他不管是死亡还是生病,对赖家都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赖五总是催他们上京,甚至以长辈的身份跑到十里长亭去接人,还早早的将夹道隔出来,就是为了留住他们。
不仅是为三家从前的情分,也为了给许氏和孩子们找一条后路和靠山。
他们一家住在这里,以后不管赖五发生什么,以李石和木兰的为人,肯定会出手相帮的,只要赖旭能够平安长到二十,他的弟弟们和许氏也就不用担心了。
许氏见木兰沉思,回过神来,强笑道:“瞧我,说着说着倒把你给忘了,来,多吃点东西吧,过不多久你们就要出门,外头可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木兰低声保证道:“婶婶不用担心,赖五叔身体好着呢,再不济,小毅就住在这儿,阳阳也在这儿。”
许氏眼圈一红,看了主桌那边一眼,和木兰抱怨道:“你五叔叔下雨天总是身上疼,有时候脸都是煞白的,冷汗能把被子给浸湿,我早叫他辞官回家荣养,既然已经上交了兵权,那担着那个大将军的名头干什么?只安国公的俸禄就够养活我们一家了,何况还有那么多的禄田,这十几年来,他私底下也买了不少的田地,够几个孩子用几辈子的了。”
“偏他念着……念着那位,说他此时辞官,就是陷他于不义,可他怎么不想想,这些年边关不稳,真要打仗,他这个大将军是肯定要上战场的,旭儿还这么小,他要真的出事,我们娘几个只怕真的没有活路了……”
木兰扶着许氏进后头的隔间,让她坐在塌上,安慰道:“朝中这么多大将,未必就会用到赖五叔,何况,圣上是个念旧情的……”
许氏摇头,“你赖五叔的能力放在那儿,圣上又最信任他,真要有战事,十之八九是他,圣上就是再念旧情,你叔叔得罪了这么多人,难道圣上还会为了我们发作那些人不成?你叔叔除了你们两家,一个亲人也没有……你们肯进京,我和你叔叔都高兴得不得了,他跑上跑下的想给阳阳和天天找个好点的书院,我私心也想着阳阳和天天有出息些,以后他们甥舅相互扶持……”
木兰犹豫片刻,道:“婶婶若是信我,就让五叔叔和圣上说一声,把旭儿和智儿都接出来在外头书院念书吧。”
许氏迷蒙的看着木兰,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儿来了。
木兰就压低了声音道:“李石说,现在圣上还身康体健,几位皇孙年纪也还小,他们在宫里读书自然没什么,可再过几年,皇孙们年纪大了,圣上也老了,有些事情,就算旭儿他们不懂,也必定会被卷入,赖五叔是忠臣,更是直臣,有些事情,能远着就远着。”
许氏一凛,圣上早就请封大皇子为太子了,可这皇位的事,只要不到最后一步都说不准,何况,就算太子这边准了,皇长孙那边呢?
皇长孙总有长大的时候,旭儿从小与他一块儿读书一块儿玩,长大以后是不是也会被打上皇长孙的标签?
他们安国公府可以和皇长孙等几位皇孙交好,却没必要去追随他们。
许氏瞬间拿定了主意。
木兰就不由感叹,难怪赖五叔总是赞叹说自己娶了个好媳妇,看来,皇帝为赖五找媳妇的时候真的很用心。
☆、447.第447章难题
赖旭和赖智从五岁起就开始跟着宫里的小皇子和皇孙们一起读书习武,,不仅他们,各个国公府都有一个子弟在宫中,不过赖家深得皇上宠爱,所以仅有的两个孩子都被召进宫里。
这时候想要把赖旭和赖智带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帝那里好说,赖五一向是说实话,而且,他们的小心思也瞒不住圣上,但其他人那里呢?
他的退出,无疑会触及别人的利益,别的不说,其他的国公还是很乐意自家孩子与皇孙们交好的。
皇帝的嫔妃都是从民间小户人家采选,最高的限定条件至少也得四品,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孙女不得参加采选。
本朝并不限定外戚的发展,所以成为外戚,无疑会得到许多助力。
就算不行,女儿或孙女嫁进皇家成为王妃也可以拉来不少助力,更是一件荣耀的事。
四个国公的孩子是一块儿送进宫里的,甚至赖五还站在首选地位,他要是退出了,意味着一下子就得罪了三个国公。
你赖五都退出了,那他们是退还是不退?
就算赖五得罪的人多,也不惧怕得罪人,他也不愿意一下子得罪四个国公,四个大将军。
他能活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但他儿子现在还小呢,他多少要为他考虑一些。
赖五很苦恼,许氏一时也没了办法,艰难的翻了一个身,道:“总之,旭儿和智儿不能在宫里呆着了,要不行就叫他们称病留在家里,我们请先生教他们,过个一两年,众人遗忘了,我们再送孩子去书院。”
赖五皱眉,“不行,旭儿以后是要入军营从武职的,外面的人不知根细,听了只当旭儿真的体弱,以后他在军中还怎么立威?”
赖五见妻子眉头紧皱,就放缓了声音道:“这事我再想想,你先睡觉吧,免得孩子又折腾你。”
许氏也有些迷迷糊糊的了,只是临睡前还是要赖五保证,“孩子可一定要接出来。”
赖五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你不说我也要把他们接出来的……”
太子处理政务渐渐上手,皇上的身体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悍,最多十年,只怕要换新朝了,到时候皇孙们的争斗也要开始了。
太子仁厚博爱,霸气上就稍显不足,所以孩子们还是离皇孙们远一些好。
想到当今的身体,赖五有些伤感,他的身体也暗伤很多,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皇上的身体一直很好,连御医都很少叫,从立朝到如今已有十二年,可以说得上是励精图治了。
而太子也早就确立,本来有望一争的二皇子三皇子这些年来从不参加政务,四皇子身上虽领了一些差事,却一直被圣上压着。
可以说太子即位的可能性占了九成九,剩下的一点就是不可预防的意外了。
皇家少有能活到六十的,皇上现在已经五十了……
赖五想了一晚上也没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这动脑筋实在不是他的长项。
所以一大早起来他就穿了朝服进宫了。
昨天是大朝会,赖五出现是正常的事,可今天是小朝会,赖五的出现让官员们看了又看,心中不断的猜测,是否又有了什么意外发生。
皇上也多看了赖五几眼,但全程赖五都低着头,整个朝会上一言不发。
皇上眼神微沉。
和赖五站的比较近的几人也深思起来,左相低垂着头,心里也在思索赖五跑到这儿的原因。
“可还有事禀报?”
后头的官员对视一眼,本来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顿,也不知道安国公有何事禀报,还是把机会让给他吧。
就这么一迟疑间,魏公公就已经得到了皇帝的示意,喊道:“退——朝——”
拿着折子的几人顿时懊恼不已,安国公,你不启奏起码告诉他们一声啊。
皇上已经起身,他们只好恭送。
赖五等人一走,就起来往后头去求见圣上。
定国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胡说什么?我在思考呢,一边儿去。”
定国公嗤笑一声,“你竟然会思考?”
赖五瞪着他,“你想打架?”
定国公脸一僵,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这样的莽夫能有什么可思考的?
不对,他连莽夫都算不上,没得拉低他们武将的素质。
左相见状微微一笑,跟在赖五身后往后去,见身后的官员离得有距离了,就低声问道:“有什么苦恼的事?”
赖五见是军师,就苦着脸道:“我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出法子来。”
“所以就进宫找皇上了?”
赖五点头,“军师一会儿也帮我参详参详。”
左相笑眯了眼,“这倒不难,只是告诉了我又告诉圣上,可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赖五偷眼看向后面,低声道:“只要不告诉那三个就行。”
左相挑眉,其他三位国公吗?
看来一会儿做的事可能要损坏另外三位国公的利益了。
他暂且不论,皇上肯定乐意。
皇上错愕,“你一大早上杵在朝堂上,就是想这个问题?”
赖五点头,有些气弱道:“皇上,几位皇孙都要大了,他们两个再留在宫里就不合适了。”
这和直接说,我担心你孙子们争权夺利把我儿子拉下水有什么区别?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皇帝铁定翻脸,但是赖五说的,皇帝直接忽略掉他的不委婉。
哪天赖五要是学会了委婉,他就应该要担心了。
左相站在一旁不说话,这事他最好是不要插手,如果说赖五在圣上跟前直白的像一张纸,那么他在皇上的跟前就是如那九曲十八弯的羊肠了。
没事也能叫圣上多琢磨几下。
皇上看了左相一眼,点头道:“几个孩子的确大了,不过若是单旭儿和智儿出去,只怕另外三位国公心里多想。”
赖五连连点头,他担心的不就是这个?
皇上见赖五这样,好笑道:“你竟然也怕了得罪人不成?”
“皇上,倒不是怕了,只是为这件事不值得,何况,旭儿还小呢……”
皇上看着头上微白的赖五,心有戚戚,一时明白过来。
定国公的长孙都十四了,而赖五的儿子才九岁,他们能活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真要出事,最艰难的莫过于赖旭了。
皇上叹息一声,想了想,道:“这事你不必管了,我给你安排。”
赖五顿时露出笑颜,握拳道:“多谢皇上!”
皇上其实也不愿意让皇孙和四位国公家的孩子来往太密切。
他们手上除了赖五都还掌有兵权,真要密谋什么,这就是沃土。
趁着他们现在还小,分开了也还好。
当初让四国公的孩子入宫读书就是显荣宠,现在想要分开他们却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皇上边处理政务,边想法子,最后在见到国子监祭酒的时候终于想到了办法。
国子监祭酒不安的低着头,他不过是照例希望皇上给国子监拨一些款项,建设建设藏书楼,怎么皇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国子监如何进?”
国子监祭酒吓了一跳,忙拱手道:“是各地杰出学子汇集,或每年九月开学考试,中者入,还有就是手上有举荐名额的官员举荐。”
皇上点头,“那爱卿觉得朕的几个孙子怎么样?”
国子监祭酒跪到地上,“各位皇孙从小接受大儒教育,自然都是最好的。”
“你们入学考试还有几天?”
国子监祭酒眼睛发亮,已经预见了皇上的意思,朗声道:“还有五天。”
“批阅试卷的时候可是糊名?”
国子监祭酒的声音低了八度,“是。”
皇上欣慰的点头,“很好,朕就在这里给他们报个名,所有在上书房读书的孩子都去参加考试,各凭本事,要是让朕知道你们谁给他们放水,或是给他们作弊……”
国子监忙磕头道:“臣定约束考场纪律。”
皇帝满意了。
想他们全考上国子监是不可能的,别的不说,司马彪和赖旭肯定一上来就会被撸下来,这两个小子可不是读书的料。
但国子监不行,京城的其他书院也很不错,这样,孩子们都被打散了,等以后找个时机再把小皇子皇孙们叫回宫里读书,倒也避免了他们结党营私。
不过,在外头读书,见识无疑会增长。
皇上犹豫起来,要不还是让孩子们都在书院读书?
也让他们知道一下民间疾苦。
赖五不知道,皇上只是半天就解决了困扰他一晚上的难题,此时他正兴冲冲的往回赶呢,谁知道才到巷子口,家奴就飞奔来报,许氏生产了。
赖五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不是还有十二天吗?”
家奴擦着冷汗道:“夫人是才发动的,国公爷快回去看看吧。”
赖五飞回去。
许氏这已经是第三胎了,她并不慌张,稳婆是早准备好的,现在家里又住着两个名医,她就更不必担心了。
钟先生给许氏把脉,笑道:“没事,夫人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好,进产房吧。”
许氏一边忍着疼痛,一边点头。
木兰担心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许氏勉强算是大龄产妇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木兰还在忧心,李石就拍着她的手道:“你放宽心,五婶婶保养得好,前头又生过两胎了,这一胎也一直控制着饮食,刚才先生给她看过了,胎位也正,不会有事的。”
话音才落,赖五已经飞奔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夫人呢?”
木兰正要回答,屋里一声孩子的啼哭就传了出来,一个嬷嬷高兴的撩开帘子出来,“国公爷大喜,府里添了位小公爷!”
赖五一愣,“不是女儿吗?”
接生嬷嬷笑容满面,“不是小姐,是位白白胖胖的小公爷。”
“好,赏!”赖五高兴坏了。
许氏却要郁闷死了,明明梦里都是姑娘的,大夫也说是姑娘的可能性大些,怎么生出来却是个儿子?
☆、448.第448章寻药
出了京城,沿着桑干河一路往北,直朝边城而去。
李石和木兰一路并不急赶路,凡遇到乡镇村落,李石都会停下来义诊一至三日。
小的村落,李石只停留一天,大的城镇,却会停留一至两天。
只要从当地村民的口中知道山上有药材的,或有稀奇之处的,夫妻俩都会到山里走一趟,现在的药材种类虽然很多,但每年依然有不少的新药增加。
有时候百姓的智慧更超越他们系统的学习,所以李石对流传民间的土方子很感兴趣。
若是觉得土方有价值,李石一定会研究一下其中的药材,李石虽然常进山林,但还是会迷路,而赖五派来保护他们的两个护卫常义常松兄弟对山林也是一筹莫展,所以木兰总是跟着。
除了两个护卫,木兰身边就只带了周春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婆子,她夫家姓周,也是赖五给她的。
属于边城人,他丈夫跟随赖五打仗,死在了战场,因为一儿一女都还年幼,家中婆婆又偏心,活不下去了才想着卖身为奴。
赖五见到了就把人带进府里,签着活契,平时只在府里做一些浆洗之类的活,而她的两个儿女,儿子现在在军中效命,女儿去年也嫁人了,听说赖五要给木兰找个婆子在路上照顾,就自荐了。
她从小在边城长大,什么苦日子都过过,也学过几招拳脚功夫,夫人是国公爷的侄女,报答她和报答国公爷是一样的。
周婆子看的很明白,她一个只会洗洗涮涮的婆子,儿子能挤掉他叔叔袭他爹的千户之职,女儿能嫁给一个校尉,全靠赖五,她没其他的能耐,只能在这些地方回报。
她本以为跟着夫人上路会很累,毕竟是贵妇,光是马车颠簸就不知多受罪了,可谁知,夫人竟然比她还快适应。
就是刚开始有些艰难的周春也很快适应过来了。
到了最后,她做的还是浆洗的活,做饭有夫人和周春,并不多需要她动手。
这也真是周婆子喜欢木兰的一个原因。
路上的活计夫人从不避让,虽然做的不多,但自己和老爷是她照顾的,周春也就能腾出空来和她分担其他家务,而夫人更是会时不时的接过做饭的活,她和周春更轻松了。
除了赶路的苦楚,和在国公府时并没多大差别,甚至因为伺候的人少,需要浆洗的东西也少,她的活计更轻松了。
但就是这样,她和周春也要比夫人轻松得多,因为遇到他们进山,她和周春就会留在乡镇或村落里,而夫人则是要跟着老爷他们进山。
木兰打头走在前面,一身短打,小心的掀开藤蔓,露出里面的小山洞。
一只毛绒绒,如同小狗一般大小的熊“呜呜”叫了两声。
常义常松都吓了一跳,左右一看,低声道:“老爷,夫人,我们快走吧,熊孩子就在这里,母熊肯定也离得不远。”
木兰听到“熊孩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她仔细的勘探了一下周围,看向一个方向,犹豫了片刻,道:“我们的确不能久呆,走吧。”
走的方向正是刚才木兰疑虑的地方,“那儿有只动物,只怕是趁着母熊不在来偷吃熊宝宝的,我们一会儿射杀了它吧,若是不能,惊走也可以。”
李石嘱咐:“小心些。”
木兰没想到躲在灌木丛里的会是只狐狸,还是一直火红色的狐狸,心中迟疑,手中的动作就一顿,狐狸就飞跃起来给了木兰一爪子,木兰往侧一躲,常义护住李石,而常松拔除刀就砍,狐狸尖叫一声,远远的跳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跳跃着要离开。
木兰搭弓,瞄准,射箭!
箭穿透狐狸的脖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常义心颤了颤,他总是见木兰背着弓箭,但从未见她用过,先前想吃野味了,也是他们兄弟出手,大的猎物不敢说,但在林子里,野兔野鸡还是能抓的。
但看到木兰的出箭,俩人都觉得脖子一寒,那狐狸的动作奇快,他们看得都有点眼晕,夫人竟然能射中。
常义跑上去捏住狐狸的脖子,笑道:“死了,没损皮毛。”
李石微微一笑,“拿回去剥皮,给你做一条围脖。”
木兰摇头,“这火红色的不好搭衣服,还是留着吧,以后给孩子做衣服。”
李石眼睛亮晶晶的,“对,给我们的女儿做衣服。”
怎么还惦记着女儿?
木兰好笑。
因为担心母熊回来,几人快速的离开这里。
他们进山是要找一味药材的,进山的猎人说过,他在西山里见过,当时受伤,就是扯着那草来止血的,有奇效。
李石听着描述,却是没见过的药草,所以想进山碰碰运气。
他们不知,他们才离开这里不久,一头大棕熊就出现在这里,它急哄哄的拍开藤蔓,见里面的小熊正开心的抓着自己的脚丫子打滚,就松了一口气。
它嗅了嗅空气中几乎闻不到的人味和血腥味,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就在一处灌木丛里徘徊,气得吼叫几声。
这骚狐狸竟敢跑到它的地盘来,活得不耐烦了!
才走出不远的四人心中一凛,李石身子微僵,常义常松拉起他们就要跑,木兰就挥手,压低了声音道:“没事,只要我们不惹它,它就不会轻易离开小熊来找我们麻烦的,不过这还是它的地盘,不高兴是有的,我们快走吧。”
常义和常松松了一口气,多日来,他们也看懂了,夫人对山林很熟悉,甚至对里面的动物也很熟悉。
四人快速的离开棕熊的地盘。
找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休息,常松丢下两只兔子,常义剥皮,李石和木兰则去捡柴火,顺便查看周围有没有能用的药草。
木兰惊疑的指着一丛草问李石:“你快看,是不是这种草?”
李石跑过来,看到躲在大树后头的一丛草,眼睛发亮,“看着像,和孙大哥说的差不对,我们采一些,一会儿抓只动物来试试。”
“那你来采吧,我在旁边看着,顺便捡木柴。”
李石就把怀里的木柴塞给妻子,拿出药锄小心的刨开。
这种草他没见过,要真是所找的,他们肯定得种植一些看看效果,所以还是不要损坏到草根才好。
李石挖了大半,留下一小半在原地,不管是与不是,他从不取尽,尽量给后人留一些。
他们回去的时候,常义和常松不仅将兔子皮剥了,把狐狸皮也给剥了。
带着一张狐狸皮和带一只狐狸还是很有区别的,好在这里旁边就有条小河,水冲淡了血腥气。
常松可惜的看着被丢弃在一边的狐狸肉,“这东西不好吃,不然我们拿出去好歹能多吃几顿。”
就算他们跟着木兰他们,日子好过不少,但也不是日日都有肉吃的,何况,外头还有不少饿肚子的人呢,俩人觉得很浪费。
常义笑道:“你现在嫌弃不好吃,记得小时候,就是生虫的烂骨头我们都跑去挖来啃。”常义怅然道:“如今我们日子好过了,可外头还有一大群人饿着肚子呢。”
李石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闻言看了一眼狐狸肉,道:“狐狸肉有补虚,治健忘之功效,健康人食用能强身少病,虽然难吃了些,但炖的时候多加些料压下,应该还可以的。”
木兰好笑,“你不懂做菜就别瞎说,哪能用味压味,应该要想办法除腥气才是。”
常义和常松却是眼睛一亮,“这么好,那老爷夫人,我们能带出去吗?”
李石点头,“你们若是不嫌重,想带就带吧。”进山的时候,除了木兰,他们每个人都背了一个背篓。
常义则犹豫道:“只是这血腥味只怕会引来其他动物。”
“我给你配个药包,你放在背篓里,或带在身上,能掩饰住。”
木兰常年进山打猎,最怕的就是血腥气引来猛兽,当年李石就给她研究出了一个药包,带着可以遮掩住血腥味,让动物闻不到,但人闻着却没多少感觉。
而且,这药包还能驱虫,他们这次远行又肯定会进山,所以李石在国公府的时候就配了不少。
常义和常松接过药包,都很高兴,找了几张宽大的叶子把狐狸团团包了放进背篓里。
木兰看着团成一团的狐狸皮,暗自庆幸,亏得这是在古代,不然猎杀野生火狐可是违法的。
不过好似她杀的保护动物不少,其中最珍贵的就是那只被剥了皮铺在塌上的老虎……
他们进山也就带了盐包和一些调料,所以兔子烤着吃,吃饱喝足,常义一抹嘴,跑去抓了只兔子来,放血给李石做实验。
李石将草捣碎敷上,伤口的血很快停止,李石才露出笑容,兔子就一抽搐,死了!
李石眉头微皱,“是药太多了?”
木兰看着孤零零的那点药,摇头,“要不你再试试?”
李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在林子里过夜,我们先出去,到了村里再试。”
木兰自然没意见。
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回去。
因为进来的时候碰到了熊窝,他们自然不能再走原路回去,木兰站着确定了一下方向,又勘探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就指了一个方向道:“从这儿走吧。”
李石毫不犹豫的跟在木兰身后,常义和常松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树木,暗自庆幸,幸亏夫人跟着他们来了。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老爷在一个地方转圈,东西南北傻傻分不清楚的情景。
他们虽然不至于分不出东西南北,但在幽暗的林中,他们还真的有点分不清……真的只是有点。
☆、449.第449章人心
李石他们落脚的地方叫孙庄,这地方比李家庄和苏家庄要封闭得多,全村都只一个孙姓,连一个外姓都没有。
这儿田地少,一个村的人大半都会打猎,因为前朝后期和本朝都不封林封山,日子这才好过些。
但因为离城镇远,家里有余钱的也少,生病都是自己在山里拔些草药熬了喝,很少有人费钱去看大夫。
而村里的老人和中年人,几十年下来,也多多少少认得一些草药,一些简单的疾病勉强可以用到对症的草药。
李石他们到村口的时候,村长听说他们是大夫,还免费给人看诊,高兴得直接把人安排住在他们家里,当天晚上就通告全村,明天一早一起来看病。
李石花费了一天的功夫给孙庄的每一个人都检查了身体,留下了好几张药方,把自己随行带的草药和药丸消耗量了大半,这才从村里猎户的口中知道了那不曾听过见过的止血药草。
不过因为他受伤的地方在西山,又深入山林,这几年都没谁再见过那种草药,李石他们只好亲自进山寻找。
李石已经决定,若今天找到的不是,明天就再走一趟,看情况再说。
常义和常松见夫妻俩不急,他们自然也不会催促,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李石木兰。
而李石木兰当时出来就是随从心意,此时自然也是随从心意的,没必要为了赶路而赶路,若是能找到一种新的止血药草,这对百姓,对医学都是一种贡献。
快要出山的时候,常松把刚打的狍子藏在背篓里,上面再放上新采的药草做掩饰。
常义看得嘴角抽抽,用脚尖踢了踢他,“你做什么呢?”
“把东西藏好,免得还没回去到呢,东西就被人给讨完了。”常松说着,可怜巴巴的看着李石,“老爷,你们也不要太心善了,我看孙庄的人都不是知恩图报之人,我们今天晚上就只剩下这只狍子了。”
“不是还有狐狸吗?”李石平淡的道:“我们几个也吃不了这么多。”
“孙庄可有八十户呢,四五百个人,一只狍子都不够塞牙缝的,给了这个,难道不给那个?到头来反是我们落了埋怨,何况村长家上上下下可有九口人呢,我们借住在他家,总不能独享肉食。”关键是孙庄的人可不知道客气,李石不给,他们是会主动问的。
木兰道:“那就依你吧,我们出门在外,没必要与他们计较那些,他们日子不好过,能让则让,但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触及了底线,你们只管反击回去。”
常义和常松眼睛都是一亮,这一个多月来,看着老爷夫人的做派,他们还真怕两人一味的善心,到时候只怕招来祸端,见夫人这样说,方才知道他们心中清楚,不过是不愿计较罢了。
常松高兴的背着背篓跟在他们身后回去。
正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看见他们,就热情的打招呼,“李大夫,李夫人,可找到药草了?”
李石笑道:“倒是找到了一丛,只是也不知是与不是,回头还得问过孙大哥才知道。”
“那你们快去吧,孙大石在家里呢,他今天进山一样东西都没打着,他婆娘正揍他呢。”
也有人眼巴巴的看着三人后面的背篓,“你们进山尽采草药了?我看着三个背篓挺多的,这都是药草?那也太好采了。”
常义和常松背着背篓站在后面,只做听话的下属。
李石则介绍到道:“这药草还得晒制一番,等晒干了就少了,不过这山里的草药的确挺多的,但猛兽也多,若不是我带着常义兄弟,也是不敢进山的。”
说话的人就羡慕的看向常义常松,“那也是李老爷能干,能请得起护卫呢。”
李石没有解释。
旁边就有人道:“李大夫,昨儿你说我的那个病要吃的药今天可有采到?”
常义和常松几乎要翻白眼了。
李石笑容也微淡,摇头道:“不曾采到,那药在山里只怕没有,你得到药店里去买,其他的药我倒是在山里见到了,回头我画下,你可以自己或叫人进山采,好在那几味药都不需要特别的烘制,只需晒干就成,你采够了药就按照我给你的药方称出来熬制就好。”
男子有些失望,听到李石说到其他辅药,又问,“那其他药材可采了?若是采了给我一些才好,也免得我再进山一趟,您也知道,这冬天就快要来了,再进山就要困难了。”
李石点头,“倒是采了两味,不过不多,何况我也要备着路上用一些,所以能给你的就有些少了。”
男子有些不高兴,“李大夫回头再去药店买就是了,何必跟我们这些小民计较?”
木兰本来一直听着,此时却不由冷笑道:“你倒是会算计,只是我们家资不丰,这一路的花销靠的就是采些药材来卖,赚些饭食,哪里还有余钱去药店买药?上次施于你们的药材与药丸全是我们进山自己采的。”
男子涨红了脸,有些羞恼,更多的是不相信,能请动两个护卫,身边又有丫头婆子伺候,要说家中无钱,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苏木兰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纠缠,只是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阴郁。
李石见了,眼底微沉,木兰也戒备起来,他们经历过几次生死,对这种恶意最敏感。
身边的人见气氛不对,忙拉住男子,对李石木兰笑道:“他也是生病了心情不好,李大夫和李夫人不要介意才好。”
李石微微点头,和木兰道:“走吧。”
身后的村民见他们走得足够远了,才训斥那人,“你作死啊,李大夫才给我们看完病,你那药叫你家小子进山给你采就是了,剩下的一味到药店去买又能花销多少钱?非要惹恼李大夫,要知道村长还想多留他几天呢,明儿我们隔壁几个村的村民都会过来求医,把人气走了我看你怎么和人交代。”
“就是,看你那凶巴巴的样子,没看到人家身边有两个护卫吗?屠户说了,人家身上有煞气,多半是见过人血的。”
男子冷笑道:“这是在咱孙庄,就算见过血又怎么样?不过是两个人罢了,我们一人给他们一榔锤,什么事没有!”
木兰脚步一顿,脸上色微寒。
“怎么了?”李石察觉妻子心情不太好,隐晦的回头看了一眼,是后面的人说了什么吗?木兰的听力一直比一般人都要好……
“没事。”木兰摇头,“我们回去再说。”她决定明天就离开孙庄,不管那药草是不是他们要找的,总之要换个地方了。
也许孙庄大部分人对他们没恶意,但只要其中有一个明显对他们不善的,就很有可能挑拨起别人的贪欲,木兰从不肯太过相信人心。
周春已经烧好了热水,看到木兰他们回来,忙上前接过木兰手中的箭筒,“夫人,热水已经烧好啦,您快去洗漱吧。”
常松从背篓里拿出狍子和包好的狐狸肉,讨好道:“周春姑娘,今天晚上我们就吃这个,麻烦您想个法子给这狐狸肉去去味。”
周春皱眉,“又不是没肉吃,干嘛还吃这个?”
“姑娘不知道,这可是好东西,老爷说了,吃了这个能变聪明。”
常义踢了他一脚,“不是变聪明,是能治健忘。”
“那还不是一样?”常义不在乎的道,又讨好周春,“周春姑娘辛苦辛苦,等我们吃了都变聪明了,也好帮衬老爷夫人。”
周春第一次听说狐狸肉还能治健忘,好奇之下也没再计较常松的语气。
“这狍子还没处理呢,处理好了再拿来给我。”
本来在屋里张望的村长老婆周氏忙跑出来接过狍子,笑道:“这些粗活哪里能让你们做?让我来吧,这处理野物我最在行了。”
常松的笑脸微僵,放下举起来的手。
周春城府比他深,满脸不好意思的道:“那怎么行?我们借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了,今儿还烧了你家这么多的木柴,不该再麻烦你们的。”
“姑娘就别推辞了,你们远来是客,何况李大夫还给咱村的村民免费看诊来着,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周春姑娘放心,我一定给你处理得好好的。”说完,拖着狍子就往厨房那边去。
周春抽抽嘴角,帮她一起抬过去,然后就专心收拾狐狸肉。
周氏抽了抽鼻子,差点受不住那骚味,刚才她也听到了他们说道话,说吃这狐狸肉能变聪明。
虽然不知真假,但往年这时候连丝肉末也不见,狐狸肉就狐狸肉吧……
李石拉着木兰坐在床边,木兰在他耳边低声将刚才听到的话转述给他听,有些担忧:“我们还是走吧,一会儿你去问问孙大哥,看这药草是否是当时他用的,不管是不是,我们明天都要离开,重新找歌地方落脚,再进山就是。”
李石也脸色微沉,心中微怒,但想到这个村子闭塞,百姓也愚昧,生气也是枉然。
“好,我们明天再与村长告别。”
“只怕明天会被病人绊住。”
“我们就是换地方也在这左近,让他们再来找就是了,明天无论如何过了午时我们都要走,今儿晚上我多配些迷药出来,你随身带一些,给周春他们也带一些,以作防身之用。”
☆、450.第450章离开
李石给木兰绾好头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赞道:“你越来越漂亮了。”
木兰抿嘴一笑。
李石心动不已,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哎呦!”推门进来的齐氏见了惊叫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大夫和李夫人可真够恩爱的。”
双眼赤裸裸的看着俩人。
李石目光一沉,上前挡住她的目光,“孙太太,您进来前应该先敲门的。”
齐氏微微张着嘴巴,笑呵呵的道:“李大夫,咱乡下人没这么多讲究,是这样,我大伯母叫你们出去吃饭呢,这饭菜都做好了。”
木兰见齐氏倚靠在门上不动,心中微恼,起身拉着李石往外走,“我们走吧。”
齐氏的目光在木兰头上的钗子上一划而过,撇撇嘴,也走了。
李石没想到他们的饭菜会和村长他们的放在一起,昨天晚上他们是自己做饭,自己吃的。
村长家不大的堂屋此时站满了人,看着屋里十多个孩子,连着大人有二十多人,李石哪里还不知道,多半是因为他们拿回来的猎物。
木兰心中也微堵。
他们这一个多月来走过了十三个村庄,四个乡镇,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糟心的。
以前停驻在村庄的时候,因为李石给他们免费看诊,村民们虽不会给钱,但有的拿一把菜,有的拿几个鸡蛋,有的拎一只鸡,或是给些当地自己种的土特产,少有像孙庄这样的。
看着桌上被混合在一起的米糠和他们自己的带着的白米饭,木兰全然没了胃口。
不是没吃过苦,而是心中不好受。
李石更没有见过这样的极品,枉他自诩见识多广,此时也没了言语。
周春脸色难看的站在木兰身后,她刚把饭菜做好就被人端上来了,一群人一窝蜂一样涌进来,说的全是好话,她拦也拦不住。
孙周氏笑着招呼木兰上桌,“你快坐下,让李大夫到那头去,我们女人和孩子在这儿做。”又对周春他们道:“你们的饭菜我给你们留在厨房里了,快去吃吧,也劳累了一天了,吃完了再休息,啊。”
常松张张嘴,抬头去看李石。
他们虽然是下人,也从没和主人家在一桌吃饭过,但从来都是主子吃什么,他们就在旁边搭个桌子吃什么的,就是周婆子都没在厨房吃过饭。
李石和木兰对视一眼,现在还不能和孙庄的人将关系闹得太僵,今天白天村头的对话他们还记在心里,可他们也不会叫自己的人寒了心。
木兰道:“你们吃吧,我今儿累惨了,就不陪大家了,我在我屋里用一些就是了。”
孙周氏笑脸微僵,“这有什么要紧,你就坐下来吃一些吧,吃完了再去躺着。”
“不用了,就让周春给我端到房里去吧。”说完转身就走。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就是打闹的孩子也不敢闹了。
李石垂着眸不说话,村长看了看他,就训斥妻子,“行了,行了,李夫人既然累了就让她在屋里吃,你唧唧歪歪的干啥呢?”
周春行了一礼,拉了周婆子端了两道菜和两碗米饭下去。
孙周氏张张嘴,李夫人才一个人,怎么要端两碗米饭?
但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的李石,到底没问出声。
木兰有些头疼的揉揉额头,“他们给你们留了什么饭菜?”
周春撇撇嘴,“都是些下脚料,常义大哥他们肯定吃不饱,我们煮的米饭全被他们端去了,留下的全是米糠。夫人,才秋收完,哪有现在就吃米糠的?他们也太过小气了。”
木兰压低了声音,“去告诉常义他们,我们明儿就走,你们今天晚上悄悄收拾了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中午也别呆了。”
周春眼睛一亮,“夫人放心,我肯定悄悄的,不叫人发现。”
“行了,你们也吃不惯米糠,重新再煮一锅吧,今天晚上先将就着吃一些。”
周春眨眨眼,“我可没有这么笨,我做菜的时候她总在门口打转,我以为她是要打我们这几个下人的主意,就悄悄的藏了一般的菜起来,谁知道他们这样贪心,把您和老爷的饭菜也端过去了,我一会儿就拿过来给您吃。”
“那感情好,你们端了菜回房间去吃,不用给我送来了,我有两个菜就够了,今天我也实在是累了,一会儿你记得来收拾碗筷就好,你和周婆子说好,只收拾我们的碗筷,其他的一律不管,免得出意外被人讹上。”
“夫人放心,我们肯定吃的比他们快,我们收拾完就灭灯睡觉。”
木兰苦笑,还是第一次将心机用在这上面。
李石一会儿还要去找孙猎户,所以推辞掉敬酒,很快就用晚饭告辞出来,村长拉着他的手不动,挽留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就是,何必急在这一时?”
李石笑道:“明天只怕还要进山,所以还是今天晚上去确认一趟的好,多谢村长美意了,只是我真的不能再久留。”
村长只好让他离开。
木兰侧躺在床上睡觉,听到脚步声,翻身起来。
李石道:“你睡吧,我去找孙猎户。”
“我陪你吧,路上危险。”
“不用,我让常义跟着,你躺着吧,我回来给你按摩按摩。”
木兰就躺下,“那你快点回来,若是遇到危险,就大声叫起来,我能听见的。”
李石应下。
而此时,村长家的堂屋里,村长冷下了脸,狠狠地瞪了一眼妻子,然后才招呼大家吃饭。
过来吃饭的亲戚忙扒完饭,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走了。
看着桌上空空的盘子,村长冷下了脸,压低了声音怒斥道:“我让你去叫几个叔伯兄弟,不是让你把所有人都叫来,你倒好,竟然还把李大夫他们的饭菜也端上来了,有你这么打人脸的吗?”
“我打人脸?是他们打人脸吧?连饭都不肯和我们吃,谁瞧不起谁啊?”
“闭嘴,我让你煮饭,你怎么煮的米糠?你吃的米糠,却把人家做的米饭端上桌,你是让人吃还是不吃,真是败家娘们,我告诉你,要是把人逼走了,我找你算账。”
孙周氏撇撇嘴,道:“哪有这么快?没听他们说吗?要多留几天采药呢,他们采的药是从我们山上来的,我们吃他们一点子肉怎么了?”
村长叹息一声,没再说话,但心里也有些认同这话。
李石回来的时候,主屋那边的灯已经关了,李石进了他们住的房间,木兰一下子坐起来,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怎么样,是我们要找的药草吗?”
李石疾步上前扶住她,没回答,反教训道,“是不是头晕了?叫你起的这么快,你气血还是有些不足,回头我给你的药膳必须得继续吃,难吃也得吃。”
木兰想到李石做的药膳,顿时苦着一张脸,“不是有些什么黑糖红枣茶之类的吗?吃那个管不管用?不如我吃那个吧。”
“那个疗效太慢,不小心还会发胖,引起其他的病,还不如吃药膳呢,吃上三两个月就好了。”李石边给她按摩,边低声劝说着,半响不见人回应,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李石失笑,手上继续给她按着,等走了一遍,才小心的将人移到床里侧,脱了衣服躺在她身边。
他很幸运,这次找到的药草的确就是孙猎户当年用的,明天他们一早就走,孙庄并不是久呆之地,这里太过封闭了,要出去还得翻过一座山才行,若是真的与他们发生冲突,只靠他们几个根本不行。
第二天一早,李石一起来就去和村长辞别。
村长没料到李石气性这么大,竟然就要走了。
他已经传出去村里来了个免费看诊的大夫,许多亲朋好友都在往这边赶呢,现在人走了算怎么回事?
村长竭力挽留。
李石的借口找的很好,他收到消息,县城有一个急诊病人在等着他,他必须赶去看看。
村长自然不信,这里闭塞,信件来往他不可能不知道。
无非是因为昨晚上的事罢了,但就算昨晚上老妻做的有些过分,现在他已经道歉了,这李石怎么还是不依不饶的?
李石看到对方皱眉,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村长虽然比他年长几十岁,可论心机城府远远还比不上李石,他想什么,对于李石来说,几乎都表现在了脸上。
村长拉着人不放手,李石微微蹙眉,叹气道:“实在不瞒村长,我也是愿意多留几天的,只是我叔父传了信来,这次病的是他一同僚,我不能不去,这样,回程的时候我若是能抽出时间来,一定多停留几天。”
村长犹豫,“你叔父是?”
“他是一当兵的,常义兄弟就是他的手下,这次他知道我与内子要出来游历积累经验就叫了他们随行保护我们。”
村长一凛,“你叔父是当兵的,那这官肯定做得很大了?”
“也不算多大,不过手底下带着几个人,在京城那边又有几个好友罢了,我现在就盼着多累积些经验,以后进京也有更多的资本。”
村长恍然大悟,“李大夫要做御医?”
李石但笑不语,于是,村长美好的误会了。
他权衡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李石的手,略讨好道:“那李大夫下次路过的时候可一定要进来做客啊。”
李石点头,心里却拿定主意,下次一定要绕着这个地方走。
木兰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在马车上了,村长要送他们出去。
谁知道才走到村口,就与一群衙役和官差对上了。
村长看到他们面色微变,忙佝偻着身子上前哈腰问道:“几位官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们要是不来,你们岂不是不知道要交税了?行了,行了,把村民们都叫来,要开始交税了。”
☆、451.第451章纳税
村长嘴微抖,顾不上李石他们了,谦卑的引着官差们进村,边走边问:“怎么是几位爷亲自来了?里正和坊正?”
“你们又不是坊市,与坊正有什么关系?你们里正收粮不力,被县簿大人罢了,没办法,今年我们就亲自下乡来了。你赶紧叫大家都聚过来,今年的税收还是照往年的例,每亩输一斗谷,赶紧叫他们准备好吧。”
村长点头哈腰的去了。
本来要走的李石却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木兰问道:“怎么了?”
“我记得朝廷初建时颁税每亩八升,这儿怎么收的是一斗。”
“天下能照着税法来执行的地区有多少?他们不是遇上了贪官污吏,就是被人转嫁了税收,但不管是哪种,都必然有官员相护。”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农民永远是处在被压迫的地位上。
“你要管吗?”
李石摇头,“我们只是平民百姓,哪里管得了,但我却想看一看,就当是奇闻写给赖五叔看一看。”
赖五知道了,皇上是不是也有可能知道呢?
木兰抿嘴一笑。
李石就让常义常松将马车弄到一边,自己和木兰坐在树底下看着。
那边的官差早注意到他们,见他们仪表不凡,还能用得起马车,就先带了三分恭敬,见他们不走,就过来相问,“老爷夫人不像是孙庄的人,是路过的?”
李石笑着点头,“我与内子外出游历,路过孙庄,就借宿在此,本是要走的,见你们收粮,就好奇停步一观。”
这话说得很光棍,但官差没却相视一笑,知道遇上了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所以好奇观看,这收税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倒是对他们的来历惊奇得很,“听着老爷的音倒不像我们北人。”
李石点头,“我是南方人,因叔父在京为官,我就到京城来了,左右无事,就往北游历一番。”
“这儿离京城不远,快马也不过五六天的功夫,老爷走了多久?”
“我们走走停停,用了一个多月了。”
当下就有人暗地里撇撇嘴,有马车还能走一个多月,他用两条腿走路都不止这点路程了,看来是受不得苦的,走一天停两三日的那一种,再看身侧的女眷,官差更肯定自己的猜想了,哪里出门在外还带着女眷的?这不是找罪受吗?
他们不问了,李石却开始套话了,从他们的知县开始问起,因为问的都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官差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一会儿的功夫,李石连他们县有多少大户都知道了。
李石就不动声色的问道:“这税收分为夏秋两季征收,你们都要亲自来收吗?我怎么记得我们那儿是大家各自运到衙门里去交的?”
“哎哟,老爷那儿是富裕之地,自然不在意那些粮食,可这儿穷山恶水的,我们若是不进来收,他们就敢不交,回头不还得我们进山来催?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进山,免去后头的脚程。”
想到这两日在孙庄的见识,李石没说话,这些事孙庄的人很真的可能做的出来。
木兰却有不一样的见解,见村长已经带着人拉了粮食过来,官差也过去了,就低声道:“我总觉得不对,孙庄的人虽然横,但明显是欺软怕硬的,他们这样的人可不敢与朝廷作对。”
木兰对人性总是敏感,李石沉吟,“我们看看就知道了,一会儿问问村长,这亩输一斗谷是怎么回事。”
官差照着税簿念需要缴税的数额,李石发现大家脸上都带着苦涩,就是村长也紧皱着一张脸,就好奇的拉着木兰上前观看。
孙小波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跪倒在官差面前,磕头道:“大人,我家只有十二亩地,并没有十八亩,请大人明察。”
官差冷笑一声,“你想要逃税也不是这么逃到,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有十八亩,若是不纳足,就与我们到衙门里说理去。”
村长忙上前拉起孙小波,讨好的笑道:“大人息怒,息怒,他婆娘病了,老母前不久又没了,所以记得不太清楚也是有的。”
官差冷哼一声,“既然记不清了就来问我,上来就说我记错了是什么意思?也是我好性,若是其他人,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村长连声称是。
官差念完税簿,道:“大家还有什么异议?若是没有就开始吧。”
全村没一个人说话。
李石和木兰对视一眼,纳税本是很正常的事,就算因为损了粮食,也不应该全都苦着脸,眼里都是悲苦吧?
两人不解,可在官差将斗拿出来时,他们就明白了。
李石和木兰都不约而同的沉下脸来。
斗量是统一的,就算李石和木兰不经常接触,也知道这个斗不对,几乎比他们所见过的大了三分之一。
想到之前孙小波说的,只怕也是真的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不动声色的观望着。
看到官差拿出来的斗,村长抖了抖嘴,到底没敢说什么,转身叫大家把粮食都拿上来。
全村八十多户,分作两队收粮,花费的时间并不久。
粮食被堆在驴车上,官差看向李石,讨好道:“李老爷不走?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李石摇头,“你们先走吧,村长答应了带我们拐另一条小路出去。”李石的目光好奇的看他手中的斗量,“这就是斗量?”
官差失笑,果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连斗量都没见过。
“正是呢,老爷没见过?来,给你摸摸。”
李石只是一笑,并没有接过,但目光却一直看着。
木兰笑着看向常义。
常义就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在官差的手里,低声道:“兄弟拿着去喝酒,我家老爷没见过这些东西,最是感兴趣。”
官差迟疑,“这斗量,不过是普通的东西。”
常义就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前儿我们家老爷看到背篓还好奇的背了一天呢……”
“……”原来是有特殊癖好的贵公子,官差瞬间没了压力,一副我了解的模样将斗量塞到常义手里。
一个最普通的斗量都能换钱,实在是太赚了,回头压根不会被查问,一句损坏就能搪塞过去了。
官差回到队伍里与众人勾肩搭背的下山去了。
交了税粮,大家是既放松又伤心。
家中还有足够余粮的明显松了一口气,开心的与人说笑起来。
新朝建立后,其他的课税就少了,只要过了秋税就没其他的税交了,下面可以过个好年了。
但家中谷仓明显空下来的人家就满面悲苦的蹲在地上无声的流泪,孙小波就属于其中的一个。
他的家境本来就算不上好,年前他娘病重,他硬是背着进镇看病抓药,花去了不少钱,结果也不过是往后拖几个月,人死了,烧埋费又去了一些,关键是他婆娘刚生了个儿子,自己却亏损了身体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整个家就压在他身上了……
他只有十二亩地,却被分摊了十八亩的税,今年他家的收成本来就不太好,斗量又大这么多,一大半的粮食就这么没了,剩下的哪里够他们一家子吃到明年秋收?
孙小波有些绝望的蹲在地上,但他知道,也就这一时半刻可以伤心,转身他还要努力进山打猎,趁着冬天未到,给家里积累些铜板。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时候,不是吗?
老娘可是说过,前朝的时候他们整个村都逃到了深山里,半个村的人或饿死,或喂了野兽。
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呢。
村长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站在旁边的李石,忙起身道:“让李大夫见笑了,走吧,我这就送你们下山。”
李石看向木兰。
木兰也觉得心沉甸甸的,她对着李石微微点头,笑着看他。
李石顿时释然,是了,他们只管随自己心意就是,何必去计较那些得失,最贵莫过心安。
“我们再留一天吧,正巧,我手上有些常备的药草,村长把几个机灵些的孩子找来,我教他们认些草药。”
村长眼睛一亮,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却快速的跑去找一些记性比较好的青年和少年过来,还带来了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常松看了不由撇嘴,木兰也有些失笑。
“你们这儿征收的秋税都是每亩输一斗?朝廷不是规定了只收八升的吗?”李石问旁边蹲着的村民。
“李大夫不知道,我们除了交税,还得交些脚费之类的课税,那粮食总要运到京城吧?这都是要钱的,这钱还得从我们身上出,所以就收的一斗米。”
李石和木兰还是头次听说这样的规定,都微微皱眉。
“那斗量……”
“唉,快别说斗量了,这斗量是从前朝用到现在的,当初新朝换旧朝,头两年还用的是标准斗,后来这斗量又给用上了,也有人到县城里去闹过,但都被抓到牢里去了,出来的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把人赎出来,家里也给弄得家破人亡,之后就再没人敢去闹了。”
木兰握紧了斗量,眼里闪过寒光,“你们这十里八乡用的都是这种斗量?”
村民左右看看,见附近都是自村的人,也没了顾忌,抱怨道:“和咱们一样是贫民的,用的都是这样的斗量,若是地主,家里余钱多的,可以打点上头,用的就是标准量。”
木兰问,“刚才我听他们念税簿,你们村的田地怎么像是多出许多来了?孙小波也说自家没这么多田。”
“那是县里那些大老爷的田,他们不纳税,和县城的大人们把田挂在我们名下了。”
李石沉声问,“你们就没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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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遇上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从我祖辈的时候就有了,听说去告的人都没回来过,闹过的人也都没了。”
李石握住木兰的手,微微摇头,木兰暴怒的心这才冷静下来。
她寒着脸不说话,村民还是被她吓了一大跳,连退了三步,才摸摸脖子讪讪的走了。
“这里离京城不过几日的路程,竟然就如此猖獗。”木兰愤愤然。
“就是因为离京城不是非常远,所以那些县里大老爷背后的人才令人深思。”
木兰想起自己看的那些历史,“皇上未必不知道吧?不过是压迫百姓,只要不损坏到社稷,他只怕不会整治,还能趁机讨好那些大官僚。”
李石皱眉深思,“这个天下毕竟是他们家的。”
木兰冷哼,“那要看他是为什么当皇帝了,若是为权势,自然是顺着那些人才稳妥,只要百姓不反,他乐得清静,可若是为了其他……”
木兰看向李石,她对皇帝的感官都不好,不管他是不是李江苏文的大boss,也不管他上台之后政治清明了许多,他手中有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任谁的命掌握在别人手里都不会很喜欢的。
李石沉思片刻,若有所思的道:“也许我们给赖五叔的信可以写得具体些。”
李石教会他们认一些普通的草药和其疗效,然后留下一沓画着草药的图纸,上面详细的写着疗效,“以后你们若是有人识字,可以传下去,我不敢说生病时能完全治好,但遇上急病,多少能缓一些。”
大家都知道,就算是生病,除非是像孙小波一样孝顺的,不然很少会有人把老人送去镇上看病的,而大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孩子,这个年代,孩子夭折的太多了,除非是独子,不然很少有愿意为了一个孩子倾家荡产的。
因此对于能够有机会认识草药,孙庄的人都很感激李石,村长对昨天的事也很不好意思起来,他决定今天晚上就拿出米来做几碗米饭给他们吃。
既然决定不走了,他们也没了进山找药的意趣,俩人就一起到村里走走。
孙庄是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前面后面都是山林,中间属于一个盆地,也正因为这样,地才少得可怜。
木兰爬上一个山坡往下看,指着县城的方向道:“从这儿来看,整个隆兴县整个都被包围住了。”
李石点头,“难怪这里闭塞,交通不便,往北去的路根本不经过这儿,我们能到这里来还是因为走岔了,若是顺着大道往北走,根本就不知还有个县城藏在这里。”
木兰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把它画下来,隆兴县虽然闭塞,但里面的药草无数,我仔细看过山林里面动物的痕迹,虽然没见过,但多少也推论得出来,里面的野兽也不少……”说到这里,木兰微微一顿,摇头道:“太过滥杀也不好,到时只怕要破坏生态了。”
“生态哪里是那么容易破坏的?里面野兽众多,虽然有打猎的人,但能从里面打到猎物的少之又少,只要不是遇上大灾和打仗,里面的野兽是不怕打的。”又道:“我们村的那座山,每年进山打猎的人有多少?不说那些富家公子,只说松山书院的人,每年的秋猎都跑到山里,你和赵师傅当年更是屠了多少,结果现在还不是兔子野猪泛滥成灾?”
木兰低头沉思,后世的几种珍稀动物绝迹,好像真的是因为经历了战火导致,但人为的捕杀也是一种……
可是,想到山里面成群结队的野鹿,时不时嚎叫的老虎,还有昨天碰到的小棕熊,好似是不能与现代放在一起理论的。
想到打猎,木兰手痒了一下,拐进林子里。
李石忙跟上,“你没带弓箭。”
“没事,拿棍子差不多了,又不是打大的,你晚上想吃什么?”
李石歪头想了一下,“狍子和兔子都吃腻了,野鸡又太柴。”
木兰就幽怨的看向他,李石忙举手道:“随便弄块鹿肉就好了,现在不是秋天吗?鹿肉正好吃。”
木兰翻着白眼道:“弓箭都没拿,我可跑不过鹿,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你叫我去哪里给你找鹿啊,换一个。”
李石佯装认真的想了想,道:“那就来只白锦****,听说是这儿的特产。”
木兰就知道李石是逗自己玩的了,既然是特产,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她扑上去把李石按到在草地上,骑在他身上按住他胸口凶巴巴的问,“你还逗我不?”
李石看着眼角眉梢上扬,霸气侧漏的木兰,一时呆住,眼里不自觉带了情意,撑起身子亲了亲木兰的眼睛,低声笑道:“再也不逗你了。”
低沉的笑声在木兰耳边响起,手下的胸腔因为笑而微微震动起来,木兰的脸突然就如天边的彩霞一般,耳朵尖都要冒火了。
她仿佛触电一般把手缩回来,李石就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的腰。
木兰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坐姿暧昧,脸色更红,正要跳起来,李石抓住她一翻身就把她压在身下了……
李石亲了亲木兰的鬓角,有些压抑的道“可惜,我们正在做客……等下了山,我们租一个小院子,好好的休息几天,好不好?”
木兰瞪着他,“你,你胡说些什么呢?”
李石眼里带着笑,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喷气,低沉着声音道:“我觉得我们都太累了,所以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你以为我要说什么?”说着,下身微微一沉。
木兰涨红了脸,这人真是,怎么这样?口里说的正经,行动间却……
她为什么会以为这人是君子,明明是个小人嘛……
李石见木兰眼角微红,却是心中一荡,不敢做得太过分。
明明已经做了十多年的夫妻,在有些事上,木兰依然羞涩,李石压抑的叹息一声,觉得这次旅行也不错,至少离了那几个臭小子,就算他做得过分些,也很快能把妻子哄回来……
李石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压着木兰的手就不由放松了,木兰找准时机把李石掀开,跳起来,气哼哼的道:“今天晚上你什么都别想吃了。”
说完就往外面跑,跑到一半才想起这是在林子里,虽然是外围,但危险依然存在,她咬咬牙,一跺脚,还是不甘的跑回去了。
李石刚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见木兰又回来,心中不由的愉悦起来,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嘴角太弯,免得又惹恼了妻子。
“还不快走,你在磨蹭什么?”
李石忙上前握住妻子的手,“走吧。”
木兰努力的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也就不管了。
木兰走在前头,牵着他往外走,因为有木兰在,李石也放心的观察林子里的情况。
这里郁郁葱葱,虽然还只是外围,但树木比他们村的那座山要密集得多,地上也隐约可见几种常见的草药,一出现就是一丛。
看来木兰说的没错,这里地少人少,但山多林多,里面的药材和野兽都不少。
木兰突然停下脚步,李石不由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这是他们多年养成的默契。
“我好像听到了野猪拱地的声音。”
李石皱眉,“这儿不是外围吗?野猪一出现就是一窝……”
“所以我们要悄悄的绕过去……”木兰牵着李石的手悄悄的往外走,她能听得出来,那野猪就在他们右侧,但还有些距离。
她身上只有腿上绑的一把匕首,连刚拿的木棍都丢了……
真要对上,她觉得自己肯定能跑掉,但李石就不一定了,他这个大夫虽然比她身体健康,但运动方面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木兰抽出那把匕首,拉着李石往外走。
野猪,虽然很凶猛,但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主动攻击的。
只是这个时节野猪下山,是为了找吃的吧?
可惜,木兰越想避开就越是撞上了。
他们才拐出林子,木兰的气才松了半口,指着另一条道说,“我们从这儿下去,正好避开那段……”
“野猪!”
“野猪吃粮食了!”
“快砸它们!”
木兰剩下的话就堵在口里出不来了,她想也不想,回头就往那边跑,边跑边喊李石,“快回去叫人!”
李石跟着跑了两步,就停下冲着村里喊道:“有野猪,有野猪伤人了!”喊完就追着木兰跑过去了。
那是他的妻子,他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置自己的妻子在危险的境地?
李石使出全部的力气跑去追木兰。
木兰才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三个熊孩子拿着木棍去驱赶野猪。
这是一片荒地,荒地里种着红薯,野猪把红薯给拱了。
“你们拿棍子赶它们,但不要打到他们身上,只许拍地……”
三个孩子几乎要哭出声来,他们是出手以后才想起野猪的凶悍的,此时也不敢丢下棍子跑,但好在他们家大人都会打猎,多少也听过一些,因此听着木兰的话就用劲的敲击地面吓野猪,没敢攻击它们。
野猪烦躁的走来走去,但因为孩子们没击打到它们,倒没有暴躁。
木兰小心的移到孩子那边,用眼角制止了要跑过来的李石,拿着匕首冷冷地看着带头的母猪。
母猪浑身一冷,迟疑的看着木兰,它感觉到了危险,它还不够聪明的知道原因,但天性让它趋利避害的慢慢往后退。
它的孩子也就跟着退到林子里去……
眼见着野猪群就要退回去,身后一支箭就冲着野猪飞过来,擦着一直猪蹄射到了地上……
母猪顿时暴躁的嚎叫一声,带着它的孩子们就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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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愤然离去
“快跑!”木兰喝道,一脚将一只小野猪踢开,身子一跃跳到母猪身上,匕首狠狠的扎进它脖子里。
母猪狂怒,要把木兰颠下来,木兰只能双腿紧紧地夹住母猪,若是摔下去,不死也重伤,同时手中的匕首紧握不放,又往里推了几分……
李石在一旁看得眼孔微缩,想也不想,搬起石头瞄准母猪的头就砸,木兰在上面看得心惊胆颤,生怕他被猪蹄给踢到,或是被拱到……
其他的小野猪被追过来的人围殴,因为野猪都还小,最厉害的母猪被缠住,其他人对付这些小野猪倒还绰绰有余。
而孩子们早跑出战圈,正兴奋的围观。
等母猪终于血尽而亡,木兰才黑着脸拔除匕首。
李石眼里盛着怒火,怒视着那三个人,“是谁让你们射箭的?不知道会惹怒野猪吗?”
三个孙庄的青年面上有些羞愧,眼睛微微闪烁,辩解道:“野猪下山害人,本就是要铲除的。”
“那也可以等我们和孩子退到后头再说,你们射箭激怒了野猪,若不是我手上有把匕首,我们岂不是要死伤大半?”木兰厉眼看着他们,质问道:“都说你们会打猎,你们就是这么打猎的?完全不顾同村乡亲的性命?”
三个青年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等你们退到后面,野猪早进林子里跑走了,它跑得多快你们知道吗?”
“就是,林子里野猪泛滥成灾,但少有人能抓到,等它跑进山里肯定是抓不到了,到时候还是会下山来……”
没等他说完,木兰一脚将人踢飞,目中泛着寒气,“原来你们只是想要野猪,倒是我高看你们了。”
被踢飞的人按着肚子,痛得叫不出声来,另外两个握着弓戒备的看着木兰。
木兰冷哼一声,转身拉着李石就走,“我们现在就走,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李石也很生气,对方若是为了救人,莽撞之下射出的箭,他们虽然会生气,却不会太责备,但他们却是为了扑捉野猪才如此。
孙庄人品性这样,就算李石和木兰可怜他们,也不会再在这里呆下去,更别说为他们张目了。
俩人浑身是血的回去。
听到喊声往这边跑的人看到木兰和李石浑身是血,顿时吓了一大跳,有胆子小的妇人干脆就蹲在地上哭起来了,边哭边问:“孩子呢?孩子呢?不是说孩子们在那儿吗?”
胆子大的直接朝那边跑过去,边跑边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
跑到那边的人见孩子没事,反而见地上躺着一只大野猪和七八只小野猪,顿时欢呼起来。
村里的气氛顿时掉了个个,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要分野猪肉。
三个青年自然不太乐意,这是他们自己打的。
村里乱成一团,李石和木兰全然不管,回到屋里,李石就把木兰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就握着匕首的右手蹭破了皮,就松了一口气,道:“你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就走,路上加快些速度,肯定能到下一个县去。”
木兰则拉着李石的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李石笑道:“我怎么会受伤?不过是搬块石头罢了。”
“你别哄我,我是猎人,这运动上的事你还不及我呢,你突然发力砸了块那么大的石头,又要避让野猪,不可能没受伤,我们日日夜夜在一块,你自信能瞒得过我就瞒,不然让我知道你受伤了不告诉我,我半年不理你,更不准你上床。”
李石笑脸微僵,他想也不想,抓起木兰的手就放在腰上,道:“刚才闪了一下,也不知道伤了没有,要不你给我检查检查?”
“还有呢?”
“膝盖好像也不小心撞了一下,但没感觉到疼,不知道青没青?”
“还有呢?”
“我抱石头的时候有些不小心,把手掌给蹭了。”
木兰抬眼看他,“还有呢?”
李石摇头,“没了,真没了。”
木兰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腰,见他呲牙,心疼之余又生气,“还不快躺下,我给你揉药酒上药。”
李石光裸着上身躺在床上,有些悲伤,明明野猪是妻子杀死的,当时妻子也是最凶险的,可为什么到最后受伤的总是他。
木兰也就右手蹭了一下,就蹭了一下,比他搬石头弄伤的手掌都轻。
木兰拿药酒揉开,使劲儿的给他按摩,这才处理他膝盖上的伤。
膝盖上何止是青了,都黑了,还肿了一片,木兰看着都觉得疼。
她给他上完药,这才去换一身衣服,让李石给她包了一下手。
周春早在外面候着,听着动静差不多了,就道:“老爷,夫人,车马行李已经安排好了,要不要与村长告别?”
村长很高兴,村里虽然打猎,但从不舍得将猎物留给自家吃,全是拿到集市上去卖或换成其他的东西的。
而且能猎到野猪的也很少,这一次是惊喜,因为分赃,不对,是分猎物有些纠纷,他就去主持了。
李石和木兰好容易重新建立的怜悯早被消耗光,闻言道:“不用特意去说了,他们村总还有人在吧?与他们说一声叫他们转告就是了,我们现在就走。”
李石是真的生气了,若不是木兰身手好,不说那些孩子,木兰也肯定会受伤,甚至死亡……
木兰扶着李石进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道:“我们走吧。”
两辆马车就缓缓的驶出孙庄,往山下而去。
木兰将窗帘别起来,看着外面的绿水青山,叹气道:“我本想趁空教他们一些设置陷阱捕猎的知识,现在也不用了。”
周春正在马车角落里给俩人沏茶,闻言道:“太太,他们都是不知感恩的,您教他们也落不得好,我们何必去理会这些忘恩负义之人?”她知道老爷夫人受伤之后就气哼哼的,本来对孙庄不太好的感官更差了,“我们连那些药材都不应该教他们的。”
李石也蹙眉,这一次旅行的确不是多愉快,但与他们计较也太过掉价,因为实力太过悬殊,也因为他们太过可怜。
李石之后了解过,就算是刚秋收完,这儿的大部分家庭吃的也是米糠。
因为好的粮食要留到最后或者是节日,若是后头有灾情或是不够吃了,他们要把米拿去换成米糠,这样能吃得更久。
那时候李石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就算他自认冷酷,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免同情怜悯。
他的日子也艰难过,最难的那段时间,树叶树枝都吃过,但那毕竟时间短,何况那是灾情造成的苦难,之前和之后,李家的日子过得一直还不错。
他的父亲是秀才,家中又有余田,不敢说大鱼大肉,每顿吃米饭还是能做到的。
之后与木兰在一起更不用说了。
木兰从不亏待孩子,而他当时和木兰也被归在孩子的行列里,他们的伙食比以前没落难之前还要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日日年年要吃米糠的情况。
但再多的怜悯,在妻子的生命受到威胁后,李石也转化成了恶意。
之前心中敲定的帮扶也化为了乌有,正如周春所说,孙庄的人不会感恩,帮了他们说不定还会养出仇人来。
李石还没有无私到以德报怨。
孙庄的人不知道,他们就这样错失了一个走出这个山村,日渐富贵的机会。常松和常义驾着马车总算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下一个县城集宁县。
孙庄虽不属于集宁县,但离集宁县与他们本县城差不多,集宁县在附近几个县里算是富贵的了,原因就是这里道路交通还不错,直接连着通往西京太原和应昌的大路。
来往的客商不敢说很多,但也比其他的县城要繁华。
李石他们一进县城,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家较好的客栈居住——德福客栈。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街上几乎没多少行人了,客栈的小二也忙碌着要给客人们上茶上饭,见外头有两辆马车停在门口,忙上前帮忙拉住马车。
常义搬下凳子,后头马车的周婆子顺溜的滑下马车跑过来扶住周春,这才一起小心的将受伤的李石给扶下来。
车上的木兰也扶着李石。
小二一看就知道这位老爷身上要么带病,要么带伤,但见他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就料定了是第二种,而且应该伤也不太重,心下微松,就满脸笑意的问,“给老爷们问安,老爷是要住宿还是要用饭食?”
李石抬头看了一下匾额,道:“我们住一宿,你们这儿还有上等的客房吗?”
小二有些为难道:“上等的客房没有了,中等的倒是还有两间,老爷要是不嫌弃就和夫人住进来吧,”又开口解释道:“再过几日就是我们县的宝雪集,所以这往来的客商有些多,这客栈也就住满了,别的客栈或许还有上等房,但那配置与我们的中等房也差不多,安全上还不及我们客栈,老爷夫人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安顿下,倒比去别处跑便宜。”
李石想了想,只觉得腰有些酸疼,也不想跑了,点头道:“那就这样吧,两间中等房我们都要了,再给我们来间好一点的下等房。”
小二满脸笑容的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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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结识
“帮我们把马好好的喂一喂。”常松将马车上的行李都拿下来,将马车交给另一个小二,道:“用最好的草料。”
这两匹马可是国公从府里选出来的上等马,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要靠这两个小伙计,不管是常松兄弟还是李石木兰都不会亏待了马匹。
小二也看出这两匹马不凡,自然满口应下。
小二能看出来,客栈里的客商自然也能。
钱富贵眼睛微闪的看了那两匹马一眼,又见李石气质不俗,扶着李石的木兰更是大方典雅,虽然衣着简单,布料也不贵重,但钱富贵还是想结个善缘。
他是山西晋商,跑南北商路的,什么赚钱做什么,十几年下来,也算勉强凑成一个商队了,但与那些有底蕴的商人完全不能比。
所以,他更希望多结一些善缘。
钱富贵招来小二,耳语了几句。
小二就对李石道:“这位老爷,那边钱老爷愿意让出一间上房来给您,您看,您还要吗?”
“钱老爷?”李石顺着小二指的方向去找,见中间座位上坐着一位胖乎乎慈眉善目的老爷,也不由微笑着冲他点头示意,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就多谢那位钱老爷了,我们两间中等的客房依然要,下等的客房就不必了。”
周春和周婆子跟着小二去整理房间,常松则带着行李上楼去。
常义就留下保护夫妻二人。
李石微微拍了拍木兰的手,木兰就扶他过去。
钱富贵忙站起来握拳,“兄台请。”
李石微笑,“在下姓李,单名石,刚才多谢钱老爷相让了。”
“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钱老爷见他被人扶着,就关切的问道:“看李先生这样,倒像是身有不便。”
李石苦笑,“我身上有些伤,虽不太要紧,但到底有些不良于行。”
钱老爷就忙请李石坐下,目光这才瞟向木兰,不过只是老实的看了一眼,恰到好处的问道:“这位是?”
“这是内子。”
钱老爷微微弯腰示意,“李太太。”
木兰微微一笑,行了一礼,就在李石旁边落座。
钱富贵走南闯北也算见识多广,而李石知识渊博,什么都能说得上一些,俩人一时间也算得上相谈甚欢。
两刻钟下来,钱富贵了解了李石的情况,李石也基本掌握了钱富贵的情况。
在钱富贵眼里,李石就是一除外游历的大夫,但一个大夫,不仅能带着家眷出门,还能带着两个护卫,所用的马匹更是精良,只怕对方是隐瞒了些什么,不然就是一些杏林世家的公子隐姓埋名出来游历的。
李石知道钱富贵是晋商,这次到北边是为了贩一些皮草。
这些东西在北方不稀奇,但运到江浙一带,富贵人家却很喜欢,也乐意花大价钱买,他赚的就是这个差价。
这次之所以在集宁县停下,是因为再过几日就是这集宁县的宝雪集,不过是前朝的一位县令为了吸引客商,特意在冬季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弄的大集市。
每年一次,每年都不一样,赶在第一场雪之前办起。
因为第一场雪总是珍贵的,所以叫宝雪集。
钱富贵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购置的东西了,但还想转转,说不定有什么机遇也不一定,反正赶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今年这是最后一趟了,入冬之后北方大雪封路,就不好走了,他自然也不愿意再花费力气去跑。
知道对方是抱着善意与他结交,就算目的不纯,李石和木兰也没介意,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善意?
因为利用价值而友好的比比皆是,他们又不是玻璃心,自然不会觉得难受。
周春将上房铺好,又将热水打好,这才下来请李石木兰,“老爷,夫人,房间都收拾好了。”
钱富贵眼睛微微一闪,起身道:“那李先生就先去休息吧,明日有空了再找你说话。”
“好,钱老爷请了。”
木兰小心的扶李石上楼。
钱富贵目送他们上楼,直到看不见了才带着管事回了他的房间。
“老爷,您让房间也就算了,怎么还对他们如此礼遇?”目送着人离开,这可算是大礼节了。
“你刚才听到那丫头叫李太太什么?”
管事疑惑,“夫人?”他有些迷茫,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老爷是说,她是……诰命?”
“前朝及本朝,有叫富贵人家太太,奶奶的,但除了高品阶的诰命夫人,少有称呼夫人的,那丫头脱口而出,可见是叫习惯的,他们又是从京城而来,那地方可比外头严多了……”
“这,看着也不像啊,小的是说,那位李先生不像是当官的。”
钱富贵皱眉,“可却是贵人,他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般人能养出来的,而且心机也不差,就算不是官,那也是身上带着爵位什么的。”
钱富贵双眼发亮,“真是这样,老爷我可就走了大运了。”
管事也高兴起来,他是下属,已经和主家签了二十年的契约,只有对方好了,他才能好。
他正要说什么,外头就有些吵闹,一名美艳的女子推门进来,蹙眉道:“老爷,你怎么突然叫宋嬷嬷搬出去了?还住到下等房去了!”
钱富贵微微皱眉,“那上等房我给让给别人了,她就住一下下等房怎么了?”
美艳女子有些不甘,“就算是不住上等房,也不能叫嬷嬷住下等房吧?老爷叫底下的人腾出一间中等房来吧,嬷嬷年纪大了,总不会折腾她老人家。”
“你也知道她年纪大了,这次又为什么带她出来?我早说过,在外跑商不方便,她年龄大了,就该留在家中……”钱富贵冷哼一声,“下面住的都是得力的管事和伙计,让不出来,她若是愿意住就住,不愿意就自己出外找地方住去。”
被当着下人的面这样落面子,美艳女子心中微恼,但她也知道钱富贵生气了不好说话,也就没敢纠缠。
钱富贵的管事则早就退到后面去了,只当没看见这女子。
美艳女子微微咬牙,心中记下了这笔账。
钱富贵甩袖,“真是不知所谓,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
管事只是低头,没接话。
宋小菊是钱富贵下江南的时候带回来的,虽然是寡妇,却很得钱富贵的心,但再得心,她也不过是一个妾,还是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的妾。
管事没必要去特意的讨好她。
老爷又不是拎不清的,平时虽然也宠着她,也乐意偶尔拿出钱来哄她开心,但却公私分明,一旦对方的利益与底下的人利益相冲突,老爷总是会选择他们,而非只是做妾的宋小菊。
走出房门的宋小菊恨得牙根痒痒,偏又不能吹枕头风。
几年前她不过是试着吹了一下,钱富贵就敢当场把她踢下床,之后冷落了她大半年,她几乎花掉了所有的积蓄才让钱富贵对她回心转意。
她可不愿意再犯这样的错误。
宋嬷嬷看到宋小菊出来,忙上前问,“小菊,怎么样?侄女婿怎么说?”
宋小菊皱眉,“姑姑,说过多少遍了,要叫老爷,要叫老爷和底下人的听见你这么叫,非坏事不可。”
宋嬷嬷撇撇嘴,“怕什么?她娶了你,不就是我的侄女婿?”
宋小菊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出不来,口气就有些不好,“姑姑先到下面去住着吧,等过几天客栈的房间空了我再和老爷说给你换个好一点的房间。”
“凭什么?”宋嬷嬷尖声道:“明明是我们先住进来的,凭什么要让给别人?要我去住下人间,小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我可是你亲姑姑!”
宋小菊烦躁,“姑姑既然这样能耐,不如去和老爷说去吧,反正老爷说了,上等房是让给贵客了,客栈里也满了,没有了。”
宋嬷嬷一口气堵在胸中,涨红了脸,“那,那就算上等房没了,总能腾挪出一间中等房来吧?”
“老爷只定了两间中等房,都是能干的管事和伙计住着,叫谁搬出来?姑姑又不是不知道老爷的脾气,行了,你快带着行李下去找间好一些的下等房吧,不然等一会儿下等房也没了。”
宋嬷嬷气红了眼,那下等房就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住在一起,算得上什么好与不好?
她有心想要理论,但见宋小菊都不占在她这边,又知道钱富贵一直嫌弃她,也就没敢闹。
出门在外,她最怕的是被扔下,她可是见过生病的嬷嬷被车队扔半道上的事。
但心里不由的埋怨宋小菊无用,都这么多年了,连安排个亲戚都做不到。
不说让她享福,竟然拉着她东奔西跑,连一间好点的房间都住不上,一时间又恨钱富贵无情无义,转头看到从上房里出来的周春,又恨他们仗势欺人。
周春见一婆子瞪着她,莫名其妙的端着热水去倒掉。
屋里,木兰正在给李石换药。
李石道:“我们住在客栈不方便,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反正我受伤了,不如在集宁县里多休整几天,叫常义去租个小院子,我们单独住着,又方便又安全。”
“好啊,我一会儿就去吩咐常义,明天叫他到县城里去找找。”
李石昏沉沉的睡过去,而此时,孙庄的村长吃完饭回来才知道李石他们走了,顿时训斥家里人,“你们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那李大夫一看就是好的,多留他住些日子,我们能学多少本事去?你们怎么就把人给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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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旧人
“你在外头吃香喝辣,却叫我们在家里拦人?我们回来的时候人早走了,”孙周氏撇撇嘴,“也忒不知礼数了,说走就走,也不知道通知一下主人家,辛亏家里没丢什么东西,不然我非得去告官不可。”
“闭嘴,人家富贵人家,你有什么东西能叫人家惦记的?”
“祖父,李大夫他们走,好似是因为三哥他们得罪了李大夫和李夫人……”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再说这个就没意思了。”村长是去主持分野猪肉的,自然知道那头大的野猪是木兰杀的,也知道了之前的纷争,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之所以拖到这么晚才回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不计较,他也把所有的野猪肉都分给了村民。
但他没料到李石木兰他们会直接走人,心中难免有些难堪,还有些庆幸和愧疚。
李石和木兰并不知道孙庄村长心中所思所想,他们在房里用过了早饭,就躺床上睡觉了。
李石一直逗木兰说话,想让她先消消食。
木兰一巴掌拍过去,闭着眼睛道:“我快要累了,就别计较这些了,一天不消食也死不了。”
李石无奈,想了想,也就不缠着她了。
可是想想又不对,这一个多月来,木兰运动的强度比今天大的不知多少,也没见她这么困过。
李石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凳子上的衣服上,心中微动,手颤了颤,就伸手去摸木兰的手腕,良久,李石才紧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有些激动的翻身抱住木兰,轻柔的环住她的腰,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见妻子已经疲惫的睡着,满心的激动就被压下。
不能吵醒妻子,一定不能吵醒她。
她一定是累坏了,这时候可不能让她激动,不然肯定会影响到胎儿的。
李石将手放在木兰的肚子上,看着妻子的脸,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地亲了她一下,难怪会这么累,原来是有身孕了。
然后背后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辛亏今天木兰抱得紧,不然要真从野猪身上摔下来……
李石被自己所设想的吓了一跳,脸色微白,然后就是对自己的恼怒。
他竟然又一次让妻子陷在危险之中……
李石本来怎么也睡不着,但看着妻子的侧脸,他的心境也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他们都平安,以后他也会尽可能的去保护自己的妻子,不是吗?
木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常义都租下了院子了。
她脸色微红,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李石笑容满面的扶她起来,道:“先洗脸漱口,我叫周春给你熬了红豆粥,你吃一些,一会儿我们就尝尝集宁县的特色菜。”
“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李石点头。
木兰更不好意思了。
李石就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等你用完粥,我有意见喜事要与你说。”
木兰疑惑的瞥他,这时候能有什么喜事?
李石只是瞅着她笑,有种……傻兮兮的感觉。
木兰晃了一下脑袋,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
李石怎么可能会笑得这么傻呢?
可等木兰知道自己怀孕时才知道为什么李石会笑得这么傻。
木兰也惊喜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真的还能再怀孕,她以为这一辈子只会有阳阳和天天两个孩子呢。
木兰高兴的捧着肚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月余了。”李石凑到木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应该是在绿江的那一次……”
木兰的脸顿时变成了胭脂色,手肘撞了李石一下,瞪着他。
绿江那一次,是木兰最不愿回忆的,偏偏李石最爱提起,害得她,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
李石却很得意,抱住木兰,困住她的手,低声道:“都说孩子是夫妻恩爱的结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石,你再说,我真的恼了。”木兰瞪他,“你,你也太过无耻了,那种事也是能拿出来说的?”
就算她是现代人,比较开放什么的,也受不了露天什么的……
偏这个人做了还要时不时的拿出来说,还要一再的要求……
第一次没被人看到是运气,第二次第三次他们未必有这样的运气,木兰可不愿意自己被人参观或偷窥……
李石忙端正了态度,坐直了身子道:“娘子放心,以后相公我都听你的。”
木兰哼了一声,高兴过后又有些担心,“我现在有了身孕,我们还能再走下去吗?”
李石摸着她的腰身道:“我给你把过脉,胎很稳,就看以后了,我天天给你把脉,一有不对我们就停下来,然后回家,好不好?”
对李石来说,游历虽然重要,但妻子孩子更重要。
木兰想想也是。
“这次怀孕我都没什么反应。”
“所以这胎肯定是个闺女,也只有闺女会这么乖。”
对于此种论点,木兰已经不打算做点评了。
当时她怀着天天的时候上吐下泻,李石也说是闺女,还说只有闺女才这么娇气。
但过了六个月,李石给她把脉后再不敢说是闺女,她就知道自己怀的多半是个小子了。
“还是等过了六个月再说吧,免得你又买许多姑娘的东西浪费。”
“没关系,这胎就算是不是闺女,我们也可以给儿子用一些,反正孩子两岁前谁能看得出是男孩女孩?”
木兰就拍掉李石不老实的手,“我可告诉你,你不许把我儿子当女儿养,免得把孩子性情给养坏了。”
李石惊奇,他当然不会把儿子把女儿养,不明白木兰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儿子又不是病得只能充女儿娇养,自然是怎么男子气概怎么来。
他只是想,若是还是男孩,买来的那些东西,只要不是特别明显的女孩的东西,自然也可以拿来给儿子用。
李石喜滋滋的握着木兰的手,“你是想在上头用饭,还是到下面去吃?”
“还是到下面去吃吧,我觉得屋里有些闷。”
李石现在是妻子最大,听闻忙鞍前马后的让周春去占个好一点的靠窗的位置,自己扶着木兰的手往下走。
木兰就好笑的打掉他的手,“我只是有了身孕,又不是受伤了,还是我扶着你吧。”
“我已经好多了,现在已经可以行走自如了,不用搀扶着了。”
木兰就“咦”了一声,“好得这样快?”
“自然,你也不看我用的是什么药酒,昨儿你给我揉开又是照着我说的穴道揉的,力道也足,睡了一觉自然就好多了。”虽然隐隐还有些疼,但在怀孕的妻子面前,自然不能叫她担心。
“那我晚上再给你揉一次,过两天就彻底好了。”
李石应允。
“是你?!”宋小菊看到开门出来的李石苏木兰,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木兰吓了一跳,李石忙把木兰拉到身后,皱着眉头看宋小菊,脑海中没回忆起这个人,就不太客气的问道:“太太有事吗?”
宋小菊带着些恨意的看着他们夫妻俩,“原来昨天抢了我上房的是你们?”
李石蹙眉,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也必要对他们抱有这么深的敌意,何况,昨天是钱富贵主动相让的,又不是他们逼的。
“太太说笑了,我们的上房是钱老爷相让的,若是太太没事,能否让个道?”
宋小菊正好堵在楼梯口。
宋小菊眼睛微闪,心里急剧的算计着,看这对夫妻的表现,倒像是完全不记得她这个人了,但这让她更加的愤恨。
她那么恨的人,竟然不记得她了!那她的恨还有多少意义?
可她要怎么做?
钱富贵竟然要讨好他们,那肯定不会为她报仇,而凭她的力量,也肯定报不了仇……
权衡了利弊,宋小菊就软下身段,微微侧过身子,带着些柔弱的道:“那倒是我误会了,还请李大夫不要介意。”
李石和木兰眼孔微缩,对视一眼,对宋小菊点了点头,李石就护着木兰侧身从她身边下楼。
宋小菊看着李石紧紧地护着木兰的样子,心中更恨。
那人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行外,还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呵护的?
就是脸,她也自认长得不差,当年他们夫妻竟然这样羞辱于她,今时今日,既然能在这里碰上,她若是不为自己讨回公道,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了?
李石护着木兰在窗边坐下,点了几个比较清淡又是本地特色的菜,就对周春挥手,“你和周婆子他们下去吃饭吧,我们自己就可以。”
周春行礼退下。
他们四个另作了一桌,桌上的饭菜比李石他们的要有油水得多,在吃住穿方面,李石从不亏待他们。
“你认识她吗?”李石感觉到身后那道恶意的视线,问道。
木兰仔细的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这号人物。
她认识的人虽然少,但这些人因出外应酬,见过的人也多了起来,看那人的身份也不是多显赫的,所以木兰真的没有记忆。
“不过她能叫你李大夫,可见是旧相识了,至少是在江南认识的人。”
李石点头,“我昨天虽然和钱老爷说我是大夫,但他都是叫我李先生的,李大夫这个称号,除了孙庄和先前我们走过的地方,就只有江南旧人会这么称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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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恩怨
李石和木兰记不起宋小菊这个人,宋小菊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他们,当初要不是他们,她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宋小菊在房中几乎恨得撕碎手中的帕子,她心中又恨又高兴。
恨的是那俩人竟然过得这样好,高兴则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她一直想说服钱富贵带她回钱塘,她发誓要狠狠的踩他们夫妻的脸,不过是个大夫,她到时候什么都不说,一把银票丢到他们脸上,再狠狠的砸了李石的招牌,她看他拿什么吃饭。
可钱富贵也不知防她什么,愿意带她走南闯北,就是不愿意带她回钱塘,每次要路过钱塘的时候她都会被留下或被打发着先走……
她以为要报仇还要等许多年,可没想到这个机会这么快就到来了。
宋小菊双眼发亮,找来宋嬷嬷商量,“……姑姑,你说我该怎么办?”宋小菊眼里迸射出恨意,“这次要不叫他们夫妻身败名裂,我就不姓宋。”
宋嬷嬷被宋小菊的眼神看得打了一个寒颤,道:“不如告诉老爷吧,叫他给你出头,他手底下这么多人,趁着那李石不注意套他麻袋,狠狠地打一顿,出了你胸中那口恶气。”
“那怎么够?”宋小菊被宋嬷嬷启发,眼里闪过疯狂,“不过姑姑的主意好,到时给李石套上麻袋,叫人打断他的腿,再把苏木兰给绑了卖到勾栏院去……到时候我把李石带过去看,我倒要看看,他们夫妻还能不能再继续恩恩爱爱……”
宋嬷嬷打了一个寒颤,“你,这,这也太阴毒了吧?”
“我阴毒?难道他们就不阴毒吗?要不是他们,大强会死?我会做寡妇?我的大宝会早早的夭折吗?”宋小菊有些失控的嘶吼道。
宋嬷嬷一时呆住了,这些和李石苏木兰有什么关系?
大强不是被小菊气死的吗?大宝不是因为受寒才夭折的吗?
但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侄女,宋嬷嬷一时不知如何劝解,她咽了咽口水,只好道:“我,我这就给你去打听,不过老爷那里……”
“老爷那里我来说,”宋小菊自信的捋着头发,道:“这点要求,老爷还是会满足我的。”
宋嬷嬷松了一口气,虽然侄女做的有损阴德,但看她的样子,要是不满足她,只怕会发疯。
这几年小菊看着好,但一旦发起疯了就是不要命的主儿,这样,就只好牺牲一下那俩夫妻了。
既然只是坐堂的大夫,那肯定没多少钱财能力,抓走他们应该不会有多少麻烦,只要做得干净一些就是了。
宋婆子在心里计较着,就找到小二打听李石他们的情况。
如果是其他人打听,小二可能不会说,但宋嬷嬷是跟着钱富贵家眷的下人,而李石他们昨晚就是从钱富贵那里拿到的上房。
他以为是钱老爷的内宅打听李老爷的内宅,就很爽快的说了,“他们带了四个下人,两个护卫,一个婆子及一个丫头,下人们住在中等房那里。”
宋婆子眉头一跳,问道:“那李老爷和李太太住在哪里?”
“咦?”小二惊奇的道:“他们住的就是你们老爷相让出来的上房啊,你竟不知道吗?”
宋婆子僵硬的笑道,“我是记性不好了,我们老爷要了四间上房,也不知道让出的是哪一间,所以多嘴问了一句。”
小二没往心里去,笑道:“那您方便,小的去招呼客人了。”
宋婆子僵硬的笑着点头,见他走了,急忙回去找宋小菊,“……不成,不成了,那李石是有来头的,昨儿老爷让出去的那间上房就是让给他们的。”
“是他们?”宋小菊失态的站起来,左右走动了一下,细细的回想当初她在钱塘听到的消息,摇头道:“不可能,他们都是乡下人,哪里有什么背景?那德胜医馆是一位姓钟的先生开的,李石不过是坐堂大夫,都是乡下的泥腿子,能有什么来头?”
宋嬷嬷要比宋小菊想的多些,而且旁观者清,她问道:“既然只是坐堂大夫,怎么他可以决定医馆开不开义诊?”
宋小菊有些慌张,“那也是那位钟先生善心,他不过是听命行事,没错,当初我问过了,都说那医馆是钟先生的,李石是德胜医馆最好的坐堂大夫,他只是一个大夫而已,那苏木兰只是一个村妇。”
说到这里,宋小菊眼里又闪过恨意和快意,“不过是个村妇罢了,竟然敢瞧不起我,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这么狼狈?”
宋嬷嬷看着不停念叨的宋小菊,着急起来,宋小菊现在根本不正常,别算计不成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无儿无女的,好容易才被侄女带出来,虽然这几年东奔西跑的很累,但不缺吃少喝,穿的也暖和,又不用干太多的活,她还是很满意的,她可不想失去这些。
得想个办法劝劝小菊才好。
在宋婆子看来,宋小菊说的那些和李石苏木兰还真没多大关系,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让自己心里过得好一些罢了。
宋婆子是宋小菊的姑姑,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镇上的一个地主家里做了丫头,后来给配了奴才,生了个也是奴才的儿子。
但她命不好,儿子夭折了,后来她丈夫也死了,她就一直在主人家里干些粗活,她虽然和娘家联系少,但也知道侄女宋小菊的情况。
宋小菊生的好看,可以说是天生的尤物,在他们那个镇上是有名的……美人,虽然那是在她成亲之后。
宋小菊凭着美貌和能干嫁给了十里岭的韦大强,他家家境不错,雇得起长工,不说天天有肉,每个月一顿总还是吃得起的,他本身又勤奋,可以说宋小菊嫁过去后日子过得非常好,至少比以前在家里三餐不继要好得太多了。
宋小菊就是那时候变漂亮的。
吃得好,穿得好了,又是才十五六的小姑娘,自然会变得更漂亮。
也因为这,韦大强更喜爱自己的媳妇了,可以说什么都听她的。
后来十里岭出事,韦大强一家属于大户,又是族长那一支,就冲到了前头,结果韦大强的爹死了,韦大强也不小心伤了腿,好之后就瘸了。
韦大强的娘受不住,没到一年就死了,为了给韦大强和他娘治病吃药,差不多花光了韦家的积蓄,好在田地一分都没动,韦大强又能干,就算瘸腿了,只要肯吃苦,过个三五年积累下来日子总会好的。
但宋小菊过惯了好日子,又怎么可能重新受苦?
这样下来,韦大强赚的钱根本存不住,这些宋婆子在镇上都知道一些,在她看来,完全是自己的侄女不懂的惜福,她当年过得多苦?
都被卖身为奴了,嫁的也是个奴才,但也会尽力去把日子过好,偏宋小菊享福过了就受不住,又从心底里看不起韦大强,开始在村里胡搞,甚至闹到了镇上。
宋婆子只知道当年宋小菊带着她儿子大宝去府城看病,回来的时候就被韦氏宣扬得整个十里岭和乡镇都知道,宋小菊不顾儿子的死活,用生病的儿子勾引德胜医馆坐堂的大夫李大夫。
那时候李大夫的名声虽然不显,但德胜医馆却是响当当的,宋小菊竟然想去勾引德胜医馆的大夫,不说他们村,镇上就炸了锅。
本来只是女人瞧不起宋小菊,看不惯她,发生这事后男人们对她的态度也不好了,而韦大强知道后更是第一次发脾气,将她赶了出来,自己带着儿子……
宋小菊回娘家又被娘家兄弟送回去,还是她看不过,偷偷的接济她一些……
可她没想到,宋小菊会把韦大强气死,韦家的家族还在,自然要气得休了她,但最后为了大宝,还是忍下了……
可宋小菊操心韦大强的葬礼,也没太注意大宝,大宝的病本来就没好利索,被爹娘这一吓,宋小菊又没注意,一下子受寒,韦大强才死了不到半个月,大宝也夭折了……
这下韦家没了顾忌,要抓了宋小菊沉糖,宋小菊连夜逃了出来,是她把她藏起来的,之后宋小菊抓住机会做了钱富贵的妾,把她也给带了出来。
宋婆子虽然贪财好逸恶劳,但基本的是非还是知道的,这件事与李石夫妻还真的没多少关系,但小菊显然是迁怒到了他们身上。
她本来就不想做这种有损阴德之事,自然是尽量把话题往李石身份高贵这点上扯,只想混过这关再说。
谁知道宋小菊越发执拗,报复他们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别说他们只是乡下人,就算真的有势力,我也不怕,那样更好,也让他们尝尝那种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感觉。
宋婆子张张嘴,再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而下面的李石木兰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常义已经找到了租赁的院子,他们一会儿就会搬走,那对他们有敌意的人是谁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过李石一直是个谨慎的人,就算觉得对方对自己没危险,他还是叫周婆子去打听一番。
用过饭后,他们回去收拾行李,周婆子打听消息回来,道:“……只知道她是钱老爷的妾侍,专门陪着钱老爷走南闯北的,还知道她是钱塘人,名叫宋小菊,其他的就打听不出来了。”顿了顿,又道:“她是守寡后才跟的钱老爷。”
☆、457.第457章挑拨
李石和木兰对视一眼,还是没想起这号人物来,只好把周春叫来。
周春也认不出宋小菊。
李石就道:“算了,反正我们今儿就搬出去了,不知道也没什么,一会儿我去和钱富贵告别,就不用告诉他我们的住处了。”
钱富贵没料到李石只住了一晚就要离开,他还没想好怎么套出对方的身份呢。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李石竟然不告诉他他的新住处。
钱富贵心中有些不好受,他诚心诚意的想要与他相交,却被轻视了。
不过他向来能屈能伸,就算心中生气,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李石本想说这是为了提防你的侍妾,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自己连对方是谁都想不起来,不过是感受到一点恶意,这样郑重的提出来难免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钱富贵回房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宋小菊正沉浸在找到仇人的兴奋和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中,并没有留意到钱富贵的脸色。
见他回来,就双眼发亮的上前伺候,“老爷,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说一会儿要亲自下厨给您做几道菜呢。”
钱富贵挥手,“叫客栈的人做就是了,你没必要去操这些心。”
“客栈做的和妾身做的怎么可能一样?老爷喜欢南菜,这里的饭食都粗糙得很,前几天是因为赶路,这几天既然我们要在这儿住下,我也算有时间,自然要为老爷分担一二。”
就算被李石弄得有些心情不好,此时钱富贵也不由开怀,欣慰的拍拍宋小菊的手,“行了,这菜晚上做也是一样的,今儿中午我是没胃口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宋小菊本来想就势提一提报仇的事,但见钱富贵心情不好,只好暂时压住。
“没什么,生意场上的事,不过是做了半天无用功罢了。”
宋小菊犹豫片刻,就试探的问道:“老爷认识李石吗?”
钱富贵挑眉,“李先生?你认识他?”
宋小菊笑道:“我昨天看着像,所以才想要问问老爷的,我所认识的李石不过是钱塘上的一个游方郎中,他婆娘苏木兰倒是长得还行,可惜都是乡下人,家里就靠着李石养家糊口,我瞧着他们像,但想想又觉得不对,他们怎么可能用得上奴仆,还跑到这儿来了?不定是我看差了。”
说是看差了,但那表情明晃晃的写着他们就是骗子。
钱富贵也不由皱起眉头,难道真是骗子?
他缓缓的摇头,不会,他们也没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若是骗子,自然要想办法和他搭上的,但现在人已经走了,甚至连地址都没留下,哪有这样做骗子的?
总不会后续还跑出来相遇吧?
宋小菊想,钱富贵既然相信李石有身份,那肯定不会出手帮她,还不如挑拨一下,让他认定李石是骗子,到那时,不用她说,钱富贵也不会放过李石的。
一次说钱富贵不相信,那就多说几次,总是会相信的。
何况,李石他们肯定没什么背景。
宋小菊不知道,府城里任意一人都比她对李家了解得多。
当年她急于摆脱韦大强,带着儿子进府城,不过是想抓住机会一飞冲天,瞄上李石还是因为当时是李石给她儿子大宝看的病。
李石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丰神俊朗,加上气质出众,穿着也不差,她才把目标定在他身上。
想着他一个大夫,家资应该过得去,但算不上大富大贵,她姿容艳丽,只要下功夫,说不定就能把人给迷住。
但她没想到李石竟然娶妻了,当时她是有两个主意的,觉得娶妻也没什么要紧,若是可以,她可以先做妾,以后再做大就是,凭她的姿色,她很有信心。
实在不行,她再出去找下家就是。
但她没想到苏木兰长得比她还好看,而且李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富贵。
宋小菊自然不太愿意撒手了,她仔细打听过,李石和苏木兰虽然是表兄妹,但双方父母早逝,只要她能迷住李石,苏木兰那里根本不是问题……
可苏木兰竟然当街侮辱她,害得她越过越惨,这个仇怎么能不报?
要是苏木兰知道她的想法,只怕只能无言以对了。
宋小菊所谓的打听,也不过是拿出几个铜板打听了一下双方家里的长辈家人而已,连最基本的一些事情都不知道。
这些年,她一开始恨的是韦家家族的人,可后来却把这些仇恨转嫁到了李石夫妻身上。
她觉得,如果当初不是李石拒绝她,不是什么了出面说什么送她见官,她原本不会输得这么难看的,也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她的丈夫也就不会因此把她赶出来,甚至后面还气死了……她的儿子也就不会意难忘她的疏忽而夭折。
因为宋小菊自己都坚信李石没有什么背景,这个慌说的自然是真确得很,钱富贵不由犹豫起来,思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骗子。
宋小菊见他沉思,这才自得的去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可在经过李石他们的那个房间时,却发现小二在打扫里面的房间,将新的被褥换上。
宋小菊有不好的预感,忙问道:“小二哥,你怎么把房间的被褥也换了?这房间的主人呢?”
“您是说李老爷他们?他们退房了。”
宋小菊脸色一变,不由抓紧了门板,“退房了?”
小二点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是啊,今天我还看见李老爷去和钱老爷辞别了呢,您是钱太太吧,钱老爷没和您说?”
宋小菊转身就朝下跑,跑到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时恨得要砸东西,她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仇人,怎么能让他们走了?
怎么能让他们走?
宋小菊现在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找到他们,然后毁了他们!
宋小菊蹬蹬的又跑上去,跪在钱富贵跟前,哭到:“老爷,你要给我做主啊!”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起来说。”
宋小菊摇头,抓紧钱富贵的手,满眼期盼的看着他,“老爷,你去叫人把李石他们抓回来好不好?”
钱富贵吓了一跳,“你胡说些什么呢?私下扣人可是犯法的。”然后就反应过来,眯了眼问道:“你与那位李先生有仇?”
宋小菊满脸恨意的道:“不错,妾身一开始还没肯定是他,但刚才我下去问,才知道真的是他们,老爷,我的儿子大宝就是被他们给害死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钱富贵不信,“你儿子不是病死的吗?”
“是病死的,但也是被他给医死的,老爷,当初我儿子大宝的病就是李石给治的,可他却把我儿子给医死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老爷,求求您,您把他们抓回来吧。”
钱富贵看着宋小菊的神情,见她不似作伪,一时心中恼怒,自己竟然是叫一个游方郎中给骗了?
但他到底谨慎惯了,道:“我只是个商人,又不是官家老爷,哪里有资格扣押他们?若真是李石做的,当初你就该告官才是,可惜,这次没叫他露出行迹,不然定叫他人赃俱获。”
钱富贵心中已经有八成认定李石是骗子了。
宋小菊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富贵也不肯为她去抓人,一时恨得牙痒痒,她脑海中快速的闪过几个人选,想着谁可以帮她报仇。
此时,李石正把木兰按到床上,又给她把脉,见她脉相沉稳,这才放心。
李石见木兰打哈欠,就道:“你先睡一觉吧,下午我再叫你起来。”
木兰迷迷糊糊的点头。
李石坐在床边看她睡熟了,这才出去。
他要给赖五写信,不仅要告诉他木兰怀孕的事,更要将这一路上的见闻告诉他。
李石将家信和见闻分开写,又将他们买下的那个斗量一并送回去。
相信赖五叔知道怎么做,而后面的事情就看当今的心意了。
李石又给李毅写了一封信,无非是嘱咐他们好好读书,听赖五的话,不要闯祸之类的,然后就提及了木兰怀孕的事。
李石一口气写了四封信,要不是这里驿站不太方便,他还想给远在钱塘的桃子和媛媛写信。
不过,他虽然没有亲自写,却叫李毅代劳了。
木兰怀孕是大喜事,自然要通知到大家。
李石喜滋滋的想。
常义拿着赖五给的腰牌去了驿站,有这个腰牌在,他们的信件不仅会更快,而且丢失的几率也很小。
常义被驿站的官员恭恭敬敬的送出来,挥挥手,骑着马离开了。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钱富贵眯了眯眼,如果李石他们真是骗子的话,这骗子也太有能耐了些,连驿站的官员也敢骗,而且,下的血本也够大,别的不说,那两匹马,每个三五百两是拿不下来的,那与千里马也不差多少了。
钱富贵本就不是色令智昏的人,离了宋小菊,脑子更清醒了,他直接自己被蒙蔽了。
钱富贵转身就回去,“走,我们回去,你去把宋婆子带到客栈后头的杂物间里,我有话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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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心机
宋婆子浑身颤抖的跪在钱富贵脚边,脸色苍白的道:“老爷,奴婢真的没骗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钱富贵恼怒的一脚踢到她的胸口上,冷哼道:“你不知道?你是她姑姑,又住在同一个镇上,她出来都带着你,你会不知道?”
宋婆子身子更抖,她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真要把小菊的过去告诉老爷,小菊没好下场,她也落不得好。
钱富贵干脆气笑了,“我还以为你除了好逸恶劳就没什么本事了,没想到你倒还是个忠心的,只是不知道你这忠心有几斤几两重。”
钱富贵是商人,又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多的是手段让一个人说实话。
房间里的宋小菊正想和宋嬷嬷商量一下如何雇人寻找李石他们。
虽然挑拨了钱富贵和李石,可钱富贵未必会帮她,在这之前,她可以先雇人找到他们。
要报仇总要知道人的去向。
宋小菊从房间里出来,拦住一个伙计,“你看见宋嬷嬷了吗?”
伙计的眼神有些躲闪,道:“没,没看见。”
“哦,”宋小菊微微眯了眯眼,“那你看见老爷了吗?”
“老爷?老爷好像出去了。”
宋小菊点头,“那算了,我自己去后院找找看,宋嬷嬷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伙计忙拦住宋小菊,“宋姨娘,您要找什么东西告诉小的,让小的去找吧,客栈的后院乱着呢,只怕脏了您的脚。”
“好啊,那你就去帮我找……哎呀,算了,也不是多要紧的东西,你未必找得到,还是等宋嬷嬷回来了我再叫她去找。”说着转身回屋了。
伙计就松了一口气。
进屋的宋小菊却脸色一沉,她跟着钱富贵也有好几年了,走南闯北,不敢说见识非凡,至少一些察言观色还是会的,那伙计分明不想她去后院,她问起宋嬷嬷的时候也是躲躲闪闪。
刚才她明明在窗口那里看到老爷回来了,他为什么要骗她说,老爷出去了还未回来?
在这一刻,宋小菊充分展示了自己吃智慧,她快速的拉开箱笼,将自己的金银首饰全都藏进衣服里,又拿出身上仅有的银子藏好。
可惜好多东西都放在后头的箱笼里,她根本就拿不到。
但不管怎样,有了这些东西,一时半会她还饿不着。
宋小菊给自己身上穿了一件较厚的衣服,就妖娆的要出门。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后院的位置,那里隐隐守着人。
看来,他们只是防着她去后院,倒没防着她离开。
宋小菊悠闲的走出客栈,看着两边的小摊,直到拐了一个弯,这才飞快的走起来。
集宁县并不大,她不能住客栈,不然钱富贵一找一个准,更不能自己租住一个院子,不然不等钱富贵抓她,别人先谋财害命把她害了,这点谨慎她还是有的。
宋小菊正思索着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离开集宁县暂时是不可能了,只能藏在县城里面,好在最近因为宝雪集,各地往来停驻的客商还挺多的,外地人多,也就难找了。
宋小菊边思索边走路,就没怎么注意,一下子就撞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只是晃了两下,她却因为走得快,冲力大,一下子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不长眼的东西,你那眼珠子是长来干什么的?”被撞的人气急败坏的怒骂。
宋小菊下意识的摆出最柔弱的姿态,双眼泪蒙蒙的看着对方。
“……”县令之子乔祥满脸古怪的看着宋小菊。
乔祥身后的人轻咳一声,插声道:“乔公子,这女子年纪虽然大些,但长得还不错,不如你就收用了?”
乔祥蹙眉,有些嫌弃的看着宋小菊。
“是啊乔公子,看她的身段也别有一番韵味。”说着,色迷迷的看着宋小菊。
宋小菊心中大怒,竟然敢说她年纪大?
她怎么会年纪大?这些年她吃好喝好,一直努力保养自己,又会打扮,一直都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就算比不上苏木兰……
宋小菊眼睛一亮,她比不上苏木兰,如果这些人连她都看得上,那更应该会看上苏木兰。
宋小菊眼里闪过算计,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害怕的后退两步,行礼道:“对不起公子,奴家没怎么注意前面,冲撞了公子。”
乔祥脸色好些了,抬着头自傲道:“算你又自知之明,赶紧滚吧。”
乔祥身后的人不太愿意放宋小菊离开,集宁县里的姑娘可没有宋小菊这么柔弱的,还是少妇,他们心动不已。
宋小菊也正想如何提起苏木兰,只是她现在连苏木兰的落脚处都不知道,就算提及也没多大用处,可她若是被这几个人带着,稍后知道了李石他们的住处,要做什么也便宜……
宋小菊也不过是一低头间就想明白了,所以带着些柔弱害怕的看着他们。
就有一个公子哥上前询问,“我看太太脸上带着些愁苦,可是有什么难事?说出来也叫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能帮你呢?”说着伸手去摸宋小菊的手。
宋小菊微微挣扎了下,就红着眼眶低下头。
我草。
看得人都躁动了一下,原来真是同道中人啊,他们还以为会遇上烈女呢?
他们虽然纨绔,也经常在集宁县里调戏良家妇女,但也仅限于调戏,真正上手和实践的没有。
这一下子,有一个不同以往拿东西往他们脸上招呼的少妇,几人还是很新奇的。
就是乔祥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宋小菊就带着些娇羞的低下头去。
这下子把众人都惊到了,这妇人到底几岁啊,为何一副十五六岁女孩的做派?
乔祥有些惨不忍睹的扭过头去,道:“你们要想玩就去玩吧,不过你们可别惹出大祸来,这两天我爹抓的特别紧。”说完,转身就走了,还悄悄的抖了抖鸡皮疙瘩。
剩下的三位公子哥犹豫了,他们到底是玩呢,还是不玩呢?
其中一个咬牙道:“不如带回去别院,我们先放在那里,真要那什么,玩玩也无所谓……”他声音咬的低,和宋小菊又隔了一定距离,她还真没听到。
三人把宋小菊带回别院,就叫丫头婆子先带她去梳洗,不过其中一人没忍住,在宋小菊打算退下去的时候问道:“你能告诉我你芳龄几何吗?”
宋小菊一愣,然后就涨红了脸,见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有些羞恼,但还是道:“妾身今年二十有八了。”
三个公子哥都张大了嘴巴,这年纪,的确有点大。
谁都下不了口了。
宋小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过她知道现在她是寄人篱下,等她报了仇,对,一切等她报了仇再说。
钱富贵审问完宋嬷嬷,脸上青黑相加。
他不介意宋小菊是寡妇,反正只是带着在外头的,但他介意宋小菊的品性。
此时,他也猜出来李石怕是因为宋小菊才没有留下地址的,一时间又气恼又懊悔。
气恼的是宋小菊竟然敢期满误导他,懊悔的是平白失去了一个机会。
他和宋嬷嬷宋小菊不一样,她们的目光放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却没打听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她们不知道,他却知道,钱塘德胜医馆的东家就是李石。
圣上的嘉奖可是亲自点的李石的名字。
钱塘算是南边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因此每次南下,钱塘都是最重要的站点之一。
钱富贵自然要对钱塘里的人物了解一二,而李石和木兰及苏家的关系可是最容易叫人八卦的,他想不知道都难。
难怪他会觉得李石的名字会这么耳熟,原来是他!
德胜医馆的坐堂大夫?真是笑话,如果只是坐堂大夫,他可能带着妻子领着护卫出来游历吗?
光请护卫都花去多少钱了?
李石和钱塘苏家关系匪浅,和京城的安国公府也关系匪浅,若是能与他搭上话……
钱富贵的心火热起来,看向瘫倒在地上的宋嬷嬷也没有这么厌恶了,“把她拉下去,叫个大夫给她看看。”
他还不希望她死,对她动刑是迫不得已,回头还得把人交给李石处置呢,人还是完整的好。
钱富贵回到房间却没看到宋小菊,心中有些疑惑,就招来一个伙计问话,“宋姨娘呢?”
伙计迷茫,“不是在里面吗?”
钱富贵心中一动,脸色微变,马上仔细查看屋里的东西。
宋小菊的首饰不见了大半,他留在屋里的银钱也没了,不多,只有三十多两罢了,但这也足够他变色的了。
宋小菊逃了,她一定是逃了。
“去把小二找来,问她宋姨娘往哪个方向去了,将后院的管事伙计都叫来,留下一部分的人守着货物,其他人全给我去找,无论如何要找到人。”
钱富贵本想和管事们一起出去找,但想到李石,又转身去了后院,押着刚上好药的宋嬷嬷去李石租赁的小院。
想要打探到李石的住处并不难。
他们初来乍到,想要租房子肯定是要和小二打听,这些人都有固定推荐的牙人和牙行,钱富贵顺着去找就能找到人。
所以刚到吃晚饭的时间,钱富贵就押着宋嬷嬷一行人前来拜访。
☆、459.第459章被抽
李石挑着眉看跪在面前的宋嬷嬷,认真想了想,“我并不记得这个人。”
李石扭头去看木兰,以眼神相问。
木兰仔细的回想了下,八九年前的事,她记起来的也少,不过却模糊的有些印象。
钱富贵在心中为宋小菊默哀,她将人家当作仇人,哪知人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连多年前的事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婆子也知道宋小菊的仇恨有些莫名,因此羞愧的低着头,
周春眼珠子转了转,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夫人,当年她是带着一个孩子上门的,还抱着孩子杵在医馆门口不走,因为何三太太说她很无耻,我就记下了。”
木兰这才想起来些,犹豫道:“我并不记得与她有什么仇怨,当时也不过是以报官为名将她吓走而已。”
钱富贵欠身道:“这事与夫人无关,是她想差了,先前她挑拨我,被我识破,谁知她现在竟然跑了出来,她现已入了魔障,我就怕她冲撞了李先生和夫人,所以才带着宋婆子过来,好叫李先生和夫人防备一下。”
李石不由坐直了身体,木兰现在可是紧张时期,最怕的就是磕着碰着,要是那宋小菊发疯,突然跑出来撞倒木兰什么的……
李石只是想想脸色就不好了,他敲了敲桌子,问道:“她在集宁县可还有落脚的地方?”
钱富贵摇头,“她一直是跟在我身边,又是内眷,平时不出门交际,所以在集宁县并没有认识的人,但她离开的的时候带了不少的银钱,想要落脚并不困难。”
李石看向木兰。
木兰笑道:“我又不出门,她就算想要接近我也困难。”
话虽这样说,李石也不允许一个威胁木兰的人存在。
所以他请了钱富贵的人帮忙在集宁县查找,又让周春和常义片刻不离的保护木兰。
木兰怪他有些大惊小怪,“让周春跟着就行了。”
李石捏着她的手道:“以防万一吧,不是还有我在旁边吗?”
现在,木兰怀孕,而他的伤也没好,俩人正好一块儿养着,说要让常义跟着,也不过一个屋外,俩人屋内,并没有多大区别。
李石要整理一下这一个月来看诊的情况,有一些药方需要整理出来,而木兰也要将这几天所闻所见的记录下来,还要画下道路山脉村落图。
出门采买的活就落在了周婆子和常松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出门,两天下来,风平浪静,钱富贵一开始还焦心不已,见这两人不紧不慢的,也就不着急了。
他将宋婆子关起来,宋小菊怎么处理还未定,宋婆子还是暂时不动。
宋小菊此时在别院里,她虽然被几个纨绔给弄到别院里来了,却没被欺负。
一连两天都是跟他们纯聊天,最多被摸摸手,摸摸屁股,摸摸腰什么的。
宋小菊不说经验丰富,但跟过的人不少,她还真不介意这些,她只是怕这几位少爷有特殊的嗜好,会被毒打什么的。
结果两天下来,这几个竟然是中看不中用的,也就看着混账,人都给弄到别院里来了,因为顾忌她是良家妇的身份,竟然都不敢下手。
宋小菊觉得呕死了。
她本还想征服他们以后引着他们去抢苏木兰呢,结果一连两天那四人都只是跟她口头调戏。
可这两天也不是没有发现,这四人最喜欢新奇的东西,也喜欢玩强抢和调戏民女的戏码。
虽然每次调戏都只是摸摸小媳妇大姑娘的手,每次强抢也只是叫下人上前推搡两下,等人家低头求饶就放过……
但至少他们有这个恶趣味就够了,而且,还很喜欢许多禁忌的东西……
这就很够了。
宋小菊用她带出来的银钱雇人找到了李石他们的住处。
那四位公子哥并不限制她出入,而李石他们的住处实在好打听,只要跟着钱富贵就行。
所以,宋小菊就用了一天的时间引着四位公子哥去偷看苏木兰,只要他们去了,她再引着他们玩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她知道他们有色心没色胆,但苏木兰不知道,到时候她在旁边引导一二,就不信逼不得苏木兰自尽。
那样的女人不是最讲究贞烈吗?相信她为了不被侮辱,是很愿意自尽的。
宋小菊冷笑不已。
乔祥不是很乐意的被拉着,“不过是成了亲的妇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的品味也太差了,有胆子就去爬余家的墙。”
“你就当是陪哥几个吧,知道你看不起妇人,哥几个也只是玩玩,宋氏不是说那苏氏长得貌若天仙吗?说不定比余家那小妞还要漂亮呢。”说着猥琐的笑起来。
乔祥皱眉,“那宋氏心思不正,还是赶走吧,我们平时在街上玩,好歹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人也不是多贞烈的,调戏也就调戏了,这爬进人家家里,要是逼死了人……”
“你想的也太多了,不过是爬进去看一下,最多摸摸小手什么的,怎么就会死人?”
“就是,这样就死人,那男人也是不值当嫁的,正好,我们帮她脱离苦海了。”
“到了,到了,宋小菊说的就是这里。”
乔祥看着一人多高的墙头,还是有些犹豫,狗友已经兴奋的蹲下,扯着他道:“快上去,你上去了再把我拉上去。”
乔祥无奈,只好踩着狗友的肩膀爬上去,旁边的俩人依法炮制。
不一会儿,俩人就到了墙头,这才努力的伸手把另外两个人拉上来。
因为这一次做得太出格,四人都没敢带小厮,连想跟着来的宋小菊也被留下了。
他们可不想调戏人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碍眼的。
坐在墙头上,整个小院一览无遗。
这是一个小小的两进院子,前面很显然是奴仆住的,顺带着看门,后面的一进三间大房,是主子住的,他们瞧定了目标就要溜下墙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就突然响起,“你们是谁?”
四个人吓了一跳,差点从墙上栽倒下去,好在最后抓稳了,心有余悸的低头看去。
李石微皱着眉头看那四个排排坐的人,眼睛从他们骚包的衣服滑到腰间的佩饰上,想起打听到的集宁县消息,挑眉道:“你们就是集宁四害,有名的集宁纨绔?”
要不是不方便,乔祥一定会跳起来高兴的应是,但现在坐在墙上不方便,但这也不影响他们的斗志,所以抬高了下巴道:“不错,正是本公子四人,你定是那苏氏的丈夫了,识相的就把她交出来。”
纨绔一很自豪的应和,“……算你识相,知道来这儿迎接我们。”
纨绔二笑眯眯的道:“我看他长得不错,那宋氏说的应该是真的,我现在越发想见一见那苏氏了。”
纨绔三霸气的指使李石,“还愣着干什么?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还不快去找梯子来给我们,顺便把你婆娘领出来。”
李石危险的眯起眼睛,奇迹般的,心里竟然不感到愤怒,更多的是无语。
这哪里是四害,明明是四个蠢货嘛。
也许是李石鄙夷的眼神太过明显,四个纨绔都愤怒了,但人在墙头上,不得不谨慎,所以也只是怒目相瞪。
李石嘿嘿一笑,招手喊道:“常松,拿棍子来。”
乔祥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县令公子,你最好不要胡来。”
“对,对,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惹了我们你吃罪得起吗?”
四个人想要滑下墙头,但因为四个人坐得太近,加上手忙脚乱的,又怕摔下来,一时间竟然被困住了。
常松拿了棍子飞奔而来,也不等李石吩咐,劈头就打过去,只打得四人“哇哇”大叫,偏偏还不敢也不能反抗,因为双手要紧紧的抓住墙头啊,要是摔下去了怎么办?
常松是侍卫,在军营里混的,下九流的手段也学了不少,所以阴招不要太多,他的棍子又狠又准,专门挑又疼又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方打。
四个人不是什么威武不能屈的人,所以吃了痛,一会儿就求饶起来,什么好话都说。
四人和李毅一样的年纪,李石当他们子侄辈看的,因此也没多为难他们,冷哼一声正要叫常松停手,木兰就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木兰好奇的抬头看墙头的四人,她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乔祥听到声音,抬头抽空看了一眼,然后就呆了,一时没抓稳,“扑通”一声从墙上掉下来。
墙上的纨绔一忙伸手去抓他,没抓住,抬头就要怒骂李石,也看到了站在李石旁边的木兰,一时也愣了一下。
常松见他们这样盯着夫人,心中大怒,“唰”的一下把人抽了下来。
另外两个见状,也不敢坐在上面了,未等常松的棍子扫过来,一下子就滑下墙。
乔祥从地上爬起来,他疼得揉着屁股,纨绔一比他还惨,整个人趴在地上。
周春笑嘻嘻的看着他们,李石站在木兰跟前看着他们,常松常义则左右护着木兰。
乔祥指着他们,颤声道:“你们等着,我定叫你们好瞧。”
“不用等着了,我现在就叫你好瞧。”李石叫常松去拿马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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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抓人
李石抽了四个纨绔一顿。
四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起不来,如果一开始他们还能怒骂,再后来就只能求饶了。
乔祥还一瞬间害怕李石他们杀人灭口,但见李石虽然抽打他们,但下手并不狠,身上也没杀气,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李石踢了踢乔祥,问道:“刚才你们说什么宋氏?”
乔祥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道:“什么?我们什么都没说。”
李石哼了一声,“宋氏就是宋小菊吧?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身上带了些金银,独身一人,是不是?她现在在哪里?”
纨绔一瞪着李石,“我们凭什么告诉你?”
李石瞟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是说了,我就叫你们爹来领人,要是不说,我就继续抽你们。”
四人打了个寒颤,但相比第二种,第一种更可怕,特别是乔祥,缩着脖子不说话。
木兰一直在一旁观察他们,见状道:“你们要是说了,你们爹来的时候我们还能为你们遮掩一二,你们要是不说……你们的名声在这集宁县可算不上好,相信不管我们说什么,你们的爹和外头的人更相信我们吧。”
乔祥抬头看了木兰一眼,又忙撇开头去,嘟囔道:“她就在我们的别院里,我叫了人看住她了,你们带着人去就能带来。”
李石眯了眯眼,错步挡住他们的视线,对木兰道:“你先回去吧,这儿我来处理。”
“哎,你别走,我们就是来看你的,你走了我们看什么?”纨绔三叫到。
另外三人纷纷点头。
周春瞪了他们一眼,扶着木兰往后院去,不管他们怎么叫都不停步。
常义跟在俩人身后,现在他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木兰左右。
木兰走了,李石这才看向咋呼的四人。
常松在心里为他们默哀,老爷本来都打累了,偏他们还要挑起老爷的怒火。
当着老爷的面说调戏夫人的话,不是找死是什么?
果然,李石拿起鞭子又抽了他们一顿,然后才叫常松把人给绑起来,又叫周婆子去将钱富贵找来。
木兰在家里,李石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对于安全这一方面,他一向谨慎。
所以去别院拿人的事就交给了钱富贵。
钱富贵看着被绑成一团丢在墙角的人吓了一跳,忙拉着李石到旁边,低声道:“李先生,您怎么绑了这四个人?他们家境不错,乔公子不说了,他父亲是县令大人,另外三人也是集宁县三霸,只怕他们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钱老爷放心,这件事我自会处理的,只是我这儿人手少,宋小菊那里还得您带着人去拿来,至于他们父亲那里,由我解释。”
钱富贵见李石自信的样子,心中不由庆幸,看来他选对了,李石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乔祥也在想李石的身份。
如果只是一般人或普通的过路客商,不说害怕他老爹,至少不会想要得罪他,可李石在他点明身份后还敢抽他,那就说明,李石要嘛太混,要嘛,他的身份使他不用害怕他老爹。
看李石那气质,想也知道是第二种。
乔祥对宋小菊恨得牙痒痒,不是说只是一游方大夫吗?
这是游方大夫应有的气质和能力吗?
另外三个狗友也意识到被宋小菊给坑了。
他们自认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不一会儿就和李石求饶起来,希望他能放了他们。
李石瞥了他们一眼,淡淡的警告道:“你们要是再叫,我就让人把你们的嘴巴堵起来。”
常松就从桌子底下扯出一块抹布来,四人忙闭嘴。
世界顿时清净了,李石满意了。
宋小菊被人绑在凳子上,嘴里塞着东西,心里恨得要死。
为什么事情总是和她计划的出现偏差,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想跟着四人一起去的,结果他们不愿意带她,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她也会自己走过去,谁知道,那位县令公子走到一半又跑回来叫人绑了她,还堵住了她的嘴巴。
宋小菊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别叫她逃出来,不然一定不放过他们。
宋小菊还在想着以后怎么报复回来,钱富贵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宋小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钱富贵冷哼一声,挥手道:“将人带走。”
宋小菊忙剧烈的摇头,眼里满是渴求哀怨的看着他,情深如斯。
如果不是从宋婆子那里得知了她的过往,而自己也差点被她坑了一道,只怕他真的会心软放人。
钱富贵对宋小菊是有一些感情的,但也仅限于有一些。
他家中有糟糠之妻,那才是他真正敬爱的人。
他常年在外跑商,身边不可能不带个人,但那些娇滴滴的小娘子哪里受得了那个苦,以前他身边也带过一个,但心太大,他妻子不喜欢,他也烦躁,就给卖了。
遇到宋小菊是意外。
她是寡妇,长得还不错,又是乡下人,能吃苦,带在身边正好,最要紧的是她生不出孩子来。
生不出孩子就不会和家里的孩子争家产,家里的婆娘也放心些,虽然宋小菊有时候会不识时务,但这几年俩人相处的还不错,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
但他没想到,宋小菊会眼也不眨的给他挖一个大坑。
他的气性要是大一些,信了她的话,真认为李石是骗子,只怕真的会带着人把李石揍一顿什么的。
到时候惹出事来,他辛苦几十年的家业说不定就完了。
他虽然功利心重,但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他就算审问完宋婆子,也没想过要把她推出去,只想着把人先关起来,再讨好李石……
可谁知她竟然跑出去了,他不得不向李石投诚。
她是他的妾侍,她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李石肯定会算在他的头上,他只能先打个预防针,将自己和钱家摘出来。
他以为她最多会冲撞李夫人什么的,没想到她心够狠,心机也够重,竟然引着人去败坏李夫人的名声,对方可是集宁县四害,这不是存心把李夫人往死路上逼吗?
所以他看到宋小菊后,干脆没给她松绑,也没拿开堵嘴的布条,直接把人抬到李石家中。
只有这样,他才能洗掉一切嫌疑,不沾上一点是非。
宋小菊恨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剧烈的挣扎着。
只是别院的下人绑的挺紧,一点用处都没有。
别院的管事送钱富贵出来,拱手道:“这人我们就交给你们了,不过我家老爷方正,你可别随着我家少爷胡来。”
钱富贵是拿着乔祥的手书来的,别院管事只以为钱富贵是奉命拿人,还不知道自家少爷被绑被打的待遇。
钱富贵自然不会主动提起,忙应下了。
这是李石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宋氏。
说真的,即使看到真人,李石还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是大夫,不算上义诊,光每天看的病人就有不少,其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病人当着他的面闹的也不少,几乎每一天都会面临着生死别离。
所以宋氏的事情还真不出挑,但记仇记到这个份上的她算是独一份。
她有心要害他和木兰,他自然不可能姑息,何况,她还挑拨着乔祥四人做那样的事。
宋氏对李石怒目而视,心里又爱又恨。
她对李石有些执念,一直都不放不下。
她有过许多男人,也勾引过许多人,也有难的,但不管多难,多相遇个三两次也就成了,李石是第一个不买她帐的男人,所以,她一直心心念着。
看着苏木兰过得那样好,她就忍不住嫉恨,忍不住想要去破坏。
看着宋氏眼里的嫉恨,李石顿时明了,这种人也没了问话的需要,问了,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妄语。
李石扭头对常松道:“你拿着帖子去请乔公子他们的父亲来吧,叫乔县令带上两个衙役。”这才扭头对钱富贵解释,“我打算将宋氏交给乔县令处理,钱老爷以为如何?”
钱富贵忙道:“宋氏犯了律法,理应由乔县令判决。”
李石打算把宋氏交给乔县令来处置。
宋氏的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能变小,可以是引诱人犯罪,也可以是谋害当朝二品诰命夫人……
而不管是哪一种,以宋氏引诱乔祥做的这些事,乔县令就不会放过她。
李石就算厌恶她,也不想为她脏了自己的手。
李石叫人把宋氏丢到一边,这才看向堆在墙角的四个人,咧嘴一笑道:“听说你们四人都是集宁县一害,我在想,要不要为民除害。”
乔祥瞪着李石,张嘴想要骂人,眼光瞥到常松手里的抹布,又闭上嘴。
李石觉得他们足够老实了,就挥手道:“你们现在可以说话了,但不准大声嚷嚷,更不许骂人。”
“你到底是谁?”这是乔祥的第一个问题。
李石也干脆,道:“在下李石,不过是个大夫,到北边来是游历看病积累经验来的。”
乔祥不信,“一个大夫敢这样对我们?”
“哦,忘了说了,”李石很恶意的笑道:“我亲二弟是太原知府,我妻弟是河间府知府。”
“……”
谁能明白他们此时的心情?
不过乔祥心中也微松,虽然是知府,但好在不是他们这一片的。
李石没等他们那口气松完,又道:“对了,我还有个妻兄是当朝吏部尚书,这次出行却是受安国公保护的,拿的也是安国公府的帖子。”
四位公子哥直接呆滞了,没有语言能述说他们心中的感觉。
李石这才满意的笑起来。
☆、461.第461章赎人(上)
宋小菊瞪大了眼睛,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
他们的身份怎么可能这么显赫?不是说是逃难过来在鸣凤村落户的吗?
宋小菊剧烈的挣扎起来,满眼不可置信的怒瞪着李石。
李石扭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饶,我与内子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我们,不过,我们是守法的良民,自然不可能私设公堂,一会儿乔县令来了,我会将你交给他,该如何判决,就按我朝律法吧。”
宋小菊哀求的看向钱富贵。
不管多轻的罪名,进了监牢再想出来就难了,何况她还是女子。
她利用了乔祥,又得罪了李石,乔县令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她?
可怜宋小菊,此时还不知道木兰身上还有一个二品的诰命,不然,只凭她谋害诰命夫人的罪名就足够流放了。
钱富贵自然不会搭理他,此时,他只想让李石看在他卖力相帮的份上,不要追究他的责任才好。
说到底,宋氏是他的妾侍。
乔县令是跑步着出县衙的,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下属奇异的眼光,忙叫人去把轿子抬来,一边爬上轿子,一边叫人去通知另外三个纨绔的家长。
也不知道他儿子到底闯了什么祸,竟然惹到了安国公府的人。
集宁县不过是个小县城,就算比附近几个县富有些,也不至于让贵人们到这里来,自家儿子运气也太差了,竟然就招惹到贵人头上了。
乔县令只希望儿子还安全就好,他生了六个女儿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可不能叫老乔家断了香火。
其他三家虽然收到消息慢些,但速度并不比乔县令慢。
因为这几天来往的客商多,他们要经常出去谈生意,所以马车是随时备好的,得了消息爬上马车就走,倒比提前一步赶来的乔县令还要早一点点。
不过他们只知道里面住的贵人与安国公府有关系,具体有什么关系却不知道,所以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就在门口那里等着县令大人。
乔县令一下轿子就忙叫人去叫门。
“乔县令,这里头的贵人到底是谁?还有,我家那个臭小子又惹什么祸了?”
乔县令满头大汗,“他们拿着安国公府的帖子找上门来,那可是安国公亲自盖的印章,你说是谁?”
“至于惹祸,”乔县令又急又气,恨声道:“不管惹了什么祸,这次只要保住命就好,回头我就送他走,再不许他闯祸。”
另外三人脸色微变,连乔县令都如此忌惮,看来对方的身份真的很高,不免都为自家的熊儿子担忧起来。
周婆子打开门,见乔县令身上还穿着官服,了然,躬身道:“几位老爷来了,里面请吧,我们家老爷在大厅里等着了。”
乔县令不敢托大,僵硬的扯了一个笑,问道:“不知我家那个臭小子是不是惹大人生气了。”
周婆子一点风声不漏,“大人进去就知道了。”
四人对视一眼,忙赶去大厅。
乔县令一脚刚踏入大厅,就听到儿子凄厉的哭喊声,“爹啊——”
乔县令吓了一跳,忙循声看去,见儿子狼狈的倒在地上,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乔县令顿时心痛不已,他儿子虽然混账些,但这些年大祸没闯过,最要紧的是他孝顺,他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时他连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没成想,现在却如此狼狈。
乔祥的确很狼狈,他们四个谁也不比谁好。
从墙上掉下来后就被李石抽了一顿,绑回大厅又抽了一顿,头发披落,衣服凌乱,手臂上还带着些深深的抽痕,就算没流血,也疼得不得了。
此时四个没怎么受过苦的纨绔,看到给他们撑腰的爹来了,就算知道李石身份高,也忍不住热泪盈眶满怀希望的看着各自的爹,只希望他们赶紧救他们出苦海。
乔县令虽然心疼儿子,也知道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赔礼道歉,所以他姿态放得很低的和李石道歉,顺便打听自家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石不愿将木兰扯进这场是非中,所以只将乔祥他们的行为定义为恶意私闯民宅,并伙同宋氏谋害他。
乔县令眼皮跳了又跳,赔笑道:“李老爷,这几个孩子都叫我们给宠坏了,但其实没多少坏心的,定是叫人引诱的,还请李老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们一般计较。”
李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虽才来集宁县几天,但对几位公子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所以他们一出现在我家墙头上的时候,我才叫护卫将人护送下来,生怕他们一不小心就从墙上掉下来了。”
胡说,他们明明是被打下来的,而且,他们就是摔下来的。
乔祥愤愤,却在瞄到常松手里的抹布时不敢出声。
乔县令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一时间拿不定李石的意思。
他也知道自家儿子混球,所做的肯定不止李石所说的这些,但李石不提,他自然不会傻的去问,但也有一个弊端。
他不了解内中实情,就很难做到准确的判断,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利益李石才满意。
而李石也正在思索这个问题。
乔祥他们的罪名不大不小,李石不追究,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李石要是较真,他们肯定讨不了好。
这四个纨绔李石自然不喜欢,但因为他们也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恶事,要说多讨厌也不至于。
既然不能刑罚,那就以其他的方面来补偿吧。
李石自己吃穿不吃,也不计较金银,所以那些补偿拿了也没用。
想到木兰这胎是在集宁县诊出来的,他们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而冬天就快要到了,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冷了,这里是北方,冬天来得更早。
集宁县就算比附近几个县好些,也不多富裕,里面的穷人无数,李石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划过,很满意的点头。
乔县令是当官的,另外三个是商人及大地主,家中资产不少,相信他们会很愿意拿出一些东西来做善事的。
李石没当场提出来,而是道:“县令老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令公子,正好,我和钱老爷还有件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一会儿。”
乔县令没想到李石会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乔县令身后的人捅了捅乔县令,乔县令很快回过神来,道:“那李老爷先去忙。”
李石带着钱富贵离开,连着常松也跟着离开了。
几人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道:“乔大人,您怎么也不问问他的身份?”
“忘了。”
“……那也该打听打听他身上是否有官职,也不知和安国公的关系近不近。”
“看他浑身的气派,应当不是一般人。”
乔县令没空听他们说这些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儿子,心疼的道:“你这臭小子,看你还闯不闯祸。”边说边给他解开绳子。
其他三位老爹也停止猜测,忙上前给儿子解绑。
“我问你,那李老爷可说了他是什么身份?和安国公府是什么关系?”
乔祥边哭边道:“说了,他说安国公是他夫人的叔叔,那什么吏部尚书还是他妻兄,我觉得他是哄我们的,安国公姓赖,吏部尚书姓苏,这两家怎么都跟他夫人扯上关系了?”
乔县令给儿子解绑的手一顿,问道:“他夫人是不是姓苏?”
乔祥点头。
“那他是不是个大夫?”
乔祥狠狠地点头,“就只是个大夫,不过他说他弟弟是太原知府,妻弟是河间府知府,合着他全家只有他最没出息……”
乔县令手痒,到底忍下了抽儿子的冲动,再问道:“你爬人家的墙干什么?还有,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宋氏被绑在椅子上,虽然看着比他们四个体面些,但从李石看向她的冷意中他知道,只怕这人才是李石真正针对的人。
乔祥有点不敢说。
乔县令就忍不住一巴掌拍下去,“还不快说,想要急死我啊。”
乔祥就低声把他们遇到宋氏,又听了宋氏的挑拨想要来调戏偷窥苏木兰的事说了,末了,胆颤心惊的看着乔县令。
乔县令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平静的看了儿子一眼,拿起地上的绳子重新把他绑上。
“爹,爹,儿子知道错了,您不能不要儿子啊。”乔祥吓坏了,哭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您饶了我吧,您救救我,那李石手可黑了,儿子现在浑身都痛……”
“闭嘴,”乔县令低喝道:“你知道苏夫人是谁,你们就敢这么做?”
现在乔县令庆幸李石对他们还没有太多的恶感,不然儿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外三个家长有些犹豫,“乔县令,不至于如此吧,我们回头亲自赔罪,才那位李老爷既然不说,他多半是不想扯出这事来……”
“他是不想扯出来,但孩子们得罪了他们,还有好日子过?三位不是朝中人不知道,那位苏夫人才是最最可怕的。”
大家瞪大了眼睛,“不过是一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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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赎人(下)
“不过是一妇人?你们可知她这妇人是二品诰命夫人!还是圣上亲自在朝堂上表彰的。”
要问乔县令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是特意去打听过的。
乔县令在集宁县干了有七年了,当今登基后没多久,集宁县的县令因为贪污被撸了,他就给分到这里来当县令了。
他是当今登基后的第一科进士,和李江苏文是同科,真要论起来,还能称呼一声师兄弟。
不过他运气和才气差一些,只考中了同进士。
因为缺的官多,所以就算是同进士,他也勉强分到一个九品县簿的官做。
也许是运气来了,集宁县知县贪污被人告发,因他是前朝留任的官,上头知道他贪污后直接查办了,他就好运气的从九品县簿变成了七品县令。
但好运也仅限于此,他在这里连任两届,却一点门路也没有。
妻子家是小地主,银钱倒是有不少,就是没有门路。
两年前他动了心思想升迁,就费劲的打听吏部各官员的喜好及情况。
作为吏部尚书,苏定自然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直接搭上苏定,那是做梦的,但皇家也有几门穷亲戚,说不定他就能走迂回路线呢?
他费了一年的功夫,把苏定的亲戚摸了个七八,而能知道苏木兰,还得益于当年圣上的那道圣旨。
做官除了光宗耀祖外,就是封妻荫子。
光宗耀祖,那是虚的,而封妻荫子却是能看见的,但本朝的人都知道,除了当朝公主,本朝就有一女子不靠丈夫恩封,自己就是二品诰命——苏木兰是也。
苏木兰为什么能封二品诰命?
通过朝臣及各命妇百姓们的挖掘,统一认定为皇上欣赏她的品格及能力。
不仅仅是她支持北疆的战事,还因为她以一己之力供养出两个进士。
当初乔县令是把这件事当故事听的,结果在知道她和苏定的关系后,却在想着怎么巴上这门关系的好,可惜,他们家在江南,离这集宁县十万八千里,太过遥远,那些心思也都歇了。
可如今,他竟然从儿子的嘴里得知儿子想要冒犯她,这不是找死吗?
听了乔县令的话,三位老爹都不带犹豫,重新把各自的儿子给绑了,纨绔一的老爹还恨铁不成钢的补了一脚,苦着脸去和大家商议如何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老爷刚才既然那样说,又将空间让给我们,那多半就是不往深里追究了。”
“可我们也要拿出诚意,不然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们给压死。”
“诚意?”纨绔二的老爹犹豫道:“他想要钱?”
三人看向乔县令,等着他拿主意。
乔县令沉吟片刻,道:“我看他倒不像贪财的,一会儿我探探他的口风。”
钱富贵也以为李石想要的赔偿是钱,心里放松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李石若爱钱,那肯定容易搭上关系,他其他东西没有,钱还是有一些的。
但表现得风光霁月的李石竟然会被钱打动,钱富贵还是有一些失望的,这种复杂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李石是要钱,但又不仅仅是要钱这么简单。
如果是在钱塘,他接了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主持慈善,可这里不行。
而他也无心,更没有精力去打点,所以李石的要求是,他们四家要给出多少粮食,多少棉花棉布,帮着多少人家搭好房屋棚子,其中还严格要求了各项的质量,至于由谁来管理,李石不过问,他只要结果。
其中所需要的名义可以用他们自己的名字,换句话说,李石所要的就是这一件事的结果而已,好处什么的他全不要。
乔县令没想到李石竟是要他们做善事,他眨眨眼,突然记起,李石好似开了个医馆,还得过圣上的嘉奖,其中就是因为做善事。
四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少,好歹他们还能得到好名声,不算太糟糕。
李石这才看向宋小菊,对乔县令道:“此人也交给乔县令处置吧。”
乔县令微微冷下脸来,他们今天之所以担惊受怕,全是因为此人挑拨的,还害得他儿子被抽了一顿,他若是不做些什么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和儿子了。
四个爹最后带着四个儿子,后头衙役压着宋小菊走了,外面天已经黑下来,李石没留他们吃饭,因为他是要和木兰单独吃的。
钱富贵双眼炯炯有神,很识趣的告辞了。
他很高兴,虽然李石这样的品格很少有东西能打动他,但和这样的人交往更放心些。
常松关上门,“老爷,这次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十天左右吧,等我的伤彻底好了,我们就启程往代州去,从那里绕路回京城,一路游历,等回到京城也快过年了。”
常松高兴起来,他还以为要在外头过年了。
木兰已经摆了碗筷等李石吃饭。
“我将宋氏交给乔县令处置了,赔偿是叫他们资助一下县里的贫困百姓。”李石顿了顿,道:“本来还想问问这儿的收税情况是否和孙庄一样,但我不是官吏,这些却是有些越权了。”
木兰点头,“这些事我们只要告诉赖五叔和江儿他们,自有他们去解决,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不必去趟这种浑水。”
李石嘴角微翘,木兰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乔县令总算下定了决心要收拾儿子,所以火速的给儿子请了严师,拘着他在家里读书,从此后,先生打他儿子他就算再心疼也不会骂先生,更不会炒先生鱿鱼了。
而其他三位纨绔的爹也终于认识到,再这么放任儿子下去,到最后只怕会害人害己,害人也就罢了,关键是不能害己啊,所以他们也开始下死力纠正儿子,不管家里的老太太太太怎么哭都没用。
从此,集宁县少了四害,县城的百姓清净了不少。
乔县令将宋小菊关在牢里,在细致的了解过事情的经过后,乔县令知会过钱富贵,就将宋小菊判了流放,即刻启程。
李石关注着事情的结果,得知后嘴角微翘。
而以乔家为首的四家也开始履行他们承诺李石的事。
李石只在集宁县呆十天,然后就慢悠悠的往代州去。
马车里给铺上了暖暖的棉被,马车被工匠重新设计过,更加的防震防寒防水,这一次,他们在县城里买了两匹马,用双马拉马车。
可惜,他们从国公府带出来的两匹好马不愿意与新买的马呆在一个车架里,所以后一辆周春周婆子呆的马车就用了新买的马并架拉着,好在他们不赶路,所以两辆马车的速度差不多。
而此时,京城里的赖五才将收到的信和斗量送进宫里给皇上。
皇上看着手上的斗量,再看看旁边标准的斗量,脸色有些难看。
他可以容忍底下的人盘剥老百姓,却不代表可以无限度的容忍。
那不过是为了江南稳定而做出的退步。
皇上在思考,如果他要彻查,是否能坚持下去,是否能扛住大臣们的攻击。
皇帝问赖五,“你说,朝中有多少大臣知道此事?又有多少大臣将自家的田地嫁推到普通老百姓身上?”
赖五沉吟片刻,摇头道:“臣不知。”
皇上叹息,“你不知道,朕也不知道,但料想不会少,就算他们没有这样做,家中亲友子弟,总有人这样做,其中牵涉之广,不亚于当年的赋田。朕担心啊,才安稳了几年,又要动荡,朕累心!”
赖五垂下眼眸,老实的站在一边。
皇上觉得他要好好的想一想,所以挥手让赖五下去了,他留下了李石写的那封信。
他将那封信掏出来读了又读,叹息一声,他有心丢掉不管,但那是他的百姓,正如李石心中所说,孙庄离京城不过几日的距离都这样了,那些离得远的地方呢?
这些年吏治还算清正,但贪官依然有,那些百姓又是如何生活的呢?
他是皇帝,当初他想争这霸业的时候不就是受江南遍地的饿殍及灾民刺激,立志要为百姓开一片青天吗?
现在他大权在握,已经是至尊之人了,却开始胆怯起来,反而是当初那两个青涩懵懂的孩子走在了他前面。
皇上摩挲着案桌,暗想,若当时让李石入朝为官,他还能有如今这些见解吗?
这几乎是无解的。
但皇上就是想知道,想知道李石是不是有他表现的那么睿智聪明,可以对着权势金钱不动心。
可惜,他也就只能在心中想想,条件不曾存在,再假设也没用。
皇帝坐在案桌前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这斗量拿到了朝堂上给百官参观。
百官哗然,对着这斗量说不出话来。
有的不闻人间烟火的官员还有些迷茫,但也知道气氛奇怪,没跳出来乱说话。
户部尚书和左右侍郎出列跪在地上。
税收由他们征收,监督自然也是属于他们。
御史大夫也出列跪在地上,监察百官是他的份内职责,出了这样的事,户部逃不掉,御史台同样逃不掉。
皇帝看着下面跪着的人,微微松了一口气,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恶劣。
李石和木兰此时正在半途中,因为消息滞后,所以还不知道他们的那封信让朝廷又地震了一次。
御史台,吏部及户部刑部,四部门合作,将贪赃枉法的官吏查处,牵涉到的地主追回税款,罚金十倍,并没有做其他的刑罚。
皇上此举比以前的手段要温和得多,朝臣松了一口气,他们还真怕再一次血染朝堂。
殊不知,皇帝也是怕过犹不及,不然,他还真的想砍了那些贪官及地主。
☆、463.第463章双胎
这一胎是木兰怀的三胎中最轻松的,能吃能睡,精力还很棒,大冷的天跟着李石看诊爬山也豪无不适。
李石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的,但在木兰越发彪悍的表示自己没事,而脉相也沉稳有力时,李石终于放下了心。
也因此,李石也越发坚信这一胎是女儿,“都说女儿是母亲贴身的小棉袄,要不是女儿,怎么会这么体谅我们?”
木兰也很想要一个女儿,闻言犹豫道:“还是等到六个月的时候再说吧,万一又不是呢?”
李石就趴在木兰的肚子上,轻声对宝宝道:“好宝贝,你要是个姑娘,就踢一下爹爹……”
李石话音未落,一个脚丫子就踢在他脸上,木兰也痛的“哎呀”一声。
李石眼睛发亮,目光炯炯的看着妻子,“你看,宝宝她说她是姑娘了。”
说着抓着木兰的手就把脉,“虽然才五个月,但说不定我就能把出来……咦?”李石皱起眉头。
木兰心中忐忑,“怎么了?”
李石抓着木兰的手不放,闭着眼睛仔细听她的脉相。
木兰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李石才睁开眼睛,凝重道:“我似乎把到两条脉,比之前把到的都弱,木兰,你这一胎只怕是双生子。”
木兰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忧,“双生?那孩子会不会有危险?怎么说脉相弱?我感觉一直挺好的。”
李石忙安慰妻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弱也是相对于先前的脉相来说的,之前我就奇怪这一胎孩子的脉相太强,我只以为孩子身体强健,也就没往别的方面想,可刚才孩子踢我后我给你把脉却抓到了两条脉,都比之前的那条弱些,倒像是之前的脉相是两条脉重合在一起的……”
李石从没给人把过双生的脉相,就是钟先生的经验也很少,所以这方面留给他的脉案也就少,李石不知道这样的脉相是否有问题,至少不敢保证肚子里的孩子是健康的。
“……孩子分开的脉相虽比一般孕妇表现的弱些,但因为是双胎,所以不要紧的。”
李石心中虽然还拿不定主意,但他不想让木兰跟他一样焦心,孕妇的心境直接影响到孩子的健康。
但就算有李石的安慰,木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抱着肚子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京城?”
“快了,最迟六天,你的身体要是受得住,我叫常义加快速度,四天就回去到了。”
“那就加快速度。”木兰咬牙道。
“那你受不住的时候要和我说,哪怕累了也要说。”
木兰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逞能的。”
通过这些年的调养,木兰的身体很好,加上这几个月一直在外头跑动,所以除了累些,并没有什么受不住的。
李石和木兰赶在小年夜前回到了京城。
安国公府一片欢喜。
阳阳和天天冲出来,冲到木兰跟前才刹住脚,看着木兰的大肚子,一时想抱又不敢抱,阳阳一跺脚,就抱住娘亲的胳膊不动了。
天天看着母亲的另一边胳膊被大嫂扶着,眼圈一红,转身扑进李石的怀里。
李石抱着小儿子哈哈大笑起来,擦了一把他的眼泪,笑问:“怎么了?和哥哥们在京城不好吗?爹和娘离开那天你们不是还庆祝了?”
李毅低下头,父亲可真记仇,几个月过去了也没忘。
李彬嘿嘿一笑,摸着头道:“爹,天天是想你们了,你们才走两天,天天就哭着喊着要你们,我们想了许多办法才把人哄住的。”
天天抱着父亲的腰,不好意思的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石摸着儿子的头发,微笑不语。
“好了,我们快进府吧,大冷的天呆在外头别冻着了。”
赖五站在一边看着,等他们走过来,就一把将天天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爽朗的笑道:“好小子,重了不少了,行了,你爹娘现在回来了,可不许再哭了。”
“我没哭!”天天小声且倔强的道。
“是,是,你没哭,是沙子迷了眼睛呢。”
天天对赖五找的这个理由很满意,点了点头,还一边偷偷的回头去看爹娘。
见爹娘都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天天顿时觉得满足了,趾高气扬的坐在赖五的肩膀上进去。
许氏看到木兰大着肚子,很高兴,“我们家又要添丁了,你也是,当时收到你的信,以为你怎么也要回来养胎,没想到你就这么大着肚子到处跑,心也真够大的。”
“外头讨生活的妇人不知比我辛苦多少倍,我那么好的条件若是还保不住胎儿,也太没用了些。”
“话是这样说,但我们到底不同,既有条件,何不对自己好一些。”
木兰低声道:“我很高兴。”
许氏无奈。
一边的婷婷则羡慕的看着木兰的肚子,低声道:“娘您慢一些。”
木兰拍拍婷婷的手,一行人去了花厅。
婢女们将他们带回来的礼物都给拿过来了。
李石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问李毅,“你们师公呢?”
“师公在院子里呢,让父亲回来梳洗过后就去见他。”
李石点头,他想和钟先生探讨一下木兰的脉相,赖五却不放他走,抓了他谈人生,谈这几个月他们的游历。
木兰和婷婷在那边分发礼物。
许氏让人抱了小儿子赖飞出来,木兰看着胖嘟嘟的赖飞,喜欢得不得了,逗着他问,“旭儿和智儿呢?”
“他们被圣上叫进别宫了,估计得过了小年夜才回来。”
“都快到年节了,皇上怎么还去别宫?”
许氏叹息一声,压低了声音道:“圣上早年南征北战,身上落下了暗伤,因为别宫里有几处温泉,所以每到冬季,他都要去别宫住一段时间,好在那里离京城不远,政令下达的也方便。早些年你五叔身上的暗伤也不少,圣上体恤他,就在别宫附近拨了一个带有温泉的庄子给他,每年冬天我们也去玩一玩的。”
“今年飞儿太小了些,我们就没过去住,只是他时不时的过去住个一两天,前几日,几位皇孙到别宫去请安,圣上就把四位国公及几位大臣的孙子给叫到别宫去陪皇孙了。”
别人家都是孙子辈,只有赖旭和赖智的辈分最高,偏年纪还小。
“那这些东西你给他们收着。”
许氏看了看,笑道:“还是你了解几个臭小子,选的东西都是他们爱玩的。”
木兰送完东西,许氏见她脸上有些疲惫,就让他们回去休息。
回到自家的院子,天天总算是挤走了哥哥,霸占住娘亲了。
天天好奇的瞪着木兰的肚子,想摸又不敢摸,“娘,里面是妹妹吗?”
木兰抓起他的小手放在肚子上,笑道:“娘也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那我们家天天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天天很喜欢木兰用“我们家的”因此很高兴的道:“弟弟妹妹我都想要。”
木兰摸着天天但笑不语。
阳阳却坚定的道:“我要妹妹,我已经有一个弟弟了。”
李彬则一本正经的要给木兰把平安脉。
木兰伸手给他。
李彬年纪尚小,经验也浅,半天才憋红了脸道:“脉相有些奇怪,似强似弱,好像会变化一样。”
木兰惊讶,“你能把出这个可见这段时间没有落下医术。”
李彬红着脸低头,他倒是想偷懒,可家里不仅有大哥盯着,还有师公盯着,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偷懒。
李毅更关心的是木兰他们年后还走不走。
这个问题木兰拿不准,因为,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没怀过双胞胎,但也知道生双胞胎的时候有些危险,就算她的身体表现的一直很好,她也不敢大意。
所以,年后是否会出去,木兰也不知道。
李石已经将钟先生请过来了。
钟先生一进来,木兰忙带着孩子们起身。
钟先生挥手道:“行了,你是双身子的人,快坐下吧。”
李毅和婷婷见钟先生给木兰把脉,眼睛闪了闪,都有些担忧。
李彬眼里也闪过担心。
阳阳聪慧,也猜到了什么,一颗心顿时提起来,他一下子抓住弟弟有些冰冷的手,乖巧的站在一旁不打扰师公。
李石的眼光在孩子们身上一滑而过,并没有叫他们回避的意思。
钟先生闭目思考良久,睁开眼睛道:“是双胎。”
“那孩子可健康?”这是李石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钟先生斟酌片刻道:“应是无碍的,其中一条脉相和一般孕妇也不差多少,另一条虽然弱些,但也沉稳有力。”
木兰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先生,先前李石根本没发现这是双脉,就像是两条脉完全重合在一起了,那孩子在肚子里会不会连接在一起?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的有些部位连接在一起。”
这也是木兰最担忧的事情之一。
钟先生一愣,就摇头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你和李石福缘深厚,又做了这么多功德善事,上天怎么会叫你们怀那样的孩子?快别多想了,只要好好养胎就是。”
说完,叫了李石出门,“这就是你说的适应良好?孕妇都喜欢多思多虑,并不是身体好就是健康的,还得心里也好才行,你多开导一下她吧。”
☆、464.第464章入学
李石很自责,他不知道木兰有这样的心理问题。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紧紧的抱住木兰不动,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木兰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时忍不住哭出来,“我就是担心孩子们连在一起,我以前听说过的,孩子的屁股或胸连在一起……你说他们的脉重合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多想,我好怕,又没有机器检测……”
最后一句带着哭音,李石没怎么听清,但他也听懂了,以为木兰是因为自己是双生子,所以关注这些,他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但却道:“先生说孩子调皮,这样的脉相也是有的,我去太医院借一些典籍回来看,你别担心,我一直在你身边不是吗?”
木兰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些。
第二天李石就丢下木兰带着赖五的帖子和钟先生的手书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的典籍很少外借,但要借也不难,有权有势有人脉就行,李石恰巧就属于这一类人。
他翻找所有关于双手胎及畸形孩子的记录,钟先生对这件事也很关注,几乎每天都给木兰把平安脉,将她的脉相详细的记录下来。
在典籍中,双生胎儿很难存活,生母的死亡率也很高,而且,在怀孕时能把出双脉的大夫很少,而把出来又愿意说出来的又很少,因此典籍中很少有记录的相关脉相。
钟先生在小儿妇女这类的病症上最拿手,好容易碰上一个天天给他把脉试验的人,自然是不愿失掉这次机会。
这个年,因为这件事,家里不是很热闹。
李石木兰就算不愿孩子们担忧这些,但孩子最敏感,他们很敏锐的察觉到大人的情绪,都不由收敛了一些,没有那么调皮捣蛋了。
就是皮实的赖旭赖智也不由乖巧了一些。
许氏叹气,要不是木兰的情况还未定,她不知道多高兴。
这一次,李石难得的没有瞒李江和苏文,写信告诉了他们,用李石的话来说,他们已经长大,也应该承担一些。
李江和苏文收集了一些药材送过来,还有一些关于双生的脉案及药方。
一直到木兰肚子八个月大的时候,钟先生和李石才确认木兰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多半是他们调皮,之前有一个躲在另一个的身后,而李石“学艺不精”所以没能把出来。
当钟先生说李石“学艺不精”的时候,李石郑重的点头了,“以往我总觉得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不过积累经验,但这次借阅太医院的典籍,我方知是我以前眼界太窄了。”
李石心火热起来,目光炯炯的道:“所以我决定跟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一起研讨医术。”
钟先生摸着胡子欣慰道:“你有这个想法很好,那些老东西想要从你这里套出方子和医术,你也可以从他们身上偷学他们的本事,各凭本事。”
“……先生,我们不是偷学,而是互相切磋。”
钟先生撇撇嘴,明明是切磋,却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不过他也没再反驳。
钟先生转身给木兰拟了一张膳食单,“给你媳妇补身子,我见她有些瘦了,她一人吃三人补,可不能疏忽,孩子的身体怎样全看胎中如何。”
李石也有些担忧,木兰吃的不少,但不管吃多少就是不胖,他又怕吃得太多孩子太大,所以一直压着她少吃多餐,每次吃的食物都不多。
进入四月,木兰怀孕九月了,傅氏和王氏赶到京城,带了不少东西,“二爷一直念着嫂子,所以一早就叫我出发了,说怎么样也要过来看着嫂子生产,也看看侄儿们。”
“你们怎么走在了一起?”木兰笑问,要知道太原和河间府到京城的路线并不一样。
王氏笑道:“快要到京城的时候碰到的,”王氏看着木兰的肚子,关心的问道:“姐姐感觉如何?这肚子也太大了些。”
木兰摸摸肚子,笑道:“没办法里面揣着两个呢。”
王氏看着明显消瘦的木兰有些担忧,难怪姐夫会写信让苏文收集相关的脉案,木兰的确太瘦了些。
“好了,快进去吧,五婶婶在里面等着呢,住处婷婷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说起婷婷,自他们成亲,你们还未正式见过呢,一会儿回到院子,叫她给你们敬茶。”
婷婷扶着木兰,在一旁有些羞涩的笑。
傅氏和王氏打量了一下她,皆笑着应下。
许氏对傅氏和王氏有些客气,说了一会话,因为担心木兰累着,就让她们快回去休息。
和木兰相比,许氏对傅氏王氏并没有多少感情,交情也很少。
傅氏和王氏被安排住在隔壁的另一个小院子中,婷婷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她们的下人将东西搬进去,四人则进了花厅。
婷婷给她们敬茶认亲,傅氏和王氏都给她准备了礼物,因她是李石木兰的长媳,所以礼物还不轻,都是上等的头面首饰。
傅氏左右看看,问道:“几个侄儿呢?”
“他们都上学去了,到傍晚放学的时候才回来。”
“听说阳阳和天天的功课不错,”傅氏羡慕道:“京城书院云集,比之太原要好太多了。”
王氏看了一眼傅氏,道:“京城是天子脚下,自然不一般些。”
木兰好像没发现他们的机锋,问道:“明明现在入学了吗?”
傅氏一激灵,道:“现在是单请了一位先生教着,平时二爷也监督一些,但那位先生只得秀才功名,与京城的书院相比到底差了一些。”
王氏咬了咬唇,也点头,“先生的能力是一方面,京城学子众多,一起交流到底比自己一人学习要强些。”
木兰低头思考起来。
傅氏和王氏都松了一口气。
婷婷看了她们一眼,推了一下木兰,“娘,您午睡的时间到了,还是去躺一会儿吧,我带婶婶和舅母去休息。”
木兰疲倦的点头,“你们去吧,晚上再一起吃饭。”又吩咐婷婷,“你叫小厨房做一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给你婶婶舅母送去,他们赶了几天的路要养养肠胃。”
婷婷应下。
下午李石从太医院回来,看到院子里陌生的丫头婆子微微蹙眉,周春迎出来看到,忙行礼道:“老爷,您回来了,二太太和三太太来了。”
李石“嗯”了一声,看了那些奴仆一眼,率先进屋了。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知道李石就是大老爷,忙屈身行礼。
等进了木兰的院子,见里面都是熟悉的丫头婆子,李石才放松下来,问周春,“这次二太太和三太太带了多少个人来?”
“二太太带了二十个,其中丫头婆子十二个,三太太带了十八个,除去外头的护卫内宅的有十个。”周春顿了顿道:“除了府里的老人各有两三个外,其他的我都没见过。”
李石叹了一口气,“随她们吧,这几****看着一些,别叫他们拿其他的事来烦夫人。”
周春犹豫。
李石就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周春低声将今天在花厅里二太太三太太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道:“我看夫人中午没睡多少,后来还是大奶奶叫我熏了些香,夫人才睡过去的,但就是这样也很快就醒过来了。”
李石脸色有些难看。
就算担心孩子的前程,大可以在木兰生产后再提,何必才一见面就急巴巴的提出来?
木兰的这胎前面怀相很好,跟着他走南闯北也一点问题也没有,但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本来能吃能睡的木兰吃了睡了却日渐消瘦起来,到后来就有些厌食起来,更是很难入睡,每天晚上都会醒来两三次,中午的午睡就显得很重要。
他与几个孩子都尽量不让木兰为其他的事情烦心,就是生怕她在孕中多思更睡不着。
周春退到一边。
李石调整了一下心绪表情,这才起身进屋。
木兰正拿着本杂书看,见李石进来就丢了书,“你回来了,怎么今儿这么早?”
“宫里有贵人生产,太医们都进宫去了,我一人呆在那里没意思,就回来了。”李石笑着摸摸她的肚子,笑问,“今儿他们乖不乖?”
木兰露出一个笑容,道:“乖得很,大概是知道他们婶婶和舅母来了。”
李石点头,“一会儿我去接阳阳和天天下学,你要不要再睡一些?周春说你今天中午睡得太少了。”
木兰摇头,“睡不着,说起上学,我想起江儿和阿文的孩子也不小了,太原和河间书院少,读书人也不及京城多,反正两地离京城也不远,这两年我们也不离开,不如就把两个孩子接进京来读书吧。”
李石笑着点头,“好,不过现在才四月,离下次入学考试还有四五个月呢,倒是不急。”
木兰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也放松起来,笑道:“到那时我们只怕就要占了安国公府这一片角落了。”说到这儿木兰心中一动,“不如我们在京城买栋宅子吧,以后家里人要时常进京或住在京城,也方便些。”
“赖五叔不会放我们出去住的,买来也是荒废,还要派人过去时常打扫。”
木兰却有另一番想法,“可以租出去嘛,这样就省了一笔打扫看护的钱,而且,我们住在安国公府没什么,以后钱塘那边难免会有些亲友到京城来,到时候也好安排住处,总不能什么人都让住在安国公府,赖五叔和婶婶不介意,我们也不好意思的。”
李石想想也是,就应下了,不过这种事不急,叫人慢慢打听就是。
☆、465.第465章孩子
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天的时候,木兰就发动了。
李石安慰木兰,“不要怕,双生胎的确比单生要早些,我陪着你进去。”
“你可以在外面等着。”
李石摸着她的头发笑道:“我们之前,什么狼狈的样子没有见过?你要是担心那个完全没必要,我觉得,你生孩子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见过对方最丑恶最狼狈的样子,还有什么介意的呢?
木兰放任李石抓着自己的手,感觉到肚子一阵一阵的疼痛,她知道,离生产还早些,但也快了。
李石在她耳边逗她说话,想要转移开她的注意力。
请来的四位稳婆对视一眼,眼里都带了些惊疑和羡慕。
她们四个稳婆全是在上流社会中游走,其中两个是经常给许氏接生的,另外两个却是赖五从宫里借出来的,她们专给宫里和皇室的贵人们接生,经验也很丰富。
在来之前她们就已经被告知,孕妇怀的是双生儿,胎位正,身体也好。
虽然风险比一般的孕妇大,但效益也高,若是接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都能活,赏钱不是一般的高,何况,请他们来的是安国公府。
李石一直给木兰把脉,察觉到脉相的变化,就有些失声道:“生了!”
稳婆赶紧上前查看,道:“羊水破了,快准备。”
李石深吸一口气,将手从木兰的手腕上移开,只抓住木兰的手掌,医者不自医,他只能尽力将木兰的脉相说出来,让守护在外室的先生拿主意,由他施行。
李石是第一次亲眼看着木兰生孩子,心顿时揪起来,决定这一胎以后就喝断子汤,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
木兰下意识的握紧李石的手,稳婆鼓励她,“夫人用的劲儿很对,就是这样,来,我们先休息一下,喝点红糖水,然后再来,刚才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木兰强笑一声,李石的手微抖的微木兰喝水,喉咙干涩,竟然说不出一句鼓励的话来。
木兰冲他笑笑,柔声道:“你别紧张,放轻松一些,我感觉很好,和生阳阳天天的时候没多大区别。”见李石脸色有些不对劲,就忙道:“你深呼吸两下,不要屏住呼吸……”
李石照做。
四个稳婆嘴角抽抽,这产房里到底是谁生孩子啊。
李石的脸色正常了些,木兰这才放下心来,而另一波疼痛也到来。
孩子不太响亮的哭声接连响起,屋外守候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安国公高兴的哈哈大笑,“赏,府上所有下人都多领两个月的月钱。”
大家全都高兴行礼。
许氏伸长了脖子问:“母子可平安?是男孩女孩?怎么也没人出来说一声?”
傅氏和王氏也关怀的等着里面的通知,李毅和婷婷则一手抓住一个孩子,免得他们冲进去。
阳阳扭来扭去,道:“我要进去看娘,我要进去。”
“产房不是你能进的,给我老实些。”李毅气得在阳阳屁股上揍了两拳。
屋里的周春白着张脸出来报信,“夫人和少爷小姐都很好,”顿了顿道,“夫人生了位少爷和小姐,小姐晚出生些,老爷和钟先生正给小姐检查身体呢。”
几人顿时紧张起来,“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周春笑道:“并没有,只是小姐的哭声小些,老爷有些不放心。”周春通知完,转身就进屋了,她呼出了一口气。
屋里,李石横躺在塌上,钟先生冷着脸给他扎了两针,觉得丢脸死了,自己好歹是大夫,结果看人家生产,竟然自己晕过去了。
再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了,李石以后出去要说是他的土地,他一定要把他从城门口上扔到护城河里去。
屋里的婆子及稳婆皆忙碌着照顾孩子,就当没看到。
周春虽然也觉得丢脸,但她是屋里的大丫头,又是主事,因此压抑着捂脸的冲动,冷着脸指挥大家给小少爷和小姐擦洗身子。
木兰已经昏睡过去。
李石被钟先生一针扎醒,跳起来,摸着有些泛冷的额头,忙问道:“木兰呢?孩子呢?”
钟先生冷哼一声,“都好着呢,”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你可真没用。”
李石并不介意先生的嘲笑,而是掀起帘子先进去看了眼木兰,再出来看孩子。
看着明显比哥哥小的女儿,李石眼里满是柔意,小心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蛋,幸福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钟先生哼哼了两声,但因为喜欢孩子,很快就丢掉了这件事,开始围着孩子转了。
这一次生产,他们都过于担心了。
其实这一胎,木兰生的比天天还要轻松些,不过因为是双胎,所以时间才久了那么一点点。
但这也和之前钟先生和李石给她调养有关,要不然肯定不能这么轻松。
产房中唯一的波澜就是李石在木兰生产后因为紧张过度而晕过去了,自然,这件事被周春很好的封口了。
但具体有没有传出去也只有天知道了,反正李石和木兰是不知道的。
阳阳和天天一人霸占一边,围观弟弟妹妹。
赖旭和赖智用力的挤着阳阳和天天,低声道:“让我看一下怎么了。”
阳阳稳站左边,动也不动,赖智就跑去挤天天,一下子就把人给挤开了,冲哥哥高兴的挥手,“哥哥,快过来。”
天天瘪嘴,但见弟弟妹妹睡得香,到底没有吵起来,而是跑到阳阳身边,委屈的道:“哥哥,我也要看。”
阳阳警告的看了一眼赖智,呲牙道:“你再敢欺负我弟弟我就揍你。”边说边让开了一个位置给天天看,然后皱眉教训他,“早就叫你多练武了,总是被人欺负,以后怎么保护弟弟妹妹?”
天天胡乱的点头,没有多少诚意的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好好习武。”
阳阳知道他不在练武上没有天赋,心中叹息一声,老成的道:“弟弟妹妹多了都是债啊。”
木兰正躺在床上吃鸡汤面,闻言差点喷出来,拿着一个小东西砸阳阳,笑骂,“哪里学来的话?”
阳阳接住,扬头道:“本来就是,我还没把二哥算进去呢,在书院的时候,我不仅要保护弟弟,还要保护哥哥呢。”
木兰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二哥在书院被人欺负了?”
“哪能啊?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二哥,谁敢欺负他?”
木兰瞪眼,“你别是成了书院一害了吧?”
“我是书院一霸,娘,你就放心吧,我是不做坏事的。”阳阳保证完又低头去看弟弟妹妹,皱脸道:“弟弟妹妹长得都好难看啊。”
天天觉得也是,一本正经的道:“以后我把我的水果都让给他们吃,二哥说吃水果长得好看。”
赖旭道:“我只让给妹妹吃,不给弟弟吃。”
赖智也表示会把水果让给妹妹。
阳阳不客气的拒绝,“这是我妹妹,你们是我们的舅舅,所以她是你们的外甥女,不是你们的妹妹,要妹妹,你回去找叔祖母生去。”
赖旭和赖智一愣,这才想起,他们和阳阳差了辈分的,平时都是名字叫着,此时都快忘了。
赖智听说自己没了妹妹,顿时“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就要去抱孩子,“这是我妹妹,是我妹妹。”
阳阳就一巴掌拍过去,怒道:“你敢碰我妹妹!”
天天也上前叉腰拦住。
赖旭本来还有些犹豫,见状就道:“你们是晚辈,要听我们的,我说是妹妹就是妹妹!”
四个孩子顿时扭打起来。
木兰头疼,忙叫丫头婆子把四个孩子拉出去,“别撞到了小床,”两个孩子觉得太吵闹就大哭起来,木兰顿时心疼,怒道:“四个全拉出去,一人给他们一顿。”
小坠忙上前护着摇晃的小床,周春则把四人拉出去。
许氏听说四个孩子在木兰的房里直接打起来,差点把孩子的小床掀翻了,气得抄起鸡毛掸子就杀过来。
和许氏坐一块儿的傅氏和王氏吓了一跳,忙跟上去。
看到许氏拿了鸡毛掸子,四个孩子“妈呀”一声,跳起来就要跑,许氏喝道:“还不快把他们拦住,跑走了一个,我扣你们一个月的月钱。”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呼啦一声全围上去,四个孩子左突右击也没能突围,倒是阳阳差点跑出去。
许氏也知道阳阳武力值最高,因此第一个就奔着他来,抓着他就“啪啪”的打他屁股,打完阳阳揍赖旭,然后是赖智和天天,四个孩子轮着来,谁也没逃。
院子里顿时鬼哭狼嚎,李石站在台阶上看,冷冷的道:“谁要是敢哭出声,我就带着他去书房读两天书。”
四个孩子顿时咬紧了嘴唇“呜呜”两声,没敢再发出声音。
许氏一顿下来,胳膊都酸了,喝道:“还敢不敢打架?”
四个孩子摇头,许氏却知道问也白问,只道:“你们再敢在弟弟妹妹跟前打架,我就揍你们,万一摔着弟弟妹妹怎么办?”
阳阳和天天惭愧的低下头。
赖智则委屈的哭出来,“不是我妹妹……我没有妹妹……我也要妹妹,娘,我要妹妹……”
赖智是真的伤心,因此没哭几下就打起嗝来,边打嗝边哭,闹着让阳阳的妹妹成为他的“妹妹”。
“阳阳和天天都有妹妹,为什么我没有?我还要弟弟,我也要做哥哥……哇——”
许氏头疼不已。
☆、466.第466章洗三
李石给两个孩子取名,男孩叫李旭朗,女孩取单名暖。
阳阳和天天对弟弟妹妹很感兴趣,而在有赖旭赖智竞争的情况下,对弟弟妹妹更是维护。
赖旭和赖智在撒泼打滚过后,总算是争得了弟弟妹妹的称呼。
许氏干脆将最小的儿子赖飞抱到木兰那里,当着赖旭兄弟俩的面放到阳阳的怀里,笑眯眯的道:“这儿虽然是你小舅舅,但他年纪比你小多了,你也可以叫他弟弟。”
赖智一愣,马上冲上前拦住,“娘,这是我弟弟。”
赖旭也不服气的挡在阳阳跟前,伸手拦住。
许氏瞪着他们道:“昨天是谁说自己没弟弟,要当哥哥的?”
赖智心虚,红着眼睛道:“我,我错了,你别把弟弟送人,我不要阳阳和天天的弟弟了,”赖智恋恋不舍的看了那边的襁褓两眼,道:“妹妹……也,也不要了。”
许氏一愣,然后心里是又胀又甜,她本来只是逗逗孩子的,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意外的惊喜。
许氏压着嘴角的笑意,不好意思的看着木兰,“这两个孩子瞎说的……”
木兰笑道:“他们可没有瞎说,这是好事呢,现在知道友爱兄弟,以后他们也能相互扶持。”
许氏眼里的笑意更盛,将小儿子抱住,点了一下吹着泡泡的他道:“你倒是无忧无虑。”说着,将小儿子放在大儿子的怀里。
赖智凑在大哥身边看弟弟,这才放下心来。
但两边孩子的辈分称呼也全都乱了,哥哥弟弟舅舅乱叫一通,阳阳最直接,全都是叫的名字,不服就打到服。
为了这事,李石不止一次的找他谈心,但收效甚微。
李彬在观望一段时间后果断的随阳阳称呼赖旭他们的名字,有时候没人的时候还会摸着他们的脑袋叫弟弟,气得赖旭在赖五和许氏跟前告了几次状。
也就只有李毅和婷婷老老实实的叫他们舅舅小舅舅之类的。
所以赖旭和赖智最喜欢在李毅跟前晃,最喜欢找婷婷说话。
木兰只打算请家里人办洗三,但李石不愿,他觉得他的女儿洗三不敢说隆重,但也绝对不能说敷衍,而这半年来他也认识了不少人,交了几个朋友。
所以李石打算好好的办一场。
赖五自然支持。
许氏也劝木兰,“你自到京城之后就没见过其他人,你身上好歹有二品的诰命,年夜的时候我本以为你会被宣入宫宴,谁知……你若能在京城交际开,对江儿和阿文的仕途也有帮助,你两个弟妹为何不提离开的时间?还不是想等你出月之后带她们出去走动走动?”
许氏和木兰感情好,因此毫不避讳的道:“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差些,你手中有资源,却不懂为家人应用,你两个弟妹面上不显,心里未必不怪你。”
木兰无奈,“你也知道,我实在学不来那些手段,听你们说话,拐了那么多道弯,我领悟不到背后的意思,心难免先怯了,自然不愿意再出去应对。”木兰顿了顿,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不出去,却可以带她们出去,当初这诰命是江儿和阿文为我请的,她们如今身上没有请封,心里未必没有意见。”
许氏拍拍木兰的手,“你也不要急,安心做好月子,也不是非要等你出月之后才能应酬的,孩子的洗三,满月,百日,我想,她们都不想错过。”
木兰一点就透,犹豫道:“这样,岂不是要麻烦婶婶,而且赖五叔那里……”
“你放心好了,每年巴上来的人不少,难道就因为这个委屈两个孩子?也不单是为她们。”
木兰就松了一口气。
他们住在这里,外面的人送礼多半是看在安国公府的情分上,这样一来,他们用到的也是安国公府的人脉了。
第二天就是孩子的洗三,李石只下帖子请了几个相交较深的太医及大夫,木兰给苏定送去了一张,来不来看他。
但来的人却很多,正如木兰所说,都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送的礼也够重。
许氏把婷婷带在身边招呼那些客人。
傅氏看着游刃有余且熟稔的婷婷,心里微微不舒服,但她很快压下这种情绪,满脸笑容的上前。
苏定和妻子亲自过来。
前来送礼的太太们微微一愣,没想到素来与武将没什么接触的苏定会来。
更让她们惊奇的是,苏定竟是直接带着苏太太去了后院。
有知道其中故事的,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不知道也很快能从别人那里知道。
傅氏和王氏眼睛一亮,但她们还不知道木兰的态度,因此没敢做什么表示。
但木兰很快就让人来叫她们过去。
木兰正抱着女儿坐在椅子边,苏定就着她的手看她怀里的孩子,还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和木兰说了一句什么,让木兰也不由笑起来。
傅氏和王氏微笑着进门。
木兰冲她们点头,招手道:“快过来,见见客人。”
木兰指着苏太太道:“这是我嫂子,你们也只叫嫂子吧,这是我大哥。”
介绍的很简单,但双方都知道身份,因此很是客气的见礼。
苏太太从手上滑下两个镯子,一人给了一个,笑道:“早就想见见你们,却一直不得空,今儿总算是见到了。”
苏定也冲她们点点头,还问了李江苏文几句。
傅氏和王氏都笑着回答了。
苏定拿出一对玉琢的观音及佛,分别给了两个孩子,“这是从一块玉上取下来的,给他们戴着玩。”
李石看得出这两块玉价值不菲,笑着接过,“多谢大哥。”
苏定脸上的笑容更真,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就起身和李石往外走,边走边问,“你这几日还去太医院吗?”
傅氏和王氏则招呼苏太太到前面去,苏太太犹豫片刻,“我还是留在这里陪木兰吧,洗三礼也快结束了,我抱孩子过去。”若孩子由她抱出去,相信丈夫会很开心吧。
木兰答应了。
苏太太笑容更真。
因此,众人围着水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木兰和苏太太一起抱着孩子出来。
众人眼睛微微一闪,再丢向盆子里的东西就有了变化,有的丢下早先准备的小东西后还会从腰上接下一块玉佩,或是从丫头手里再拿过一块儿大些的金裸子放进盆子里……
稳婆看着眼睛发亮,越发的欢喜,可木兰却心中微紧。
她是不怎么相信洗三的,但这个时代所有的人都相信这是一种福气的承载,因此她不会明着去反对。
其他的小东西也就算了,毕竟是准备的新东西,那些后头丢进去的东西可都是人身上带着的,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细菌。
木兰有片刻的犹豫,苏太太就疑惑的看向她,木兰深吸一口气,只好把孩子交给稳婆,以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洗快一点,孩子身子弱。”
稳婆眼睛微微一闪,笑着点头,“夫人放心好了。”和另一个抱了孩子的稳婆使了一个眼色。
对方明了,都微笑的给孩子清洗,语调轻快的念着洗三的祝福,她们的语调让人听了很舒服,并没有人发现速度比以前的洗三礼快乐三分之一。
因为受凉,孩子“哇哇”的哭出声来。
声音虽还有些弱,但却比前两日的要响亮得多,稳婆也知道孩子的母亲只怕要担心,所以很快就把孩子包好交还回去。
木兰接过孩子,笑着点头,被人簇拥着回屋。
周春却突然出现在四个稳婆身边,道了声福,塞给她们一人一个红包,笑道:“这些东西我叫小丫头来与你们收拾吧。”
稳婆脸上笑容更甚,忙摇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就可以,不劳烦姑娘了。”
周春笑笑,稳婆就在周春离开后打开荷包看了看,笑容加深了不少,诚心的道:“那两个孩子看着就是有福气的。”
“可不是,我这几年就见了这么两个。”今天她们拿的东西可不少。
四人相视一笑,高兴的清点盆里的东西。
而回到后面的木兰则叫人打来的热水,开始仔细轻柔的为孩子清洗,用大毛巾包住孩子,亲了他们一下,笑道:“你们可要快点睁开眼睛,你两个哥哥可都是一出生没多久就睁开眼睛了。”
两个孩子却不理母亲,砸吧砸吧嘴握着小拳头闭着眼睛睡得香香的。
木兰看得心中一软,轻轻地把孩子放在被子间。
李石从外头进来,洗了手过来帮忙。
“怎么这么快就抱回来了?”
木兰微微抱怨道:“你不知道,那些太太夫人从身上摘了东西就往里丢,孩子抵抗力弱着呢,我哪敢用那些水给他们清洗?”
李石把儿子包好,抱在怀里看了看,见他睡得香,就问道:“他吃过了吗?”
“吃过了。”木兰把孩子都放进被子里,低声问道:“你不出去了?”
“一会儿就出去,”李石顿了顿道:“我给江儿和阿文写信,让他们把孩子送来,趁着还有时间,我请大哥帮忙请个夫子教导他们,考试的时候也多谢把握。”
“这么快?”
李石垂下眼眸,“傅氏和王氏出来也够久的了,也该回去了。”
木兰见李石有些不悦,顿时不敢反驳。
☆、467.第467章挨打
李石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往太原及河间府寄信的时候就让苏定给他找夫子里。
京城各才俊都有,落第的举人更是不少,而作为吏部尚书又同时是读书人的苏定认识的人不要太大,所以在甄别了三日后就选定了三个人。
李石分别与他们接触过,自然,不是以请先生的名义,只是单纯的见面聊天。
没两天,李石就选出了一个人,姓方,山东人,读书教学的方式都一流。
选定了人,苏定就带着提着礼物的李石亲自上门请人。
方仲听说是教两个孩子,而那两个孩子入秋后还要参加京城书院的入学考试,就有些不乐意。
短短三四个月的教学,有什么意思?
苏定看向李石。
李石就微微欠身道,“实在不瞒先生,我家里共有八个孩子,我的长子已取得秀才的功名,两年后要回乡参加乡试,先生若是愿意,不如长留家中,课余时间教导一番几个孩子,石感激不尽。”
方仲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石,愕然的问道:“李……李老爷今年贵庚?”
苏定掩嘴而笑,李石也低低地笑起来。
方仲有些不好意思,李石忙笑道:“石今年三十有四了,先生若是不介意,石就托大称一声兄了。”
方仲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问道:“李兄家中的长子今年多大?”
李石今年才三十四岁,就算十五岁生个儿子,今年也只有十九岁吧。
李石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我长子名李毅,字存中,今年二十有三了,”见对方瞪大了眼睛,忙道:“他是我养子……”
哦,原来不是亲生的,就说嘛,哪有十一岁就能生孩子的?
李石不由好笑,先前接触并没有发现这位先生的这些小习惯,不过也更显真诚就是。
李石仔细的说了家里的几个孩子,道:“安国公的两位公子也跟着我家里的孩子念书,虽比较顽皮,但尊师重道,先生教导时不用顾忌,至于我几个儿子,先生更是不用客气……”
方仲心动起来,李石给的条件不差。
因为教的学生多,每个月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俸,每季的衣服鞋袜不少,过节的节礼也不少,最主要的是,会给他们一家安排住处,吃用都是他们出,而几个孩子,除了新到来的两个孩子外,其他的孩子都在上学,用到他教导的时间很少。
而等那两个孩子参加完书院考试,他就更清闲了,这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读书,三年之后的进士科才更有把握。
何况,方仲偷眼看了一下苏定,对方还是吏部尚书的妹夫,吏部尚书啊,别人挤破了脑袋想巴结的对象。
但方仲好歹还知道问一下妻子的意见,因此要考虑一天,第二天再给回复。
李石欣然答应,将礼物留下离开了。
方仲送他们走后,忙跑到后院找妻子。
方仲二十四中举,已经参加过两次进士考试了,但都没有考中,这次他的妻儿都跟着来,就在这巷子里租了一个小院子住着。
他的家境不是非常好,京城居,大不易,他们一家都住在京城,花销不是一般的大。
全靠着积蓄和妻子做些绣品来卖支撑,但总不能做吃山空,所以他除了做些字画来卖,还想要做先生教书,好歹能多些收入。
而李石说的条件让他心动不已。
虽然要教的孩子多了些,还各个年龄段都有,但因为教学花费的时间短,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方太太听到丈夫说的条件也是眼睛一亮,笑道:“相公做得很好,就算我们觉得好也不能马上应下,免得被人轻看了。”
方仲却不在意这些,只是问道:“你也觉得好?那我们就应下吧,正好,这屋子的租期也快到了,我们不用续租了。”
方太太犹豫的问道:“那位李老爷可说了我们住在哪儿?”
“多半是住在安国公府吧,明天就知道了。”
方仲的确是住在安国公府。
赖五让人开了东南角的一个小院,将通往府里的门给关了,平时派两个婆子守着,这样,方家一把钥匙,两个婆子一把钥匙,再在那边开一个角门,这样,那东南角的小院就成了独立的院落,两边互不打扰。
赖五从李石那里知道方仲的才学,就专门拎了两个儿子去教导,一定要听先生的话,不求你们考科举,最起码也不能叫人笑话他们是莽夫。
李毅很高兴,方仲毕竟是举人,还是山东的举子,能与他时常交流,他必定会获益良多。
李彬及阳阳和天天只觉得天空都变黑了,几乎都是世界末日了。
偏偏他们有苦说不出,三人就结伴悲伤的在木兰跟前晃悠,晃悠得木兰眼晕,道:“虽然是给你们请的先生,但你们玩闹的时间也没减,只是你们在家读书的时候是跟着方先生的,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方先生。”
阳阳和天天这才展开笑颜,连连保证,“娘放心,我们一定认真读书。”
李彬却闷闷的坐在一边。
木兰就让阳阳和天天去看弟弟妹妹,周春也乖觉的退下。
木兰就拉过李彬,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李彬眼圈微红,小声道:“娘,我读书好像没多少天分。”
木兰一叹,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哪里是没有天分,你那是没有读书的心。你从小就聪明,你大哥背十遍才背下来的书,你只读三遍就背下来了,你大哥记一个字要天天复习才能牢牢记住,你却瞄上四五天就完全记下,小彬,你爹早与你说过,我们不求你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只希望你能有个庇护自己的身份。”
“虽然大逆不道,但世情如此,平民百姓活得太累,太苦,你又不会算计,你爹和我自然要多担心一些你。现在我们都还在,你大哥大嫂也照顾你,但以后呢?我和你爹会老去死去,你大哥和你几个弟弟也会有自己的家业,你现在学习医术也是因为你父亲押着,读书也是为你父亲押着……”木兰有些失望的看着他,“我们希望你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活下去,还要很好的活着,这个世界上,不是合乎心意就行了,你以后会有妻儿,你也得为他们负责,为他们考虑。”
李彬沉思。
“好好想一想吧,我和你爹也不指望着你乡试,只希望你能取得秀才的功名,以后好歹多些倚仗。”
李彬眼圈微红,低头看着脚尖,心中愧疚,“娘,对不起。”
木兰摇头,平和的看着他,“你是我们的儿子……自己去好好想一想吧。”
木兰的确是失望的,但接受力还算不错,不像李石,希望很多,失望也就越大。
李彬失落的往外走,他又叫父亲母亲失望了。
李毅脸色铁青的看着他,李彬懦懦的叫了声“大哥”,李毅一把拖着他走,进了书房,忍不住抄起桌上的戒尺就劈头盖脸的打下去。
李彬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挡,李毅更气,直接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敢挡,你还敢挡,你知不知道,爹娘为你操碎了心,就是阳阳和天天都没叫父亲母亲如此过……当初我们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什么都有了,你又不是个蠢笨的,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学?为什么?”
李毅质问到最后,自己倒先哭出来了?
为什么?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李彬小时候饿狠了,饿伤了,吃,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他懊悔,他恨李彬不争气,但更恨自己小时候没有保护好弟弟,才叫他变成现在这样。
李彬看着痛哭失声的大哥,一时有些无措。
李毅抱住他,哭道:“你就只当是为了我,认真读书,认真学习医术,你喜欢美食,我们都不拦着你,只是,你该为自己,为自己的妻儿留条后路,别让你的子孙步了我们小时候的后尘。”
李彬想起小时候那种饿到骨子里的感觉,打了一个寒颤,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读书的,你回去乡试的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李毅心中才略有些安慰,从此也更加的关注李彬的读书情况。
李彬的确很聪明,读书不出彩,不过是没有心罢了。
就算他前一刻发誓要好好读书,但真要读的时候却又受不住苦,看见吃的,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一来二去,学习上更没有进益了。
但现在他被利益的那番话吓到,加上不愿李石木兰失望,又有李毅和阳阳时时的监督,苦下心来认真的读书,倒是进步了不少。
而此时,太原的李江又拿出李石的信看了又看,对站在下面的长子道:“你大伯写信来叫你去京城念书。”
李旭明迟疑,“父亲,我要是去了,那您怎么办?”
李江好笑,“什么我怎么办?爹爹自然是留在这里的,现在是问你是否愿意过去。”
李旭明不是很乐意,“我在家里读书就好,先生和爹爹就教的很好啊。”
李江摇头,“那如何能一样,京城里学子云集,先生更是才高八斗,是我们所不能比的。”李江顿了顿,道:“而这件事只怕还是你母亲提起的。”
☆、468.第468章齐聚
大哥在信中虽然没写明白,但其中隐隐透出对妻子和王氏的不满他却是留意到了。
如果只单纯为旭明和鸣儿进京入学的事,大哥不会生气,他与苏文一直被大哥嫂子当孩子看,而对于旭明和鸣儿,不仅是当作侄子,有时候还是当作孙子一般来教养。
每年送到太原的东西可不是假的。
而能让大哥生气的,无疑就是因为嫂子了。
也不知道傅氏和王氏是怎么提的,竟然叫大哥写信时语气如此不满。
李江心中如同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见儿子不愿去京城,心里更加不悦。
但他知道不能牵连儿子,因此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大哥他们几个都在京城,又有你大伯和大伯母在,你去了京城也不怕没人照应,我给你请的先生虽好,但哪里比得上京城的?爹爹也忙,十天半个月的抽不出空来。”
李旭明委屈的红着眼眶,“可,可我不想离开父亲。”
李江心中也有些不舍。
李旭明是他的长子,以前他为了政务对这个儿子多有疏忽,让他养成了胆小怯弱的性子,后来被嫂子骂了一顿,又被大哥教训,这才亲自将长子接到身边教导,不仅是学业上,这几年孩子的起居也是他照管的。
自从发现妻子不适合教育孩子后,他早早的就把孩子带到外院去了,可以说,现在李旭明对他的感情比对傅氏的还要深厚。
但就算再不舍,为了儿子的前程,李江也只能送他去京城,何况,大哥嫂子都在那里,他很放心。
最后,李江承诺,每年都会去接他回来,李旭明这才恋恋不舍的答应下来。
李江如今有了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才摇摇晃晃的会走路,知道大哥要离开,也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而老二却抱着哥哥大哭起来,死也不叫他离开。
李旭明也红着眼睛提议带弟弟走。
李江自然不答应,二儿子才多大?
去了京城也进不了书院,吃喝拉撒都要叫人伺候,嫂子才生了孩子,一大群的孩子都要大哥嫂子照顾,他怎么还敢送二儿子过去?
二儿子一哭,小儿子也跟着闹起来,李江头痛起来,就算已经有了养儿子的经验,三个这样闹起来他还是有些适应不过来。
李江痛定思痛,快手快脚的给李旭明收拾好东西,就叫护卫护送他去了京城。
而在河间府的苏定却没有这么多顾虑,收到了信就快活的跑去找儿子,告诉他,他不日就要去京城念书了。
苏鸣看着高兴的父亲,嘴角抽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丢下马鞭,扬头道:“去京城我也能骑马吗?”
苏定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肩膀上,“放心吧,京城的书院什么都学,骑射自然也是学的,何况你三哥有一个武学师傅,你可以跟着他一块练武。”
苏鸣心中的那点不乐意立马消失,马上应承道:“那行,爹你给我收拾行李吧,我明儿就启程。”
苏定瞥了他一眼,“哪能这么快?你东西多着呢,最起码也得有两天的功夫收拾,你先把自个最想带的东西收拾出来,我给你选护卫去,你的小厮也要带上,要是在京城打架了也能用上,不过京城权贵多,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
苏鸣应承下。
等到妞妞知道大弟要去京城的时候,苏定给儿子的行李已经收拾了一半,她跑来找父亲,跺脚道:“爹,大弟要去京城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苏定歪头,“我没告诉你吗?”
妞妞瞪大了眼睛问,“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苏定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哦,这几天北边有人下来打草谷,我一时给忘了。”
妞妞翻着白眼道:“现在四月,正是播种放牧的时候,谁有功夫下来打草谷?爹,你说谎也太没有水平了。”她眼珠子一转,道:“我也要去京城。”
“不行,”苏定想也不想就拒绝,“你娘在京城,你大弟也要去京城,你小弟和你爹还在这儿呢,你走了,我们俩怎么办?”
妞妞果然犹豫起来,哭着脸道:“可我想去京城。”
苏定挥手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姑跟姑父都在京城,等以后总有机会去,可现在不方便,你得留下来照顾我和你小弟。”
妞妞歪头想了想,也觉得照顾父亲和小弟更加的重要,勉为其难的答应留下了。
苏定回去给李石和木兰写信,让他们教育苏鸣的时候该打打,该骂骂,又拿出李石写给他的信仔细对照一下还有什么没留意的,这一看心情就不太好了。
先前他的注意力只放在儿子要去京城念书上,也就没留意后面写的,这下再看到,儿子要去京城的喜悦也去了一半。
姐夫让他写信叫心敏回来,还说让他多教教心敏,是心敏在京城闯祸了?
但心敏最稳重,心思又细,怎么会闯祸?
苏定无端的想起姐姐来。
他顿时有些烦躁,他虽然粗心粗肺,但并不笨,他不愿意去想,并不是想不到。
想了想,又拿起笔来单独给妻子写了一封信,把儿子苏鸣招来,将两封信交给他,“这是给你娘的,这是给你姑姑和姑父的,你到了京城就让你娘赶紧回来,我们一家三口还等着她回来照顾呢。”
苏鸣抽抽嘴角,接过信塞怀里。
苏定就拉着儿子忆苦思甜,“当年你爹我就是被你大姑和姑父一把拉扯大的,他们把你们也当成自个的孩子,所以你去了那边要听你姑父姑母的话,要友爱几个哥哥,知道了吗?”
苏鸣板着脸应下了。
苏定掐掐儿子的脸蛋,“你这板着脸的样子怎么就这么像你二伯呢?”
苏鸣眼睛一亮,“我真的像二伯?”
苏定瞪着眼道:“像李江有什么好的,你好好的爹在跟前不学,非要和他练什么板脸功……”
苏鸣不理他,问道:“我去京城念书,那四哥去不去?”
“去,他只怕还早你一步到京城呢。”
苏鸣更开心了。
太原与河间府不远,所以李江苏定两家时不时的聚一起玩,更别说逢年过节的时候了。
因此两家的孩子也时常能见一面,而他们两家在这北地也只有彼此是家人亲戚,也就比别家不同。
苏鸣和李旭明很能玩到一块,算是好兄弟,好朋友。
京城这边,直到方仲住进国公府,傅氏和王氏才知道李石已经写信去叫人送儿子进京了,忙来木兰这里打听消息。
木兰才给两个孩子喂完奶,闻言一愣,然后拍着脑袋道:“瞧我,这几天光顾着孩子了,竟忘了告诉你们了,李石给几个孩子请了个先生,是举人出身,以后就在东南角小院里,等明明和鸣儿到了就跟着方先生读书,直到考进书院为止。”
王氏微微着急的问道:“姐夫什么时候写信叫鸣儿进京的?又说了什么时候到吗?”
木兰算了一下,道:“应该快了,我已经叫了婷婷收拾屋子了,孩子们来了就住在你们现在住的院子里。”
傅氏犹豫的问道:“信是大伯写的?”
木兰点头,“我前几日心神都在孩子身上,所以没顾及到,因为不知孩子们读到了哪里,自然是越早接进京越好。”
傅氏强笑了一下,事情虽然照自己想的那样进行了,但相对于木兰,傅氏有些害怕那位大伯。
虽然他们见面不多,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但傅氏总觉得李石不是很喜欢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冷冷的。
王氏却没想这么多,只是高兴儿子到了,主动去找婷婷布置儿子的房间。
等李旭明和苏鸣到的时候,他们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
李旭明还记得当年带着自己玩的哥哥,所以看到李彬和阳阳很自然的露出笑脸,他对天天也还有印象,上前捏了捏他的脸。
天天拍掉他的手,眼睛看向和他差不多一样大的苏鸣,“你就是六弟吧?”
苏鸣牙疼了一下,当年苏文觉得儿子一人序齿太孤单,非要领着他插进去,所以就排行老六了。
因为李苏两家的称呼一向混乱,苏鸣已经习以为常了,但看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丁点的人叫自己六弟,苏鸣还是不太高兴。
木兰则拉过苏鸣看了看,笑道:“你爹是怎么养的你?你天天哥哥比你还大两三岁,看上去却比你还小些。”
苏鸣自得道:“爹爹说我们吃的是大白馒头和大块肉,所以长得快些。”
许氏赞赏道:“这话说的不错,你两个小叔叔就是吃得多才长这么壮的。”
苏鸣一愣,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多了两个小叔叔。
许氏微微一笑,招手叫来赖旭和赖智,正式为他们介绍。
赖旭和赖智都抬高了脖子骄傲的看着他们。
他们几个岁数都相差不大,但他们两个的辈分却高众人一头,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木兰看着目瞪口呆的几个孩子,笑着拍他们,“好了,现在先去见见你们叔祖和大伯,回来再去玩。”
两个孩子到前面去见两个大家长,阳阳带头跟过去,一群孩子,包括李毅都跟着去看热闹去了。
屋里一时冷清下来。
傅氏和王氏一直没机会和孩子说上话,此时忍耐着坐下陪木兰说话。
木兰则挥手道:“行了,你们也回去吧,一会儿孩子就回屋去了,你们和他们说说话。”
傅氏和王氏都松了一口气,行礼告辞。
许氏看她们退下,也不介意婷婷还在场,就问道:“李石打算送她们离开?”
今天朋友外出不小心叫车蹭了一下,我陪她去医院,很晚才回来,因此今晚只有一章,明天会想办法补上今天的,很晚了,姐妹们也快睡吧。
☆、469.第469章剖析
木兰笑容不变,道:“江儿和阿文在那边也要人照顾,何况各家家里还都有孩子呢。她们出来的也够久了。”
许氏看了木兰一眼,捏着她的脸道:“你倒是和我打上马虎眼了。”
木兰微微一笑,“大家都成家立业了,只要他们日子过得好就好,我和李石也没什么好介意的,能帮的我们自然会帮,不能的,就靠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儿女都是债,你也就现在说的好听,打量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
木兰只是一笑。
“行了,我不和你说了,反正我只要管好我家四个爷们就行了。”许氏起身告辞。
木兰带着婷婷送她到而门口方才回转。
木兰慢慢的走着,婷婷落后她半步,木兰问:“你这几日感觉身体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手脚不像往年那样冰冷冰冷的。”
“那就好,再调养一年,你们再慢慢要孩子。”
婷婷抬头去看婆婆,见婆婆面色平和,松了一口气。
木兰见了就笑:“你不用着急,当年我调养身体的时间可是比你还长呢,我到二十岁上才生了阳阳,小毅现在也正在读书科举,你们晚一些要孩子也没什么。”木兰顿了顿道:“孩子出生后易夭折,就算是大户人家,也几乎家家都有夭折的孩子,除掉各种原因,太早生孩子也是一个,你们年纪大一些也好,孩子生下来也容易立住。”
“是,我们听母亲的。”
“家里现在孩子多,伺候的人难免不足,回头我与婶婶说一声,我们或从国公府的庄子上,或是从外头买些下人回来,你也要学着把家里的事情交给下人来决断,不要事事亲力亲为,不然再好的身子也会弄垮的……”木兰低声说着持家之道。
婷婷认真的听着。
婷婷嫁进们后就跟着李毅到京城,没来得及和木兰学管家之道,而木兰管家的方法和她母亲以前教她的有些出入。
婷婷也知道其中有利有弊,但正如木兰所说,她现在最要紧的目的是养好身子,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她都不应该将太多的精力浪费在管家上。
婆婆管家的时候,家里一件事不少,但下人没几个,行事却井井有条,而且,婆婆也只每天抽出两刻钟询问各项事情,碰上节日或过年祭祀等的大事,每天也不过两个时辰就完了,剩下的时间全都是自己的。
婷婷不是不羡慕的,现在见木兰愿意教,她自然要认真的学。
“那母亲屋里要不要添几个人?还有弟弟们屋里,总不能还叫小坠一人负责。”
木兰想了想,道:“我屋里选两个丫头吧,小彬年纪大了,还是别放丫头了,再给他选一个小厮听差,阳阳天天两兄弟那里添一个小丫头,剩下的事情他们自己能做,身边也有小厮帮忙。剩下的,你做主吧。”
婷婷犹豫,“母亲,京里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每位少爷身边都至少有两个大丫头,四个二等丫头……”
“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家,”木兰打断她道:“一个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伺候的人?最下面的丫头不过是反过来伺候那些一等二等的丫头……吃穿方面,阳阳和天天都能自己动手,洗漱也有小厮打水,我们这样的人家,最忌讳的就是孩子娇养,我看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
“只怕四弟和六弟不太适应。”
“那就慢慢的让他们适应。”
李江和苏文都知道家里的规矩,所以这次来的时候只让儿子带了个小厮,余下的一个没有。
而傅氏和王氏也没这方面想,丫头国公府自然会安排的,就算许氏不安排,木兰和婷婷也总会安排的,她们更关心的是儿子学习和入学的问题。
也因此,很长的一段时间后她们才知道她们的儿子在京城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
李旭明和苏鸣和各自的娘亲说了半晚上的悄悄话,又和兄弟们熟悉起来,李石这才带着一溜八个孩子正式给方仲见礼。
八个孩子,都能组成一个班了。
方仲也不过感叹一下,就忙让孩子们起来。
其中,李旭明和苏鸣是要重点介绍的,因为未来四个月内,他的主要学生就是他们两个,其他的孩子都还在书院上学,他只需偶尔给他们指点一下功课就行。
李旭明比阳阳低一年级,苏鸣看着比天天大,但其实上的是小班,比天天都还低两个年级,没办法,他的年纪也最小。
等两个孩子习惯,和李石木兰也渐渐亲近起来之后,李石就示意傅氏和王氏可以回去了。
傅氏和王氏脸色微僵,都有些不太情愿,但对着李石,她们没敢说什么,转身却来找木兰。
木兰看她们俩人一块儿拜访,微微一叹,看向门口,傅氏和王氏疑惑的回头看,李石就青着张脸站在门口。
王氏脸色微白的低下头,她总算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
想到李石对木兰的疼爱,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氏也明白过来,脸色难看起来。
王氏拉了拉她的袖子,就想退出去,谁知木兰却对李石道:“你不是要和先生去太医院吗?快去吧,家里有我呢。”
李石皱眉看木兰给他使眼色,冷冷的看了一眼傅氏和王氏,低头和木兰道:“你刚出月子,别太累着了。”
“知道了,快去吧。”木兰推着李石离开,才回身对傅氏和王氏道,“坐下吧。”又看向两人身后的丫头,“你们都下去吧,我和你们太太有话说。”
几个丫头怯生生的看向傅氏和王氏的,得到认同后方退下。
木兰见了叹道:“你们明明都这么聪明,却偏偏有时候泛起糊涂来。”
傅氏委屈道:“嫂子不知道,我们家没什么根基,太原城中盘踞着几家大族,二爷在那边难做呢,不说其他,每年输送给北军的粮草就需要二爷调度,大前年,老爷刚去的时候更是碰上战祸,要不是军中的赵将军还明事理……我……”傅氏红了眼眶,虽没说完,但意思表现的很明显,“我也是想给二爷找几个助力。”
木兰皱眉,“江儿那样就做的很好了,上面最忌讳臣子结党营私,何况江儿和阿文都处在边关,”木兰顿了顿道:“就算现在太原已不是边关,但那是由西进京的最后一道门户,其重要性不需要我再说,圣上对那边的防备更甚,江儿不仅要做一个能臣,更要做一个忠臣和直臣。”
傅氏眼里有些迷茫,不明白这和她到京城走动有什么关系,官场之中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他们又不是过往甚密,不过是过过礼,走走交情,能在别人面前叫上名号,出事的时候,他们好歹能为李江美言一二。
毕竟,这是京城,而李江在外面,天高皇帝远,有什么事也不知道。
看到傅氏迷茫,木兰胸中一堵,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吗?
木兰略微有些不耐烦的道:“我们自家知道自家事,知道江儿和阿文没有结党营私,可上头怎么知道?疑心一起……”是宁可错杀而不会放过的。
木兰瞥了她们俩人一眼,傅氏和王氏心中一凛。
“何况,苏定和安国公还在京城呢,有他们在,能知道的他们自然会知道,所以,你们还是家去吧,家里孩子男人独自在家,你们也真的放心?”
王氏低头思索片刻,低声道:“是弟媳的不是,我明儿收拾东西,后天就走。”
傅氏见王氏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虽然还想留在京城,但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石赶人了,木兰也不留人,同来的王氏也走了,她独自一人留下来有什么意思?
才一出木兰的院子,傅氏就紧走两步赶上王氏,带了些质问道:“弟妹,不是说好同进同退的?你怎么能先答应下来?”
王氏看向身后的丫头婆子,她们都乖觉的退后,确认她们听不到之后,王氏才道:“二嫂,刚才姐姐说了,我们拉拢京中的这些官太太并没有多少作用。”
傅氏蹙眉,苏木兰什么时候说过。
王氏只好压低了声音仔细的解释,“二爷和三爷位置重要,所在的地方又驻扎了不少的兵力,圣上不希望二爷和三爷与京中官员过从甚密,虽说我们只是参加些宴席,交几个朋友,但圣上未必会这么想,这只要一猜忌……”
“其二,姐姐的兄长是吏部尚书,京中又有赖五叔在,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两边的消息都不会短了二爷和三爷,嫂子只看这几年京中往我们两家送的东西就知,就算有一日……不中用了,二爷和三爷也早就闯出一条道来了,我们实在没必要冒险留下。”
傅氏脸色一白,“那我们这几日频频出现……”
“二嫂,我们是因为姐姐快要生产了,才进京照顾姐姐的,而留到现在则是因为家里的孩子要来上学,难免要多留两天照顾孩子。”
“对,对。”傅氏看向王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还是弟妹知道的多。”
王氏扯了扯嘴角,姐姐明明已经将话说的那样明白了,看来傅氏也是小事上精明,大事上难免有些糊涂。
☆、470.第470章自立
李石很不高兴。
这种情绪明显的传递给了家里人,家里的孩子顿时不敢闹腾了,全都安安静静的,最重要的是乖巧程度上升,闯祸指数直线下降。
傅氏和王氏知道李石为什么生气,但却有些不太能理解,好在她们也不敢再去烦木兰了。
李石在外面低气压,一进木兰的屋子却又恢复往常的样子,因此木兰一直没发现,还和李石夸孩子们乖巧懂事多了。
李石扯了扯嘴角,握住木兰的手,道:“没想到到了京城有这么多烦心事……”
木兰反握住他的手,不在意的笑道:“我又不是瓷娃娃,过日子哪有一帆风顺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你不喜欢出去交际那就不要去,想出去逛街,套了马车带上护卫就去,木兰,你辛苦了半辈子,我总是想你以后过得随心所欲快乐些,谁知道那两个臭小子尽知道给你添麻烦,像媛媛和桃子多乖巧……”
“你也太小心眼了,就算没有她们也有其他人,好了,你生气了最后还不是要我担心?”
李石这才开怀了些,抱住木兰道:“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她们在你跟前晃荡,心思太多,我们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顿了顿,道:“旭明和鸣儿有些娇气了,回头我好好操练他们。”
木兰在心里为两个孩子默哀。
李石所说的操练不是说说的,傅氏和王氏一走,李石对两个孩子就更加的严格了。
以前李旭明和苏鸣再怎么艰苦,除了吃饭需要自己端外,穿衣只需伸手,晚上喝水也要有值夜的人。
李江和苏文就算想要锻炼儿子们,后宅也是交由妻子打理的,而傅氏和王氏自认为儿子已经够艰苦了,因为她们在娘家的时候使唤的奴仆都比现在的多,要不是李江和苏文压着,老家又有一个勤俭的木兰立在那里,她们早把规格再往上提三个档次了。
倒不是想要奢华炫耀什么的,单纯是因为,那样才配她们现在的身份。
但现在,到了以为是花团锦簇的安国公府,生活条件是急剧下降。
傅氏和王氏一走,李石就做主,将所有的孩子都移到前头院子住。
除了已经成家的毅力,大的到李彬,小的到苏鸣,全搬进前面的两个院子里住。
赖旭和赖智瞧着眼热,当天晚上就包袱款款的挤进去了。
赖五觉得李石会教孩子,乐得把孩子交给他教养,因此下令让家里的下人都听李石的。
李石将赖旭和赖智拎到跟前,点明道:“我们家和你们家不一样,进了这儿,不敢说受苦,但日子铁定没你家好过,这样你们也愿意?”
赖旭和赖智只是想和小伙伴们住在一起,因此想也不想的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住进来,不过以后要想再搬出去可就难了,就是你们母亲来说也不管用。”
赖旭和赖智更加的兴奋,直觉有好玩的事。
李石扯了扯嘴角,将两兄弟和李彬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和阳阳他们四个在隔壁。
七个孩子欢呼的跑进院子里,欢快的跑来跑去,他们还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单独和小伙伴们住在一个院子里。
李石就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将李彬和阳阳天天招到跟前,“弟弟们有不懂不会的,你们要帮着他们一些,知道吗?”
三人齐齐点头。
李石满意了。
然后除自家三个孩子外,其他四个孩子都有些傻眼。
他们屋里只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厮,各个院子再配备一个丫头,属于流动人口。
早上起床他们要自己穿衣服叠被子,然后小厮给他们送来热水,他们要自己梳洗,完了让小厮扎发……
中午回来午睡(大部分时候是留在书院午睡),要自己铺床,自己脱衣服,自己再穿衣服梳洗……
晚上回来,好吧,小厮除了给自己抬洗澡水和擦擦后背,其他的事也全然不管,换下的衣物小厮会收拾好了交给院子里的丫头,丫头会统一拿去给浆洗的婆子……
而衣柜要他们和小厮共同管理……
让一个从不知衣柜在何方的公子哥注意这些细节……
四个孩子都想哭,一开始小厮自然是亲力亲为,虽然一人伺候一人有些辛苦,但也不是不能做。
但李石是特意留在家里盯着的,一旦发现,就把小厮遣到外头去,主子单独生活三天,意味着,这三天里,他们要自己去打洗漱水,自己拿衣服去交给那丫头,还要自己梳头,自己打洗澡的水,自己去上学……
他们倒是不想做,但李石什么都不说,只站在院子里,他们就不敢反抗,就是无法无天惯了的赖旭和赖智也不得不低头。
好在李彬和阳阳天天很有兄弟爱,帮着他们很快适应过来。
李旭明心有余悸的看着外面坐着的大伯,低声问阳阳,“三哥,你们在家里也是这样的?”
阳阳点头,理所应当的道:“我们从小就是这样的啊。”
李旭明眼里闪过迷茫,“我们家又不是没钱的,为什么不请下人?”
天天奇怪的看着李旭明道:“捧墨不是下人吗?还有周春姐姐他们……”捧墨是天天的小厮。
“……我是说可以请更多的下人。”
天天还是不太明白,“可是再请人就多了,多了就浪费粮食,我们家现在的下人已经够多的了。”
李旭明皱眉,努力的表达出自己在太原家中的生活,道:“要是下人够,为什么不给我们配备呢?”
“可这不是我们的事吗?”天天比李旭明还要惊讶,咂舌道:“连穿衣服都叫别人帮穿啊?我娘说,自己的事自己干,怎么能事事依赖下人呢?”
李旭明红了脸,低下头去思索。
苏鸣和赖旭赖智他们就在旁边听着。
阳阳一笑,挥手道:“行了,才多大点事,都是顺手就能做的事,也值当你们讨论这么几天,我们书院后日要去京郊春游,可以带人去,你们谁去?”
李旭明和苏鸣瞬间丢掉心事,高高的举着手道:“我去,我去!”
赖旭和赖智“却”了一声,道:“这有什么,我们书院也去,我们也可以一人带一人去。”
李旭明和苏鸣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决定跟阳阳和天天去,这边是兄弟,那边是舅舅,谁重谁轻一目了然。
赖旭和赖智跺脚。
婷婷来问他们,“你们去春游,打算带些什么东西?”
赖旭和赖智面面相觑,乱七八糟说了一通,阳阳和天天在府城的时候就有出游的经验,因此点的都是一些水果点心和小菜,又缠着婷婷把李毅去年埋到地下的桃花酒拿出来给他们喝。
婷婷笑道:“你们才多大就敢喝酒,小心母亲知道了揍你们。”
“那桃花酒本来就是做给我们吃的,一点酒味也没有,吃一坛子也不会醉,大嫂,你就给我们吧。”
婷婷摇头,“不行,母亲知道了要骂我的,而且才埋下去一年,起出来也不好吃。”
阳阳没办法,去找木兰通融,“四弟和六弟第一次见我们的同窗,总要带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娘,你就把桃花酒给我们吧。”
“那桃花酒埋的时间不长,起开也是涩涩的,不好喝,还不如拿其他的东西去呢。”
阳阳嘟嘴看她。
木兰想了想,道:“我记得去年庄子上送了许多桃子进来,吃不完,后来你们给做成了罐头,不是做成了罐头密封起来了吗?”
阳阳歪头看着母亲,很怀疑,“都八九个月了,还能吃?”
“叫人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阳阳他们做的桃子罐头是放在冰库里的。
当时国公府的庄子送了几筐子桃子进来,许氏送出去不少,但还是吃不完,何况庄子后头还送了不少进府,扔掉可惜,几个孩子却拿了互相砸人打闹,许氏写信和木兰抱怨,木兰就出了做水果罐头的主意。
那时候许氏也没事做,就和孩子们做了二十来坛放在冰库里,当时天气热,放在冰库里是为了好保存,之后也忘光了,现在木兰提起才想起来。
阳阳忙跳下去叫人进冰库里拿一坛子出来。
京城的五月还带着一丝凉意,此时进冰库可要披着棉袄进去。
好在那些坛子就堆在相对外头的角落里,下人很快就取出一坛来。
许氏正好带了赖飞来串门,听说要取去年做的桃子罐头,也来围观。
木兰拿了刀划开密封的口子,慢慢的打开坛口,一股浓香蜜甜的香味就飘出来,不仅是木兰,许氏也眼睛一亮,几个孩子更是挤着把脑袋伸过来看。
木兰完全的打开,黄色的果肉呈现在眼前,木兰用匕首插了一块儿上来,小心的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味过后,嘴角露出一笑,“应该没有问题,去叫人拿碗来,夹了一块儿给李石看看。”
许氏兴致勃勃,“你现在要奶孩子不能吃,还是让我来试试,明天若是没事,就能给孩子拿去。”
木兰瞟了她一眼,“那可不行,你不也带着孩子?我不吃,你也别吃,让李石吃去。”
许氏泄气,“算了,还是叫下人吃吧。”
“我就知道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大人,许氏挥手道:“再看也没用,得等到确认吃了没事才行,你们赶紧去读书,不然我可要去告状了。”
☆、471.第471章照顾
通过试验,李石肯定这些东西能吃。
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木兰就提前给他们发了一块儿,道:“这东西不能多吃,不然要拉肚子的。”
木兰用精美的青花小瓷罐装了三十五罐,每人拿五罐,就是这样,也只消耗了冰库里的五罐,包括他们自己吃的。
许氏打算再留下五罐自家吃,剩下的留着送礼和给人讨要。
木兰和婷婷给七个孩子收拾要带的东西,他们和他们的小厮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篮子,身上还背了个小包裹才装得下。
临走前,木兰郑重的警告流口水的李彬,“罐子里的桃子是给你同窗的,不许偷吃,知道吗?”
李彬虽然很想打开来吃掉,但还是点头保证,“我一定不偷吃,”末了又道:“也会看着弟弟们不让他们偷吃的。”
木兰露出一个笑容,摸着李彬的头道:“好孩子。”
李彬得了夸奖,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时水果还没成熟,所以他们带去的桃子罐头很吸引人,大家玩了一上午,中午大家摆出午餐时难免要交换一些自己没吃过或喜欢的东西,水果罐头受到他们师生的一致好评。
李旭明和苏鸣都玩得很开心,“我在太原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读书的,到了书院,我们和这么多人一块儿学习,一定很好玩。”
苏鸣点头表示认同,他平时也是一个人读书,只有练骑射课的时候可以出去和小朋友们一起。
阳阳就好奇的问道:“那你平时和谁玩?”
“那就多了,父亲同僚家的孩子时常来找我玩的,但我要念书,他们也要读书,只有半月一次的休沐才能一块儿玩。”
阳阳和天天表示同情,骄傲的道:“我们书院都是一旬一休沐,遇上节假日,会照朝廷律法放假,在府城的时候,我们一休沐,父亲和母亲就带我们去城里玩,或是去其他地方玩。”阳阳惋惜道:“可惜到了京城后父亲母亲就自己出去游历了,不过现在我弟弟妹妹还小,娘亲肯定要留在京城,等下次我们休沐,我就要娘亲带我们去大昭寺玩玩。”
李旭明和苏鸣羡慕,“那我们也能去吗?”
“当然,只要你们听话,不闯祸一般都能去的。”
两个孩子暗暗握拳,决定一定要乖乖听话,争取出去玩。
李旭明和苏鸣为了出去玩儿努力读书,方仲看了点头,觉得两个孩子真的很勤奋。
李石问起的时候就道:“两个孩子的基础都打得不错,其中旭明又最牢固,若是考白鹿书院应当不成问题,鸣儿有些跳脱,好在基础也打得牢,就是有些坐不住,时不时的要到外头走一走,好在他足够勤奋,入学考试的时候,考白鹿书院有八成的希望。”
“鸣儿还小,坐不住也是有的,我全然交给先生,先生觉得如何合适,就如何教。”
方仲脸上露出笑意,做人家先生的,最担心的就是家长插手教育了。
两个孩子读书有所进步,李石自然要告诉他们老爹,顺便提一些京城的事。
随着国力强盛,圣上想对西北用兵的意图越发明显,李江和苏文若能在圣上用兵前退出太原与河间府还好,不能,也要多做些准备。
李石写完了信,就去正屋,屋里一群孩子在手舞足蹈的说着郊游的乐趣,木兰坐在塌上微笑的听着,李毅和婷婷则坐在下首说话,见父亲进来,忙起身行礼,“父亲。”
李石点点头,问道:“你们下半年要开始出去游学了?”
李毅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是,先生才通知下来,正要与父亲说呢。”
“可定好了同去的人?”
李毅摇头,“同窗们才得到消息,还没那么快定下。”
李石沉吟片刻,道:“你去的时候把常义带上吧。”
“父亲?!”
“也不知道你们会走到哪里去,几个弱质书生,还是带个护卫比较安全些,你选好了同窗告诉我一声。”
李毅应下。
天天看父亲和大哥说话不理他,就撞进李石的怀里,缠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你们不要不理我。”
李石哈哈一笑,抱着儿子坐在塌上,点着他的额头问道:“你大哥要去游学,有你什么事?”
天天迷茫,“什么是游学?”
苏鸣插嘴道:“我知道,就是边游边学。”
李石眼里闪过笑意,点头道:“这样解释也没错。”
天天羡慕,“那岂不是天天都能玩了?爹,我们也游学吧,我不要坐在教室里学了。”
“游学也是有条件的,得把经史子集读熟了才能去,你现在还在读《论语》呢,要想去游学,那可得再接再厉。”李石看着一群差不多大的孩子道:“到时候出去游学,光你们兄弟几个就能做一队了。”
几个孩子恭手听着,朗朗和暖暖不甘寂寞,小手紧紧的抓住李石的衣角,想要用力的将自己拖过去……
李石感觉到力度,回头去看,就见小儿子小女儿抓着自己的衣角使劲儿的扯。
李石心中一暖,笑呵呵的抱起小女儿,小心的亲了她一下,“暖暖今天听话吗?”
“比她哥哥还闹腾,朗朗都睡觉了,她还握着拳头滴溜溜的转着眼睛四处看。”
“那是我们暖暖聪明。”
李石逗了一下孩子就让李毅回去念书或是休息。
李旭明也想去书房念书,又想留下来和大家玩,但又怕大伯和父亲责骂,一时左右摇摆不定。
李石一直留心两个侄子,见了就拉过他问,“怎么了,明明?”
李旭明不好意思的低头,“大伯,我,我想留下来玩,又想回去读书。”
李石笑着打趣,“大伯可没有分身术教你,”见他不好意思的低头,就柔声问道:“先生布置的功课可做完了?”
“做完了,大伯母说做完了才能玩。”
“好孩子,”李石不吝啬夸奖,“既然做完了功课,那就想玩就玩,若是觉得明日上课没把握,那就预习一下课本,不用花太多的时间在上面,你大哥是因为要参加科举了,所以紧张些,现在你们还小呢,只要做了自己应当做和觉得自己应该做的就可以休息了。”
李旭明细细的品味这句话。
木兰看得不由一笑。
孩子们走后,木兰就道:“要是江儿和阿文看到你这样说,多半要怨你不公了。”
李石板着脸道:“他们怎么能和阳阳他们比?”
木兰扑哧一声笑出来,“行了,赶紧去洗漱睡觉吧。”
李石对这几个孩子的确比对李江苏文他们柔和多了,以前李江苏文一旦犯错,李石不说抽他们,总之惩罚是不会少的,平时能读书的时间绝对不许他们浪费,哪里像现在,虽然还是会紧张孩子们的前程,但已经不似那时候的强求了。
李石把孩子放在床里侧,这才去盥洗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木兰正给孩子喂奶,李石见她眼底有些发青,心疼的道:“白天你没睡觉吗?”
“哪里睡得着,孩子一会儿就要吃奶,躺也躺不久,反而要把作息打乱了。”
“那你也要睡够才好,我看就请两个乳娘吧……”
“又不是没请过,孩子就吃我的,而且都这时候了,再过一些时候,孩子吃的多了,睡的也能久些,到时候我再好好的调理过来就行了。”
李石知道劝不动她,就摸着她的脑袋道:“那睡觉吧,晚上我看着。”
木兰迷迷糊糊的应下,晚上孩子饿的时候,木兰醒不过来,李石就抱了孩子撩起她的衣裳喂了,这种事他做得驾轻就熟,见孩子都吃饱了木兰也没醒过来,就知道她是困得狠了,就轻轻地拍了一下女儿的小屁股,低声道:“看你们把你娘累的,以后可要好好的孝顺你娘。”
暖暖才吃饱,就冲着父亲吐了一个泡泡,挥着小拳头“啊啊”了两声。
李石微微一笑,见小儿子已经不耐的张嘴要哭,忙把女儿放下伺候儿子。
因为孩子还小,一夜要起来三趟,就算李石身体好,连着来半个月也有些吃不消,好在孩子慢慢长大,起夜的次数也在减少。
李石眼底有了青色,木兰却养了过来,不敢说精神奕奕,至少没了之前的疲惫。
木兰照例抱着两个孩子到花园里去玩,就听见道惊喜的声音,“这位就是苏夫人吧?”
木兰扭头去看,就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太太俏生生的立在桃花树下,笑盈盈的看着她。
木兰微微一怔,就微笑着点头,“我是姓苏,请问太太是?”
“苏夫人,我娘家姓许,国公夫人是我姑姑呢。”许太太上下打量木兰一眼,笑道:“早就听姑姑说过夫人,今儿一见才知道姑姑说的一点也不夸张,真是倾国倾城。”
木兰心中不由好笑,口中干巴巴的谦虚道:“太太说笑了。”
许太太估计也知道木兰不擅交际,所以率先提议道:“我正要去花厅见姑姑,夫人不如一起吧。”
☆、472.第472章邀约
许太太是许氏的远房侄女,已经出了五服,家境贫弱,因为嫁给了一个富商,拿着钱砸开了许氏嫡支,两边重新联系起来,因为许氏做了安国公夫人,许太太就更想巴上来了,每年送到这边来的节礼是最多的,这一次她上门却不是为许氏,而是因为苏木兰。
许太太拿出两块玉佩送给两个孩子,笑道:“本想亲自过去给夫人见礼的,谁知这么有缘分,在花园子里就碰上了。”
木兰微微一笑,“太太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许太太笑容不变,爽朗的道:“夫人高见,还真是有件事要求夫人,”许太太放下茶杯,笑道:“听说夫人会做一种水果……嗯,罐头?我有幸吃过几片,这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样手巧的人。”
木兰才知道人家是来请教水果罐头的做法的。
前几天许氏给本家的几位长辈和交好的世家送了一些水果罐头去,许太太上门去做客的时候吃过,能将水果保存下来的,在这个时代,只有果脯的形式,相对于那所谓的水果罐头,其实许太太还是更喜欢吃果脯,但这不妨碍她也喜欢那种水果罐头。
而且,物以稀为贵,总也有人喜欢不一样的。
许太太婆家本就是经商的,只看到这个,许太太就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问才知道是自家姑母送的,这也不难,她备了礼物上门来问,却又扯出了这位苏夫人。
许太太从自家姑姑那里知道苏木兰是二品夫人,单给银钱自然是看不上的,所以许太太想拉苏木兰一块儿入股,这样一来,苏木兰只需出技术,他们家负责其他的事,这项上的收益她给她五成。
关键不是那技术,而是苏木兰的关系。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也就是能在这位远房姑姑的面前混个脸熟,想要求她帮忙却是不可能。
可苏木兰不一样,听说安国公很重视这个侄女,当作女儿一般,姑姑和她的关系也很好……
若是能通过这门生意搭上她背后的关系,别说五成,就是六七成他们也愿意给。
木兰却只是笑笑,“不是什么要紧的方子,你要是想要,回头我写了给你就是。”
“那怎么行?再不要紧也是夫人的,这分红您是一定要拿的,不然我回去公婆要说我欺负人了。”许太太说了一句玩笑。
木兰只摇头,“我们家不做这些生意的,而且,太太给的分红也太多了,只是一张方子,顶了天去占两成。”
许太太立马道:“那就降到三成,如何?”
木兰只摇头。
许太太无奈的看向姑姑,就算是不同意,也要找其他的说辞,这位苏夫人还真的如传闻中的一样直。
许氏喝了一口茶,柔声道:“这件事木兰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总要他们夫妻俩商量着进行,你先回去,等他们拿定了主意我再下帖子请你过来。”
许太太只好告辞。
等人走了,许氏才笑问:“你怎么不答应?我看那罐头很好,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何况,你只出方子,又不用其他的投资……”
“你也知道方子,那你怎么不应承下来?”
许氏很光棍的道:“那方子是你的,我虽知道,也没有强占的理儿。”
“我们家只做药材一类的生意,其他的生意是不会插手的,何况,许太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有一张方子就占五成收益的。”
许氏沉吟片刻,道:“我这侄女,别的我不敢说,人品倒还信得过,虽然钻营了些,但守信承诺,你若是想做这门生意,还是能做的。”
“我回去问问李石的意思。”
李石自然不会做,他本不是用心在经商上的人,医馆开了一家又一家,药材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但他几乎都不怎么管,只确定了大方向就交给底下的人做,自己只管做大夫。
这药材的生意都做不完,又怎么会花费心思在其他上面?
不过,他也不会白叫人占了自家的便宜就是了。
“舅舅一家都在保定定居下来了,大舅哥把舅舅一家都赎了军籍,现在已是良民,只是家中资产有限,我想,他们要是愿意,不如和舅舅他们合作,不多,只两成的收益就够舅舅一家一年的嚼用了。”李石说的是在保定的钱舅舅一家。
木兰眼睛一亮,“孩子洗三和满月,那边都送了礼过来,我一直想什么时候能有空过去看看舅舅呢。”
李石笑道:“现在舅舅一家已经是良民籍,除了有差事的大表哥,其他人都能自由行走,我猜,孩子的百日他们肯定来,到时你再和他们说。”
木兰犹豫,“这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呢,是不是拖得有点久。”
“做生意哪有一触而就的,你那方子什么水果都能做,错过了这季还有下季,何况,这样的大事,总要舅舅他们过来亲自与许太太商议才是。”
“那我先写信去和舅舅说一声。”
李石笑着点头。
木兰的大表哥钱东明在赖五的支持下已经做到了四品参将,也因为他升官才有能力给一家人脱离了军籍。
钱舅舅干脆从军中匠籍提升为良籍,一家人总算是不再受军队管制,可以自由行走了。
以前,就算京城与保定很近,他们也没能进京走亲戚,就是因为他们是军籍,无令不得擅自离开驻扎地。
但钱东明虽然升官了,俸禄却没有多少,钱舅舅为了儿子不落人把柄,到了保定后就不接私活了,加上家里三个儿子都要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就有些紧巴巴的。
亏得有每年木兰送到保定的节礼和银子,他们三兄弟的日子才慢慢说定亲事好起来,但就是这样,离富裕还是差一段距离。
所以,钱东明一边想要打仗,一边要害怕打仗。
打仗意味着升官,也意味着发财,有战事的时候,战场上的收益有一部分是会被截留下来私分的,而各人有能力私藏下来的,只要不过分或不被人发现,那些财产就是自个的。
当年他们家在辽地为罪奴的时候日子之所以能过得不差,就是因为他救过服侍的参将,从而能随他上战场,战功他是不指望,但从战场上顺下来的东西,只要藏的好,就是他的。
当年过日子有一顿没一顿,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他的胆子也大,每次都冲在前头,下手又狠又快,有一次他们冲进辽军的一个营地,他偷眼瞄到几块金子,就快速的藏在了裤兜里……
现在他们三兄弟都成家立业了,孩子也生了一串,但也因为人口的增加,父母的老迈,他和两个弟弟的收入即使都多了,日子也没比当时好到哪里去,因为没有战事,他得到的都是死俸禄。
木兰每次来信都附有银票,但他们兄弟三个总不能老叫表妹接济,所以这次收到木兰的信叫他们进京去商量一笔生意,钱东明想也不想就把幼弟钱东胜找来,“我这边走不开,家里还要有人照应,所以你二哥得留家里,京城那边,就由你和你媳妇送爹娘过去,这笔生意不管成不成,你都留在京城看看,你机灵,若是能找到一两个活计自然是最好的,我们家里的几个孩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大了,再过几年也要说亲了,总不能连聘礼和嫁妆都备不出来。”
钱东明抓抓头,将这重任放在了幼弟身上。
钱东胜想了想,道:“大哥你放心,京城机遇多,又有表姐和表姐夫照顾我,总能找到出路的。”
钱东明点头,“走吧,我们去和你二哥说说,然后再去找爹娘,这次去京城,顺便给表妹的几个孩子带些东西去,自从阳阳出生,我们几个做表舅的都没见过。”
钱舅舅听说要去京城,就忙把放在后头杂物间的木马找出来,“这给木兰带去,给她几个孩子玩。”
“爹,阳阳都会骑真马了,哪里还会稀罕这个?”
钱舅舅瞪眼,“阳阳会骑了,不是还有天天和朗朗吗?给他们玩。”
钱东胜顿时缩着脑袋不敢再说。
钱东胜的妻子左氏很高兴,在屋子里兴奋的团团转,问道:“我们要在京城住多久?要带多少东西过去?”
“随便带几套衣裳就行了,等我们进京天气也变了,到时候再买就是了。”钱东胜不在意的道。
左氏就嗔怪道:“这衣服去年才做的,哪能又做?家里哪里这么多银钱?若是呆的久,我就把秋天的衣服一并收拾了,不然到时候还叫人寄过去,怪麻烦的。”
“这些衣服,你就是拿去了也未必穿得上,表姐在那里呢,到了那里她自会安排的,你带上这些也是占地方,都留着吧,带几身要穿的就行了,不过给表姐表姐夫和外甥们的东西要多带些,不拘什么东西,好玩的,好吃的,都带上。”
左氏拿着衣服有些不甘愿,“那,那也不能全依赖表姐啊……”左氏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道:“昨天大嫂还和二嫂说,总是靠着表姐不成样子呢,现在爹娘还在,两家的情分也深,自然是没问题,但以后等我们也老了,这么多孩子怎么办?”
“所以这次我是去京城找门路的,”钱东胜也不瞒着妻子,低声将木兰写信的内容告诉她,“这次若成,家里至少能宽松一大半,也能找着机会给孩子们攒几个钱。”
☆、473.第473章相见
左氏犹豫着,“那也不能就这样去……”只带几件衣服,多丢人啊,何况,那位表姐她只听说过,从未见过,第一次见面就这样……
钱东胜没多想,挥手道:“带去了又不穿,这不是浪费功夫吗?我说不带就不带,留在家里,回头叫二嫂改改还能给家里的几个孩子穿呢。”
说到这个,钱东胜又忧愁了,“青姐儿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家里却还没开始给她置办嫁妆呢,几个男孩能等,女孩可不能等。”
青姐儿是二哥的孩子,也是家里的长女。
左氏见丈夫愁得眉宇间的皱眉都显出来了,忙道:“等到了京城就好了。”
钱东胜点头。
钱舅母赵氏也在和钱舅舅说这事,“我想把青姐儿带上,她今年八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家里的条件你也见着了,跟着我们去京城,和她表姑呆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学到一门手艺,到时候也好说亲。”
钱舅舅抽着旱烟不说话。
赵氏边收拾东西,边道:“几个孙子年纪大些不要紧,再不济,就和他们爹一样,以后靠自己本事娶媳妇,可姑娘家不能耽搁,嫁妆也不能少,不然她们到了婆家要难过的……”赵氏的声音低下来,“好在我们家就三个闺女,再多,只怕真的要养不起了。”
钱舅舅抽烟更凶了。
赵氏被呛了一下,就一把夺过烟枪,怒道:“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不就是给青姐儿攒嫁妆吗?我现在是良民了,回头我就出去找私活……”
“你可别出去,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接活?存心想害死你儿子?”赵氏说到这里抹了一把眼泪,“要不是我们老两口拖累,家里也不能这么难。”
“行了,行了,”钱舅舅拍着老伴的背,道:“回头我去求木兰,让她给老二老三找个差事做,慢慢的攒,还怕攒不出三个闺女的嫁妆?”
赵氏这才擦干眼泪,哽咽道:“你先别和她说,看老三能不能找到出路,这几年她帮着家里不少,总不好太过麻烦她……”
钱舅舅点头。
钱舅舅和钱舅母早年熬坏了身子,在保定安定下来后就生了两次大病,每次都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那时候钱东明官职还不高,但好在有战事,再和同僚借一些,所以熬过来了。
后来又有木兰逢年过节送上来的钱和东西,日子倒也不太难过,但后来钱东明升官,针对他的人也多,钱舅舅和两个儿子就不敢再往外接私活,只能做军队下发的木工,但那样一来,得到的工钱不足做工的十分之一,就算有钱东明在那里,价钱也被一压再压。
他只是一个参将,上面还有将军与都督呢。
而且,三个儿媳妇都太能生,几乎三年就能抱俩,全家连着三个闺女,孩子足足有十一个,半大的孩子吃穷老子,亏得当年李石花钱在京郊和保定给钱东明买了几十亩地,不然,他们日子更难。
他们家吃饱穿暖不成问题,但要想达到和钱东明身份相当的家资几乎不可能,就是因为吃饭的人太多,干活的人太少。
钱东明的长子今年才九岁,最小的那个才两岁……
钱舅舅要带着青姐儿上京,兄弟姐妹们都羡慕的看着她,但却没人也闹着要跟去。
青姐儿红着脸低头,钱东信的妻子田氏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笑容。
钱舅母道:“你给孩子做两件新衣服带上。”
田氏笑着应下,从家里拿了半钱银子去买了布料,和大嫂赶了一个晚上做了两套裙子。
田氏低声教导青姐儿,“到了京城要听祖父祖母的话,要机灵些,和表哥表弟们相处要尽量相让,知道吗?”
青姐儿低着头,有些胆怯的道:“娘,不能不去吗?”
田氏着急起来,“傻孩子,这是你的福气,你几个兄弟妹妹求也求不来的,怎么不去呢?你表姑是个有福气的人,又能干,你要是能和她学得两成的本事,再得了她的欢心,你以后还愁什么?这是你祖父祖母疼你,你可不许犯浑。”
青姐儿被教训了一通,第二天走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钱东信看了怪妻子,“这都要走了,你何必说她。”
“你一边去,我要是不说,她到了表姑那里犯错了你担着?”田氏见他们马车消失了,就推着丈夫要他去上工,“回来的时候看能不能找到私活,接个单子。”
钱东信应下了。
保定到京城并不远,一大早出发,傍晚的时候就到了。
赖五拍着钱舅舅的肩膀大笑道:“老哥,咱们兄弟也有三年没见面了吧?”
钱舅舅笑道:“是有三年了,上次你给我带的酒不错。”
赖五眼睛一亮,“我那儿还有,晚上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钱舅舅正要应下,钱舅母的眼刀就飞过来了,赖五看过去,李石也笑盈盈的看着他,顿时摸摸鼻子,不敢再提酒的话题。
但李石却不放过他,“赖五叔,您的肝病才好了一些,最好还是不要喝酒,要想喝酒也不难,我开两个方子,喝之前喝一碗药,喝酒之后再喝另一碗。”
“谁说要喝酒了,我是和你舅舅开玩笑的。”
李石顿时满意了。
赖五却和钱舅舅抱怨,“以前许氏都不管我,李石一来,把我的酒都收了,偏他鼻子灵得很,我只要一喝酒他就能闻到,不问缘由就给我灌药,那些药……”赖五很嫌弃的皱眉。
钱舅舅哈哈大笑,“他也是为你好。”
“我这半辈子就只有这些个爱好了。”
钱舅舅有些伤感,“这是个好爱好……”他却除了做木工,不敢有其他的爱好。
赖五没听出来钱舅舅的伤感,只是高兴的应和,“可不是个好爱好?”
钱东胜上前给李石见礼,叫了声“表哥”,然后很混的笑道:“表哥,你说咱们两家这亲戚论的,是跟着你这边叫表哥表嫂,还是跟着我表姐那边叫表姐夫?或是各叫各的?”
论血缘关系来说,李石比木兰还亲些,但就亲情关系论,却又木兰那边比较亲。
李石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叫都行。”
“那我就怎么顺口怎么来了,表哥,我们住哪儿?”
“离我们住的不远,我带你们过去。”
“有门口接着外头吗?”
李石摇头,“不过绕到小毅那儿有个角门通往外头。”
钱东胜就哥俩好的搭着李石的肩膀低声道:“我也不瞒表哥,这次来京城是找活干的,这住在安国公府不方便,最多住五天,我们就是要搬出去的。”
李石挑眉,以眼神相问,住在这里为何就不方便。
钱东胜看了一眼淌眼抹泪的女眷一眼,拉着李石到一个角落,道:“这是安国公府,真要谈生意,找上门来的多半是冲着赖五叔这块招牌,实话告诉表哥吧,我们家不能占他家太多便宜。”
“你和表姐也就算了,算是一家人,占你们的便宜我们心安多了,和赖五叔这边,也就能说是同乡,顶天了也是念着表姐这边的情分,我们在保定一大家子呢,真要巴上赖五叔,这天大的人情到最后都得你和表姐给我们还,”钱东胜压低了声音道:“俗话说好刀要用在刀刃上,我们这一大家子把情分都磨光了,以后你和表姐有个什么事要求上门来可就不好开口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管多苦他们都从不告诉木兰,就怕木兰会叫赖五照顾他们。
有什么事情也从不求到赖五这里,赖五到了保定,都是好酒好肉的款待,让他看到的都是最好的一面。
李石眼中精光一闪,道:“你们要是不想在国公府里住也行,我和你表姐在外头买了一个三进的宅子,刚收拾好,你们可以搬到那儿去,关键是那里和这边离得不远,就隔了两条街,抄近道走个三刻钟就到了,坐马车也就一刻钟左右。”
钱东胜眼睛一亮,“真的?”
李石点头,“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钱东胜笑容满面的应下。
木兰喊李石,“你们在说什么呢?快过来见见舅母。”
木兰的眼睛有些红,手还紧紧地抓着钱舅母的。
李石忙上前见礼,道:“舅母。”
“好,好,石儿越长越好看了。”
木兰“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李石面色不变,但耳朵尖也有些泛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瞪了木兰一眼,眼中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晚上小心些”。
青姐儿转了一圈下来,手里攥满了见面礼,其中许氏给的最贵重,一对润泽的玉镯子。
许氏摸她的手,发现手掌中有茧子,就知道这孩子在家里没少干活,心中一软,就把手上的玉镯子给脱下来套上去了,先前准备的见面礼就用不上了。
这一队玉镯子,青姐儿自然是戴不上的,但放好了等以后用,可是贵重东西。
这让左氏有些担心,因为他们给孩子准备的都是普通的银长命锁做见面礼。
婷婷上来道:“母亲,饭菜准备好了,摆在哪里?”
“就摆在花厅里吧,那儿宽敞。”木兰请许氏钱舅母一起去用饭。
许氏圈着木兰的手,姐俩好的道:“这次尝尝婷婷做的饭菜。”
“她也不过做两道菜而已,值得你这样惦记。”
钱舅母见木兰和许氏这样要好就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这次来会给木兰他们添麻烦呢。
☆、474.第474章搬家
钱舅母拉过青姐儿的手,对木兰道:“我们带她来,就是想和你学门手艺,她娘和她伯母婶婶都也就会缝缝补补,可不像你,学了一手好绣艺,再过几年她就要说亲了,学了女红,也好说亲些。”
木兰摸了摸青姐儿的手,柔声问她,“拿过针线吗?”
青姐儿点头,低声道:“平时给弟弟妹妹们缝补一些衣物。”
“那一会儿你缝给表姑看看。”木兰把婷婷叫来,“带你表妹去隔间,找件衣服给她缝一下。”
婷婷就牵着青姐儿的手下去。
钱舅母见婷婷知书达理,叹息道:“你现在也是有儿媳妇的人了,家里也有人帮忙。”
“舅母可是有三个儿媳妇的,怎么来羡慕我?”木兰见左氏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裳,想到刚才在青姐儿手上摸到的茧子,知道他们家的日子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宽松,就笑道:“对了舅母,现在要换季了,家里要做衣服,我让周春把布料拿出来,你们也选一些,都做上三两套。”
“那怎么行?”钱舅母想要拒绝。
木兰就笑道:“有什么不行的?那些布料又不是花钱买的,全都是外头人送的,要是不用,放到明年颜色就老了。”
“是朗朗和暖暖做日子的时候送的?”
木兰点头,“孩子洗三和满月,有人送了一些,更多的还是外头孝敬五婶婶的,她家里就这几个主子,那些布料又不上不下的,也不能给丫头婆子们穿,就一直堆在库房里,所以她给了我不少。”
说到这儿,木兰笑道:“不然叫赖五叔看见又要拿出去卖了。”
“卖了也没什么不好,好歹是一笔进项。”
木兰笑道,“他们这样的人家和我们不一样,今天赖五叔叫人拉出去卖了,明儿满京城都是流言蜚语了。”
当年赖五就干过,外头送的布料及瓷器茶叶等贵重物品,家里用不完,送也送不出多少,堆在库房里,瓷器还好,有些布料茶叶却是不能久放,不然就是保存得好,也会过时,赖五是知道那些布料的价格的,干脆拉了到锦绣坊去卖。
等许氏知道跑去追回来的时候,赖五已经拿了银票走人了。
第二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赖五缺钱要卖家里的绸缎锦丝,还有人攻击许氏管赖五太过严苛,竟然让赖五连零花钱都没有。
最后,皇帝还赐给赖五百两黄金意思意思,从那以后,赖五再不敢随便拿家里的东西出去换钱,家里用不完的茶叶布料等,大半都随着节礼送到钱塘给木兰。
所以这些年木兰也就偶尔带着家里人出去买布料做衣服,大部分都是家里的。
许氏的解释更贴切,“亏得我每年都往你那送,算是清理了一半出来,不然你五叔能每次过节应宴都用这几样做礼,上次定国公家的幼子娶亲,我本打算送些头面首饰,你五叔见了直接划掉,往里丢了五匹杭绸,哪有送礼都是送这几样的,偏他不服气,说这些料子放久了会变旧……”
赖五在一定程度上小气得能让许氏恨不得咬他。
钱舅母听得呵呵笑,拍手道:“都是过苦日子出来的,谁舍得浪费?那些布料,以前我们连见都没见过的,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舅母不用和我客气,这家里别的没有,茶叶布料却是多的,回头我给你们多做几件衣服,做完了夏装,咱们做秋装。”
钱东胜正在和李石参观他买的房子。
“这是在官署旁边,这样的好的房子,你是怎么买到手的?”
“这是一位吏部的官员嫌弃官署窄小买下的,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不过他现在告老还乡,家里也没出息的子弟,在京城呆不下去了,大哥是吏部的首官,偶尔知道了就帮我留意下的。”
钱东胜挑眉,“苏定?”
李石点头,钱东胜撇撇嘴,“你们还真认他了。”
李石但笑不语,他知道钱家的人都有些认死理,别人觉得他们太记仇,李石却觉得可爱。钱东胜也没再追问,道:“花了多少钱?”
“一千三百两。”
钱东胜咋舌,“这也太贵了些,在外头百两银子就能买一栋三进的宅子了。”
“这儿就好在它的地段了,旁边就是官署,再出去一条街是东市,方便得很。”不管是安全,还是交通便利等都属于上等,关键是邻里都是官员,所以这栋宅子才那样贵。
“里面的东西都是齐全的,我叫人收拾了一下,住人不成问题,你要是满意,我给你们买几个下人,重新打扫一下就能住进来了。”
钱东胜看得眼睛发亮,“这何止是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下人就不用了,我们家也用不惯,回头你借我两个人打扫一下就行。”
“那可不行,这里虽然安全,但出入的人中也杂,何况你们来了,我和木兰自然要安排好,你要是不想我们给你买下人,那就从家里面带几个过来,反正前一段时间家里买了不少人。”
钱东胜沉吟片刻,这里出入都是下人买东西,他总不能叫老娘和妻子混迹在那些婆子中,不然就白费了这栋宅子的地理位置,所以下人还真的需要几个。
“那行,你给我安排,”钱东胜想起那笔生意,搭着李石的肩膀低声问道:“表哥,那笔生意怎么样了?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李石将他的手打下,“好好说话,生意一直留着,你放心好了,回头叫你表姐把方子给你,再手把手的教你,剩下的就由你去和他们谈吧。”
钱东胜有些忐忑,“他们会同意换人合作吗?我家里能拿出来的也就五百两左右的银子。”钱东胜咬牙将家里全部的资产都说了。
李石冷笑道:“他们想要搭上你表姐的路子就不会放弃,银子你不用出,只出方子,将收益尽量往上提,许家全家都搬回原籍了,那位许太太是许家出了五服的亲戚,她的夫家黄家想将生意往京城这边搬,就少不了人脉,赖五叔从不参与这些事情,也很少愿意给人这方面的方便……所以她想走的还是苏家这边的路子。”
听说可能要借苏定的光,钱东胜有些不乐意。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和他母亲哭过当年去钱塘求苏家的情景,所以他对苏家的印象很不好。
李石见他脸上不情愿,就笑道:“你放心好了,你们想要借苏家的人脉,肯定也是要付出代价,上下打点的银子肯定算在成本里面,至于后面的事,则是黄家和苏家的事了。”
钱东胜若有所思,“所以黄家只是借我这个跳板搭上表姐,再从表姐那里搭上苏定?”
李石笑着点头。
“如果苏家不看好黄家,自然会拒绝,利益从来都是双面的,苏家自然不会吃亏。”
钱东胜沉思着点头,“所以这笔生意也只是我的跳板。”
李石赞赏的点头。
钱东胜眼里闪过亮光,“说到底我们家的优势还是在手工木工上,等积累了资金我肯定要往这方面走的。”这一刻,钱东胜很庆幸,“幸亏大哥当官了,铺子什么的可以放在他名下,不然我和二哥只能做商户了。”
钱东胜很兴奋,“表哥,这方子是你们的,线也是你们牵的,等回头赚了银子我给你们送七成来。”
“你还是自个留着吧,我和木兰不缺那点银子,再说了,我们本就是怕麻烦才把这笔生意推给你的。”
钱东胜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给你和表姐买好东西补上。”
钱东胜看了房子,得了李石的话,也不着急了,高兴的回去要搬家。
钱舅舅住在安国公府里也不太自在,听说搬到木兰买的屋子里去倒是松了一口气。
赖五知道他们住在这儿不自在,也不强求,叫了人帮他们搬过去,木兰就留下青姐儿,“让青姐儿跟我住吧,学女红也方便些,舅母和弟妹可以过来串门,也好帮我带带孩子。”
钱舅舅很喜欢暖暖,抱着她点头道:“我也过来帮你带。”
“那我就更轻松了。”
婷婷安排两个婆子两个丫头两个家丁及一个小厮过去,小厮跟在钱东胜身边听差,家丁则守卫家里,婆子做洒扫和厨房里的活计,丫头则是伺候人的。
左氏第一次能住这么宽敞的院子,高兴的一整晚都睡不着,他们在保定虽然住的也是三进的院子,但因为家里人多,第一进要留出来待客和给公婆住,他们三房就一起住在第二进和第三进里。
孩子多可以挤一挤,他们夫妻可以每人一间屋,屋里也宽敞,但院子里却有些拥挤,一大早出门全是孩子叽叽喳喳的叫声。
左氏躺在床上,忍不住和丈夫道:“这院子这么宽敞,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孩子接过来?”
钱东胜也有些想孩子,但还是摇头,“现在什么收入也没有,把孩子带过来干啥?还是等赚了钱再说,到时候叫二哥一家过来,我们兄弟一块儿干……”钱东胜现在是雄心万丈,恨不得明天就去和黄家谈谈那门生意。
左氏就叹息一声,翻过身去想孩子,低声道:“前两天表姐给了我和娘不少的布料,我想送回去,给家里人也做一身衣服……”
“你自己做主吧,看有谁回保定,拖他给你捎回去就是了……”钱东胜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就睡着了。
左氏却在心里算计着那些布料能做的衣服,木兰给了她不少,各色的布匹各一匹,有的颜色鲜艳的,还会多给她一匹,整整有十三匹呢,她留下三匹,给公公婆婆还有丈夫做一套衣服,青姐儿住在表姐那里不用担心,剩下的十匹全捎回去,家里的孩子至少每人能做一套。
有一匹的颜色比较艳,孩子穿不合适,给大嫂二嫂刚好合适,但大哥二哥的就不够了,左氏翻了个身,想着是不是从这边割几尺混在里面捎回去……
☆、475.第475章前程
木兰和许太太说过,这门生意她不做,却可以让与自己的表哥做。
许太太心中虽有些不情愿,但见李石夫妻真的不动心,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就算只是木兰的表哥,也算和苏家搭上关系了。
方子是苏木兰的,又是她表哥,她不可能不管的。
其实,真的要合作了,许太太才发现什么了要比她想的要重视这单生意的多。
钱东胜搬家后的第二天就在李石和木兰的引荐下见到了黄家夫妇。
木兰带着左氏见过许太太,李石却和钱东胜和许太太的丈夫黄涛见礼。
女眷这边说的都是时兴的衣裳首饰,男人那边却是谈起了生意。
黄家愿意让利五成给木兰,那是看重了她身后的人脉权势,换了钱东胜,自然不可能还给如此优厚的条件。
人,店铺和资金都是黄家出,钱东胜只出一方子,照黄涛的意思,给半成的利润给他算是不错的了,当然,之前话说的太满,自然不能这么“公正”,因此,最后他提出来的是一成。
钱东胜看了李石一眼,见他垂眸喝茶,就知道他是完全任他做主。
钱东胜从小就机灵,可不像两个哥哥那样老实,漫天开价,坐地还钱,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并不是不懂。
钱东胜笑道:“黄老爷,我手上的方子可不是只有桃子,大部分的水果我都能做成那种罐头,您不要觉得知道了其中一种方子就可推论出别的方子,这水果的味道不同,方子自然也不同,所以这利我要占三成。”
黄涛的眉毛抖了抖,一笔一笔的给钱东胜算,“钱三爷,我这铺子要开起来得要人手,还得派人去收购水果,这各类花销可不少,您开的三成实在是太多……”
钱东胜微微一笑,“黄老爷,这东西可是天下独一份的,非应季的水果可是一直很受欢迎的,这东西做了只需留到冬天,不说京城,这附近的几个省市就供应不上,到时,您要赚多少钱没有?”
黄涛心中微动,不动声色的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天子脚下,达官贵人也多,再好的生意保不住也枉然。”
钱东胜拍着胸脯道:“这个黄老爷尽管放心,天子脚下,王法还是有的,咱们不偷不抢,生意自然无碍。”
黄涛去看李石,却见李石放下茶杯,抬眼看过来,虽只是微微一笑,但也足够黄涛放下心来了。
只要李石和苏木兰站在钱东胜的身后,那就能通过他们搭上苏定,三成还是太多了些,不过两成倒是可以。
黄涛和钱东胜又扯皮了一阵,最后说定二八分,黄涛占八成,钱东胜占两成。
钱东胜只出方子,不参与店铺的管理,剩下的全是黄家做主,他只每半年分红一次。
出了酒楼,钱东胜就赖皮的爬到木兰的马车里,每人看着,他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劫后余生的道:“总算没腿软。”
左氏心疼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嗔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小心表姐笑话你。”
钱东胜摊手摊脚的坐在马车里,道:“表姐才不会笑话我呢,是吧,表姐?”
“行了,你别贫了,回头我把春红借你几天,让她去教黄家的厨子,方子你给黄家一份,另一份你自己收好了。”
钱东胜点头,“等这件事了了,我再在京城里走走,说不定能找着活干。”
木兰眼神有些深幽,道:“都是力气活,赚的钱还不够家里吃饭呢,你要是舍得吃苦,我就给你五百两做本钱,趁着日头好,做些南买北贩的小买卖,只要平安到达,总不会亏了。”
钱东胜犹豫起来,左氏也不由心一紧,有些不情愿丈夫外出,但想到家里的孩子到底没敢说阻拦的话。
“我得回去想想,而且,买卖什么东西,也要算计算计。”
木兰点头。
李石就说木兰,“他们不愿分离,还不如我们给了钱给他做本钱在京城开铺子,何必跑到外面去?”
钱东胜的理想是在京城或保定开一个定制木工的大铺子,因为想走的是上流的路线,需要的本钱不少,至少,千两银是少不了的,这还是木头所花费的钱,还不算各种漆和香。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舅舅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像他们在信里写的那样好,他们显然是不想麻烦我们,你要真的提出出本钱给他们开铺子,舅舅肯定不乐意,东胜他能做出给你打工的事来……不如就给了本钱叫他自己去闯,多则三年,少则一年,他积累了资本,自然会自己安定下来。”
钱家三兄弟也许是因为幼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对跑商很排斥,钱舅舅和钱舅母也不乐意儿子在外面跑,总觉得一家子住在一起安安稳稳的才是最幸福的。
能到京城来,与大儿子二儿子分别,也只是因为要给木兰的两个孩子做百日,加上京城和保定离得不远,坐马车一天就能到……
可三儿子要出去跑商,钱舅舅和钱舅母说什么也不同意,“要是遇到强盗土匪怎么办?要是路上遇着天灾人祸了怎么办?别的不说,货物包的不紧,一场大雨就能叫你倾家荡产,这样的事我们见的还少吗?你赶紧歇了你的心思,老老实实在京城找活干,实在不行咱们还回保定去。”
“没错,咱们家在保定这么多年了,根基还是有一些的,从官中接一些活,再私底下接一些单子,一年总不缺吃的。”
钱东胜有些烦躁,“是不缺吃的,但孩子的聘礼嫁妆怎么办?”钱东胜蹲在地上,眼眶微红,“大哥都三十多了,能力不缺,人脉也不少,可为什么只做到参将?还不是我们一家子拖累的,要是能有些银钱走动,他肯定还能更上一步,爹,再上一步就是三品了,三品啊!”
三品和四品,就如同一条沟壑,越过了,就进入了官场的上层,越不过,你就只是地方上的中层。
钱舅舅的手微微抖动,抽烟抽的更急了。
钱舅母一把夺过来,“石儿说你不能再抽烟了,再抽我就把你烟枪给扔了。”
钱舅舅蹲在地上,手紧了紧,还是没敢抢回来,他一把坐倒在门框上,摩挲了一下大腿,良久才道:“人要知足,当年咱们还是连生死都不能做主的罪奴……”
钱东胜不服气,“可大哥明明有机会,咱们家也有更进一步的机会,爹,只要大哥成了三品,以后就能恩荫侄子们,武将三品是有恩封的永业田的,光那些就够子孙后代过活了!总之,我要拼一拼,真要死在外头,那也是我的命,要是能活着回来……大哥资历够了,过两年保定再变动的时候,他也能动一动。”
钱舅舅脸上变了又变,嘴张了张,红着眼睛跺脚,“是爹没用,是爹没用……”
“爹您说什么呢?您跟娘能把我们拉扯大,不知耗了多少心力,我们都觉得您能干呢,当年和我们一块儿的死了多少人……”
钱舅母也抹眼泪,抓着钱舅舅的手道:“算了,让他们去吧,免得以后他们怨我们,现在我们孙子也有了,我们就操心孙子孙女就行了。”
钱舅舅低头不语,钱东胜就松了一口气,知道父母这是答应了。
钱舅母说不管了,但哪里可能真的不管,儿行千里母担忧,钱舅母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带了儿媳妇去找木兰,“……他没经验,又是独身一人,我实在担心,听说你和石儿手底下有几个家丁,你能不能派两个人跟着他,路上也好有个伴。”
木兰笑道:“舅母不说我也是要派人跟着的,常义常松跟着我和李石出去过,身上也有些武艺,让他们跟着吧。等到了年节,表弟熟练了,我再把他们要回来。”那时候,钱东胜应该也有自己的人手了。
钱舅母提着的心微松,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拉着木兰的手道:“多亏了有你帮着他们兄弟,不然还不知道怎么难呢。”
木兰犹豫片刻,问道:“舅母,家里过得很艰难吗?”
钱舅母笑得很爽朗,“傻孩子,你看你嫂子弟妹们生孩子的速度就知道了,要是过得艰难,怎么可能养下那么多的孩子?只是我和你舅舅老了,帮不上家里,你表哥表弟又是心大的,一心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只是我们老人家,自然是想一家和和乐乐的住在一起就好。”
木兰一点也不相信,舅母虽然笑得真诚,但眼里的苦涩是瞒不了人的。
但他们不说,木兰也不好逼着。
晚上,李石回来的时候思忖片刻,道:“我看舅舅和舅母身子不同以前硬朗,倒像是生过大病的样子。”
木兰微微坐直了身体,面沉如水。
李石微微一叹,“舅舅和舅母早年熬坏了身子,回来的时候年纪又大了,我虽然开了养生的方子,但也需要不少的银钱,若是生病……”那必定是来势汹汹,其中需要的好药材必定不少。
不管再有钱,生病都是最耗钱的,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一贫如洗了。
☆、476.第476章前路
木兰有些伤心,当初她应该多送些药材上保定的。
李石抱着妻子,摸着她的背安慰她,“谁又知道舅舅和舅母会生病?而且用的什么药我们也不知道啊。你也不用太伤心,舅舅和舅母现在不是很好吗?我现在重新给他们开了养生的方子,反正他们不来,你也会过去看他们,你就叫厨房熬着,每天喝一碗就行。”
“我就是有些自责,当年舅舅过得那么艰难都想着借钱寄回来给我们,我们却不记得舅舅和舅母的身体不好。”
李石抱着妻子不说话。
钱东明都做到了参将的位置了,他哪里知道日子还会过得这么艰难?
李石眼睛微微眯起来,所以保定那边是属于别人的势力范围吗?
那人还和赖五不对付,不然不会处处压制钱东明。
李石低头看了木兰一眼,到底没将心里的猜测告诉她,钱东明能在保定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吃素的。
“常义常松那里我去安排,你就不用管了,孩子们那里操心的事也不少,鸣儿和旭明带来的衣服不多,这次多给他们做两套衣裳,我让小毅收集来一些往年各书院入学考试的卷子,回头让两个孩子考一考,看能不能选好一些的书院。”
“不去白鹿书院吗?”
李石沉默了一下,道:“他们要是有本事,能选更好一点的书院自然好,若是不能,最差也不能低于白鹿书院。”
木兰点头,“赖五叔手上不是还有名额吗?”
“等几个孩子考过再说吧,能不用就不用。”
方仲对两个学生要求很严格,因为李石的默许,他把他儿子也给拎来和苏鸣李旭明一块儿念书。
四个少年晃头晃脑的一起读书,效率倒比以前自己读要高的多,而且,方仲的水平的确在他们以前的先生之上,甚至因为他有经验,比他们的父亲也不差。
加上有木兰给他们制定的严格的学习计划表,俩人的进步是蹭蹭的,这让两个孩子给各自的父亲写信时忍不住炫耀了一下。
苏文读了信,撇了撇嘴,忍不住写信去打击苏鸣,告诉他,他老子也是少年英才,但真正的天才是跟他住在一块儿的姑父,让他不要自信太过变成自负了。
李江则是面带微笑的夸了儿子一下,写了不少的鼓励的话,然后让他不懂的可以去请教一下大伯,因为他老子以前的功课就是他大伯指点的……
苏鸣收到信不服气的哼唧了两声,然后把信丢在抽屉了,拿出书发奋读,发誓一定要把他老子踩在脚底下,告诉他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胜于蓝。
李旭明则是高兴的把信收好在盒子里,宝贝的藏起来,然后拿出字帖认真的描字,发誓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一直留意两个孩子的李石抽了抽嘴角,和木兰道:“那两个小子倒是挺会教孩子的。”
木兰掩嘴而笑,“比你强多了。”
李石有些不服气,“现在他们可都成才了。”
“那也是他们自己能干,你以前就会揍他们。”
李石哼了两声,“生计艰难,我哪有那么多功夫慢慢和他们谈心?现在他们没长歪,而且功成名就,那就说明我们教的不差。”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石这才满意。
钱东胜和春红在黄家的作坊里呆了五天,总算是将事情搞定了,他带了春红回来,道:“这边的事算完成了一大半,今后他们若有什么疑虑,还要麻烦春红姑娘再去一趟。”
春红自然是听木兰的。
木兰自然没有异议,“你打算往南走还是往北走,从京城带些什么货物去?”
钱东胜想了一下,道:“往北走吧,从京城带些茶叶绸缎去北边,一路走,一路贩卖,再打听一下上头缺什么,等到河间府东西也差不多抛完了,我再从那边贩些皮草回来,京城入冬,这些东西最好卖。”
木兰眼睛微亮,坐直了身子,“你要去河间府?”
钱东胜点头,也带了微笑,“听说那边的皮草好。”
“从京城到河间府也不过十几天的路程……”
“自然不是直奔河间府去,我还要绕道别的地方,五百两银子并不多,所以我想一路走一路贩卖。”
“这样也好,”木兰沉吟道:“这样来回一趟也差不多了。”
钱东胜松了一口气,“最要紧的是,我想沿途看看有没有好的木材,我想要开家具铺子,最要紧的就是木材,紫檀,黄花梨这些我是不敢想了,但次一些的红木乌木我却想找找。”
“好的木材南边要比较多吧?”
钱东胜点头,“但北边也有几种不错的,我想先上去看看,明年再往南走走,明年下半年,应该就那个开张了。”钱东胜眼睛发亮,“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借你和表哥的名帖在京城找找好的铺子。”
木兰嘴角一翘,“你就只管借,但好用不好用我可不敢保证了。”
木兰让周春去拿了五百两的银票来,“你拿着吧,常义和常松兄弟你带上,路上也有些照应,舅舅和舅母这里你放心,我会照顾他们的,弟妹可以帮我带带孩子,要是愿意,也可以和青姐儿一样学些东西。”
钱东胜求之不得,“表姐要是能教她,那是她的福气,对了,青姐儿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她现在跟着婷婷一块儿学,进步倒是挺快的,但这些东西,又不是指着它吃饭,不是不会就行了,我让她闲时和我学认几个字,再学学管家之类的就行了。”
钱东胜张张嘴巴,到底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他们送青姐儿过来,本来是想让她学了手艺,以后好饿不着的。
但木兰明显是把青姐儿当大家闺秀来教养的。
钱东胜想,若是他真的能成功,大哥可以更进一步,青姐儿说一门好亲事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他们也就不必担心孩子们的生计了,婚事上的选择也能更广泛一些。
木兰更关心的是几个侄子的教育问题,“我听弟妹说,几个男孩虽然也去学堂,但学的并不好。”
“保定哪里能和京城比?”钱东胜苦笑。
保定和京城是近,但说白了,那就是拱卫京师的一个地方罢了。
驻扎的兵士很多,但经济等其他方面并不发达,而且因为兵士偏多,外头成片成片的农田都是屯兵所用,保定的读书人很少。
城中的百姓,十户中有四户是随军的军籍,有四户是本地人,还有一户半是各种杂籍,剩下的半户才有读书的人。
而城中,许多人的出路首选是种地当农夫,熬不下去了去经商,再不济才是去当兵,愿意花钱,可以花钱去读书的少之又少。
而能读书的人家又没那个天赋,多半还是子承父业去军中了。
钱家也妄想过的,别的不说,他们的表弟(表哥)李石是天才,表弟苏文李江也算是天才,他们身上可都留着钱家人的血。
所以钱东明在儿子五岁的时候就赶到学堂里去念书了,可直到现在,他们兄弟几个也就能念《三字经》《千字文》,再就是念念《论语》,据钱东胜所说,最大的那个还没能把《论语》背下来,再看小小的苏鸣摇头晃脑的在树底下将《论语》倒背如流,钱东胜顿时绝望了。
觉得钱家人会读书的血统都通过姑姑们传给她们的儿子了,钱家男儿这边一滴天赋都没剩。
因此,听木兰想要把孩子接到京城来读书,他就拒绝了,“几个孩子都不是读书的料,送来也是浪费,还不如就留在保定,那里好歹还有相熟的人家,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能靠着大哥在军中闯荡出来。”
木兰心中一痛,“可战场上刀枪无眼,就算读书不行,也有其他的出路。”
钱东胜沉默不语。
婷婷笑着进来,见表姐弟俩正对峙,心中有些忐忑的停下脚步。
木兰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婷婷敛住笑容,道:“大舅母差人送帖子过来,说大舅舅要过生辰,要请母亲和父亲到时过去用酒。”
“拿来我看看。”
婷婷恭敬的把帖子交给木兰。
木兰思忖片刻,道:“回头我和你父亲商议一下,这个时辰了,去叫青姐儿歇歇吧,我留了你表舅用饭,一会儿让你四弟六弟在方先生那里用饭。”
婷婷应下。
“表姐要去?”钱东胜不悦的皱眉,“他们那样的人家口舌多,到时只怕表姐要受委屈。”
木兰瞪他,“胡说些什么呢,这些话叫人听到了小心挨揍。不过我和你表哥的确没想去,行了,你留下吃饭吧,一会儿你和青姐儿也说说话。”
钱东胜见木兰不愿谈及苏定,也就不再问,但心里对苏家的偏见一直没消失。
木兰也觉得揪心,觉得不去不好,去了也不好。
“当时我就觉得不能与他们牵扯太深,但他又真心待我,现在是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
李石就直接道:“不去,大哥会明白的。”李石将帖子压在下面,道:“小毅不在家,不然叫他带小彬和阳阳几个去磕头也好,回头我给备了寿礼,就让小彬领着阳阳和天天过去磕个头,婷婷也过去晃一圈就行了。”
木兰舒了一口气,“你做主吧。”
“好,我做主了。”
突然想起今天是最后一天的国庆月票翻倍了,还有月票没投的就要赶紧了,为雨竹加加油!
☆、477.第477章锻炼
钱东明拉了一车的货物往北而去,而李彬则领着两个弟弟到苏府给苏定磕了一个头,苏定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就放行了。
婷婷也只到后院给苏夫人请安完就告辞。
苏夫人看着和婷婷泾渭分明的苏家人微微一叹,果然,不管是苏家这边,还是苏木兰那边,都不能接受对方。
苏夫人微笑着拉婷婷说了一会儿话,笑问:“等你小叔子小姑子百日,我再上门和你婆婆说话。”
婷婷也满脸是笑,“大舅母来看他们,他们肯定高兴,这几天小叔叔和小姑姑已经会翻身了。”
俩人说了一会儿朗朗和暖暖,前面传来李彬等人要回去了,婷婷忙告辞。
苏夫人就亲自送婷婷出了二门,给木兰做足了面子,这让留守京城的苏家族人脸色有些不好,偏摄于苏定的威势,不敢多言。
千方百计往苏家送礼的黄涛见被苏家管家恭敬往外送的几个孩子,眼睛微微一闪。
他认得他们!
心中对钱东胜又多看重了几分,让钱东胜在以后的合作中占了不少的便宜。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这场寿宴也让更多的人知道苏木兰,等到孩子洗三的时候,不少人都往安国公府送礼。
看着从门外不断递进来的礼单,李石挑了挑眉,他们什么都没做,这就是打进京城的圈子里了?
木兰想到不久前留在这里的傅氏和王氏,还是全都收了。
就算不和他们走近,也大可以维持一些不远不近的关系。
她不懂的可以学,总不能一直龟缩在李石的保护下,反而让他和李江苏文难做。
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学习。
木兰想到这里,斗志昂扬。
李石愕然的看着满怀斗志的木兰,一时间是哭笑不得,但还是尽心尽力的将京城各家的关系整理出表格来给她看,其中以赖家和苏家那边的最详细。
木兰看着密密麻麻的几张表哥,吐吐舌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石眼里闪过笑意,“我在外行走,这些都是免不了要知道的,不仅我知道,江儿和阿文那里也要知道,不过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更详细一些的只怕就要问赖五叔和婶婶了。”李石顿了顿,又道:“婶婶必定对这些很熟悉,你可以和她学,把婷婷带在身边,以后这些都是用得到的。”
木兰点头,“几个孩子都在京城读书,我想在京城置办一些产业,或田庄或铺子,总要有一些,以后孩子们花销也可以宽松些。”
李石想了想,道:“去年北地送来的银两还有八千两没动用,就用这些钱吧,京郊那边只怕有些困难,往保定那边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好的良田,铺子倒是不急,慢慢来。”
照李石的想法,京城的铺子太贵,一间地段好,空间也够的,不上千是盘不下来的,与其那样,还不如全都买地呢。
木兰想了想,道:“这些地都记在你的名下,我们纳税。”
李石吃惊的看她,木兰解释,“以后这些都分给孩子,也让他们知道柴米油盐贵,他们只读圣贤书和各种律法,却不知道世间的律法有时候就是一个笑话,等他们再长大一些,让他们到地头里劳作,再和收税的衙役好好接触接触。”
李石心头火热,“那样,我们买地的时候就不要露了身份才好……”最好还要假装就是一农村小地主,不然,人家怎么好欺负他们呢?
不欺负他们,几个孩子又怎么能得到锻炼呢?
在这方面,李石最拿手,转瞬间就有了好几个主意。
几个孩子还不知道他们未来的“厄运”正在慢慢降临。
一群孩子以李彬领头,都在房间里围着两个小孩。
阳阳霸道的护着妹妹不给他们看,天天则圈住弟弟的摇篮和小伙伴们炫耀他的弟弟。
房间里全是他们要好的同窗和书院里玩得来的小伙伴们。
天天小心的把弟弟抱出来放在塌上,指使他翻身给他们看,孩子堆里不时的发出惊呼声。
赖旭和赖智则热衷于组织纪律,让他们排队参观……
他们自己都还是小孩子,家里虽然也有弟弟妹妹,但记忆很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有趣的孩子,所以都很惊奇。
阳阳见朗朗抢了所有的目光,也把妹妹给放到塌上,让他们一起玩。
小坠带着两个丫头正满头大汗的站在旁边,低声哄着阳阳和天天,“可不能让弟弟妹妹摔倒,不然你们要被夫人打屁股的。”
天天生气的道:“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小坠姐姐你快出去玩吧,屋里有我们就好。”
小坠当然不可能出去,她怎么可能放心把小少爷和小小姐交给一群孩子。
阳阳倒是没强求,他已经明白这是小坠的责任,小坠要是真出去了他才生气呢。
他半趴在塌上,逗着弟弟妹妹,看他们露出笑容,这才开心的笑起来。
苏鸣和李旭阳都趴在阳阳身边,拿红色的穗子吸引他们的视线。
李彬见屋里的人越来越多,就忙把大家都赶出去,“行了,行了,都看到了,快出去吧,我弟弟妹妹要吃奶了,你们去花园里玩。”李彬叫着不情愿离开的几个弟弟,“阳阳,你快招待你的同窗,天天,你和六弟带着你的朋友去花园里玩,四弟,你留下照看弟弟妹妹。”
李旭明高兴的应下。
“那我们呢?”赖旭和赖智瞪大了眼睛看李彬。
李彬暗呼失策,大很快就想到了任务,“你们先走一步到花园里去布置,我们随后带人就到。”
赖旭和赖智欢呼一声,率先跑出去了。
阳阳不服气,“我为什么不能留下。”
李彬瞥了他一眼,道:“因为你有好多同窗的。”
阳阳看着正巴巴望着他的同窗,只好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弟弟妹妹,转身带着他的伙伴们出去了。
屋里一下子就空了,不管是小坠还是李彬,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李旭明就半跪在塌上,不停的逗两个小家伙。
李彬就道:“四弟,把弟弟妹妹交给小坠姐姐吧,我带你去见客人。”
李旭明爬起来,问道:“见什么客人?”
“都是我们书院的同窗,你最稳重,一会儿去花园的时候,你帮着三哥招呼那些小客人,知道吗?”
李旭明连连点头,拉着李彬的手往那边走。
木兰请来的客人并不多,孩子也没几个,大部分的孩子都是几个孩子的同窗。
这次,木兰将前面的一个小花园划出来给他们招待这些小客人,小丫头和小厮都是齐备的。
许氏看着赖旭站在凳子上指挥丫头小厮将糕点茶水摆好,又叫人将桌椅重新挪动成一个半圆,脸上露出笑容,对身边的丫头道:“原先我还担心几个孩子胡闹,没想到他们做得这样好,看来木兰说得对,有些事情就是应该上手做才知道效果。”
她原先还担心两个孩子就只会调皮捣蛋呢,可正的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做,却发现有这么多惊喜。
“你叫人留意这边,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叫我,重点让人保护好各位少爷。”
“是。”
李彬满头大汗的给弟弟们分派好任务,见园子里井然有序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母亲把这件事交给他,可不能搞砸了,辛亏之前和大嫂演练过,只希望后头不要出错。
花园里的孩子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前面的气氛也良好,钱舅母抱着朗朗,许氏抱着暖暖,俩人就坐在上首,高兴的说笑着。
应邀而来的夫人上前看一眼孩子,夸奖的话就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这一次百日宴很成功,尽兴的却是后面的孩子。
晚上木兰把两个小的哄睡,然后就把几个孩子拉到跟前,木兰首先夸的是赖旭和赖智,“听说这次宴席上的坐席时你们排的,点心茶水也是你们安排的,你们做的很好,周春姐姐和你们的嬷嬷都说没有出错,甚至做的比她们还好。”
赖旭和赖智笑得见牙不见眼,骄傲的挺足胸膛道:“姐姐放心,以后我们还帮你招呼客人!”
“对,娘要办宴会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帮忙。”
许氏微笑,心中却若有所思。
木兰又夸李彬,“……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但后面的安排很好,给你两个小舅舅和每个弟弟都安排了任务,也都还合理,以后继续努力,相信不久你就可以不用你大嫂指点也能自己独立安排了。”
李彬紧了紧拳头,眼里带了些自信。
木兰就看向在一旁抬高了头的阳阳,照列夸了他,木兰把每一个孩子都夸到了,然后让他们自己回去想想,今天自己的所为中有没有不恰当,或者没做到位的。
许氏心中有些疑问,但她并没有问出口。
赖五总说李石和木兰会教孩子,李江苏文和媛媛桃子也的确被教的很好。
她的小儿子不知道,但两个大的却很顽皮,老二甚至在宫里沾染了一些不好的习性,她一直在担心,这一次,正好可以看看木兰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至少在今天之前,她就没想过要把宴席等交给孩子来做,在她看来,孩子们只要读书习武就行,家里的事自有他们操持。
可现在看来,木兰让他们亲自动手,却不像是仅仅为了让他们懂得如何招待客人,还有一些什么东西。
☆、478.第478章教育
自己找自己的错误,找出来的并不多。
阳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做的很优秀,因此他老实告诉母亲了。
天天倒是勉强找出了一个小错误,赖旭和赖智和阳阳一样,很自信的认为自己完成的很优秀。
李旭明和苏鸣也没找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倒是李彬,总是觉得自己这里做得不够好,那里做的也不够好。
第二天,一群兴奋的孩子就在有些思虑过重的李彬带领下前来汇报。
从小到大,一个一个来,李彬听弟弟们自夸完成的很好,更加苦恼了,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错误,没能叫弟弟们正确认识自己的行为。
李彬犹豫半天,还是将这个归到自己的错误里,因此他认错的最后一条就是,“我没有正确的引导好弟弟们,让他们没能正确认识自己的行为。”
许氏愕然的看着他。
木兰眼里闪过笑意,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再去看几个小的,都张大了嘴巴看着二哥。
木兰没有评论他们的总结,道:“好了,现在你们再回去想想你的兄弟们哪里做的不好,回去写个单子来,比如小彬,除了你自己外,你认为阳阳他们哪里做的不足的,写下来。阳阳也一样,除了你自己之外,从你二哥开始,你认为他们那里做的不好,也列出一个单子来。”
“去吧,明天再给我。”
阳阳沉思,明白过来,“我们认识不足,所以要听听别人是怎么说的,才能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吗?”
木兰点头。
许氏也沉思,等孩子们下去,她才赞叹道:“我不及你多矣。”
木兰怅然,“我这也是养了孩子才慢慢学会的,以前养李江他们可没有这些,都是要求他们完成这个完成那个,做不到,李石就会揍他们,不然就去跪祠堂,现在往回想想,也觉得对他们太过严厉。”在木兰看来,那四个孩子的童年过的都有些苦逼。
她不想这些孩子也这样。
阳阳沉思了半天,终于沉静下来,将昨天的宴席从头想到尾,这一列举,不仅将大家的不足列出来,由彼思己,他也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缺点。
阳阳抽出一张纸来重新誊写,将自己的缺点条理清楚的写下来,还在后面注明了改正,若是发生以后他应该如何改正,若是没发生,他又该如何提前安排以避开……
第二天,不仅木兰和许氏,就是李石和赖五也亲自过来看孩子们的回答。
赖五看着两个儿子的纸条,面色复杂,心里觉得儿子长大了,但面上却又带着些恼怒,骂了一声“臭小子”。
李石抽出阳阳的那两张纸,眼里闪着亮光,几个孩子的回答中,阳阳的最出色。
木兰也抿了抿嘴,赞许的看了一眼底下排排站的孩子。
剩下的事情就不关木兰和许氏的事了,李石和赖五拎了几个去书房,逐一逐条的给他们分析。
当然,这个任务主要是李石在做,赖五是坐镇兼旁听的。
此事之后,许氏发现几个孩子的学习状态上升了不是一个档次,顿时钦叹,“幸亏木兰他们上京来了,不然咱们家的两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教呢?”
“我们多生几个孩子,教着教着也就有经验了,木兰他们不也是教多了孩子积累的?”
许氏:“……相公,我们的小儿子还没满岁呢。”
赖五大手一挥道:“没关系,我们给他添个妹妹。”
许氏脸色顿时通红。
李石和木兰喜欢把事情交给孩子们拿主意,他们只引导一二,宁愿孩子们撞一下南墙,也不惯着他们的脾气,而且,只要作对了,木兰就不吝啬夸奖。
李石对几个孩子也不如对李江苏文一般严厉,所以该夸的时候都夸。
李旭明和苏鸣都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教育方式,以前,父亲虽然也会夸他们,也会拿一些事情来叫他们拿主意,却很少会交给他们去做,多半是问,“如果是你,你该如何做?”
虽然也会夸他们,却不会像木兰这样夸得这样……好听。
被大伯和伯母夸,两人都觉得很荣幸。
李石和木兰不知道,也正因为这些夸奖,两个孩子对他们亲近了不少,终于完全放下离家的忐忑。
其实在这里住着也不错,在家的时候,母亲几乎不管外面的事,父亲又忙,要学习,几乎都是问的先生,只有父亲有空的时候才会指导他们。
他们有住在外院,也只每天早上和晚上去和母亲请安的时候见见母亲,问的也都是一些寻常的话,不像在这里,伯父有一半的时间留在家里,每天都会过问他们的功课,还会和他们谈心,伯母也能到外院去看他们,他们不懂的,伯母就能回答。
最关键是,每旬休沐的时候,伯父和伯母会带他们去外面玩,或是京郊踏青,或是寺庙烧香游玩,总之每旬都有这样那样的活动。
几个月下来,李旭明和苏鸣越来越适应京城的生活,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虽然偶尔会和阳阳他们打架,好在几个孩子之间感情还不错。
朗朗和暖暖也不负众望的学会了翻身,可以微微坐起来……
许氏这时候最喜欢把赖飞放在塌上,让他麻溜的在两个孩子面前爬来爬去,有时候还会爬起来颤颤巍巍的走两步……炫耀得朗朗和暖暖“啊啊”的叫着。
这让赖旭和赖智非常的自豪,每天下学回来都特意跑过来看一遍。
为了这个,阳阳还纠集了天天和苏鸣把俩人揍一顿,以报两人嘲笑弟弟妹妹的仇……
李旭明站在一旁劝架,等他们打完了才慢悠悠的过来和木兰告状。
木兰:……
许氏:……
九月入学考试结束,李旭明和苏鸣顺利的进入白鹿书院读书。
走关系进太和书院的赖旭和赖智闹着要转学白鹿书院,家里除了李毅和他们外,所有的人都在白鹿书院。
每天早上大家出去上学,那边五个人闹哄哄的坐两辆马车去,他们这边却两个人孤零零的坐一辆马车。
每天中午他们可以一起吃饭,打架也可以一起……
赖五被他们闹的没办法,加上太和书院和白鹿书院也不差多少,就答应了。
这样,三家七人都在白鹿书院上学,这对白鹿书院来说几乎是一场灾难,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几个孩子还是鲜嫩的小朋友,也没有闯祸到老师头疼的地步,而几个孩子的成绩还不错,所以还是很讨老师喜欢的。
木兰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两个孩子和青姐儿身上。
青姐儿和木兰学了小半年,入冬的时候,在木兰的指点和帮助下,成功的为祖父祖母做了一套衣服。
这让钱舅舅和钱舅母很欣慰。
而跑商的钱东胜也回来了,整个人不仅黑了,还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好了不少,他拉了三车的皮草回来。
左氏看到这样的丈夫,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钱东胜忙拿袖子给她擦眼泪,“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怎么瘦成这样?”
“没瘦,就是壮了不少。”
左氏更加的难受,丈夫本来就精壮,但现在就是瘦的,她眼睛又没瞎,但大好的日子她也不好哭下去,忙把丈夫往里拉,“快去看看爹和娘吧,你走的这几个月,爹和娘都担心着呢。”
“哎。”钱东胜抱着褡裢去找老爹老娘。
他兴奋的给两老算账,“我到河间府的时候已经挣到了两千三百两了,回来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些冷了,我干脆把两千两都换成了皮草拉回来,要是出手的顺利,转手就是四千两……”
钱舅舅蹙眉,“怎么赚这么多?你不是才拿了五百两去吗?”
钱东胜兴奋:“我那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买的绸缎和茶才走了两天就遇上一客商,他要出海往高丽去,这些东西不嫌多,所以就把我的都给买了。出的价钱差不多高了一倍,我回转身来又买了两车的东西往北走……”
钱舅母很高兴,“那是我儿运气了。”
钱东胜笑呵呵的点头。
钱舅舅却不好这么糊弄,“跑商要真这么容易,天下就不会有这么多人饿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老实说出来。”
钱东胜摸摸鼻子,道:“多亏了赖五叔给的名帖,一路上少了许多的麻烦,又有常义常松护着,这才能平安。”
说到这里,钱东胜压低了声音道:“出了京城二百里,各地对客商的税收几乎涨了一半,本说好是十税一的,但最低也要十税二,高的要十税四……”
钱舅舅脸色凝重起来,钱舅母也吓了一跳,“这,不是说当今最恨贪官吗?”
钱东胜叹气,“最恨又如何?太平了十年,前些年百姓免税积累了些银钱,那些人自然要搜刮去。”
“这些事情,你表姐知道吗?”
“表姐和表哥去年不是出去游历过?多半是知道的。”
钱舅舅抽烟抽的更恨了,“这些事不要再提起,这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知道的,这多亏了你表姐。”
“是啊,是啊,那些皮草你挑一些好的出来,回头给你表姐送去,让她做些衣服,给几个孩子也做一些。”
钱东胜应下了。
这次因为有国公府的名帖,那些人都不敢搜刮他的东西,所以纳税什么的都是照着正常程序来,就这一道就免去了多少钱。
不仅要给木兰送去,赖五和许氏那里也不能少了。
钱东胜洗漱好,就将先前挑出来的几件好皮草打包送过去。
☆、479.第479章合作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京城内外皆是一片素裹,阳阳兴奋的在雪堆上打了个滚,却不小心陷落到雪里去了,让赖旭他们一阵嘲笑。
好在这次雪下得厚,竟然一点水渍也没沾到,依然清清爽爽的跳到道上。
因为这场好雪,皇帝高兴的给官员们放了两天假,苏定打算请大家到郊外的温泉庄子里玩耍。
庄子建在半山腰上,温泉被圈在庄子里,里面这一片可以说是如春般温暖,但出了庄子不多远就是银装素裹了,山上都落满了雪。
阳阳和赖旭带头拿了弓箭在护卫的保护下冲到山里打猎。
李彬对吃的最感兴趣,因此也从小和木兰学了一些箭术,就是为了打猎用的,此时也拿着属于自己的弓箭走在阳阳的身侧。
李旭明紧张的握紧拳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
阳阳停下脚步,跺脚道:“不行,我们人太多,动静太大,人还没走近呢,那些猎物就全跑了,我们要分开来。”
李彬深以为然的点头,“那你带着四弟和天天大表弟一组,我带着六弟和舅舅们一组,剩下的表弟们一组,怎么样?”
大家都没意见。
赖旭不喜欢苏家的表弟们,苏家的那几个表弟也不喜欢和阳阳他们玩,正好可以分开,不过大表弟和天天说得来,可以编入一组。
因此,护卫也分成了三组。
阳阳选了一个方向就带头走进去。
苏直虽然比阳阳还要大几岁,但他还真没进山打猎过,就算是和同学一起也没进过。
所以他没发表意见,老实跟在阳阳身后。
天天和李旭明更不用说了,两人都以阳阳为主。
阳阳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嘿嘿笑了几声,“这兔子好笨,雪上都留了痕迹了,中午我们吃红烧兔肉。”
身后的三人都咽了一下口水,苏直压低了声音问,“那兔子哪去了?”
“跑了。”
“啊?”苏直张大了嘴巴。
天天补充道:“所以我们要跟着去抓。”
李旭明板着脸点头,“不知道能不能顺藤摸瓜抓到一整窝。”
几人身后的护卫们望天。
阳阳拿着弓箭轻灵的在雪上行走,天天和李旭明虽然困难些,但都跟得上,苏直就比较可怜,走了半天本就有些疲惫,现在干脆喘上了。
阳阳听到雪地里动静,就飞快的搭弓,瞄准了一道灰色的身影射出去……
天天欢呼一声,跑上去捡,圆滚滚的跑回来,扬着手中的兔子道:“哥哥,好肥的兔子的。”
李旭明羡慕的凑上前看。
阳阳自傲道:“兔子有什么,去年我跟着娘亲进山的时候还打了狍子呢。”
护卫这下正式阳阳,不过想到对方的年纪,觉得这时候能猎到兔子狍子也不算多稀奇。
京城卧虎藏龙,什么样的天才都有,阳阳的表现虽然出色,但并没有出挑到让人惊艳。
阳阳的箭术的确算不上多出挑,但林中辨认方向及痕迹却叫几个护卫大吃一惊。
阳阳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拉了一下帽子,指着一个方向道:“这个方向应该会有狍子,我们去找找看。”
几个护卫低头看了眼阳阳翻得乱七八糟的雪,之前这里的雪平滑无痕,阳阳将雪扫开看地上的草痕及一些粪便就得出这个结论。
粪便还能理解,虽然他们也分不出这算不算狍子的,但那方向如何确认?
但他们也没反对,跟着一起往那个方向走……
四个护卫,一人手里拎了两只野兔,一只狍子,另一人也拎了一只狍子,听阳阳兴奋的指着一个方向说可能有野鹿,这时候他们不再听之任之,上前阻拦道:“三少爷,鹿群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猎到这些猎物已经足够了,不如明天我们多带一些人手来?”
“冬天烤鹿肉吃最有滋味了,今天日头还早呢,就去打一头怎么了?”
苏直狠狠的点头,鹿肉的确很好吃。
护卫木着脸道:“三少爷,鹿都是群居的,惹怒了他们冲撞过来,我们又要护着你们,又要防备鹿群,根本就抽不出空来猎杀……”
阳阳就骄傲道:“这个我有办法,你们听我的就行了。”看向天天他们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挥手道:“在这里的确挺危险的,你们换个安全的地方吧。”
阳阳四处一瞄,指着一处高地道:“就换那儿吧,就算鹿群冲击,我们也有逃命的机会。”
后面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心里对阳阳再不敢小瞧,刚才他们选定的也是那处。
阳阳低声吩咐一个护卫去扯藤蔓,“……一会儿鹿一被引过来,你们就扯绳子,你们两个则负责用箭驱散鹿群,”有对苏直和天天李旭明道:“我们四个负责射杀那头被绊倒的鹿,要是我们不行,两位护卫大哥可以再出手。”
四个护卫对视一眼,点头应下了。
苏直他们也全都答应了,兴奋异常的握着弓。
他们只往里走一段,就看到了在一个小水潭边聚集喝水的鹿群。
四个孩子退到高地上,两个护卫牵着结实的藤蔓埋伏好,另外两个则拿了弓箭,瞄准了一只公鹿就射过去……
箭直直的****公鹿的脖子,公鹿倒地,鹿群受惊四处奔散,两人就驱赶着另一只公鹿往这边跑,埋伏的老人凑准了时机狠狠的拉直藤蔓,公鹿失蹄摔倒在刚才他们挖的坑里,阳阳早就站起来,瞄准了射过去……
阳阳五岁开始习武,六年来早就练出一手好臂力,又加持了一些内力,可以说力气比木兰也不遑多让,那箭直直的射进了鹿的脖子里……
李旭明几个孩子也早就兴奋的涨红了脸,拿着弓箭“咻咻”的往鹿上射,也不管鹿已经快死了。
最后,等四个护卫围到坑边的时候,鹿的身上扎满了弓箭。
四个护卫哭笑不得,连忙拦住还要往下射箭的天天和苏直,道:“几位少爷,鹿已经死了。”
“哇!”几个孩子兴奋的围上去。
天天眼尖的指着鹿脖子的一支箭道:“这是我射的,回去我要给娘看,告诉她我的箭法还是很准的。”
李旭明和苏直也忙找属于自己的箭。
护卫忙道:“少爷,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里有血腥味,只怕会引来猛兽。”
阳阳则看向水潭边的那只公鹿,问道:“你们能抗两只鹿出去?”
本来阳阳没想到他们能射死一只的,自然,护卫们也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能射中一头鹿。
毕竟鹿虽然不够凶猛,但速度却奇快,很难能扑捉到,今天说来还真是运气。
四个护卫犹豫了一下,道:“三少爷,我们虽然能把鹿扛出去,但其他的猎物就……”
阳阳大手一挥,道:“这有什么,我自己就能抗一只狍子,剩下的兔子叫他们拿,另一只狍子嘛……”
“我拿,”其中一个护卫笑道:“三少爷,我力气大,多拿一只狍子还是可以的。”
“那就这么干,赶紧的,别等猛兽来了我们成了人家的餐点。”
大家一起上阵,这一次,两个护卫抬着一头鹿走在前面,后面又两个护卫抬着一头鹿,将阳阳几个护卫在中间。
李彬两队早就出山了,他们也就在那附近逛逛,打着了野兔野鸡就高兴的拎着下山了,却发现阳阳他们还没有出来。
他们是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一起回去。
李彬却久等不见人,他真想是不是叫几个护卫进去找找,就见阳阳他们抬着猎物出来了。
所有人,包括那几个护卫都是张大了嘴巴。
一群孩子围上去,惊叹道:“这是鹿!”
一个小矮子伸手去摸,快速的缩回来,喊道:“还是热的!”
李旭明大笑一声,“还是热的,你要不要吃?”
小矮子涨红了脸,“你笑我!”
李旭明忙端正了态度摇头,“不是,我说真的,鹿肉烤着吃很好吃,你要吃,我割一大块给你,这头鹿是我们射的。”
小朋友们怀疑,“你吹牛!”
“你说谎!”
“这是护卫打的。”其中一个直接下了结论。
苏直站出来,眼睛发亮道:“这头鹿就是我们打的。”
苏家的几个孩子都愕然,如果说李旭明他们说的话不能信,那苏直的话就不能不信了,他是家里的嫡长孙,从不说谎的。
赖旭和赖智红了眼,后悔道:“早知道我们就和你们一组了,我们怎么就没碰到鹿?”
阳阳哼道:“这是我找出来的。”
几个孩子围成一堆,叽叽喳喳的炒作一片。
那边护卫们也在谴责那四个,“……你们也太不知道分寸了,少爷们要真出什么事,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要打猎什么时候不可以?非要挑这时候。”
四个护卫忙辩解,“大人误会了,这次确是三少爷领路的,那位可不得了,一看一个准,说去打兔子,我们就跟着去了,谁知道追了两只兔子,他就发现了狍子的痕迹,本来想随他走一段,他找不到也就放弃了,谁知道他还真的找到了狍子……出来的时候我们也着急,里头白茫茫的一片,我们又走得太深,还担心要费一段时间找路,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也不走原路,直接领着我们就走另一条路出来了……”
护卫首领张大了嘴巴。
四个护卫尽量很无奈的看着他,以表示他们真的很无辜。
☆、480.第480章成长
苏定问过儿子过程,就将苏直打发出去了,他自己坐在书桌后面沉思良久。
心里不是不羡慕的,若他也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苏定摇摇头,笑自己魔障了,直儿虽然比不上阳阳,但守住苏家还是没问题的,关键是这孩子友爱兄弟,和族里的兄弟姐妹们相处得都好,这一点做得要比他优秀得多。
苏定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升起了篝火,大家围成一圈烤鹿肉吃。
李石吩咐周春和小坠看着他们一些,“鹿肉性热,别叫他们吃太多,小心晚上睡不着。”
周春和小坠都应下。
因为这一战,阳阳获得了不少羡慕钦佩的目光,本来和他有些隔阂的苏家孩子也便扭的表示了友好,一群孩子迅速在玩闹中确立了革命友谊。
等他们下山的时候,几人已经再次约定下次集会的时间了。
李石和苏定都乐见其成,没有阻拦。
阳阳拎了一条鹿腿回来,赖旭也扛了一条,他们拿去向赖五炫耀,谁知道赖五自己跑山里猎了一只,笑道:“本来还想等你们回来再吃,既然你们已经吃过了,那这只就叫你娘拿去分了。”
阳阳眼珠子一转,道:“舅公那边还没有呢,叔祖,给两条腿给我舅公呗。”
赖五点他的额头,“臭小子,倒是会为你舅公拉拔东西,统共就这几条腿,我给你一条后腿,再给你一排鹿肉,你自己拿去给你舅公吧。”
阳阳高兴的应下,亲自督促动刀。
李石干脆又配了几副药叫他一并拿去,若是和鹿肉熬上,可是一道不错的药膳。
阳阳带着一串弟弟过去的时候,钱家一家人正在兴奋的数钱。
钱东胜已经顺利将所有的皮草出手。
他没有店铺,除了留下一些特别好的单卖外,大部分都给了京城的几个成衣铺子,赚的虽然没有单卖的多,但好在资金回笼快,加上他又正赶上第一场雪之前出售,卖出了一个好价钱。
除掉手上的一箱子,收回来五千八百九十二两银子,将近六千两。
不仅钱东胜喜上眉梢,钱舅舅眉间的皱眉也淡了不少,钱舅母更是念了两声佛,道:“这样一来,青姐儿几个孩子的嫁妆就全都有了,还能给老大老二他们备下聘礼呢。”
“孩子们还小呢,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盘下店铺,趁着我现在还能干,我帮你们做些木工活。”钱舅舅眼里带上了对未来的希望。
钱东胜微微坐直了身子,道:“爹,表哥都说了,您此时最要紧的是休息,咱们家在保定认识多少匠工?谁有什么手艺都知道,回头我叫二哥亲自去请人就是了。不过铺子的确要早点定下,趁着入冬装修一下,开春就能开张了。”
钱舅母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道:“还是留下一些吧,总不能全花了,不一定要买铺子,租下来也很好的。”
钱东胜皱眉,“娘,租下来变数太多,还是买吧,反正现在手上有钱了,命脉也不能叫人抓在手里,大不了以后我再去跑商就是了。”
“胡说,以后可不许去了,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几个月,我和你爹你媳妇整天提心吊胆的……”
钱东胜收起银子,乐呵呵的道:“您就放心吧,您儿子能干着呢,我现在一个人弄不来,我想叫二哥带了老二老三过来,爹,您看怎么样?”
钱舅舅沉吟半响,“还是再等等吧,你先找找铺子,把木兰的钱还了,也要留下几百两银子应急。”
钱东胜虽然着急赚钱,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所以思忖片刻就应下了。
他也有些烦恼要不要单独留出一笔钱来。
现在这笔钱比他预计的要多出一倍还多,如果只是以先前的规模开店铺,自然是绰绰有余的,但如果他弄得高端上档次一些呢?
也不知道大哥明年有没有升迁的机会,要是有,最少也要留下两千两来给他走动……
钱东胜边为难,边在京城找店铺。
他将京城跑遍,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东市一两层带院落的店铺上。
钱东胜咬着牙在那铺子前面走不动了,这铺子多好啊,给他拿来售卖家具妥妥的红火,但售价也高呀,后头还带着小院子呢,只怕没有两千两买不下来……
两千两,就是他本来计划的全部了。
但要叫他放弃又很不舍。
很快,黄家就帮他做下了决定。
因为快要过年了,各地都开始结算红利,钱东胜和黄家合作的水果罐头铺子一样。
看着被放在手上的两千三百五十两银票,钱东胜眨了眨眼。
黄涛笑道:“钱三爷,今年晚了些,所以我们这生意虽好,但赚的也不多,不过明年时间充裕,应该不成问题。”
钱东胜露出大大的笑容,“黄老爷说的不错。”
送走黄涛,钱东胜转身就把那铺子买下来,然后兴奋的写信叫二哥钱东信过来和他一起干了。
木兰收到消息,松了一口气,至此,钱家就没什么让她特别操心的了。
朗朗和暖暖已经会爬了,抓着李毅叫人送回来的小东西追赶着赖飞。
只可惜,赖飞已经可以撒丫子跑了,所以就算兄妹两个从两面包抄还是叫人给跑了。
暖暖气得“啊啊”大叫,颤颤巍巍的扶着炕角就要站起来,让木兰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
朗朗则抱着玩具呆坐在一边,瞅见赖飞只顾含着手指头看妹妹,就丢开玩具飞快的爬过去,伸手一扯就把他怀里抱着的东西给抢了。
赖飞一愣,然后就“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伸手抢,朗朗一声不吭,干脆就整个人趴在玩具上面动也不动。
赖飞扯着玩具的一角,干嚎着望向母亲,断断续续的喊道:“要,要……”
暖暖眼睛一亮,屁股飞快的挪过去推开赖飞,和朗朗一起抱着玩具,敌意的看着赖飞。
木兰和许氏看得哈哈大笑,就让他们三个滚做一团,也不叫人拉开。
许氏笑道:“该,叫你这么腼腆,跟个女孩似的……”
赖飞见哭没用,抹了一把眼泪,就挤进去紧紧地握住玩具的一角用力的往外扯,朗朗和暖暖抱住另一边,顿时哇哇的叫起来……
木兰就拿了另一样东西去哄赖飞,赖飞被吸引住,丢了那玩具跑到木兰身边玩了。
朗朗和暖暖见竞争对手走了,自己倒争起来了。
就算暖暖长得比较快,也比较凶,还是争不过力气比她大的朗朗。
暖暖气得一爪子拍在朗朗的脸上,朗朗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泪珠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委屈的扭头过去找木兰……
木兰心疼起来,忙把他抱过来,“你是哥哥,应该让一下妹妹,暖暖,你是妹妹,怎么能打哥哥呢?”
暖暖见自己被说,也委屈的哭起来。
赖飞见他们两个哭了,也仰头干嚎了两声,然后就冲着俩人做鬼脸。
许氏憋着笑拉过儿子教训他。
许氏和木兰没将这些日常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以后三个孩子却养成了这种状态。
面对外人的时候,三个一起合作抢东西,抢下来了,朗朗和暖暖就兄妹合作抢赖飞的,等他们兄妹抢下东西然后再一抢分胜负……
这让木兰和许氏在以后的岁月中要充当许多次的裁判。
等到春来冬去,再冬去春来,又到三年一次的秋闱。
这一次,李毅得到了国子监先生的肯定和李石的同意,决定回乡参加秋闱,这次却是除了木兰和朗朗暖暖外,李石带着他们全都回去。
李毅要参加秋闱,李彬却要参加六月份的府试,若是能通过,他就是秀才。
而阳阳天天,旭明和鸣儿则要参加童生试。
李石不放心几个孩子一路,所以要跟着。
朗朗和暖暖还小,木兰不想带他们远途回江南,打算带着他们去太原游玩一番。
等到入冬时再回京城,因为李石他们也要等李毅参加完秋闱放榜后才进京。
木兰很久没见过李江和苏文了,有点想念,因此要去太原,这样,苏文要见她也只有两天的路程。
李石第一次要和木兰分开这么长时间,眉头一直轻皱着,木兰摸了摸他的眉头,笑道:“大半年就能见了,上次你进京送药方,我们不也分开了半年?”
可那时木兰就在家里等着他,不管他在何方,他都知道木兰在家。
李石深吸一口气,抱着木兰涩声道:“京城不是我们的家,太原也不是……”
是没有安全感吗?
木兰也觉得没有住在自个家里自在,但孩子们都在这里上学啊。
木兰很犹豫,“小彬要说亲了,阳阳他们几个也不能总是换书院……”
所以就是还不能回家。
李石却觉得自己老了,老得不想客居他乡,至少他不想常年累月的呆在外面,他可以接受半年在外游历回家一次,甚至两年游历回家一次,也不愿将别的地方当作家来生活。
李石心里算计着几个孩子的成长速度,果决的道:“等天天长到十六岁,我们就带着朗朗和暖暖回去吧,如果他们愿意和我们回去就回,不愿意就让他们自己呆在京城吧。”
那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木兰犹豫了一下就点头了。
十六岁,已经算是成年了……吧。
李石顿时满意了。
要不是怕几个孩子在京城学坏养歪,他还真想带着木兰就走呢,孩子多了都是债,当年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孩子,喜欢到一连让木兰生了三胎呢?
李石很苦恼。
☆、481.第481章远行
马蹄踏草,春花烂漫,野外都是新冒出来的绿芽,虽然还有些春寒,但在空旷的野外,谁也舍不得把窗帘放下来。
朗朗和暖暖两个小脑袋挤在车窗旁,指着外面的田野不时的发出惊呼声。
两个小家伙话都还没会说全,有时候说得急了,就叽叽喳喳的用只有他们能懂的话交流。
好吧,木兰也不肯定他们自己能听懂对方的话。
暖暖看着马车外闪过去的野花,“啊啊”叫了两声,转头就拉着母亲的袖子指着外面道:“要,要花儿!”
木兰含笑的摸摸她的脑袋,“等中午我们停下来休息了娘亲就带你去摘。”
暖暖扭了一下身子,见母亲严厉的看着她,只好妥协。
“夫人,前面有车队。”常义打马过来,低声禀报。
“是商队?还是什么人家?”
“看着倒和我们一样,不是商队。”
木兰沉吟片刻,道:“这条大道直通太原,说不定还是顺路之人,一会儿总要停下来休整,到时你去相问一声。”
常义应下。
木兰放下一边的车窗,只打开一边给两个孩子看。
在两个孩子的殷殷期盼中,车队总算是停下来休整了。
夏莲和秋果过来服侍木兰下车,周春和小坠则过来抱孩子,木兰给孩子外面裹了一件小麾衣,暖暖不耐烦戴帽子,要扯下来,木兰就瞪她,“外面冷着呢,先戴上帽子,等你跑热了再脱。”
暖暖就拽着拳头喊道:“不戴,不戴。”
“你看哥哥都戴上了,谁不戴上就不给下车。”
朗朗回过头来冲妹妹做鬼脸,张开手臂让周春抱下去了,暖暖思索片刻,不情不愿的扶好帽子,张开手让小坠抱下去。
暖暖本来还想不理哥哥的,但一到了外面,两个孩子顿时把刚才的事情都忘了,挣扎着要下地自己玩。
周春和小坠可不敢放人,紧紧的抱住。
木兰也下了马车,抬头一看,众人已经清理出一片地方了。
这是一片空草地,左边是大道,右边不远处有座山林,后边是一片田野,前边是沿路种着树,这一片倒像是平整出来的荒地。
前边的车队也停下休整,因为人比他们多,所以占了较大的一个地方。
这次木兰出行,带了周冬小坠一家人及周春,春霞因为熟悉二房那边的人,且向成这次要去查太原医馆及成药铺子的帐,所以也跟着了,春红和向全则被留在了京城打理京城的产业。另外的就是几个丫头婆子,常义带着二十个护卫保护他们,常松则跟着李石回江南去了。
“算了,让他们下来吧,让夏莲和秋果带着两个,不许跑出这个空地,你们去后头拿锅子和食材下来,吃完了饭,你们也好休息一下。”
她们这些人都是坐的马车,但那些护卫可都是骑着马,也就中午吃饭的时候可以休息片刻。
小坠带着几个人去后面拿东西,两个护卫帮着垒灶台,还有两个则去捡一些木柴。
常义则去和那边的人交流。
木兰他们算下来也就三十多个人,那边的车队则比他们要多一半,护卫二十三个,剩下的全是丫头婆子和一些主子,木兰举目望去,可以看到几个年轻的少妇领着几个孩子给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和一位太太请安。
木兰在大量他们,他们也在打量木兰这边的人,目光相对时还会微笑示意一下。
不一会儿,对对方的情况就心中有数了。
“夫人,打听清楚了,”常义高兴的道:“他们也是去太原,和我们正好顺路。”
“看他们的样子倒像是去投亲。”
“对,他们是太原副监军宋谷的家眷,那位老太太是宋副监军的母亲,那位太太则是宋副监军的妻子,余下的都是他的儿子及儿媳,那几个小的则是他家的孙子辈,”常义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送他们上太原的那些护卫是镖局的人。”
木兰诧异,抬头看常义,“镖局的人?那位副监军没有派护卫来接人吗?”
常义也有些疑惑,“是,他们老家在均州,是均州的安平镖局接的镖,夫人看到那边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三个女子了吗?她们不是丫头,是女镖师,在西南路,也就只有安平镖局出得起女镖师。”
“安平镖局做得很大吗?”
常义微微一笑,“也不算大,但在那么多的镖局中也算排得上名号,太原晋州等地都有它的分支,总部在均州。”
木兰微微点头。
“我们已商议好,路上就一起,这样也有些照应,安平镖局时常走这条道,跟着他们也方便些。”
木兰若有所思,“这条道上不太平?”
“那倒不是,大的匪患没有,这些年还算风调雨顺,加上去年圣上整顿吏治,百姓的日子倒没有以前难过,但依然有些枉法之徒逃脱上山落草为寇,人数不多,但到底是个隐患。”
“太原驻军在这里,怎么也不剿灭?”
常义苦笑,“夫人有所不知,那些匪徒人数不多,少则三五人,多则二三十,都藏匿在深山老林里,出兵少了围不住,多了又浪费粮草,所以这一带的匪徒都是小股活动,仗的就是这一点。”
不然,国公爷也不会将府中精锐挑出二十人让他带出来。
这二十人随便哪一个放到军中都是以一当十的能手。
木兰的目光划过自家护卫的腰腹及腿脚,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两边一起走吧。”
暖暖“咯咯”的笑声传来,木兰循声看过去,才发现两个小家伙已经和对面的两个孩子玩在了一起,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四个人扯了不少的花抓在手里,你给我一朵,我给你一枝,木兰露出会心的微笑,让两个护卫注意看着孩子,自己去帮忙做中饭。
那边的几人也在说这件事。
“娘,我看那位夫人面善得很,我们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吧。”宋江氏憨厚的道:“路上也有些照应。”
宋老太太就要精明得多,问大孙子宋德,“刚才那位管事怎么说?”
“那人是那边的护卫首领,叫常义,也是护送着家主人到太原投亲,那位夫人是太原左布政使大人李江的兄嫂。”
宋老太太微微坐直了身子,感兴趣的道:“太原左布政使不是去年才升任的吗?”
“是,”宋德一直关注着太原的事,自然知道,“原先是太原的知府,连升了两级。”
宋老太太看了对面一眼,扭头对长孙媳道:“一会儿你带几条腌鱼过去,再带一坛酸竹笋过去,那东西开胃,路上吃最清爽不过。”
宋邓氏恭声应下。
宋老太太见两个曾孙和对面的孩子玩的开心,露出了舒心的笑。
宋江氏见了就松了一口气,高兴的给她倒茶,“娘,你先吃一口茶,待会儿我扶着您走动走动,舒舒筋骨。”
宋江氏看着头发半白的儿媳,叹了一口气,“你呀,也该为自己想一想……”见她满面通红的低下头,不再说她,“算了,好在我孙孙孝顺,你有这三个孩子,总不会亏到哪里去。”
宋江氏眼里透着寒光,道:“你们爹年纪也大了,到了太原,你们跟在他身边跑腿机灵些,再过几年也谋谋前程,总不能和我们两个老婆子一样在地里刨食。”
“对,对,”宋江氏殷殷期盼的看着儿子,“你们到了太原要听你们爹的话,好博个前程。”
宋老太太瞥了儿媳一眼,淡淡的补充道:“但有些话也要斟酌斟酌。”
宋德和二弟宋简齐声应下,老三宋福则蹲在地上玩着泥巴,时时的发出好听的笑声。
大家都低头看着他,他也全无所觉。
宋老太太眼里闪过心疼,摸摸他的脑袋,笑着哄他,“大福,一会儿我们吃好吃的好不好?”
宋福流着口水问,“是肉吗?”
“就是肉。”
宋福高兴的拍掌,板着手指头道:“好啊,大侄子吃一个鸡腿,二侄子吃一个鸡腿,奶奶吃一个,娘亲吃一个,”宋福迟疑的道:“好像就没有鸡腿了。”
宋福泪眼委屈的看着祖母,宋老太太就笑道:“全都给你吃,奶奶不吃。”
宋江氏早心疼的把儿子拉过来抱住,“娘也不喜欢吃鸡腿,给你吃。”
宋福迟疑道:“怎么会有不喜欢吃鸡腿的人呢?还是给奶奶和娘亲吃吧。”
宋简见三弟这么纠结,就翻了一个白眼道:“再多砍一只鸡就是了,四只鸡腿都给你。”
宋德一直含笑看着他们。
宋邓氏和弟妹拿着东西过来,爽朗的笑道:“李夫人,我这儿有自家制的酸竹笋,您要不要尝尝。”
木兰直起身子,也露出笑容,“多谢了,我还正想着拿什么做一道开胃的菜呢。”
宋谈氏探头去看木兰锅里的东西,眼睛顿时一亮,“夫人哪里来的蔬菜啊?”
他们上路有半个月了,除了打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只能吃一些肉菜或腌制的东西。
木兰笑道:“你们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蔬菜是我们昨儿留宿一个村庄的时候和村民买的,就是新鲜的肉食也是,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会买些新鲜的食材带着,现在又是春天,天气还不热,留个三两天的不成问题,而且,最多隔一天我们就能碰到村镇,总能补充得到。”
☆、482.第482章接人
宋邓氏的脸有些发红,羞愧道:“我们竟没能想到。”
木兰笑道:“头一次出远门,疏忽一些也是正常的,我这里还有不少蔬菜,不如你们拿去改改口味吧。”
宋邓氏忙点头道谢,“那真是谢谢李夫人了。”宋邓氏顿了顿道:“我娘家姓邓,家里排行二,夫人不介意可以叫我二娘子。”
木兰笑着应下。
做饭的香味飘散出来,暖暖觉得肚子饿了,顶着满头的花跑过来,就站在灶台边看着,吸吸鼻子,脆生生的叫道:“饿了!”
朗朗见了,丢了手里的草也要跑过去,看到身边两个小胖墩,想了想,一手一个也拉了过去。
木兰见他们脏兮兮的样子,忙打了热水给他们洗,“先洗手洗脸再吃饭。”
宋家的仆妇犹豫着要不要把孩子抱回去,木兰已经拉过其中一个孩子笑道:“来,我给你们也洗洗,一会儿就留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两个小胖墩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木兰,大的那个就奶声奶气的道谢,“谢谢婶婶。”
木兰笑道:“你们可不能叫我婶婶,应该叫我叔婆才对。”
两个孩子乖巧的叫了一声“叔婆”。
木兰就盛了饭给他们吃。
宋邓氏忙端了两道菜过来,看见她给孩子吃的东西,顿时感叹道:“夫人准备的东西可真够齐全的,还有给孩子的米糊,我们来的时候因为匆忙,这些东西也都没顾上。”
“我家倒是带了不少,你家孩子要是想吃,回头我叫丫头给你送一袋过去,足够他们吃到太原了。”
宋邓氏感激道:“那真是谢谢婶婶了。”
木兰只是一笑,这位宋邓氏也是妙人,从李夫人变成了夫人,现在又变成了婶婶。
两家基本上是建立了初等的友谊,木兰还到那边拜访了一下宋老太太,两边说了一下话,然后就算是确定同行了。
几天下来,那边也了解了苏木兰的脾气,知道她不太喜欢说话,对下人宽和,对孩子更宽容。
宋老太太就对儿媳和孙媳道:“看我们家里的两个孩子那么喜欢她,她心地不错。”孩子最敏感,好的坏的感觉最清楚。
宋江氏也说,“我看她倒是带惯孩子的,手脚也利索。”
宋老太太笑着点头。
身后的一个女保镖犹豫了一下,道:“我看她脚步轻盈,身上倒像是有一些功夫。”
宋老太太诧异,女保镖忙解释,“不过也不是多高深,只是身体比一般人好,跑跳比一般人要快的那一种。”
宋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头。
木兰把孩子拘在马车里,放下帘子,道:“快要到太原了,你们不准再掀开趴在那里了知道吗。”
“那不趴,只看。”暖暖奶声奶气的和木兰讨价还价。
朗朗也眼巴巴的看着母亲,“闷闷。”
木兰妥协,“那只能打开一半。”
两个孩子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常义打马过来,高兴的道:“夫人,前面二爷来接我们了。”
木兰“唰”的一下撩开帘子,“怎么这么快?”这里离长亭还有好远的一段路呢。
常义咧开大大的笑容,“二爷昨天晚上就出来了,特意到驿站这边等着的。”
常义话才说完,那边李江也带着人骑马过来了,两边的车队都停下。
李江激动的跳下马小跑的上前,在木兰掀开车帘要下来的时候就“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头,眼睛湿润的喊道,“嫂子!”
“你这臭小子,出来就学了这些?还不快起来。”木兰眼睛也有些红,又是高兴的伸手去扯他。
李江忙站起来,扶着木兰在车辕上坐好,往车里看了一眼,看见两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眼睛顿时一亮,“这就是朗朗和暖暖?”
木兰笑着点头,回身把两个孩子抱出来,笑着哄他们,“快叫二叔。”
“二叔。”暖暖难得的有些羞涩的躲进木兰的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李江。
朗朗也好奇的看着他。
李江顿时被萌的心都软了,一把抱过暖暖,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笑道:“快再叫一声二叔。”
“二叔。”
“好!”李江心满意足,“我们家里总算是多一个姑娘了,本来只有妞妞一个女孩,阿文还宝贝的不肯带过来,现在我们家的暖暖来了,看不馋死他。”
木兰轻拍一下他,“妞妞早就取大名了,可不许再叫她的小名了,小心她听到了生气。”
妞妞长大了,也懂得在意名字以及美丑了,见父母家人全都是叫她的小名,几乎将她的大名给忘了,顿时抗议起来。
为了获得更多的支持,这孩子给家里人每人都写了一封信,郑重的要求他们全都要叫她的大名菁菁。
上到李石,下到最小的暖暖,全都收到了妞妞的信。
收到信的时候,李石吓了一跳,还以为苏文出什么事了,竟然一连写了十一封信,直到拆开才知道是妞妞写的。
只要想到那时候还在喝奶的朗朗和暖暖都收到妞妞的信,木兰就不可抑止的笑出声来。
李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走得快些,还能赶回去喝下午茶。”李江瞥到往这边看的宋家人,就好奇的问道:“嫂子,他们是和你们一起的?”
木兰微微点头,“路上遇到的,他们是太原副监军宋谷的家眷,所以我们就结伴同行了。”
李江微微蹙眉,“宋谷?”
“嗯,是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似乎全家都来了。”
李江面上就有些怪异,木兰见了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外头哪里是说话的地方?
李江摇头,“没事,既然是宋副监军家的,那就一起吧,我护送你们一起回去。”
李江送木兰他们进车厢里,那边宋家的人也在和常义打探,知道是他们家的二爷过来接人,约他们一起走时,忙高兴的应下了。
老太太不就是想瞒过老爷的耳目进城吗?有这位李大人领着再好不过了。
李江带来的人一半在前面引路,一半归入木兰这边的车队,将几辆马车护卫在中间,缓缓朝着太原城进发。
宋老太太放下窗帘,疑惑道:“这位左布政使对他嫂子倒是极其敬重。”竟然还行跪礼。
见孙媳也在思虑,就摇手道:“算了,等到了太原也就知道了,现在多想无益。”
那边骑在马上的李江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暗道:看来太原有热闹要瞧了,宋谷的老母妻儿?
早有流言说宋谷不孝,丢弃老母及糟糠妻,以前他只当笑话来听,以为是赵子重对付宋谷的手段,没想到却有可能是真的。
“那边真的是宋谷的原配嫡妻?”
常义眼里闪过迷茫,“妻还有不是嫡的?”
李江哼了两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之以后太原城就热闹了。”
常义和这位二爷没接触过,所以没敢接话,只是恭敬的退后一个马头跟着。
李江也不在意,开始问起大哥和大嫂的事来,知道大哥在大嫂启程前就已经回去了,也有些紧张起来,也不知道这次儿子能不能考中,还有小毅几个,想到这次应试的孩子这么多,又有些庆幸,亏得现在家境还过得去,不然这么多孩子读书还不得穷死……
车里的暖暖憋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在朗朗的撺掇下撩开帘子,好奇的看着李江。
木兰瞥了朗朗一眼,见这小子也紧随其后的凑过去了,顿时有些无奈。
现在孩子才两岁多,但性格却已经开始鲜明起来了。
暖暖的脾气和阳阳有些像,都很霸道,自己的东西只要不愿意都不给别人,看上了别人的东西就出手抢,好在性格开朗,也听劝,只要能说服她,她就愿意改过来。
但聪明劲儿就比不上阳阳了,阳阳那孩子,从来只有他撺掇别人去干坏事,很少有人能把他当枪使的。
暖暖就不一样,时常被朗朗指使着往前冲。
朗朗这孩子……性格和李江像了七成,这让李石和木兰时常有一种正在教育小版李江的感觉。
李江见两个小家伙出来,忙把马勒住,就走在马车旁边,低声和两个孩子说话。
暖暖很自来熟,各种问题层出不穷的问李江,朗朗也只在开始的时候腼腆了一下,后面的问题比暖暖还要刁钻,时常让李江招架不住。
好在沿途风景不错,李江引着他们看风景,时不时的叫护卫给他们摘两朵花,扯两棵草过来,很快就看到了城门口。
太原这里来往的客商不少,几十上百人的车队时常出没,但那是商队,这一队明显一看就不是商队,因此上前拦住,要查看路引等证件。
宋家和李家的人忙上前,李江带来的人就有用处了。
守城门的人还是认得李江的手下的,忙点头哈腰道:“韩爷怎么来了?”
韩爷微微点头,指着后头的车队道:“这是我们家大夫人的车队,我们家大人的亲嫂子,这边是宋家的,和我们大夫人一起结伴同行的,赶紧检查吧,我们还急着回去呢。”
守门官忙点头应是,翻开手中的路引快速的扫了一遍,心中顿时有数,忙把路引还给他们,笑道:“已经检查好了,并无问题,可以进城了。”
韩爷满意的摸摸胡子,宋家的人也放心的回去了,等车队已过去,守门官就叫来记事员,道:“后头一队三十八人是从京城来的,前头一对六十一人是从均州来的,都赶紧记下,好在前头的护卫是安平镖局的镖师,回头你派人走一趟,再统计一遍,别出错就行。”
记事员点头应下。
☆、483.第483章侯氏
“那位马山的就是左布政使大人?”
“不错,听说官场里叫他李狐狸呢。”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这护送的车队是他什么人?”
城门口那边被推到一边的百姓乐滋滋的讨论着,守门官瞪他们一眼,“赶紧进城,哪儿那么多废话?”
被呵斥的百姓却一点也不畏惧,笑呵呵的道:“李大人都不介意,您介意什么?宫里的皇帝都没禁止我们的言论呢。”
守门官瞪着他们,“你们再多废话,我可要仔细检查检查了。”
人群不屑的撇撇嘴,但还是老实排队进城了,真要叫守门官检查,他们的东西就算不被搜刮走也有可能损坏。
守门官这才满意。
李石住的是配备的官宅,太原城在规划的时候就将官邸都设在了城西那边,他所住官邸坐立在二柳巷上,左右布政使都住在那里,隔壁一条街就是他曾经住了六年的知府府。
他们搬过来的时候不过是将门口的“李府”拆了给这边装上,里面的东西再搬过来就行,简单得很。
太原因有屯兵,所以也有武将的居所,但要比文官简陋得多,大多是两家以上挤在一起,也就总军监,不,此时要叫都督了,也就只有都督能有单独的一栋官邸。
即使都督的官职比他还高半品,但官宅的确是比不上布政使的府邸的,因此大部分有能力的武将都会自己置产居住,而将官邸留给下面的人住。
因为没钱买宅子的都是要两三家合住一起,倒也不算违制,朝廷也乐得有人分忧。
宋谷就是单独置的宅子,并不在这一片官邸中,但离这里也不远,只隔三条街。
李江在岔路口打马停住,笑道:“去问问,宋家那边可要我们帮着领路。”
亲信忙跑上去。
宋老太太不是不知世事的,她这次瞒着儿子跑到太原来,干的就是打脸的事,真要人家领过去,只怕儿子要迁怒的,所以她很客气的婉拒了,只让人给她指了一下路,就先走了。
李江很满意。
护送宋老太太的是安平镖局的人,宋府在哪里哪需要他指路,不过是承他情的借口罢了。
没想到宋谷那人这么讨厌,他的母亲却这样明事理。
外人走了,李江也不掩饰了,直接从马车里将朗朗抱到马上,开心的道:“嫂子,再过两条街就到家了。”
木兰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点头道:“这道路齐整干净,看着是不错。”
李江先一步派人回去通知了,因此傅氏带着两个儿子早早的在大门口候着了,见李江胸前抱着一个小小的团子打马过来,就知道这是朗朗。
忙牵着儿子的手下来,从马车里将木兰接出来,行礼道:“嫂子。”
木兰微微点头,目光对上两个好奇的看着她的孩子,微笑道:“这是荃哥儿和荩哥儿吧?”
傅氏忙推两个儿子上前,“快叫伯母。”
两个孩子红着脸行礼,“伯母。”
木兰一手扶着一个,拉了他们对李江道:“好了,进去再说吧。”
李江就吩咐人将东西都搬进去放好,自己抱了朗朗,周春抱了暖暖跟上。
李府是三进三出的宅子,虽然和原先的知府府一样,但但规格却高了将近一倍。
以前在知府任上的时候,官邸虽是三进三出,但每进正屋那里三间房,现在却是五间,二进后头是一个大花园,然后才是三进的院落。
李江他们就住在第二进里,给木兰他们安排的住处在第三进。
进了屋,朗朗和暖暖一下地就凑到荃哥儿和荩哥儿跟前看他们。
两个孩子是跟着李江的,因此胆子也不小,见弟弟妹妹看他们,就偷偷的冲他们做鬼脸,同样好奇的看着他们。
木兰看得一笑,对夏莲道:“让人把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东西拿来,回头给他们玩。”
荩哥儿大着胆子问,“什么东西?”
木兰抱着他道:“都是你哥哥们给你们买的小玩意,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听到哥哥,荩哥儿顿时眼睛一亮,“哥哥还记得我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旭明去京城的时候,荩哥儿才有两岁,记忆很少,要不是父母和二哥时常念叨,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哥哥在京城,因此很好奇。
木兰笑道:“当然记得了,不仅你哥哥记得,你大堂哥二堂哥他们也都记得你,这次知道伯母要来,特意上街买了好多东西让我带给你们。”
荃哥儿也心动不已,几乎立刻就想去看看。
外面的婆子抬了两大筐东西进来,李江挥手道:“将东西拿到侧屋去,让几个孩子在那里玩,注意看着一些,别叫他们打架吵架。”最后一句是对贴身伺候的人说的。
婢女就领了四个孩子过去隔壁玩。
李府门前这么大的动静隔壁不可能不知道,和李家挨着的右布政使褚庆一回家就从妻子侯氏那里知道了消息,他摸着胡子道:“李江昨天就请假了,看来是出城接人了。”
侯氏忙道:“傅氏早半个月前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来的确是她妯娌来了。”
褚庆皱眉,不满的道:“李府内宅的事你如何得知?以后这些歪门邪道……”
“老爷想到哪里去了?并不是特意打听,那傅氏动静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媳妇去锦绣坊做衣服的时候正巧碰到她去找纱帐,不过是丫头们白问一句这几日在忙什么,怎么动静这么大,她家的丫头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了。”
“……这是管家不严啊,不过你也不该嚼舌,以后这些事听过就算,不必特意去打听。”
二十多年的夫妻,侯氏可不怕他,不屑的道:“什么管家不严?是傅氏特意透过丫头的嘴告诉我们呢,无非是想告诉我们她有多孝敬她那嫂子。”
褚庆迷茫,侯氏心中顿时堵了一口气,又是可气,又是无奈,“不是和你说过,那李江幼年失怙,全靠兄嫂抚养,听说他们兄弟三人读书都厉害,几乎全靠他嫂子一人支撑,后来他大哥还将入学的机会让与了他们……不然你以为那苏文为何与他感情如此深笃?”
“哦,哦,我记起来,你是说过。”褚庆喝了一口茶,挥手道:“行了,既然人这么好,回头你带着媳妇上门去坐坐就是了,快去传饭吧,我今天跑了两个县,快要饿死了。”
侯氏张开的嘴巴只好闭上,丈夫工作的能力是不用说的,天生对数字敏感,管着财政从未出过事,赚钱的点子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可就是在人际上简直不容直视。
为了让丈夫记住同衙门里的人,她叫画师画了画像没日没夜的叫他认,总算是让他把名字和人脸结合起来了,但也仅限于记住同衙门的人,再去记他们的家人及各种亲眷关系……
能知道李江的妻子姓傅,还有赖于两府在隔壁,傅氏又常出现在家里人的口中,但就是这样,他见了傅氏也肯定不认得她是傅氏……
要不是有这个缺陷,丈夫又怎么可能将近五十才坐到右布政使这个位置,和三十出头就是左布政使的李江相比……
不过侯氏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丈夫因为有脸盲和记不住人这个坏毛病,家里连通房都不用有,太原里不知多少官夫人羡慕她。
傅氏是因为李家有那条规矩才如此幸福轻松,她却是靠的自己的能力,不然以丈夫的缺陷,只怕这辈子都一事无成,也就只能看看账本。
可她就是一步一步扶持着丈夫走到了今天这步,给两个儿子也累积下了不少的人脉。
侯氏边叫下人上饭菜,心里边盘算着,听说李江对他那位嫂子敬如母,连长子都送到兄嫂那边教养,若李家不主动相邀,过几天她还是主动过去看看吧,李江那人奸猾得跟个狐狸似的,丈夫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好在那人有底线,和他交好总没有坏处,但以前李江对他们家平平,傅氏虽然和他们这边打得火热,但傅氏能做的了李江的主吗?
要是能做,她的小儿子也不会才五岁就被送到外院居住,李江亲自带着了。
侯氏吃完饭,让丈夫出去走一圈消食,外头跑出去打探消息的嬷嬷就回来低声道:“……听说迎到驿站那里,看着马车到了就下马跑上去,直接就跪下磕头了……”
侯氏微微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你都打听清楚了?”
嬷嬷连连点头,“当时看见的人不少,不难打听到。”
侯氏沉吟道:“叫人开库房,把上次我长兄送来的花开富贵的屏风找出来,明天一早你就过去递拜帖,就说我新得了一样好东西,想叫李太太帮我看一看。”傅氏并没有诰命,因此家里家外都是叫的太太。
嬷嬷犹豫,“夫人,这第二天也太急了吧,只怕人家家里还忙乱着呢。”
侯氏嗤笑道:“不用担心,傅氏想一展才华,自然是会面面俱到的,那位外头上的事虽然不精,但里头的事却从没出过错。”说到这儿,侯氏微微一叹,“傅氏管家的能耐的确不错,随便谁娶了她都能将家管好,偏偏是李大人娶了她,李大人也可怜,大好的前程只怕就断在她这儿了。”
嬷嬷知道夫人素来有远见,但也忍不住疑惑,“那位李大人才过而立,按说不该止步于此的。”
☆、484.第484章搭上
“他能力是没的说,朝中也算有人,但再有人也耐不住有人拖后腿,傅氏内里精明,却太过斤斤计较,难道外头的人都是傻子?她这样行事,之前还好,李大人一方首官,别人都捧着忍着,可他现在是从二品了,再往上就要进京了,这可不是能耐够了就行了,傅氏得罪了人他不得受着?若是他们两家背景雄厚也就算了,偏偏他们的靠山和他们的关系都摆不到台面上,没有血缘,又不是姻亲,到底不牢靠,外人心中忌讳,却不会太过心里去。”
侯氏能帮丈夫做到这个位置,远见岂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就是苏木兰,在这上面的见识都远不及她,所以她看得很清楚,“李大人,败就败在她的媳妇上,他家中若是有妾室,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侯氏第一次见傅氏的时候还觉得她挺精明的,但相处了两三次也就看透了。
傅氏的聪明放错了地方,她很显然接受的教育不对,眼睛只瞄着那些蝇头小利,看着精明,却蠢笨。
李江府里要是有妾室,她说不定会将重点放在内宅,李家也不过是一般官僚中普通的人家,傅氏就算不好,也只在内宅表现,拖后腿有限。
偏偏李家有不纳妾的规矩,傅氏精力旺盛,将目光对准了外面,惹的祸自然要李家来填补。
李江有这样一个拖后腿的妻子,又没有强有力的背景,就只能原地踏步,这还是最好的结局,祸要是惹大了,只怕连李家都要搭进去。
但这有什么关系?
李江现在还好好的立着,她的目标是让丈夫坐稳右布政使的位置,好趁机给儿子多结识些人脉,让褚家更上一步,所以现在有和李江交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侯氏第二天上午就带了大儿媳方氏上门了。
傅氏的确将事情安排得很好,木兰带来的东西也不是特别多,李府的下人又多,一个下午的时间硬是让她规整好了,就连周春也不得不感叹其能力之强。
反正一直总领着李家内宅事务的周春是自叹弗如的。
“李太太,快来看看我带了什么来。”侯氏一进门就爽朗的大笑,“我前儿得了一样好东西,叫你帮我掌掌眼。”
“是什么好东西侯夫人都拿不定主意的?”傅氏笑着迎出去,将侯氏和她儿媳让进门。
侯氏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塌下的苏木兰,眼里闪过惊艳,没想到那位李江大嫂是如此漂亮的人。
木兰微微一笑,点头招呼,“是侯夫人吧,快请上座吧。”
方氏一时看愣,咽了咽口水,在婆婆看过来的时候回过神,忙上前扶住婆婆。
“这位是……”侯氏假作不知的问傅氏。
傅氏忙笑着介绍,“这是我大嫂,娘家姓苏,嫂子,这是隔壁右布政使的夫人。”
侯氏的诰命与她一样高,但她年长,因此木兰行礼道:“侯夫人。”
侯氏让了半礼,笑道:“早就听说过苏夫人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竟然这么漂亮。”
众人一顿让座,上了茶点之后侯氏也不绕弯子,道:“我前几日得了一套白釉瓷,都说是定窑,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李太太在这方面眼力不错,所以我带来让你帮我掌掌眼。”
傅氏眼睛一亮,“可带来了?”
“自然。”侯氏让人将东西拿进来。
却有两拨,前面一拨人捧着一个盒子,后头却是四个婆子一起抬了一道屏风过来。
傅氏惊愕,“不是说瓷器?怎么带了一道屏风来。”
侯氏自得道:“太太可别小看了这道屏风,这是我娘家兄弟送我的,是淑大师的佳作,双面绣花开富贵,用沉香木做边,我特意带了过来给你看看。”
傅氏心中有些疑惑,侯氏并不是炫耀的人,这次怎么特意带了这个过来?
侯氏就笑盈盈的道:“听说赵军监……赵都督的夫人惯爱绣品,只是我又舍不得这屏风,您是从江南来的,那边的苏绣定定有名,所以想叫你帮我看看,可还能找到差不多的绣品。”
傅氏顿时了然,笑道:“要说绣品,最拿手的还是我嫂子,我却只懂得皮毛。”
木兰在侯氏说这是淑大师的双面绣时,目光就没移开了,只是上面罩着布,她看不见,听见提到她,就扭头笑道:“侯夫人,我可否观看?”
侯氏心中惊讶苏木兰的直接,但面上却毫无异色的应下。
她带这道屏风过来就是给苏木兰看的,她打听到的消息说,苏木兰能供养家里三个人读书,靠的就是一手绣艺和一手打猎的技术。
打猎她是没办法了,应该说整个褚家都没办法,但绣品她却还是可以说上一两句的。
丫头小心的将屏风上的布掀开,木兰看到上面的图眼睛一亮,上前仔细观看,再得到侯氏的同意后轻轻地用手抚摸,感受着针的走向。
不亏是淑大师所作,就算木兰静下心来,也几乎摸不到凹凸的地方,这些图案几乎就像是印在上面一样,但肉眼所见,分明又是丝线所绣。
再看背面,浑然天成,看不出一般双面绣藏线造成的不平感,正面是花开富贵,背面却是春暖花开的图像,屏风上的蝴蝶好似要从上面飞下来似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耳目一新,似乎春天就是到了……
侯氏看着浑然忘我的木兰,心中微讶,这位苏氏和傅氏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看着……有些熟悉。
侯氏想了半天,脸黑了一下下,没错,很像她家里的那位,有点不谙世事的样子……
不过,感觉不坏。
既然苏木兰已经完全沉迷在屏风的妙绝绣艺下,侯氏只好将那套瓷器拿出来与傅氏讨论。
俩人说了半天,茶都去了两杯,木兰还站在那里不动。
方氏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却发现苏木兰竟然眼睛微闭,低头沉思起来,方氏微微讶异。
侯氏却放轻了声音,最后她干脆不说话了,只喝茶,傅氏也猜到了什么,只好干陪着。
木兰从那种玄幻中的感觉脱离出来,微微叹惋,她到底是基础不太劳,就算聪明,也有许多地方连贯不起来,她从这屏风上只分辩出四种绣艺,还有一种和走法死活参悟不出来,每次总觉得摸出规律来了,它下一刻又变了。
木兰惋惜的看着这道屏风,她对绣艺虽然不痴迷,却是真的喜欢,不然在前世那样浮躁的环境下,也不会特意耐下性子去学。
侯氏要的就是这种惋惜。
“苏夫人对绣艺似乎有所研究。”
木兰微微脸红,“不过会些绣技,哪里算得上绣艺?不过淑大师的东西,世上存货极少,这花开富贵的双面屏风应该是她技艺鼎盛时所做,我看了半天,也只能看出四种绣艺,还有一种怎么看都如同雾里看花一般,这多半就是她自创的隐绣了。”
侯氏思忖片刻,道:“夫人要是想研究,不如我暂时将这屏风留下,你若能窥得隐绣的一二,也算为世人做贡献了。”
木兰忙挥手拒绝,“这怎么行?这屏风价值连城,又是您长兄所送……”
侯氏不在意的笑道:“就是因为贵重,这样的屏风我拿在手上也只得好好的收在库房,那样还不如借给您参悟呢。”说着叹道:“当年淑大师去的太急,底下的徒弟都没能学到她这门技艺,也没留下什么文书,这隐绣就此失传,夫人既然能看透其中四种,再参悟第五种自然要容易许多。”
木兰想了想就接受了,感激道:“多谢夫人了。”
侯氏看着露出笑容的木兰,心情也被感染起来。
傅氏看着相谈甚欢的俩人,转身去安排午饭,不一会儿就进来道:“午饭都好了,我们吃了午饭再说。”
侯氏和木兰已经相称姐姐妹妹,相携着一起去用饭。
侯氏下午的时候离开,满脸感慨的对儿媳道:“本是存了心思去的,哪里想到和她倒是难得的投缘。”
方氏也点头,“苏夫人长得真好看,我从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了,听说她比李大人还年长,但看着只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侯氏深吸一口气,板了脸道:“今年你公爹过四十九生辰,回头你将官眷册誊抄一遍,想想应该请些什么人。”
方氏张大了嘴巴,公公的生辰不是在八月吗?这才初春啊,怎么这么急?
方氏的贴身丫头细声如耳,“奶奶,夫人那是罚您呢。”
方氏眼睛一瞪,忙快步跟上去毕恭毕敬的在侯氏身边伺候,这官眷册可不是只有太原一个地方的,而是包含了此路及京城的部分官员,而这些官员牵扯出来的亲戚等都入册,哪里是那么好誊抄的……
侯氏可不管儿媳的示好,今天和苏木兰的见面算是意外之喜,既然这样,就不能全然利用人家了,怎么也要拿够交往的诚意来。
侯氏盘算着,谁知道一坐定,又得知了一个惊雷消息,“你说什么?宋副都督的母亲带着他的嫡妻找来,在宋府门前哭开了?”
侯嬷嬷幸灾乐祸的点头,“昨天下午围观的人可多了,今儿一早就传开了,都不用特意去打听,只尽早出去采买的人都知道一清二楚,那位府里的贾太太还真是贾的,听宋老太太的音,是个连茶都没敬过的妾侍,宋老太太闹着要去告他不孝呢。”
☆、485.第485章宋家(上)
侯氏面色难看,“也就是说,我们这些年竟是与一个妾侍称姐道妹了?”侯氏只要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恶心。
方氏也面色青黑,握紧了拳头,委屈道:“婆婆,我还给她姓过礼叫过太太呢。”
侯氏气得砸了手中的茶杯,“宋谷欺人太甚!”
侯氏这样涵养好的都忍不住砸了茶杯,更别说其他家的夫人了,一时间咒骂宋家的声音不断。
不怪众人如此激动,此时妾通买卖,堂堂正室夫人却要一妾侍平辈相处,互敬一声太太,有的辈分小的,还要叫声婶娘。
若贾氏是良妾她们还没那么生气,但听宋老太太的意思,对方竟然连茶都没敬过,那岂不是最低等的贱妾,太原的官太太们都出离了愤怒。
傅氏也忍不住举起手中的茶杯要砸,在木兰的注视下不得不放下,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委屈道:“嫂嫂,宋家欺人太甚,竟是叫我们和一个婢妾互称姐妹了。”
木兰皱眉,“宋谷在这里为官多年,难道你们谁都不知道?”
傅氏脸色难看,“宋家一向是贾氏出面,府里也有妾侍通房,都叫她做太太,谁会知道她不是正室?”
能够在外交际的只能是正室,谁还会特意去问一个人你是正室还是妾室?那不是找仇结吗?
何况,除了正室,难道还有妾侍能叫太太的吗?
木兰只是低头沉思,并不愤怒,理智的道:“这个宋谷倒是够蠢,他和江儿的关系如何?”
傅氏茫然的看着木兰,不明白这和李江有什么关系。
木兰移开目光,平静的道:“这几****暂时不要出门,也不要轻易发表看法,只要静静的不说话就行。”
傅氏对上木兰有些严厉的眼神,应了一声,“是。”
宋家成了太原的笑柄。
李江晚上回来的时候被木兰叫过去了,“……宋副军监在太原的人缘如何?”
李江知道嫂子想问什么,也不隐瞒,道:“嫂子,圣上年前已将军监改为都督了,宋谷是河东路的副都督,他本是叛军的二把手,后来投靠了圣上,虽然上头压着赵都督,但他手底下有不少亲兵,赵都督曾经的手下被分散在各地,所以在河东路,他可与赵都督分庭抗礼……”
木兰若有所思,“赵都督是圣上的人?”
李江点头,压低了声音道:“也是赖五叔的人,河北两路皆是赖五叔的人,河东路也有一半是从赖五叔手底下出来的,剩下的一半则是之前各路叛军归降打散了收并的。赖五叔将兵权上交圣上,因此……都是圣上的人。”
木兰点头。
李江看了木兰一眼,道:“也许是因为这层关系,那赵都督对我们一家都很友善,在太原这几年多亏了他在一旁相帮,不然我也不可能做下如此大的政绩,可以连跳两级。”太原望族不少,豪强林立,虽然赖五打击过一些,但存下来的依然让李江头疼。
他只是一四品知府,真要来个阳奉阴违,他也只能跟人玩心计,但因为有赵都督的支持,他才能走得这么顺。
木兰顿时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宋谷了,她眯着眼睛道:“这位宋老太太也是有趣的,竟然愿意冒着儿子被撸职的危险也要闹出来。”
李江含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宋谷算不上孝顺,这些年和老家那边的联系少之又少,老太太全是儿媳和孙子在奉养,如今她的长孙都二十多了,却还一事无成,宋谷这边却以妾充妻,若是不闹出来,他们只怕进了宋府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现在闹出来,宋谷反而什么都做不了了。”
昨天李江察觉到不对后就叫心腹暗地里去查了一下,虽然查到的不多,但综合宋家那边的说辞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但李江以为宋老太太也就闹这么一会,宋谷低头后这事也就过去了,而宋谷以妾充妻的事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来,宋谷从未承认贾氏是妻,而丫头口呼太太的事,他也大可以推到贾氏身上,他们没必要为这一件小事就和宋谷闹得难看。
因此,太原的官员一致的保持了沉默,先看热闹,折辱什么的后头再说。
傅氏有李江打过招呼,除了和隔壁褚家来往,还真的没有出去过,就算和褚家往来,也抑制住了没有主动提起宋家,这倒是让侯氏和方氏微微吃惊,但看到坐在一旁的木兰后,侯氏就若有所思起来。
她难道要重新思量李江的前程?
侯氏暂时拿不定主意,但很快,她就不用思考这些了,因为更大的热闹来了,她要围观。
和李江一样,众人以为宋老太太也只是闹那一次,得到儿子的认可并让对方有所忌惮之后应该就消停了,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儿子,天下就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父母(大部分人这样认为),但宋老太太明显不是大家所认为的这样。
宋老太太给太原官场和本地有名的乡绅富商们下了帖子,她要在下个月初三大开宴席,算是正式认识一下。
现在到下个月初三也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了,那样大型的宴会显得有些匆忙了,老太太只怕脚都没站稳呢,何况她才闹过一场,这时候不是应该息事宁人,让风声过去吗?她怎么反而要出风头似的。
宋老太太何尝想这样。
她是青年丧父,中年丧夫,丈夫去的时候儿子才十一岁,娘家老爹也去了,婆家这边又欺负她是寡妇,可以说日子过的很不好,但就是这样她也咬着牙把儿子养到了十六岁,还给他娶了一个媳妇。
说真的,宋老太太一开始和宋江氏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和大多的婆媳一样,她对宋江氏很挑剔,嫌弃她不够机灵,手也不够巧,虽然干农活和家务活是一把好手,但太过老实……
但真要不老实她又担心起来了,反正看着看着,她也就习惯了儿媳的老实。
宋谷不是多听话的人,小的时候就敢和娘顶嘴,等成亲了,更是常往外跑,没一刻停歇的时候,当时正是乱世,各地赋税徭役跟不要命似的征讨,宋谷受不了徭役,跑到山上落草为寇了,宋老太太当时就绝望了,好在儿媳肚子争气,进门半年就怀上了。
当时宋老太太就当没了那个儿子,咬着牙把口中的粮食省下来给儿媳吃,十月怀胎,总算是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宋谷在山上做土匪,时不时的还跑回家睡老婆,所以老二也怀上了,只可惜他还没出生,他爹就跟着土匪窝转战出去打天下了,这一去就是六年。
宋老太太和宋江氏一直没有宋谷的消息,她年纪大了,也就能帮儿媳看看家,宋江氏一边要耕种土地,一边还要带孩子,因为赋税沉重,闲时还要进城接了洗衣服的活赚些铜板养家。
宋老太太也是寡妇,但她那时不用奉养姑婆,儿子又是半个壮劳力,不用她多操心,娘家时不时的还能帮衬一些,并不像宋江氏这样难过。
她是个有良心的人,看到儿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荒年的时候,村里和族里也劝过她把她这个老太婆送到山里去,儿媳硬是咬着牙撑下来了。
有一年冬天,家里的孩子都快饿晕了,她硬了心肠脱下衣服,只披着一张草席往山里去,那时候她都快冻死在山里了,雪落了半身,最后还是从城里回来的宋江氏跑进山把她挖出来背回去了……
她命硬,硬是活了过来,她那时就有些恨儿子,如果他在,她和儿媳也许就不用遭这些罪了。
但真正让她恨上儿子的却是他的归来。
如果宋谷死在外面也就算了,再多的怨责也会过去,如果宋谷过得不好,她就算再怪他也会心疼,可偏偏宋谷他是荣归故里。
宋老太太不是多虚荣的人,相反,她经历过灾荒和各种灾难,她虽然不识字,但见识也不少,她还会想。
儿子明明在外面过得很好,甚至还是手握一方权柄的将军,转战的地方离他们这儿也不多远,为什么就不能照顾一下家里,他为什么就不能叫人送些银钱回来?
他但凡多想一些他的老母亲和妻儿,他们就不会过得如此艰难!
宋老太太不是多鲁莽的人,这个儿子自八岁以后就很少再听她的话了,十六岁就跑出去闯荡,前后也有十年了,她对他都没有多少感情了,能指望这个儿子对她有多少感情?
宋老太太自嘲的想,他要是心里真有他这个当娘的,也不会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却完全想不起老家的母亲。
所以宋老太太面上很高兴的将儿子接回来,宋谷也大方,很享受被围观被敬仰,大手一挥,在家乡给老母亲置办了不少的田地。
但矛盾也随之而来,宋谷看着半头白发,脸上青黄,手脚粗糙的宋江氏怎么也啃不下去,所以,他想休妻。
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和宋江氏说,只是在母亲那里表露了一下,本以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没想到却遭到宋老太太的强烈反对,甚至还把他给臭骂一顿。
宋谷一怒之下又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别说是宋老太太和宋江氏,就是两个孩子也对此乐见其成,因为宋谷留下的产业已经足够他们生活了。
没两年,新皇登基,宋谷再次回来,这次他是带着一个美艳女子回来的,这就是贾氏了。
本来是带回来给宋江氏敬茶的,宋老太太本来无可无不可,但贾氏太猖狂,宋老太太看不过,就拦住了不让宋江氏喝她敬的茶水……
宋谷气得再次离开,但他走后宋江氏却再次怀孕了,这之后的事才是他们母子,夫妻,父子关系彻底恶化的原因。
☆、486.第486章宋家(中)
宋老太太不知道贾氏给宋谷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七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却是直接跑到宋江氏的面前丢了休书,宋江氏受刺激之下早产。
她的身体本来就熬坏了,此时再早产,几乎是灭顶之灾。
宋老太太拿家里的地契跑到城里的富户家换了一百年老参回来,总算是吊住她的命,但就是这样,宋江氏的身体也坏了大半,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呢,而生下的孩子因为在肚子里憋久了直接成了傻子。
宋江氏的两个儿子都懂事了,记忆中本来就没有父亲,只有母亲辛勤的背影,此时见到这个结果,对父亲更是恨极。
宋老太太已经认定是贾氏故意在宋江氏快要生产之际挑拨宋谷这样做的,不仅是为了宋江氏,也为了三个孙子,宋老太太拿着状纸警告儿子,“你要是敢休妻原配,老娘就上衙门去告你不孝,你们那劳什子皇帝不是说以孝治天下吗?我看谁还敢用你?”
因为这句话,宋谷十年不回家,头六年更是断绝了与老家的联系,还是因为朝中隐隐有不利于他的声音响起,他才每年意思意思的往老家送点银子。
宋老太太为了救宋江氏抵押了所有的地契,好在均州的人都知道她儿子当了将军,所以那家富户很快就又把的确送回来了,只要了宋老太太打的借条,这些年,他们一家就是靠的那些地生活的。
这次她执意要到太原来,就是为了三个孙子。
她已经很老了,能活的日子有限,宋江氏的身体也坏了,只怕寿命比她还短,她们要是走了,三个孩子靠着这些田产虽能过得下去,却不会有什么成就,只怕再过一代,就又变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了。
宋德和宋简看着老实,但内里精明,关键是他们从小就有力气,后来又跟着均州的几个师傅学了些武艺,又识字,并不比他们的老子差不多,她想要在临死前给几个孩子谋个前程。
宋福是不用想了,这孩子以后只能依靠他两个哥哥。
宋老太太和这个儿子已经没了什么感情,但她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得太难看,须得让他心甘情愿的扶着宋德宋简才好。
宋老太太心里自有一杆称,她那天那么闹,就是让宋谷怕她,只有怕了她,后面才会敬她,服她。
而他们在太原的第二步则是让太原的官员的后宅承认他们的身份,就算宋谷混,礼法规矩在那里,以前他是土匪可以不遵守,但现在他是官,他在这其中混,就得遵守其中的规矩。
“老太太,外头打听不到多少东西的,”老嬷嬷发愁道:“这二十天太短了些,老太太和太太奶奶们连人都还认不全呢,家里的奴才也不听话……”
宋老太太露出讥讽的笑意,“老货,我们都活到这把年纪了,临了,临了,倒怕起来了?我连宋谷的面子里子都不顾了,她不过是一个妾,也值得我们这么操心?去,让大奶奶将那些奴才都叫来,你再去请安平镖局的人……”宋老太太在老嬷嬷耳边低声吩咐。
老嬷嬷眼睛一亮,立马起身出府。
贾氏此时正呆在自己的屋里捂着心口,除了当年的敬茶事件,她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
贾氏的女儿有些仓惶的看着她,“母亲,我们怎么办?丫头婆子都给那老东西叫到前面去了。”
贾氏冷笑道:“急什么,这府里都是我的人,她以为拿捏了老爷就万事无忧了?到底是乡下来的婆子,哪里知道后院的规矩。”
宋老太太是不知道后院的规矩,但她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深知谁掌握了他们的生死,他们就得听谁的。
所以宋老太太将人聚到花厅后,第一件事就是叫宋邓氏带着他们老家的婆子丫头冲进贾氏的屋里,将她给绑了,宋真大惊失色,哭喊道:“你们要干什么?”
宋邓氏轻蔑的看着她,淡然的道:“有人举报说贾氏偷拿公中的银钱,老太太叫我来查一查,何况,这是正院,贾氏不过是一通房,怎能住在这里?将她嘴巴堵了,你们几个,仔细的查查,别漏了一处地方。”
贾氏瞪大了眼睛,“呜呜”的叫起来,她竟然从“妻”变成了通房!她连妾都忍受不了,何况通房?
看着贾氏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宋邓氏却觉得胸中一股快意,这些年他们过得不好,几乎都是拜此人所赐。
宋真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吓呆了,回过神来就见丫头婆子从母亲的房里捧出一盒一盒的珠宝首饰,她心中一横,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宋邓氏喝道:“将她拦住。”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主子,你们不过是卑贱的丫头,你们敢碰我,我就叫爹杀了你们……”
上前抓住她的丫头一点迟疑也没有,束住她的双手,贾氏见女儿受辱,就要往这边跑,被一个婆子一脚踢在腰上摔倒在地。
宋邓氏冷笑道:“小姐快住嘴吧,就算他们是卖身的奴婢,主子杀人也是要杖责的,传出去,外人不知道,只以为我们宋家是什么洪水猛兽呢,将小姐的嘴巴也堵了,安置在椅子上,将东西全给我清理出来。”
贾氏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她从来到太原始就住在正屋里,所有重要的东西自然都是放在正屋里,不一会儿,她的首饰衣服,绫罗布匹,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很快就清理出来放在院子里,暗地里置办的产业契约很快也被翻了出来,然后是宋家的账本地契,宋家下人的卖身契,库房的钥匙,所有的一切都避无可避。
宋邓氏满意的看着这些东西,她要的就是这些。
宋邓氏居高临下的对贾氏道:“贾氏涉及盗窃,暂将人拘在柴房里,你们亲自看着,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太太也保不住你们,可若是看好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婆子丫头们一振,齐声应下。
一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拖了贾氏就走。
宋真看着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宋邓氏冷哼一声,凑近宋真的脸,迫着她与她对视,一字一顿的道:“贾氏原先不过是个卖身的妓女,连主母的茶都没喝过的通房,而你,是个庶女,你恨我们,哪知我们更恨你们,你们偷了我们的身份这么些年,害得你四哥终身残疾,你说,若是你,你该如何对你这罪魁祸首的‘母亲’?”
宋真一愣,呆呆的看着宋邓氏。
宋邓氏就挥手道:“留下俩人看着她,其他人跟我走。”
剩下的人捧了要紧的东西跟在宋邓氏身后,其他的东西就这样丢在院子里。
宋邓氏先把地契和卖身契给老太太送去,然后再带了人把贾氏的两个儿子的院子也给抄了,她的说辞是,兄长们都还住在偏院,两个弟弟,还是庶子怎么就住到这里来了?
理应相让才是。
宋邓氏要帮他们搬家。
这一搬家,自然搜出许多私产。
父母在,不得置私产,这是律法上明文规定的,且宗法上也有此规定。
宋战宋胜两兄弟反而留下了把柄,至于宋真的院子,宋邓氏绕道而行,没办法,婆婆只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
而前面,宋老太太干净利落的将卖身契拿出来,请来的人牙子就站在一边,她慈祥的笑道:“我们初到太原,诸事不明,所以我就请你们来给我说说这太原的事,往常管着人情往来的管事是哪一个?”
一个管事站出来,不卑不亢的道:“回老太太,是奴才管着人情往来。”
老太太微微点头,“那你给我说说这太原各官家的事,嗯,就先从老爷的同僚开始说起。”
管事微微蹙眉,道:“老太太,老爷的同僚无数,家中的亲眷更是数不胜数,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宋老太太微笑的点头,扭头对人牙子道:“你看,这就是典型的刁奴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最怕的就是买到这样的奴才,我知道,别人家都好面子,宁愿将这样的奴才打死也不发卖的。但我吃斋念佛,求的就是子孙平安,自然不愿枉造杀孽,所以才叫了你们来。”
站出来的管事面色涨得通红,他是宋谷的人,就算是贾氏见了他也得客气三分,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即大叫道:“老太太从未管过内宅,只怕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奴才却是没说错什么的。”
宋老太太面色不变,只是眼神变冷,“是对是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我这做主子的说了算,我是不会杀人的,但你这样的奴才我也用不起,谈氏,将他家的儿女亲戚都清理出来,一并发卖了。”
“老太太,我是老爷的人,您就算是要发卖我,也该给我个理由。”
宋谈氏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他,“理由?老太太发卖人不用理由,何况,你不过是一奴才,就敢对着老太太大呼小叫的,是谁教你的规矩?”又厉眼看向一旁看着的人,“你们都是死的吗?任着他在这里污蔑老太太。”
从均州来的人忙上前押住他,宋谈氏冷冷的看着宋府的人,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将那管事的家人亲家都拉出来。
九个人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仍在一旁,宋老太太这才放下茶杯,垂眸慢慢的问道:“既然管事没了,那副管事呢?”
副管事战战兢兢的上前。
“你来给我说说,咱们府上的人情往来。”
☆、487.第487章宋家(下)
宋谷是被老娘烦得没办法才跑到军营里去避难了,只是没想到家里会出那么大的事。
宋老太太将宋府的人都给控制了,大到宋府的管家,小到下面跑腿的车夫,总之没人给宋谷报信,所以等他在军营里发泄够了回来的时候,一切已尘埃落定。
宋江氏住进了正屋,两个宝贝儿子被赶到偏院住着,三个几乎记不住脸的嫡子住进了家里最好的三个院子,除了外院的一些产业,宋府的一切都握在了宋老太太的手里。
宋谷愕然的看着自己的老娘。
宋老太太面沉如水,且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你对她这么好,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拿我宋家的产业做她贾家的资产,她不过是个无根底的……通房,连父母兄弟都没有,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产业?细算下来,竟然比我宋家还要富裕。”
宋老太太心疼的看着儿子,“也不知道你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娘总想着,你就算不回家,好歹给我留了三个孙子,你这边自己身强力壮,也有人伺候,我也恼你一去不回,没想到,你却被人蒙在鼓里,这些年也不知道委屈了没有……”
说到这儿,宋老太太伤心的哭起来。
宋谷顿时有些无措,也有些愧疚,“娘,这家里有谁能给我委屈?”说到这里,宋谷又有些怀疑的看着母亲,要知道前几天老太太那副要找他拼命的架子不是假的。
宋老太太把那些契纸扔到他面前,“这还不是欺负是什么?”说着宋老太太面色一冷,肃然道:“你是我儿子,我打你骂你做得,她不过是个贱婢,竟然也敢欺负你!”
是了,老娘要强一辈子,以前老爹不停老娘的话都会叫老娘踢下床,他小时候也没少被老娘打,他这些年和老娘闹得太僵,又十年不回家,照着老娘以前的性子非得拿菜刀砍他不可。
宋谷释然,不在意的挥手道:“水至清则无鱼……”
“屁鱼,你也不看看,当年你给家里买的地也才二百亩,连她名下的一个小庄子都比不上,你伺候一个婆娘比你娘都勤快。”宋老太太站起身隔着桌子就揍宋谷。
宋谷挡了一下,低头去看,这一看却是面色大变。
他立马将契纸拿到跟前看,太原城的一家酒店及京城为数不多的两个庄子都在其中,上面明晃晃的写着贾氏的名字。
宋谷的脸有些狰狞,他一开始以为老娘说的是一些田庄之类的,他是知道贾氏私底下置产的事,但他并不在意。
老家还有个黄脸婆在,她在外面置办一些产业就置吧,可他没想到,她竟然把他最重要的几份产业都给侵占了。
宋谷翻看着桌子上的契纸,脸色越发的难看,总算是明白老娘的意思了,这宋家的东西差不多都成了贾氏的了。
要不是闹这一出,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宋谷一气,手下的桌子“啪啦,啪啦”碎成块,桌上放着的契纸和盒子摔在地上。
宋老太太一巴掌就打在宋谷脸上,“你在跟你老娘置气?我还拿不得她了?”
宋谷忍耐着没发作,粗声道:“这些事我不知道,”他有些烦躁的拔了拨头发,“算了,这事您做主吧,只要别把人给我弄死就行了。”到底十几年“夫妻”,宋谷还是舍不得,但心中却有被欺骗的羞辱感。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你放心,你老娘是良民,不会害人性命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宋家的,你底下可是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的,你以后又要养老,不自己留点东西?回头我叫人把契约都给改过来,你再派可靠的人去管,最好每年两次都看看,不然这些产业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的都不知道。”
宋谷垂着眼眸应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老太太也不管他,挥手道:“行了,你回去吧,你要是不耐烦见江氏就住到书房里去,我可告诉你,你媳妇伺候了我二十多年,就算越不过你身子里的那些血,我也护着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宋谷点头,烦躁的到书房里去了。
十几年的隔阂哪里是一段话就能打破的,所以宋谷有些不放心那些产业在宋老太太身上,可今天的事太多,他没敢要求要过来自己管。
宋老太太见他走了,方收住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人将东西捡起来。
她年纪大了,没有精力负责宴会的事,把管家和宴会的事全都交给了两个孙子和孙媳,而宋江氏身体比她婆婆的还不好,所以她每天做的也就是到宋老太太这里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伺候她。
那些契约很快就改过来,宋老太太拿了一个匣子装了给宋谷送去,“我都叫人改过来了,那些管事也不是好的,这些年竟然也伙同贾氏欺骗你,都不要要了,你到外头重新找些能干的。”宋老太太看着盒子警告他,“这些东西可有我孙子们的一部分,你可不许都败坏了。”
宋谷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大方的承诺,“您放心吧,这些产业现在还是我的呢。”
宋老太太这才转身离开,只是到了门口又回头漫不经心的道:“除了这些,贾氏那里还搜出了一些银票和珠宝首饰,回头你叫人过去拿一下吧,哦,还有没来得及做成衣服的绸缎。”
那些东西能有多少?
宋谷不在意的挥手,“那些东西都给老娘您吧,女人的东西我要了也没用。”见老娘不悦的盯着他,就忙道:“就当是儿子孝敬您的。”见老娘脸色更难看,就忙讨饶,“儿子这些年也没能在您跟前尽孝,回头我叫管家给您送些钱过去,连着您搜出来的银票去买些好吃的,那些什么珠宝首饰绸缎之类的就赏给孙媳妇们吧。”
宋老太太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谷见人一走,忙把自己前两天叫人偷偷调查罗列出来的单子拿出来一一对照。
要说宋谷有多少产业他还真的不知道,他也就能记住几处要紧的,其他的都交给管家和贾氏打理,所以要了解还得叫人去查。
好在查的是自个家所以并不难。
宋谷一一对照后,发现都对上了。
他就大大的呼出一口气,看来真的如老娘说的,她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
也是,他毕竟是老娘唯一的血脉,就算他们关系不好,老娘也不会害他。
以前听说的各种婆母为了儿子为难儿媳的桥段涌上心头,以前老娘也不是很喜欢江氏,江氏刚进门的时候可是被老娘磋磨着,这些年和他闹脾气,多半是因为他离家二十多年来没怎么尽过孝心。
宋谷释然之后就把心防放下,哪里知道,宋老太太的目光从不在这些产业上。
正如她所说,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她孙子的,就算现在宋谷偏疼那两个庶子,那十年二十年后呢?
宋老太太阴阴的想。
第二天,宋老太太就把从贾氏那里抄出来的东西分出一半来交给宋江氏,道:“这些你自己藏着,都是过了明路的,以后你儿子儿媳不孝顺了,自己也能活着。”
“娘!”宋江氏面色通红。
底下站的宋德宋简夫妻更是跪在地上,“祖母!”
“好了,不过是说玩笑话。”
宋老太太把剩下的一半分成了三份,“你们三兄弟一人一份,老三的那份暂时放在我这里。”
宋德忙道:“祖母,我的那份也给三弟吧。”
宋简也点头,“还是都给了三弟吧,那个女人的东西我可不稀得要。”
宋老太太瞪他,“什么叫那个女人的东西?这些都是你母亲的,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这些珠宝首饰算大头,但银票也不少。”
宋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嗤笑道:“你那老子不懂的女人的心思,以为不过是写珠宝首饰和过日子的银票,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说着,拿出一个大盒子,掀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银票,大部分是百两面额,还有几张是千两的。
几人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一时张大了嘴巴。
宋老太太自得的一笑,道:“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叫你媳妇去抄了贾氏?到底是个没名分的,她心不安,不仅贪了宋家的大半产业,还在身边留了不少的银票,而且将账面抹得很好,就算是你们老子也查不到,你们也不能事事依靠你们老子,虽然现在不能置私产,但你们都是有媳妇的人了,这些都不难……”
宋老太太含糊的说道。
几人却明白,她是叫他们将产业放在各自的媳妇名下充作嫁妆。
他们是不能有私产,但媳妇的嫁妆却是她们各自的东西。
宋江氏静静的坐在一边,面上平静无波,慢慢的抚摸小儿子的手,时不时的冲他微微一笑,好似没有听到婆母和两个儿子儿媳的讨论。
谁说,她就一定会输呢?
贾氏本来被关在柴房,宋老太太过了宋谷的明路,直接叫人打了她二十大板关在后面一个小院子里反省了,没有她的命令不准出来。
不管宋真兄妹如何祈求,宋老太太都不理。
而现在,宋谷在书房里看上了一个丫头,直接把人拉上了床,宋老太太做主抬她做了通房,道:“要是能生下孩子就抬做妾侍。”
一时间,被贾氏打压的别有用心的漂亮丫头都心思浮动起来。
等到二十日后的宴会,宋谷已经有了三个通房,将本来还牵挂在心间的贾氏忘了大半。
☆、488.第488章故旧
傅氏打扮一新,“嫂子,我们走吧。”
木兰放下手中的请柬,有片刻的犹豫,“宋家的宴会上只怕不太平,我还是别去了吧。”
傅氏上前揽住木兰的手,“他们宋家闹他们的,我们只管看戏就行,嫂子才来太原,却一直不肯出去走动,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他们家只有苏木兰是诰命,她出去交际时常低人一头,这时候有澄清的机会,她自然要让别人看看。
不是她的丈夫不为她请封,而是已经用在了大嫂身上。
木兰并不知道傅氏的心思,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木兰哄着朗朗和暖暖在家和堂哥们玩,他们很快就回来,这才和傅氏去了宋家。
宋家门前车水马龙,大部分人都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虽然对着宋家还有些恼怒,但二十多天过去,也冷静了一些,知道现在宋家的这几个无辜,也不好迁怒。
但他们是不会放弃踩宋家一脚的机会的。
剩下的,则是宋谷的手下的家眷了,她们是来捧场的。
傅氏和木兰刚进屋,宋老太太亲自下榻来接,微微弯腰道:“苏夫人,快请上座。”
屋里的女眷就好奇的看着苏木兰,发现是个生面孔就更加好奇了。
“这就是李太太的大嫂?长得倒是挺年轻的。”
“听说是个二品夫人呢,和赵夫人一样的品级。”
大家都关注着苏木兰,只有侯氏注意到上座的赵夫人面上闪过激动,然后才恢复平静。
木兰微微点头,“老太太一别数日,身体可还好?”
“好,我虽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上次同行,也不知道夫人的身份,竟怠慢了。”这说的是不知道苏木兰身有诰命。
木兰不在意的道:“您是长辈,理应我们做晚辈的照顾才是。”木兰微微侧身,介绍傅氏,“这是我弟媳傅氏。”
木兰的座位在侯氏旁边,甚至还在侯氏之上,木兰和侯氏已经熟悉,俩人点头招呼过后低声说话,抬头间看了一眼上面,木兰眼里闪过疑惑,只觉得坐在上首的人有些熟悉。
方氏忍住相认的冲动,和善的冲木兰点头示意。
木兰下意识的回了一个微笑,心中却有些疑惑,她们认识?
侯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这是赵都督的夫人方式。”
木兰心中一跳,“方氏?那赵都督叫什么名字?”
侯氏正要说话,突然门口那里传来动静,她抬头去看,就见一头发半白的妇人领着两个年轻的小媳妇进来,身边站着伺候的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贾氏。
屋里突然议论纷纷,有位太太干脆高声问道:“这位太太是哪位?我们怎么眼生得很?”
“今天眼生的夫人还真多呢。”
侯氏眉眼一挑,就看向木兰和傅氏。
傅氏知道木兰不擅交际,就站起来笑盈盈的道:“诸位总不会在说我嫂子吧?我嫂子可不算生面孔了,不过来了有大半个月了,只是这段时间事忙,也没能和大家打个招呼,我嫂子腼腆,也就和侯夫人来往勤快些,你们可别欺负她,不然不说我,就是侯姐姐也不放过你们。”
当场有人笑起来,“你这样一说,我们还真的不好欺负了。”她站起来,自我介绍道:“苏夫人好,我是太原知府的太太,娘家姓秦。”说完行了一礼。
木兰忙站起来回了半礼。
屋里一时间都是自我介绍的声音,或是议论其他的事情,竟然就将门口的人晾在那里了。
她们拿她做筏子,木兰却不会乖乖的当枪使,傅氏更不会叫外人欺负她,所以还没等木兰开口为她们解围,傅氏已经长袖善舞的上前拉过宋江氏了,“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宋太太?我在家里的时候还和我家老爷说,不知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忍得了宋副都督那样的暴脾气呢,果然,这一看呀,姐姐果然温润包容。”
众人顿时掩嘴一笑,可不包容吗?
被一个妾侍爬到头上作威作福十年,竟然都忍气吞声下来了。
宋江氏完全不见难堪,当真温润包容的笑着,大家顿时没了兴趣,宋江氏的两个儿媳忙出去招呼人,屋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贾氏身上。
木兰也好奇的去看贾氏。
一个连妾室的身份都没有的女子,可以独霸一个男人十年,欺负得正室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也算本事。
只是这贾氏长得也不是非常漂亮啊,只能算是中等之姿。
但屋里的其他人却都吃了一大惊,木兰没见过之前的贾氏不觉得稀奇,但屋里的其他人可都是认识甚至熟悉贾氏的。
现在的贾氏比之前老了将近二十岁。
贾氏也有三十多了,但之前看着就像二十多岁的样子,没想到这再一见面却好比四十多岁的婆子。
由不得她们不惊讶。
就算对方已经很落魄了,也依然有人忍不住去挖苦刺激她,而且人数还不少。
宋老太太和宋江氏对贾氏的遭遇视而不见,她们弄这个宴会,除了正名及打入这个圈子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让她们出气。
被贾氏骑到头上这么多年,若是不叫这些太太们发泄一下,只怕帐会算到她们的头上。
有人娇笑道:“原来贾氏是通房,我原先还以为是宋副都督的太太呢,再不济也是个妾侍啊,没想到竟然是个通房。”说着,眼里闪过恨意。
有不怕宋谷的人嗤笑道:“只怕宋副都督也没怎么搞懂过呢。”
宋老太太垂下眼眸,眼里闪过寒意,这是说宋谷没有规矩?
贾氏握紧了拳头,不长的直接掐着掌心的肉,低垂的脸上一顿扭曲,她强迫自己去想自己的三个孩子,这才没有发作出来。
但眼睛却难得的干涩红胀起来,她自从跟了宋谷后,除了最初的一段时间,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这些人以前还点头哈腰的求到她面前,谁知道此时却翻脸不认了。
贾氏目光瞟向宋老太太,眼里一阵恨意,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别说是一个宋江氏,就是十个她也不怕。
当年就是她拦着不叫她敬茶,现在又害得自己跌落至此种地步,她以为叫了人去伺候宋谷她就不能翻身了?且等着吧,等她再自由一些,看她怎么弄死他们……
贾氏胡思乱想着,被羞怒的难受这才消散了些。
木兰本来还有兴趣看戏,但见大家只一味的讥讽贾氏,连个新意也没有,就没了兴致。
她有些担心家里的孩子,但也知道中途离场不好,就扭头和侯氏说话,低声道:“……我想到花园里透透气。”
侯氏看了一眼正和秦氏说话的傅氏,低声道:“我和你一块去吧。”
木兰松了一口气,和侯氏一起起身离开。
赵夫人在上面看了,犹豫了一下,就低声对旁边的宋老太太道:“老太太,听说您家里的蔷薇开得好,我想去参观一番。”
老太太忙叫了丫头领赵夫人去,道:“不如叫我那孙媳带您过去。”
赵夫人笑着摇头,“我不过是到园子里走走,正想一个人呆会儿呢,不用劳烦宋大奶奶了。”
宋老太太也不强求,存了心思想要跟上的人听到这话也歇了心思。
赵夫人缓缓的出了花厅,左右看了一眼,看到木兰她们消失的背影,就快步追上。
领路的丫头指着另一处收回声音,算了,从那里也能去到园子,虽然那边的蔷薇花并没有另一处好看。
方氏总算是在园子里追上了木兰她们,“苏夫人,”方氏目光炯炯的看着木兰,“苏夫人,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说。”
侯氏目光微闪,笑着起身,“我刚才看到那边的花不错,我去摘来给你簪上,赵夫人要不要?”
赵夫人感激的点头,“多谢侯夫人了。”
侯夫人点头微笑,带着自己的丫头离开了。
赵夫人看向宋家的丫头,木兰也对秋果点了点头,几个丫头就一并离开亭子。
木兰疑惑的看向赵夫人,赵夫人有些激动的红了眼圈,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木兰,你可还记得我?”
木兰瞪大了眼睛,左右看看,同样压低了声音,“方婶婶?”
方氏猛点头,哽咽道:“是我,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木兰忙上前拉住方氏,“婶婶,您在这里,那我师傅?”木兰眼睛一亮,低着声音道:“赵都督姓赵,那赵子重就是师傅?”
方氏连连点头,“我就说只要来肯定能见到你,你师傅还不信。”
木兰呼出一口气,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婶子……师母现在过得好吗?”
方氏脸一红,“胡叫些什么呢?我们这些年都很好,我们也知道你们过得很好,只是不知道当年的事在鸣凤村还有多少影响,也就没敢出来相认。”
“当年的事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老人,谁还特意去记当初的事?何况,大家都以为你……”木兰一笑,扯开话题,抱怨道:“江儿也是,他怎么也不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当初天下初定,我还叫人去找过你们,只是师傅以前说的地址都是假的。”
“不怪江儿,我和你师傅变得太多,他认不出来是正常的,你不也没能立时把我认出来吗?”
木兰仔细去看方氏,见方氏比十多年更有活力,身上女人味十足,比当初的憔悴落魄的村妇不知好看多少倍,她之前也只觉得眼熟,却万万不敢将她们联想在一起的。
☆、489.第489章方氏
赵威和方氏都不知道木兰到了太原,他们一开始虽然会留意李江,但同在太原为官多年,赵威对李江他们的关注也没有这么多了,也就平时能照顾的时候照顾一二。
这次宋家请宴,方氏本来是不想来的,但宋谷和赵威不和,能来踩一脚,帮丈夫拉拉人气,方氏自然不会放弃,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木兰。
木兰不认得她,她却不会认错木兰,这些年来,她和赵威一直感激她,若不是当年她相助,她还未必逃得出来,而且她后面送他们的银子也帮了他们大忙。
后来他们发达了,赵威也派人回去打探过木兰的情况,知道她过得好,他们也就没出现打扰。
即使赵威和方氏已今非昔比,但他们在鸣凤村的经历却不怎么光彩,方氏不愿回首去看,更重要的是,她隐约知道前夫的死和赵威有关,丈夫今天的成就得来不易,官场中得罪的人也不少,若是被他们知道,没做过的事都会被栽赃,何况他又疑似做过。
赵威的理由更简单,他不愿方氏再回想以前的苦难。
但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李江升任太原知府,镇守太原的赵威自然知道李江。
好在他在鸣凤村时就是独来独往的猎户,面相又凶,除了木兰和李石,少有人和他接触,更别说读书住在书院的李江。
李江也就见过他几次,而现在他面相变化挺大,寻常人可认不出他来。
果然,李江到达太原后,自己和他见几次面,他也没能认出来,就是以前时常见面的方氏也没被李江认出来。
夫妻两个是既失落又庆幸。
方氏拉着木兰的手哭道:“那时候总想着你要是也来太原就好了,我也有人陪着说说话,但又怕你来,提起以前的事。”
“那现在怎么不怕了?”
方氏擦干眼泪笑道:“现在我和你师傅都老了,以前的事也看得开了许多,想着过日子不能顾忌这儿,顾忌那儿,我原还想,再过几年等孩子都大些,我就回去看你,要亲自和你说一声谢谢才好。”
“师母,”木兰握紧她的手,正色道:“当年你们离开,我也一直放心不下你们,因此一直叫人暗中寻找,要说道谢,该我给师傅磕头才是,若不是师傅教我的本事……”木兰眼圈一红,“我和……孩子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方氏也听说了木兰先前在京城的事,就摸着她的头发道:“都过去了,咱们现在不都是好好的吗?”方氏欣慰道:“你看,我们现在都是诰命夫人了,以前这样的日子是想都不敢想的……”
方氏慨叹,以前她每日想的就是多干一点活,私底下多存一些钱,或是想办法去地里干活,好避开前夫的毒打……哪里想过会有今天的日子?
侯氏叫人摘了几朵鲜艳欲滴的花,慢悠悠的忙这边走,但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看着这边。
她看到赵夫人激动的木兰说话,看到她满脸柔情的摸着木兰的头发……侯氏心中震惊,她没想到一直自持身份的赵夫人会认识苏木兰,而且还颇似有交情。
侯氏垂眸思索,难怪赵都督对李江多有照顾,那李江到底还会不会更进一步?
侯氏虽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并没有叫人去查,她很知道分寸,知道有些事可以去查,有些事却不能插手,也正因为她的聪明识趣,她的丈夫才能走的这么远。
宋家的一场宴会除了宋老太太这边收获颇多外,就是太原的诸位夫人们稍稍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是木兰和方氏的相认了。
离开的时候,赵夫人拉着木兰的手邀请她明天到家里来玩,木兰笑着应下,和傅氏坐马车回去了。
傅氏很好奇,侯氏也就罢了,从来长袖善舞,少有不和她交好的人,但赵夫人一向冷傲,不太喜欢与人来往,怎么也和才见过一面的木兰说到一块儿去?看着还相谈甚欢。
不仅傅氏疑惑,其他家女眷看了也好奇。
不过她们不能问,傅氏却能问,所以一上马车傅氏就问了,“嫂子和赵夫人倒投缘。”
木兰笑着点头,“赵夫人为人和善,我与她的确很投缘,她约我明日去她家做客,到时我带几个孩子一块儿去。”
傅氏眼睛一亮,“荃哥儿和荩哥儿要上学……”
“那就请一天假吧,后天回来再去,这次是正式和赵夫人的几个孩子认识,以后他们也能一起出去玩。”
傅氏更高兴,“回去我就派人去和先生请假,”说完又苦恼道:“时间太急,不然回去给嫂嫂和孩子们多做几件衣服才好。”
木兰笑道:“叫他们穿日常衣服就行,不必如此。”
傅氏见木兰波澜不惊,也就稍稍压下心底的兴奋。
赵都督虽然只比李江高半级,但人家资历老,任都督的年限都七八年了,手底下又养着兵,可以说,太原以北的地方赵威的话顶三分,三分世家豪强及地主说了算,还有三分是圣上的意思,剩下的一分才轮到那些贫民百姓。
俩人虽然时有合作,但其实文武两道,后宅也很少交流,偏赵夫人又不喜欢出来做客,更不喜欢请人去做客,所以傅氏这些年来还真的没和赵夫人说过几句话,更别说各自的孩子了。
因为赵威的孩子以后肯定是会继承他的大将军爵位,而且据说能力还都不错,傅氏自然更关注起来。
木兰回去后却是把李江找到了房里,悄声将赵威的身份告诉他,“……我只知师傅单名一个威,却不知道他还有字,而赵都督从来都是用字不用名,竟然就错过了这么多年。”
李江沉思,“我们可以错过赵都督,但赵都督是必定知道我的,只是他不说,只怕也是顾虑什么。”李江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的。”
李江就打开门窗,让周春守在门口,低声道:“前些年北边战事,赵都督统领太原以北的兵马,就有人查过赵都督的来历,后来赖五叔将兵权上交,赵都督直接听任于圣上的时候又有人来查过,那些人虽然行踪隐秘,但还是露了一些行迹,我联系前后猜出来的,嫂子,当年……”李江迟疑道:“当年方婶婶不是孙家的媳妇吗?这要是被查出来……”
木兰脸色一沉。
李江硬着头皮道:“虽说现在是乱世之后,前朝许多事都不做数了,但一旦被人知道,御史告上金銮殿,只怕赵夫人很难保全。”
木兰当然知道,那些人有不畏强权弹劾贪官污吏的,但有时候却又酸腐的可以,似乎女子天生就该为男子牺牲,天生就是男子的附庸品而已。
丈夫可以打杀辱骂妻子,妻子却不能反抗,这都是狗屁理论。
李江看着木兰眼里迸射出来的寒光,顿时有些头皮发麻,他就知道,掰开了说嫂子肯定要动气,但不说以后真要出事,嫂子只怕就是伤心了。
木兰沉着脸道:“那你说怎么办?”
“嫂子,赵夫人一向不喜欢应酬,这固有她性子的一方面,但也有这件事的考量在里面,少见些人,被发现的几率也就越低。您和赵夫人一见如故,一般人不会多想,只以为是你们的缘分,但别有用心的人却不会这样想,不如等过几天再去?”
木兰思忖片刻,点头,“但这治标不治本,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行。”
李江沉思,“这件事我与赵都督商议商议。”
李江出去后,木兰叹息一声,叫人去赵家送信,说家里暂时走不开,过几天再上门拜访。
方氏收到信还疑惑了一下,“刚在马车上还好好的呢。”
赵威却了然,叹道:“木兰是为我们好,过几日再请她吧,也不用请到家里来,就在外头,你们一起去逛逛街岂不更好。”
方氏心中微酸,握住丈夫的手,“都是我拖累了你。”
赵威难得的笑开,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回握住妻子的手,“瞎说什么呢,能娶到你,是我之幸。”赵威眼里闪着笑意,道:“我们也要接受木兰的好意不是吗?”
木兰坐在书桌前良久,才拿出《千字文》对照着在信件后面多说了几句。
这是李石之前和苏定传递消息所用的密码,还是木兰随口提了一句,然后李石与苏定商议出来的,因为看他用了多年,木兰也学会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李石通信时用到这个,虽然里面只有赵威太原都督六个字,但以李石的聪明想要猜到原委并不困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
这件事的确有些棘手。
方氏当然是跟着赵威一块逃走的,虽然在鸣凤村大多数人的眼里方氏是被孙家给害死了,但孙家和木兰都知道,方氏没死。
她的事若真被人查不出来宣扬开,孙大宝的死只怕也会被牵涉出来,到时候,有心人想要打击赵威是轻而易举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把柄啊。
赵威这些年不是没想过办法,但他性子直,除了避让开,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而李江这边也苦恼,又不能找师爷幕僚,只能和赵威相对坐着商量起来。
这一商量,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一些办法,虽然不尽如人意,好歹能将把柄降到最小伤害。
但这些方法在李石的信到的时候全被轰成了渣,李江觉得,大哥就是不一样,直接直击要害,给事情盖棺定论了。
赵威满脸笑容的收起李石的心,道:“这件事就麻烦李贤侄了。”
李江扯了扯嘴角,道:“赵叔叔客气了。”
☆、490.第490章扫尾
李石是对不会承认自己八卦的,但很可惜,这个印象还是在深深地烙在木兰心中了,为此,木兰后来用过不少类似“没想到你这么八卦”的眼神看着李石。
李石几乎要暴躁起来,他是收集信息,又不是他自己去打听的,不过是叫下人留意一些家长里短罢了,好吧,他承认,里头有用的信息很少,但在关键时候能起到关键作用不是吗?
李石很想就信息的流通及安全性与众人做一下讨论,但想想,除了木兰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表露出那种表情,更不会有人就解决赵威后顾之忧的事而想到他八卦这件事上来。
话说,他真的不是八卦。
才收到木兰的信,李石的大脑就高速运转起来,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绝对不能叫人知道当年木兰发觉了那场谋杀,然后才是遮掩木兰与赵威的关系,最后才想到帮赵威解除后顾之忧,让两家正常来往。
李石承认自己自私,在一切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保全家人,然后才想到赵威。
知道了赵威的去处,再查赵威就简单得多了,李石也不敢托大,通过苏定将信递给了赵威,主要询问他当年逃走时的路径及沿途发生过的较大的或特别的事。
赵威素来知道李石的脑袋好使,别看李江是进士,还当了这么大的官,但在有些方面和经验上还远远比不上李石。
所以赵威也没隐瞒,除却自己和方氏的隐私外将能说的全和李石说了。
赵威不信任李石,更不可能信任苏定,但他信任木兰。
李石要是敢出卖他,木兰第一个不好受,而以李石对木兰的看重,他必定不会这样做。
赵威虽然不多擅长权谋,但这方面还是可以肯定的,李石要是想不惹祸上身,不理他们是最好的办法。
既不会把自己牵扯进来,又不会叫木兰痛苦生怨。
李石拿出自己和木兰绘制的地图,再结合从赖五那里拿到的舆图,把赵威走过的地方绘制出来,找出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赵威,原名赵山,子重两个字也是后来取的。他的履历并不是秘密,他在家乡失手杀死了一州官的纨绔儿子,最后逃亡出来。
这点是他跑到辽地参军后不久就被挖出来的,那时候他们干的就是反朝廷的勾当,不怕你与官为敌,就怕你与官有亲,所以赵威的经历还被用作激励战士所用。
前面的履历赵威可以说得清清楚楚,但后面十年的逃亡生活他却没仔细说过,当时也没人问,后来有人感兴趣了,除了圣上和他的顶头上司赖五,也没人有能耐问他。
而圣上和赖五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人去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些人不过是想找赵威的把柄,而赵威后宅只有一个方氏,夫妻恩爱,孕育了四个孩子,别说妾侍,连个通房都没有,想找把柄的人只好把目光对准方氏,第一要找的自然是方氏的娘家。
却发现方氏没有娘家。
这世上除了孤儿就只有勾栏院等脏地方出来的没娘家了,就是最贫穷的乡下地方总也有几门穷亲戚吧。
但每年清明端午和过年,全然不见方氏回娘家,连个节礼都没有,不怪人不深思。
所以那些人才更对赵威那十年的经历好奇。
李石仔细的找了找,笔尖点在黄州上不动了。
当年方氏伤重,赵威为了她走的是偏东的路线,就为沿途好找大夫,却不料在黄州等地遇到了流民,差点被冲散。
据说,当年黄州等地的流民虽然没有当初江南时汹涌,却也死了不少人,方氏若是在此出现,那么一点也不怕别人查到,他不怕乱,就怕不够乱,只有乱了,一切才有可能。
李石突然就想起在京城时听下人们说过的一件事。
许氏有个姑姑嫁到黄州的方家,有个女儿,年轻时不懂事,与人私奔,二十多年过去,却带了两个孩子回来。
许氏的姑姑心疼女儿,但方家规矩森严,出嫁的女儿守寡都要进家庙,何况,年轻未嫁的姑娘私奔,那方氏若是敢回来,肯定是要沉塘的,因为这个,许氏的姑姑写了信回娘家求救,只希望许家能出面说和,让她的女儿有条活路。
只可惜,许家的传承比方家还要远,在某些方面比方家还要顽固,碍于她是姑奶奶的面子没出面说什么,但肯定不会出面干涉方家的。
许氏幼年时还被那姑姑抱过,而那位表姐比她更是大了十来岁,从小就照顾她,所以为此事哭了几次。
木兰也许已经不记得了,但李石记忆好,可还记得那几个丫头的议论,似乎,方家派了人出去抓方氏母子过,只可惜后来又叫人逃了……
李石露出一个微笑。
方家不过是黄州的一个中产家族,以前最显赫时也不过是三品官,和李家庄一样,因为曾经的辉煌死守着一些臭规矩,不过方家要比李家好多了,方家至少还懂得置产经商,李家可是一味守着耕读人家,只种地,再艰难也不愿经商。
由此也可以看出方家的虚伪,若是利益够,那些所谓的原则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如果彼方氏是此方氏呢?
那个方氏不过是私奔后带着两个孩子落魄归来的妇人,可换了这个二品都督夫人方氏,相信方家很愿意接受吧?
而且,这也算双赢,有了赵夫人在前面,后面许氏的姑姑也能带回自己的女儿就近照顾,至少不用一边提防着族人抓人,一边偷偷摸摸的相见了。
李石想到就给赖五写信,仔细的询问那位方氏的年龄生辰,没说赵威方氏的身份,只说这是一个方法,两边都能得利。
许氏受到信,沉吟半响,信上说的俩人的年纪的确相差不多,而表姐自十九岁离家,至今二十二年,样貌也与曾经大不相同,表姐这些年过得不好,现在所求不过是有一安身立命之所。
许氏想了想就派人去通知姑姑,这件事还得姑姑拿主意才是。
许氏的姑姑今年五十九了,将近六十的高龄,却还要为儿女操心,可以说是满头银丝,收到许氏的信,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年纪大了,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儿女平安喜乐,儿子还好,女儿却过得贫苦,她是可以给钱给那孩子,叫她离远一点生活,但那孩子也不知道以前受过什么苦,精神上有些不正常,只愿呆在她身边,不管她将她送到哪里去,最后总还会走回来。
方许氏心痛不已,但心痛之余总还要为女儿打算。
现在她年纪大了,对一些事情也看开了,不过是方氏的一个身份,本来女儿就被要被除族了,被找回来也是家庙或沉塘的下场,那要不要方氏的身份还有什么关系?
若是能换来女儿回到她身边生活,就算是换一个身份又如何?
方许氏很快就给许氏回信,直言她会上京,打算和那位赵方氏见见面。
赵威拿到李石的信,看到他直接给妻子换了一个身份,而且还是一个有诟病的身份,但这身份却能完全解释前面这么多年方氏不回娘家,不走礼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李石还明言会帮他们将当年的那件案子做实,孙大宝死了,方氏也死了,而离开的“赵威”自然也会被李石找个理由死了。
所以赵威要做的就是解释逃难的那十年里他流浪过什么地方,又是怎么把方氏拐到手的。
赵威看得嘴角直抽,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比他和李江找的要好得多,虽然方氏与他私奔这件事会叫她私德有亏,好在断了后面许多麻烦事,他们一家也算安全了。
只要他在,只要他永远只方氏一人,那么这件事也能由坏事变成好事,全看人怎么运作。
赵威去后院找妻子,开始商议进京城的事,他不能擅自离开太原,但方氏可以离开,这次她就带着长子长女去京城,和方许氏见见面。
这些都是后续了,此时木兰正坐在太原的锦绣坊里等方式,见她领了一个姑娘进来,忙站起来迎出去,“师……赵夫人。”木兰及时的改口。
方氏笑着拉过女儿的手,介绍道:“这位是苏夫人,你叫她木兰姐姐吧。”
赵晴笑盈盈的行礼,“木兰姐姐。”
木兰见到酷似方氏的女孩,大大的露了一个笑容,将手上的一个手镯送她,“也不知道你来,所以没准备什么好东西,下次我见你再给你一些好玩的。”
赵晴看了一眼母亲,羞涩的接过了。
方氏就笑道:“你们是同辈,哪里在意这些虚礼,这个手镯就很好了。”
木兰亲昵的揽住她的胳膊,“行了,这是我给妹妹的,婶婶不用吃醋,你的也有,等一会儿你上去选了好看的衣服我给你付账。”
方氏挥手叫丫头们都出去,这才慨然道:“再好的衣服也没有你亲自做来的好看,你不知道,当年我有多羡慕你那一手手艺,总想,我要是也有这一手本事,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491.第491章异想
宋谷皱眉,威严的道:“就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副手羞愧的低头,“我们的人一直跟着送信的人,但他们沿途守卫森严,我们很难得手……”
宋谷胸中翻涌着怒气,但他知道不能对着他发脾气,这段时间因他的家事,底下的人对他已经很有意见了。
宋谷扯了一个笑容,尽量宽厚的挥手道:“算了,他毕竟是都督,手底下的能人自然多些,你带人下去休息吧,这几天给你们放假,去领三份饷银,算是我犒劳你们的。”
副手感激羞愧的退下,等人一走远,宋谷再忍耐不住,一脚把对面的椅子踢飞,椅子撞击在墙面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宋谷的幕僚不由敛声静气的站在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宋谷在他属下的面前还会压抑脾气,对着他们却不会,因此他们要比外面的人更了解宋谷。
宋谷虽然脾气暴躁,好在只会砸东西,只要自己不作死的往前凑,他一般不会动手打人的。
宋谷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一通,这才舒服了些,招手叫幕僚上来,眼睛紧盯着他们问道:“你们说,赵子重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做沉思状,没开口。
宋谷嗤笑一声,沉声道:“赵子重和吏部尚书可没什么私底下的往来,怎么信件就突然来往的这么频繁了?要说没事,打死我都不信,那什么苏夫人不就是苏定的亲妹妹吗?她最近和赵方氏走得这么近,你们得想个办法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几个幕僚苦笑,他们也就能出出主意,可关键是,他们并不以为赵子重和苏定的来往有阴谋。
人家是光明正大的来往好不好?
虽然对信件的保护程度严了些,安插进都督府的人也没能传递出消息,但这不代表人家就有阴谋好不好?
苏定是圣上的人,赵子重也是圣上的人,几个幕僚早有猜测,这两年北边的那些部族又蠢蠢欲动,而皇上积累多年,只怕也动了心思,那么作为河东北路的总督与朝中联系密切也就解释得过了,何况,人家是通过光明正大的驿站联系的,不是私底下……
可惜,这话他们提过,宋谷不相信,他们也没敢再提,因为他们怕被揍。
宋谷沉思了一下,“既然查不到赵子重,那就去查李江,查他身边所有的人,特别是他那嫂子。”宋谷想到家里的那几个就是跟着苏木兰到太原的,甚至李江在其中还插了一手,宋谷磨了磨牙,当初要不是李江带他们进城,他肯定能提前知道他们进城的消息,也不会叫他们在家门口闹得这么难看。
他是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每天这样被人指着鼻子议论,那也是很恼火的。
宋谷眼里闪过亮光,高兴地道:“不错,你们就给我去查李江,顺便再给我盯着褚庆,他们是左右布政使,一人管着民政,一人管着财政,赵子重要做什么必定要通过他们。”宋谷“嘿嘿”奸笑两声,要是能趁机抓到他们的把柄就好了。
他看李江和褚庆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江滑不溜手,褚庆也如同顽固一般,这些年可没少碍他的事。
宋谷当初投到当今门下的时候,手里握着十二万的兵,后来打仗消耗了一些,开朝后又被这样那样的借口打散了不少,跟着他到太原来的就只有六万兵马。
剩下的十多万都是赖五的兵力,赖五领着亲信精兵在京城拱卫京师,这边就交给了赵子重,可前几年北方战事,赵子重和李江联手调走了他不少的人,到现在,他下面还只有四万的兵马。
由不得宋谷不恨李江。
宋谷让他们想主意,顺便去打听消息,自己甩手回家去了。
这段时间他和家里人相处的还算可以,老太太总算是消停了,没再管他,甚至还给他屋里放了几个年轻貌美的丫头,宋谷这几天颇有些乐不思蜀。
他那个黄脸婆也一直乖乖的呆在她的院子里,平时最多和老太太及儿媳一块儿说说话,并不给他添什么麻烦,家里的孩子最近也没闯什么祸。
宋谷觉得这日子还不错。
至于贾氏,她已经被放出来,但依然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抄写经书,男人最是善忘,宋谷已经将她忘得差不多了。
最要紧的是,家里的产业都掌握在了宋谷手里,数着手里的地契房契,宋谷觉得,他这一生也不枉走一遭了,可惜,田地还是少了,要是能再多一些就好了,他可是有五个儿子的。
宋谷沉思着上次不经意间听到的圈地方法,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或许可行。
这事宋谷自然不可能自己去做,他和家里的通房快活完了,甩甩手就又去找自己的幕僚了。
宋老太太听说宋谷又出去,不在家吃饭了,就对一家子说,“好了,他既然不来,我们就吃吧。”
宋江氏隐隐松了一口气,宋德等人也放松下来,气氛活跃起来,宋老太太看了不免一笑,胃口好了不少,多吃了小半碗饭,果然,少见孽障,活得久。
吃罢饭,宋老太太就将屋里人都打发了,她还是不太信任府里的丫头婆子,因此贴身伺候及膳食上伺候的人都是他们从均州带来的,她还叫人新买了一些丫头调教着,等熟练之后就可以接替原来府里丫头们的职位。
“如今咱们家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可要站稳脚跟这些还远远不够。你们老子现在戒心降下来了,你们兄弟这几天多在他跟前晃晃,老大稳重,我的意思,你若是能在军中找个职位就进去熬着,虽然苦些,可吃得苦中苦,方能站在人之上,老二,你老爹的东西不少,他不是个能守财的,现在他不放心交给管家,也不愿交给贾氏,你是他儿子,多在他跟前晃,机灵一些,这庶务渐渐也就能上手了。”
宋老太太看向和四岁的大曾孙和三岁小曾孙玩耍的老三,叹气道:“以后你们兄弟三人要相互扶持,老三,你们也看顾一些。”
宋德眼神温和的看着宋福,点头道:“祖母放心,阿福有我和二弟呢,我们把他当儿子养。”
宋老太太欣慰的点头,宋江氏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而出府去的宋谷没多久就臭着脸回来了。
他不过提了一句,那几个幕僚竟然就言辞激烈的和他说什么“不可与民争利”,“朝廷有律不得侵占百姓农田……”
奶奶个熊,谁侵占农田了?他不过是圈一些荒地罢了,不错,他就是圈的荒地。
百姓可以开荒耕种为永业田,他为何不行?
宋谷好像打开了一个世界,既然幕僚不愿意,他大可以找别人,他副都督府最不缺的就是人。
宋谷在书房里将管家找来,只一说,宋管家就转了眼珠子道:“老爷,这开荒也不难,与衙门里说一声,只要将地定为荒地,奴才就领了人过去开垦,现在才开春,正是播种的好时候,现在去开荒,说不定还能赶上播种呢。”
宋谷眼睛发亮,大笑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合该如此,现在可不就是播种的好时候?你明天就拿了我的名帖去衙门,就说我说的,在城西外头那块儿给我圈出一块荒地出来。”
城西外面是护城河,护城河边上是官田,再往下就是太原城中几家地主的地,自然不可能是“荒地”,那就是到汾河那边了,宋管家露出一个微笑,那的确有可能有“荒地”。
宋管家带了宋谷的名帖去衙门。
衙门的经办人葛贤看着宋管家指的地方,脸色有些难看,摇头道:“宋管家,这里的地都已开垦完了,哪里还有荒地?”说着拿出另一份地图,笑道:“这是我们勘定的荒地,宋副都督若是想开垦,倒是可以考虑这些。”说着推给宋管家看。
这下轮到宋管家脸色难看了,冷哼一声道:“你是瞧不起我们宋府?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那儿有没有荒地我会不知道?我可是亲自带了人去看过的,葛先生,你若是现在办了还好,不然,还要叫我家老爷亲自来与你说一声不成?”
葛贤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啪”的一声将地图合起来,“我是照着朝廷律令办事,宋管家指的那块地方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开荒完毕,地契手续完备,毫无荒地之说,您若是不满,也可以叫宋副都督去找李大人理论。”
宋管家眼睛微闪,心中怒火滔天,这是宋谷第一次给他派的大事,他若是办不好,以后只怕再难在宋谷跟前露脸了。
葛贤不客气的叫了下一个进来办事,宋管家脸色更加的阴沉了,同为办事员的孙隆从外头进来见了眼睛微微一闪,将东西放下紧着两步出去追上了气恼着离开的宋管家。
孙隆笑盈盈的道:“宋管家,葛贤一向如此,您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呢?这样,我请您到对面去喝口茶,消消气,算是我为葛贤替您赔礼。”
宋管家上下打量了一下孙隆,眼睛微闪,“你也是登记造册的办事员?”
孙隆脸上的笑意更甚,行礼道:“正是,宋管家若是有什么差遣,吩咐我也是一样的。”
宋管家这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你倒是识情识趣。”
☆、492.第492章异想
同在一处办公的人见宋管家走了,就拉着葛贤的衣袖低声劝道:“你也软和些,和那种人对上,小心以后他给你小鞋穿。”
葛贤面色涨的通红,脸上闪过羞恼,“他不过是一看门的奴才,难道我们为官为吏反而要去看一奴才的脸色?”
“宰相门前七品官,那……为人最为霸道,行事张扬无顾忌,”同僚低声劝道:“你就算要驳回,也委婉一些,不然他要真的记恨上了你,在那位面前说几句,他虽不能在职务上难为你,但他若是纵马行凶,你待如何?”
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过,当初宋谷他们刚到太原的时候,就有人看不惯他的行事上书弹劾。
宋谷干脆就纵马将人踩残,当时宋谷手下还有十万兵马,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现在宋谷势力虽不如从前,但他的行事并没有收敛多少,真要出事,不管上面会不会为他讨回公道,难道他真的要牺牲自己去验证这样的事?
葛贤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如同压了一块石头般难受。
同僚又低声道:“何况,现在我们的顶头上司并不是李大人,”同僚含糊道:“我们只是落第的举人,能得到这份官职不易,还应当珍惜才是。”
葛贤握紧了拳头。
旁边的同僚听见左右一看,见屋里只有他们三人,就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你还是低头吧,别说现在上头不是李大人,就是李大人也没用了。”
葛贤皱眉,“宋谷再有本事,武不涉文,他敢干涉到李大人?”
同僚甲也道:“不至于如此,李大人清廉方正,他若是知道,必定会主持公道的,当年他只是四品官都敢和宋谷拍桌子瞪眼,何况现在他们已平起平坐。”
同僚乙嗤笑道:“你们还当现在的李大人是当初的李大人吗?人终究是会变的。”
俩人大惊失色,“这话是怎么说?”
同僚乙压低了声音道:“……入冬没多久,归安县的新市镇的一百五十多亩地就更了地契的名字,就是李太太堂姐夫家,就是李夫人自己,她的嫁妆里也多了八十多亩良田。”同僚乙讥讽的一笑,“全都是‘荒地’开出来的。”
葛贤与同僚甲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同僚甲红着眼圈道:“这不可能!”
同僚乙哼了一声,“不过是我们自己自欺欺人罢了。”
葛贤也红了眼睛紧握拳头,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心里却知道同僚不会胡说,他们几个是负责登记造册的,整个太原府的田契地契都由他们整理造册,太原府底下的县镇每半年也要更新一次。
葛贤下衙回去的时候脸色还有些难看,一看知道心思不知飞往何方了。
家人见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了,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
葛贤有些书生意气,但并不笨,官场中,各种暗地里的交易合作一直不断,这两年因为圣上整顿吏治,倒是好了一些,但一些小动作也不少。
以李江的身份,只是该良田为皇帝两三百亩,算是很小的一件事了,可葛贤总是会忍不住想,这两三百亩对于李江来说不多,但却不知是多少百姓的心血,对于那些被“荒地”的百姓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如果是别人,葛贤虽然气愤,却不会伤心,可那人是李江啊,是他所敬重的李大人!
葛家并不是太原本地的人,是从北地迁移过来的,刚来的时候,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母亲与妻儿都感染了风寒,他是从李家领了棉衣,又从德胜医馆里拿了救济的药材……
这些年李大人兢兢业业,一心为民,他也一直以他为榜样,可为什么就是他呢?
葛贤趴在书桌上哭起来,心里既痛心又委屈,还气愤。
李石可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太原的一个角落里痛惜他,他现在正和赵子重商议军粮的事呢。
宋谷的幕僚猜的不错,皇帝有意对北地用兵,所以赵子重和京城联系密切是必然的。
而赵子重先前上了密折,为了迷惑敌人,搅乱视听,并不与户部尚书联系,建议通过另一个人与户部尚书联系。
皇帝想了半天,也只能选出苏定。
不能和左相联系,更不能和赖五联系,不然谁都会知道他想用兵了,和户部尚书联系也很容易猜出来,刑部不用考虑,赵子重没事找刑部干什么?理由不充分。
工部倒也可以,研制武器不得用工部吗?但这个理由无疑会叫更多的人盯着,来往的信件不安全。
那就只能剩下苏定了。
苏定是吏部尚书,这个理由也很简单,赵子重的儿子渐渐大了,他在正二品的位置上也呆的够久的了,活动一番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自觉这个理由很好,大手一挥,赵子重和苏定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偷往来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只说筹备军粮的事,还有赵方氏的事,他们现在就等着黄州那边方家的消息。
李江将账册交给褚庆,道:“赵都督,现在我们最多只能拿出二十万石的粮食,剩下的要留到入秋后才能凑集。”
褚庆连连点头,摸着胡子道:“储粮不够,仓库里的粮食必须留够最低限额。”
赵子重皱眉,“才二十万石,这也太少了,我们这边不仅要供应太原本地,还有往北去的几府,军粮都从这里出,等到秋收,我们要调配军粮也有些来不及了,要知道,打仗之事,从来都是粮草先行。”
李江和褚庆寸步不让,“赵都督,军粮虽然重要,但百姓也一样重要,虽说钦天监说今年只是春小旱,但谁知道影响有多大?所以仓库中的粮食一定不能低于最低限额,不然到时百姓需要救济,我们从哪儿调配来粮食?”
“朝廷和户部总会有办法。”
褚庆为人耿直,不会说话,干巴巴的道:“不行,我们不能冒险。”
李江却是嗤笑一声,“既然户部可以调剂,何不叫户部调整好军粮?”
赵都督不说话了。
三人沉默了一下,还是褚庆道:“其实这些年积累,国中的储粮不少,据我所知,仅德州粮仓就有九十万石。”褚庆眼里闪过疑惑,“按说这样的储存已经够军粮的开销了,圣上怎么好叫我们从这儿征收?”
太原还好,往北可就艰难了。
李江沉着脸不语,他也没搞懂皇帝的意思,那位并不是劳民伤财,不舍得粮食的人,但没办法,密旨如此,他也就只能这么办,好在太原这些年的存货也有一些,不必再去搜刮百姓。
这一次商谈无果,赵都督觉得再谈下去也没用,褚庆那人只按规章办事,除非三人中俩人拿定主意,不然他是不会妥协的。
但李江管着民政,与他现在所要做的事算是有利益之争,用他的话说,总不能你打仗我就去搜刮百姓吧?
赵都督也没想李江去搜刮百姓,只是秋之前,军粮必须到位,不然战事一开,他的兵就要饿肚子,至于李江去哪儿要,怎么筹措,那就是李江的事了。
赵都督虽然因为他是木兰的小叔子而对他多有照顾,但也不会弃自己的兵不顾。
李江满身疲惫的回到家中,傅氏忙指使了下人去打热水来,亲自帮他更衣,柔声问道:“春种很忙吗?我看你这几天都累得倒头就睡。”
李江点头,“这段时日是要忙一些。”既要忙春耕,又要忙军粮的事,李江不忙才怪。
“我们家的田地也该播种了吧?回头你叫管事盯着些,粮种与耕牛要跟上。”李江顿了顿,又道:“今年只怕有春旱,叫管事通知佃户,今年的租减一成。”
傅氏手微顿,“老爷,我们的税本就比别家的低,若是再低,只怕别家会有意见。”
李江闭着眼睛,不在意的道:“谁会去在意这个?不过是几亩官田,也影响不到谁去,官佃的日子本就比民佃要差,我们又不要交税,能免一些就免一些吧,我总不会缺吃的就是,再不济,我这儿还有禄米呢,每年家里给送过来的粮食也不少。”
江南的米要比北方的好吃,李石又会养生,特意在自家庄子里劈出一块地来种他们自家吃的粳米,每年收货后都给李江苏文送了不少,虽然不够他们吃一整年,但只主子吃,吃个大半年的不成问题。
所以李江还真没操心过这些。
傅氏见李江不欲再谈,也就应下了。
虽然已经通知过傅氏,但过后李江还是叫管家来又吩咐了一遍,李江这边外院和内宅一直分开。
除了几门比较大的生意和不能说的之外,李江从不隐瞒妻子资产的事,但外院的事却一直是李江管着的,傅氏从不插手。
李江只翻了翻,就把账册丢给管家,“你拿主意吧,回头盯紧一些,从现在开始储水,还要约束好佃户,不得因水与别家发生冲突。”
管家满脸苦涩,“爷,您好歹检查检查这账本。”
李江挥手,“我现在哪里有时间?明天我还得到下面的县去检查一下春耕的情况,有需要发放粮种耕牛的地方更要去看一眼,这些你都是做惯的,你做主就是了。”
管家就忐忑道:“不如让太太看一下账本?”
李江就沉沉的看着管家,管家就只觉得后背冒出了冷汗,初春的天气,还寒着。
李江看着账本,突然想起木兰眼睛一亮,嘴角微翘,“把东西送去给大夫人,让大夫人管今年春耕的事。”
这是替换的原先重复的章节,有读者说我骗钱,在这里声明一下,这是系统抽搐的原因,并不是我骗钱,为了几分钱不值得,我发了新章才发现第一章重复了,现在新章也发了,所以今晚我会尽量码出一章来替换下一章的,大家可以先不订阅下面一章,第二天再定吧。
☆、493.第493章心痛
管家直觉不妥,“大人,太太那儿只怕……”
李江眼神一冷,道:“照我说的做,明天你就把账册送去,告诉大夫人,太原的春色与江南不同,她若在家里呆的闷了,可以带着孩子们去田庄里玩玩。”
管家见李江坚持,只好应声退下,但心里却有些不赞同。
太太本来就有些小心眼,之前二爷不将外院的账册交给她,太太不会说什么,但此时交给大夫人,太太必定会有意见,真要较真起来,二爷自然没有妨碍,他就苦了。
何况夫人那里也难做,又不是亲婆母,还能教导教导太太,毕竟只是嫂子而已。
管家是李石当年买了培养送上来的,李江用的很顺手,管家也一直记得他是李家二房的管家,但二爷和三爷那边都是以大老爷马首是瞻,他对大老爷和大夫人也更敬畏。
见管家出去了,李江这才沉下脸来。
琴瑟和鸣,互相扶持,李江何尝不想这样。
他从小看着兄嫂互相扶持抚养照顾他们,嫂子进山打猎,要做衣服赚钱的时候,地里的活都是大哥负责的,俩人做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虽然大哥有时会隐瞒嫂子一些事情,但都是为嫂子好,后来大哥要打理医馆,家里的田地庄子及铺子就全交由嫂子打理了……
李江也很累的,当官不是只每天去衙门里处理公务就够了的。
他为什么能在六年中就连跳两级升任左布政使?就是因为他管治下,民政发展最快。
可民政是轻轻松松就能发展的?
他要劝课农桑,要安顿流浪到此处的流民,要帮着百姓们开荒,要筹措金钱为他们买粮种,还要想尽办法为他们争取耕牛……
旱了,要到地里去跟着他们一块儿抗旱,涝了,要跑到田里去商议着放水救粮,冬天要操心无家可归,无棉衣可穿的人,要尽最大的努力将冻死饿死的人降到最低……
还有衙门里成堆成堆的公文。
因为担心孩子的教养,他还要尽量赶在孩子们吃饭前赶回来,和他们吃吃饭,说说话,还要检查他们的功课,关心他们的衣食……
李江自然希望有人能为他分担,他不是一开始就不愿傅氏插手这些的。
当初在南阳县的时候,李江就曾经将南阳县的官田和他们买的铺子交给傅氏打理。
嫂子小时候除了进山打猎和做衣服外,就是操心他们的衣食住行,看的书很杂,根本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傅氏的生活和教育不知比嫂子强多少倍,他一直以为傅氏能做好这些的,傅氏也的确做得不错,至少内宅管理得很好,等他终于适应了南阳的情况,可以游刃有余的处理政务回过头来看时,才发现分给他的官田有一半成了私田。
这样的现象不少,至少附近几个县都有人这么干,但李江厌恶这种行径。
也是那一次,李江才看到傅氏精明之下的小家子气,所以他再没有叫他管过外面的事。
只是那次回老家,因为旭明的教育问题,兄嫂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顿,他这才知道,儿子在不知不觉间差点被养成第二个傅氏。
好在儿子根子正,继承了他的聪明已经正直,又处在塑造阶段,才一年多就给掰正了。
李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算了,很多妇人不都这样吗?
傅氏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她对他好,对孩子们也好,对兄嫂也恭敬,就算没有兄嫂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但他们的日子也过得不错,李江还是喜欢妻子的,而那种喜欢在这十几年间早就变成了亲情。
外面的事就暂且交给嫂子吧,嫂子处理田庄的事早就驾轻就熟。
木兰的确很熟,拿到账册后就叫了田庄的管事过来细细的问过情况,沉吟片刻,道:“你们在庄子里打两口井吧,打深一些。”
管事垂着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下了。
木兰就道:“打井的钱我们出,现在雪也化尽了,冬小麦也快要发芽了吧?剩下没有耕种的土地种子我们出,耕牛上我们也会尽量安排,因钦天监说只怕会有春旱,所以你们斟酌着种吧,要说农事,再没有比你们这些老农精通的了。”
管事这才抬头看了木兰一眼,激动的搓了搓手,不停的感激木兰。
管家就扯扯他的衣角,管事这才停下,有些忐忑的看着木兰。
木兰就笑道:“好了,你和管家去领东西吧,过几天我们去你们庄子上看看,顺便带几个孩子去玩。”
管事满口应下。
木兰想了想,叫人给方氏送了一封信过去,约她到田庄里去玩。
到那天,方氏带着女儿赵晴就过来了。
木兰问傅氏,“你真的不去?”
傅氏笑道:“嫂子去吧,老爷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去了反而还要担心家里,所以不如留在家里好。”
木兰点头,“那你就留在家里照顾江儿吧。”木兰笑着扭头牵起暖暖和荃哥儿的手,开心的道:“我们走吧。”
荩哥儿和朗朗早就“哦哦哦”的挥舞着手叫着跑到前面去了。
暖暖也想跟着哥哥跑,木兰就瞪女儿,“你穿着裙子呢,小心摔倒。”
暖暖生气的扭着身子,“我不要穿裙子了,我也要穿哥哥那样的衣服。”
木兰就点她的鼻子,“那一会儿见晴姨穿漂亮的裙子,你可不能再哭着要穿裙子了。”
暖暖狠狠地点头,念到:“我就要穿和哥哥一样的,就穿和哥哥一样的。”
周春就抱了暖暖去换衣服。
红色的短打骑装,两三岁的孩子穿上,仰着白白胖胖的脸看她,真是说不出口的萌。
木兰忍不住将女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这才放她下去。
一接触到地面,暖暖也“哦哦哦”的叫着跑去追哥哥,大喊道:“哥哥,我和你一样了,我比你好看!”
荃哥儿老实的走在木兰的身侧陪着她,只是脖子伸的老长,木兰看的一笑,拍着他的小脑袋道:“好了,快去找弟弟妹妹们吧,要好好照顾他们啊。”
荃哥儿欢快的应了一声,飞奔着去追暖暖了。
荩哥儿和朗朗早跑到马车边了,方氏和赵晴正逗着两个孩子,荩哥儿红着脸站在方氏跟前,朗朗那熊孩子却伸长了手要去抓车辕要爬上去。
伺候的婆子和丫鬟要扯他远离马车,但只要一碰到他,他就会“啊啊啊”的叫着。
暖暖像颗炮弹一样冲过去,小腿踢着拉朗朗的人,喊道:“不许动,不许动,哥哥,快跑。”
这孩子把这当作他们平时玩的抓人的游戏了。
朗朗压根不理她,只努力想上怕,木兰上前抱住他往车上放,拍了拍他的屁股道:“真顽皮,这可是马车,摔着了怎么办?”
朗朗没理母亲,高兴的钻进去占据了有利位置。
“好了,快上车吧,这次我们要在田庄里呆三天。”
孩子们欢呼一声,都爬上了马车,就是赵晴也忍不住雀跃起来,“我只去过田庄两次,都只停留了半天,这次去可要好好玩一玩。”
“现在是春天,庄子里也就花花草草多一些,若是夏秋过去,说不定还有些果子摘。”
“这时候香椿应该能吃了,回头我们摘了给孩子们炒鸡蛋吃。”方氏笑道。
“山里这时候肯定也多野菜,回头带他们去采一些。”
方氏见几个孩子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打击他们,笑着应下了。
其实也就只有这些没受过苦的孩子和大人才会喜欢吃那些野菜,真正过过苦日子的人看见野菜就没了胃口,不是厨师做的不好吃,而是以前吃到怕,吃到有了阴影。
一行人到了田庄。
方氏看到错落有致的房屋围绕着庄子而建,而房子四周都是长了嫩苗的田地。
“这个地方不错,李江分到了一个好地方。”
木兰点头,指了一个方向道:“那儿有一条小河经过,灌溉暂时也不成问题,我也说这官田他选得好。”
“他是管着民政的,眼光自然不会差。”看着在田地里劳作的人,方氏怅然,“以前我们只要有这么一块良田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光官田就这么多了。”
庄子的管事早候着了,见木兰他们下来,忙引着他们进庄子,微微弯腰道:“这房屋是前任大人留下的,小的们虽没修缮过,却一直打扫着,因为知道夫人和公子们要来,就又给重新收拾了一下,夫人看看可还满意?”
两进的宅子,都是五间青砖瓦房,方氏和木兰相视一笑,“不错,这才是庄子的模样。”
木兰低头对几个孩子道:“你们快去选房间吧,记住,除了晴姨,你们都是两个人一间。”
朗朗和暖暖住在一起惯了,虽然会经常吵闹,但还是手牵着手一块儿去选房间了。
荃哥儿和荩哥儿也手拉手一起去参观。
木兰也不操心几个孩子,挥手让周春和小坠去照顾,自己站在门前不远的田埂上看着地里长势良好的冬小麦。
方氏却不放心女儿,跟着进去了。
木兰弯腰摸了一下土,点头道:“不错,等再过半个月就该松第一次土了吧?”
管事没想到夫人还懂得这个,就点头道:“是,只是庄子里的耕牛少,我们上头还要种玉米棉花等物,还有一些田灌溉比较方便的要种水稻,所以……”
“你是说你们人手不够吗?”
管事羞愧的低头,小声道:“若是能多两头耕牛就好了。”
好了,已经更改了,大家可以放心的看了,已经凌晨了,大家看完就去睡觉吧,祝大家好眠。
☆、494.第494章启发
木兰举目望去,发现承佃的佃户也并不是很多,至少和这官田的面积很不符合,“为什么不多招些佃户呢?”
管事脸上不知是该笑还是该苦,道:“因朝廷有旨,让大家开荒种地,凡耕种三年以上的都可算作永业田,太原本就地多人少,那些年战乱,更是留下不少荒地,大人做知府的时候将那些地都分给了百姓,除了奴仆,凡定居太原的都能得到一块地,加上这些年大人限定最高租税,大家的日子也就宽裕了些,连带着荒地也开了不少,所以……”
所以需要出来承佃的佃户就很少了。
既然都有了自己的地,自然是耕种自己的地更划算。
木兰听了脸上笑意微盛,思忖片刻,道:“这也不难,回头我叫人去买几头牛回来,只是这耕牛这么多,我们买了,别人那里就少了,所以不如多买几头母牛,回头你带着佃户养好了,若是能生下小牛,小牛就属于这个田庄。”
管事眼睛一亮,连连保证,“夫人放心,我一定养好。”
太原经历过的战乱比江南要严重百倍不止,这里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前朝时北方部族攻入中原,就在太原不远处驻扎,为了补充兵员,太原十二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凡是手脚健全的全给拉了壮丁,等到本朝建立,赖五带着赵威宋谷进驻太原,太原已十室九空,整个太原城只剩下不到六百人,更别说外面的村镇,那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李江到太原来的时候,太原正在恢复元气,但因为当时北方部族还没打退,虽然皇帝从别的地方迁了不少的流民过来,太原本地的土豪也从外面回归本土,但人气依然很少。
而经过七年的休养生息,现在的太原虽然还算不上繁华,但已经赶上国内的大中城市,再给太原几年时间,它必定能恢复以前的荣光。
可想到赖五信件中的暗示,木兰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若是战争波及不到这里也就罢了,怕就怕太原会被卷入战争中。
现在正是农忙时候,有卖耕牛的很少,但就是这样,木兰也让人在第二天送来了五头耕牛,这和管事要求的两头多了一倍还多。
管事和佃户们都很高兴。
木兰却没有多放心,因为算上这五头牛,整个庄子也不过才九头,而李江的官田是一顷,却只有二十八家佃户。
五个孩子对农事都很感兴趣,朗朗和暖暖的记忆还很短暂,依稀记得似乎去过这种地方,知道那些小嫩芽不能踩,所以只跑去摘路边的野花。
荃哥儿和荩哥儿也被嘱咐过,庄子里两个孩子领着他们一起玩,指了旁边的小树林道:“这儿有很多花,可漂亮了,送给你们。”一个孩子扯了不少的野花塞在暖暖的手里。
赵晴也惊喜的看着林子里点缀的野花,这些花自然比不上他们家养的牡丹等珍贵的花,但却生机勃勃,看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暖暖把怀里的花都塞给赵晴,软声道:“晴姐姐,都给你。”
荩哥儿在一旁听了纠正道:“是晴姨,不是晴姐姐。”
暖暖不理他,荩哥儿就跟在暖暖身边,一个劲儿的强调,“是晴姨,不是晴姐姐。”
暖暖自己念叨着摘花,小声的嘀咕,“这是给荃哥哥的,这是给荩哥哥的……”
等荃哥儿和朗朗从林子里捧了许多的野花跑出来时,荩哥儿还在暖暖耳边念叨:“伯母说了叫晴姨,不是叫晴姐姐。”
荃哥儿见暖暖独自坐在地上拿着花念叨,翻了个白眼,上前把弟弟拉过来,“你快别念了,暖暖又没听进去,来,我们做花圈吧,套在脖子上,好好看的。”
荩哥儿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过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花枝。
赵晴也捧着一束花出来,她牵着暖暖的手凑过去,道:“我们一起玩吧。”
朗朗还想跑进去,被荃哥儿一把拉住,“我们先玩这个再进去。”
方氏正和木兰巡视这一顷地,论种地,木兰所知道的都是一些理论知识和从老农那里知道的基本常识,她也就下过两年地,和在地里劳作过十多年的方氏不能比。
到傍晚回来的时候,她们已做到心中有数。
赵晴看到母亲和木兰回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母亲,你们回来了,嬷嬷们已经做好晚饭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荃哥儿几个都比她小,大人不在自然是她照顾的。
方氏见其他四个孩子玩得开心,兴高采烈的围着木兰展现自己手中的工艺品,就知道他们今天玩得不错,摸着女儿的头发夸奖道:“晴儿也会照顾人了。”
赵晴羞涩的低下头去。
“好了,我们进去吃饭吧,孩子们肚子都饿了。”
荃哥儿见伯母面有疲色,就忙拉着弟弟要帮忙照顾朗朗和暖暖,“让伯母去洗漱。”
晚上睡觉的时候,荃哥儿甚至贴心的问,“伯母,是不是农庄不好?”
木兰惊讶的看他,柔声问道:“你怎么会觉得农庄不好呢?”
荃哥儿不好意思的道:“我看伯母和管事说话,脸上有些凝重呢,而且,您今天很累。”
木兰没想到荃哥儿这么贴心,想了想,就道:“……农庄太大,耕种的人太少,这样不能深耕细作,土地就浪费了,粮食减产,大家要伤心的。”
“那就多买一些人不就行了?”荃哥儿理直气壮的道:“我知道好几个人牙子,还知道牙行在哪里,回头我带伯母去牙行挑人,那里好多人的,把他们买回来种地就行了。”
木兰眼孔一缩,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牙行在哪里?还认识人牙子?”
荃哥儿见木兰一脸不相信他的模样,就鼓着脸道:“我就是知道,家里经常要买人,我见过几次那两个人牙子,我还和他们说过话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牙行的?”
“我偷偷跟着他们去的,他们带了好多人来卖,我问他们人都是哪里来的,他们还骗我,说是树上结的,我从没听说过树能结出人的,只听说过树结果,所以我就悄悄的跟在他们后面去了牙行,”荃哥儿眼里闪过自得,“我一直进了他们的院子他们才发现我的,他们怕得不得了,还求我不要告诉爹娘呢。”
“……”果然,不管看起来多乖巧的孩子,内里都是熊孩子的本质。
荃哥儿偷眼看木兰,“伯母,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我爹爹啊。”
木兰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可以不告诉你爹爹,不过你也答应我,以后不准再私自去这些地方了好吗?你要想去,那就带上护卫和小厮,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荃哥儿压力闪过迷茫,“为什么会危险?”
“那你先告诉伯母,你去了牙行那里看到什么?”
荃哥儿努力的回想,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不过因为是第一次瞒着父母,很刺激,因此记忆也很清晰。
“有些人被关在屋子里,有些人被绳子绑着排排站,还有些人被关在笼子里……”荃哥儿说着也发觉不对了,回想起当时那些人脸上的麻木和痛苦,不确定的问:“他们是被欺负了吗?”
木兰看着已经七岁的荃哥儿,不由想到当年的李江和苏文,就算是保护得不错的桃子和媛媛,七岁的时候已经敢拎着篮子跨越大半个城到松山书院门口去卖兔子了,而一直被教育得很好的荃哥儿却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
只是荃哥儿这样吗?
就是阳阳,七岁的时候不也只会跟村里的小孩打架,上树摸鸟,下水摸鱼,要说什么是人牙子,他多半也是不懂的。
只是,为什么就一定要让孩子早早的知道这些呢?
木兰释然的一笑。
他们自然是希望孩子出息的,但更希望他们能快乐健康的长大,那些事,水到渠成,他们自然会知道的,何必去特意的告知培养他们呢?
以前李江他们早早的长大是迫于生活,而当时他们的努力,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希望后代不要像他们一样辛苦吗?
不过既然荃哥儿产生了疑问,木兰就没打算再********,因此道:“因为他们成了奴婢,你知道成了奴,意味着失去什么吗?”
荃哥儿摇头。
“成了奴,意味着会失去人身自由,他们的一切都由主家来支配,他们没有财产权,就算平时积累下了月钱和赏钱,只要主人家需要或愿意,他们就可以再收回,他们也没有婚配权,朝廷律法,奴不能与良民配,他们若是不能脱籍,以后他们的孩子也是奴……”
荃哥儿长大了嘴巴,“那,那他们怎么还去当奴?”
“傻孩子,没有谁会想去当奴的,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大部分是被生活所迫的。”木兰简单的说了一下,“有的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只能卖身为奴,有的是官奴,多半是犯官被抄没的家眷,有的则是犯罪被拘卖的,但这毕竟是少数,大部分还是日子艰难,不得不卖身为奴的。还有的,”木兰眼里闪过寒光,“则是被拐卖的了。”
荃哥儿正经了神色,肃穆道:“那应该报官,把他们都抓起来。”
木兰点头,“所以你出外要小心,你上次跟着人牙子身后去牙行,幸亏遇到的是认识你的人牙子,不然要是有人起了歪心思,把你一把抱住,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荃哥儿被吓到了。
☆、495.第495章送书
荃哥儿给木兰打开了一扇门,太原人少,现在外面也没了流民,但生产少不了人,木兰记得看过的史书中历朝初代皇帝大多颁布过放奴书,以此来保证社会生产,更快速的积累财富和增长人口。
当然,这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全国有多少人,为奴的有多少人,这些都要做一些基本的调查。
木兰将管事找来,仔细的了解了一下附近几家官田的佃户情况,发现都差不多,管事甚至说:“如今要找佃户的不仅是我们这一家,这几处官田还好,佃户是一直跟着的,官田所收的地租也比较低。”管事指了一个方向道:“那几处才着急呢,地多,但佃户流失也多,不少人家都开荒有了自个的地,他们现在要找人已经很困难了。”
木兰点头。
回去后,木兰就拿出一本书折了一页叫秋果给李江送去,秋果笑道:“二爷还没回来呢,这几天二爷回来的都晚。”
“你送过去交给二太太,回头让她给二爷就是了。”
秋果恭敬的接过书去了二房。
傅氏好奇的翻开一看,折起来的那页写的是周朝开国皇帝建国初颁布的诏令,傅氏眼里闪过疑惑,不知木兰怎么想起送这本书来,这样的史书,李江不仅有,还能背下来呢。
李江从屋外进来,傅氏忙合上书过来帮他脱去外套,笑道:“二爷今天回来倒早,我让人热着饭菜,现在就叫人端上来?”
李江点头,“嫂子和孩子们回来了?”
“回来了,他们都累坏了,所以早早就睡下了,”傅氏顿了一下,笑道:“才嫂子送来一本书,说你回来了给你看看。”
“什么书?”
傅氏将放在案几上的书拿过来,李江看着封面上的《周史》也有片刻的疑惑,打开才发现里面折了一页。
李江的手指停顿在中间那道诏令上,嘴角忍不住一翘,果然,嫂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傅氏帮李江按摩肩头,低头看去,只隐约看到那道诏令写着,“……因战乱流散因而为人奴隶者,即日放还。”
傅氏揉着李江肩膀的手一顿,若有所思。
李江合上书,拉住傅氏的手,道:“好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傅氏笑道:“我整日在家,也没什么累的,二爷劳累了一天,我多给你按按。”傅氏犹豫片刻,问道:“嫂子怎么突然想起给你送一本史书呢?老爷书房里就有不少。”
李江带着笑意的道:“嫂子去田庄,只怕是发现了什么,这样也好,我早有那个心思,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毕竟那样会得罪好大一部分的人,而以上面那位的心思,只怕会做得更多,到时候那些人是恨他呢,还是恨他呢?
傅氏不懂,李江也没再解释,拍了拍她的手道:“现在事情未定,等定了你也就知道了。”
傅氏迟疑的问道:“是政事?”
李江点头。
傅氏就垂眸笑道:“嫂子知道的真多。”
李江点头,“小的时候,我和苏文私底下都觉得嫂子比大哥有见识,只是嫂子的心太软,又有些迷糊,心又不大……现在看着才和一般人一样。”谁又能看着现在温和的木兰想到当年那个杀伐果断的木兰呢?
李江用过饭拿着木兰给的那本书去了书房,他翻开那道诏令看了又看,才打开抽屉拿出不久前才写好的折子。
他觉得他再改改,嫂子给的这本书让他有了启发,或者,他可以将仇恨敌视降到最低限度。
李江熬了半夜,将折子涂改了一遍,重新锁在抽屉里,打算和幕僚商量着再修改一下就给发出去……李江迷迷糊糊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朗朗一大早就爬起来往外跑,秋果几个都拉不住他,木兰就一把抱住他,板着脸道:“再闹就不跟你玩了。”
朗朗就嘟着嘴道:“你都答应了我摘大花的。”
“大花?”木兰眼露疑惑。
朗朗更不高兴了,“娘亲说话不算数,就是大花,在二叔书房那里,你说等开了就给我,现在肯定开了,我都出去……”朗朗板着手指头算,“三天了。”
木兰眨眨眼,问秋果,“二爷书房外头的花是牡丹吧?”
秋果点头,“还是挺珍贵的牡丹花。”
“我答应过朗朗?”
夏莲不忍直视,“夫人,那天小少爷跑去要扯花骨朵,你说要开花了才能摘……”
木兰嘴巴微张,低头和儿子圆溜溜的清澈大眼睛对上,抽了抽嘴角,她能说当时只是习惯性的那么一说吗?
算了,总不能叫儿子觉得当娘说话不算数,一朵牡丹花而已。
“那只能摘一朵。”
朗朗板着手指头算,“娘一朵,妹妹一朵,荃哥哥一朵,荩哥哥一朵……”
“这不行,只能摘一朵。”木兰抽着嘴角道,“每人一朵,你二叔会疯掉的。当时我只答应了开花给你摘,却没说你可以摘这么多。”
朗朗反驳,“但你也没说只能摘一朵。”
木兰瞪他,拿出权威,“只能摘一朵,要摘就摘,不摘拉倒。”
朗朗低下头,委屈小声道:“好吧。”
木兰陪着朗朗去摘花,嘀咕道:“怎么比暖暖还爱花,总不会生错了吧。”
朗朗拉着母亲小跑起来,“快走,快走,漂亮的大花等急了。”
“等着你去摘吗?”
“对啊,我都跟它说好了,我回来就去摘它。”朗朗理直气壮的道,“我不能失约的。”
木兰抽抽嘴角,“它可能是希望你失约的。”
朗朗却听不见了,因为他老远就看到了盛放的牡丹花,“哇呜”一声跑上去。
李江书房外面放了几盆牡丹花,全是别人送的。
他本人也挺喜欢,就给特意摆在这里了,甚至还打算移植一些在花圃里,谁会知道朗朗那小子一来就看上了。
一般喜欢牡丹花的人很少有人会在它开始盛开的时候摘下,大多是过了最盛的那个时期才摘下来簪在头发上。
朗朗双眼冒光的看着花,捧着小脸仔细打量,然后左右对比,觉得这朵也好,那朵也好,都不舍得放弃,好想都摘了……
木兰就低声说服他,“你要是摘了,这朵花就只能保留一天,你要是不摘,还能多看它几天……”
朗朗扭捏起来,“可摘了我就能时时看着,还能戴头上,不摘就只能让它留在这里了。”
“……”你真的是我儿子,不是我女儿吗?
李江听到动静,打开门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木兰,想关门却已经来不及了。
木兰见他衣服皱巴巴的,皱眉,“你是趴着睡的?晚上什么时辰睡的?”
李江局促的低头反省。
侧屋房门打开,墨香跑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木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磕头,“小的起晚了,小的该打,还请夫人责罚。”
墨星能力出众,他早几年就把管家之责交了出去,又培养了墨香呆在李江身边伺候,自己却总领着李江这房的庶务,特别是和黄金万等人的合作,李江一直没断过,这段时间他并不在太原,因此,贴身伺候李江的都是墨星。
墨香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木兰见他怕得都发抖起来,心里为软,温和的冲他点头,“你起来吧,昨晚上你几点睡的?”
墨香眼圈都红了,他抖了抖嘴唇,低声道:“小的是亥正睡的……”但二爷肯定不是亥正睡的,当时他去找二爷,二爷却挥手叫他先睡,他本来是照着墨星哥哥的话硬要熬着的,谁知道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睡过去也就算了,早上竟然还起不来,明明前几天都醒过来了……
李江也知道不能怪墨香,他这几天睡的都晚,他熬夜,伺候的墨香自然也要跟着熬夜,早上又要比他早起伺候他,一天两天还行,他这都持续十来天了,墨香年纪还小,坚持不住是正常的。
所以李江主动承认错误,“……嫂子,我错了,我不该熬夜。”
“……”木兰瞪着他,“不错呀,几年下来,改了的不少,这承认错误的利索劲儿却没改。”
李江面不改色,肃然的道:“错了就是错了。”
木兰哼了一声,“然后明天继续犯?”
李江低头。
“你才多大?我说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消耗自己的生命去工作,你熬夜我不管你,但绝对不许超过子时。”
李江忙保证以后一定会赶在子时前睡觉,木兰看他手不太方便的样子,就知道是昨晚压迫着胳膊睡麻了,哼了一声,对墨香道:“你去打水来。”
李江见朗朗眼巴巴的看着牡丹花,知道他喜欢,就忙转移开话题道:“朗朗,你是不是想要?二叔给你摘。”
朗朗眼睛一亮,偷眼看了母亲一眼,指着两朵小声道:“我喜欢这两朵。”
“没问题,”李江大手一挥,“二叔给你摘。”
木兰瞪了他一眼,“去把凳子搬出来,我给你扯扯手。”
李江犹豫,
“难道你想疼一天?”
李江果断进屋搬出一张椅子,安坐在生面,把手伸给木兰。
木兰按住两个穴道,轻缓的帮他转手,渐渐的打开他手上的经络,这才按住肩膀,手指瞅准一个穴道往下一按,李江只觉得肩膀一疼,然后就有些酥麻……
一番动作下来,李江就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木兰皱着眉头,没想到李江劳累成这样。
☆、496.第496章谋划
墨香小心翼翼的端水过来,木兰皱眉挥手,“服侍你家二爷洗浴。”
墨香就忙将水放下,和另一个小厮搀着李江进屋。
李江只觉得手软脚软,动一下都艰难,大半的力气就都放在俩人的身上了。
外头的下人很快送了热水过来,服侍李江洗浴。
木兰则拎着小心翼翼抱着两朵花的朗朗回去。
木兰一走,院子里的人顿时一松,墨香拿袖子擦额头上的汗,夸张道:“二爷,夫人可真威严,小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差一点就蹦出心口了。”
李江也恢复了一些力气,闻言直接洒了他一把水,“胡说些什么呢?你不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语气软绵绵的,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墨香笑嘻嘻的道:“这不是起晚了耽误了差事吗?”
“行了,这几天你贴身伺候着,也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算是情有可原,夫人最仁厚,不会追究的,不过下次不要再犯了。”
墨香忙应下。
李江将身上的汗渍洗掉,这才神清气爽的带着昨天晚上改过一次的折子出门。
李江的幕僚只有两个,好吧,和同阶的官员相比,他的幕僚是少了些,但人贵精不贵多,何况,他又不是无能之辈,他是不会承认是因为请幕僚的钱要自己出的原因而少请的。
两位幕僚对李江得罪人的本事深有体会,但李江处事圆滑,干的虽然是得罪人的活,偏偏还能让大家对他不那么怨恨,所以对李江得罪人的举动也就乐意去帮一把,但这次李江却把得罪人的范围由太原扩大到了全国。
俩人就不由的谨慎深思起来了。
放奴书,历代不少皇帝都这么干过,史上有成功的,也有半途而废的,更有旨意才出来就被人攻歼然后不了了之的,多是开国第一代帝王所为。
能够做下来的,在史书上都能留下一笔,不管怎么说,每次放还奴隶之后人口和经济都快速发展起来,本朝积累已足,差的就是人口,若是能放还奴隶,那十年之后,国家必定又上一层楼。
两个幕僚都有些激动,若此事由李江提出,说不定他们两个都能在史书上出现一把,即使只是一笔带过,那也很荣幸了。
但也忐忑,李江提出来后要是顺利实施了还好,要是不顺利,他们不能留名还罢了,说不定还要丢命。
这是个大问题,他们得好好的想一想。
李江可没给他们机会多想,等他们看完了折子,就直接下命令道:“你们再斟酌着写两份折子,这事不能一蹴而就的提出来,得先打好基石,而且得快,今年旨意若是能下,放出来的奴隶今年就能佃好田地安顿好,明年就能生产了。”
您计划得倒是挺美,那也得人家听您的。
两个幕僚腹诽,拿着折子推敲了一下,晚上李江再来的时候就交了两份折子给李江,连着李江先头的那一份,他们也修改了。
李江翻开一看,满意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李江誊写好了折子,第二天就拿出一封随官折一起发往京城。
皇上拿到李江的折子,一时还有些不明白,但还是拿出来给左右两位丞相及四位尚书看,“太原休养生息几年,却还是大不如从前,李江说,如今就连官田也难找到租佃之民了。”
六位重臣都状作羞愧的低下头去。
皇帝就问侍立在一旁的皇太子,“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
朱峰温润的声音道:“看哪里还有流民,或是地少人多,百姓生计艰苦之地,将人迁移过去。”
皇帝赞许的点头,扭头问户部尚书,“爱卿,如今各地可还有流民?”
户部尚书低头弯腰道:“回皇上,自圣上颁布赋田之策与开荒之策后,加上各地官员鼓励农桑,流民皆返回故乡,或就地安居了,现户部并没收到流民的消息。”
皇帝微微蹙眉,没有流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也有些麻烦,李江反应,太原现在是急需耕种的农民,官田的佃户租佃都有些困难,那些地主更是连租佃的人都找不到几个,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才开出来的地又要慌着了。
“着各地将人口土地数额都报上来,百姓一年收入几何也全都要注明,不得弄虚作假,一经发现有假,绝不姑息。”
户部和吏部两位尚书应下。
出了皇宫,户部尚书就慢悠悠的走到苏定身边,直视着前方问道:“你妹妹那小叔子到底要干什么?”
苏定微微皱眉,“李江是太原左布政使,而我妹妹不过是一妇人而已。”
户部尚书哼一声,“一个二品夫人的妇人?苏大人,别把别人都当傻子,这些年李江在太原的所作所为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了,若是将事情闹大,到时谁也保不住他,令妹既然已经嫁到了李家,那自然是与李家同甘共苦,何况,你们苏家真的还能再接一个妹妹?”
苏定面色一冷,如出鞘的剑般冷冷的看着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就又理直气壮的看着苏定。
他也并没有说错。
其他几人没有察觉到李江的企图,只怕连圣上都还没反应过来,但作为户部尚书的他对这些事向来敏感,何况,自本朝成立后,他一直就关注这方面,想着应对之策,虽然这些年因为圣上没有动作而有所放松,但圣上才拿出李江的折子他就立马反应过来了。
户部尚书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放还奴隶的事,虽然这样无偿放还奴隶是会损失一些,但只要控制得好,对他们来说就不会有多少损失,可放还奴隶之后呢?
后续必定会统计人口……
户部尚书隐晦的看了苏定一眼,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隐户是必不可少的,老二不说老大。
苏定面色沉郁,甩袖离开,一回到家就将两个弟弟和幕僚叫来,他有些头疼的道:“也不知道李江打算做什么,竟惹得户部尚书这样大的反应。”
只能说李江的暗示太隐晦,前期动作太温和,苏定也没领回到他的意思。
其实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户部尚书反应过来,谁也没明白李江的意思。
几人对坐着半天,还是没想出李江的真实意图,苏乐干脆道:“直接写信去问他就是了,大哥不是和他们一直有联系吗?”
苏定看了他一眼,沉吟道:“我多是和李石联系,和李江,倒是只通过几次信……”
“就算不通过信,二姐不是还在那里?直接写信去问就是了。”
苏定不想木兰为难。
苏可就瞥了苏乐一眼,“你这声二姐倒是叫得挺顺的,只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你。”
苏乐一呆,“二哥什么意思?”
苏可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就瞥见大哥警告的眼神,他只好把到嘴的话咽回去。
幕僚们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没有听到兄弟三人的话。
苏可收拾好心情,道:“李家既然没信来说明,那就是不用我们操心的,还是静观其变吧,圣上才把折子拿出来给大哥看,大哥就巴巴的派人往太原送信,圣上知道了必定不喜,一个不好,就是结党营私的罪名,这还是轻的呢。”
苏定沉吟,“那就再等等看,你派人盯住户部尚书家,我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没多久,苏定就猜到了李江的意图,因为他的第二封折子到了。
这一封里讲的却是太原及附近几个城镇豢养奴隶的情况,当然,李江不会突然说这个,里面特意讲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一家人因为战乱而不得不为奴,却又骨肉分离,而李江恰巧遇到了其中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求人帮他寻找失散的姐姐及母亲……
最后,李江感叹了一句,战乱祸人,百姓命苦。
这下,连皇帝都明白过来了,谁让他的两道折子这么相近呢?
这一次,皇帝只把李江的折子给臣子们看,没叫他们讨论,然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御书房里就只剩下皇帝和皇太子父子俩了。
皇帝叹气道:“李江,苏定与苏文都是朕要留给你的,还有郭贤顾谦等人,除了苏定,朕将他们分散各地,一直不升任回京,就是让他们多历练几年,你登位后再施恩于他们……”
朱峰儒慕的看着父亲,“父皇而儿臣竭虑至此……”
皇帝挥手,“我们父子之间,何必说哪些?只是朕没想到李江的表现会那么好。”
皇帝叹气,“朕本打算把李江调往别处,慢慢的从四品往上走,等朕退位,他在三品就好了,只是北方不稳,太原的情况比朕想的要严峻,朕不得不让他治理太原,本来想,他若是能安安稳稳的做到朕退位,你施恩让他进京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李江会提出这件事。
皇太子了然。
这事要是不成,这人只怕也就活不成了,当然,以父皇的魄力,多半会成。
而他既然做成了,功绩累积在那里,那么,等他登基,或再过几年,他进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到时也没有什么恩惠不恩惠的说法了。
只是,他与李家并不是毫无关系,想起当年在江南被李石他们救起一路相送,皇太子就缓慢的道:“父皇,李江忠君,施不施恩并不是非为不可之事。”
皇帝嘴角微翘,有些愉悦起来。
☆、497.第497章碰撞
就算已经打算以后将皇位传给儿子,皇帝也不喜欢看到他与他争权,因此朱峰的态度他很满意。
想了想,皇帝道:“李江很优秀,朕给你留的这些人中,除了苏定,就只有他与顾谦苏文最能干。顾谦于律法上无人能及,又廉洁公正,今后你用他为御史,可监察百官。”
“李江于民政上最精心,可为相,苏文爱护百姓,又胸怀宽广,可守疆域。”皇帝顿了顿,道:“可惜,李江苏文关系太近,这俩人,你需用一人压一人。”
朱峰虽然不完全认同,但还是应下了。
皇帝满意。
户部尚书没想到李江的第二道折子这么快就上了,恨得牙痒痒。
想了想,一边派人去通知几家,一边叫家里人赶紧处理隐户及隐田的事。
以上头那位的魄力,这事十成要做,八成就要做成功,这些年死在赖五手下的人不少,他不想也成为其中之一。
但这样一来就捅了马蜂窝,户部尚书的老母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拐杖差点打到户部尚书脸上,“……那是你兄弟吃饭的东西,你现在当了官,能耐了,竟然连兄弟的东西都要抄,你还要脸不要?”
户部尚书涨红了脸,“母亲,我何时说过要收没弟弟的田地了?不过是让他将隐瞒起来的田地记录造册,到衙门里去登记……”
“放屁,这还不是抄?你还待如何?我们家本来好好的,你非要记录在册干什么?你兄弟日子本来就过得艰难,少那几亩地不交税怎么了?”
户部尚书脸上难看,眼里闪过寒光,咬牙道:“母亲,那不是几亩,而是十几顷,皇帝要放还奴隶,再过不久必定要造册记民,最迟明年,皇上必定会叫人重新勘测土地,到时候不仅隐田要造册,隐民也逃不掉,现在造册还能保住,等到安国公派人来抄,到时候连人带地都没了。”
老太太愕然的看着儿子,回过神来就拍打着他哭喊道:“你做的什么官呀,让人欺负到你兄弟头上来都没办法。”
户部尚书狠狠地瞪着一旁的弟媳,他连自个家的都保不住,何况弟弟家的?
老太太这么能作,全是老二和老二媳妇挑唆的。
户部尚书家尚且如此,其他收到户部尚书信以及也猜出来皇帝与李江意图的人家更是闹得鸡飞狗跳。
有人和户部尚书一样,要求家里立马给隐田隐户上册,宁愿将前几年的税补上,也不能叫人抓住了把柄。
也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那不过是危言耸听,历朝历代,隐田隐户从来不少,怎么当朝当代就要抄没?
还有的人则转移了仇恨瞄准了李江,恨得要喝了他的血。
在他们派出人上太原查李江,准备对付他的时候,李江的第三封折子到了京城。
李江从苏定那里知道,户部尚书将所有的仇恨往他这边引了,既然已经规避不了,那不如迎头赶上,还能让皇帝庇护他一二。
李江的这道折子直接请求皇帝放还奴隶。
随后,远在河间府的苏文也发来折子请求放还奴隶,苏定随后上折应同,顾谦及杨宇等人也从各地送来折子……
皇帝满意一笑,第二天就拿到朝上讨论,自然有人反对,但皇帝想也不想就驳回了,在大多臣子识趣的情况下,皇帝颁布诏书,“凡元和三年之后因战乱,天灾而为人奴隶者,即日起放还,由各地安排田地……”
后面具体规定了各个年龄段所能领到的田地,地少人多的着实情以减少,地多人少的可适量增加,未来五年内,所开荒出来的田地可作为永业田,头年不用纳税,第二年税十分之一,第三年税一半,第四年方开始收全税。
范围比户部尚书原先估计的大了一倍还多。
这部分的放还是免费的,之后,皇帝还下令各地政府酌情在本地赎买会种地或有手艺的奴隶……
继两年前的整顿吏治之后,整个官场,甚至全国又紧张起来,豪强地主们更是绷紧了皮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次出招。
但李江的日子却难过起来了。
太原城中几次嫁娶,傅氏都没有收到请柬,李家隔三差五就会上门来拜访的人也消失了。
傅氏虽然脸上带笑,却很勉强,木兰知道她出去只怕是受气了,想了想,就去找李江,“你不是给傅氏请封了吗?怎么诰命书还不来?”
李江从书桌上抬起头,星星眼的看着木兰,卡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木兰在说什么,道:“我升任左布政使后就上折子了。”李江微微皱眉,“按说这时候也应该做出批示了,难道有人故意压下折子?”
木兰皱眉,“我找赖五叔问问,正巧,明天方婶婶要去京城,让她给赖五叔他们送些东西回去。”
李江微微放松,笑道:“方婶婶的事情已经说定了?”
木兰点头,“她要进京去见那位老太太,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八成就是定下来了。”
“以后他们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木兰深以为然,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这几天怎么样?可还应付得过来?”
李江笑道:“嫂子放心,京城离太原远着呢,而在太原,除了褚大人和赵都督,还有谁能为难我?赵都督不用说,褚大人也是不必担心的。”
“狗急了跳墙,你先前太急了些,我本就劝你多写上几道折子,待到明年事情再定,你也不必拉这么多仇恨。”
“嫂子,”李江几不可闻的低声道:“最迟今年冬天,皇帝就要对北方用兵了……”
木兰面色微变,心里猜想是一回事,得到确切消息就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这道旨意一定不能推到明年。”李江惋惜,“其实早两年此事就该提出来的,只是我一直没想到,朝中想到的人却没敢提……”
木兰思忖片刻,道:“你出门带上常义和两个护卫吧。”
李江想了想就点头应下了。
事实证明,木兰的顾虑是正确的,没两天,李江回来的路上被人冲击,有两个长随及小厮围着他往外突围,又有常义和两个护卫阻挡,李江还是受伤了,木兰大怒,一面写了信给赖五,让他在京中活动,尽快将傅氏的诰命定下来,一面写了封告民书,叫人抄录了直接张贴在城门口和几家茶楼酒店门口。
你们不是怕皇帝派人造册查民及勘测查地吗?我们就掰碎了说,你们既然不要脸,她就把这脸彻底给他们撕下来。
木兰沉着脸让受伤的几人下去包扎,常义跪在地上,羞愧道:“小的没保护好二爷。”
“这不怪你们,那么多人中你们能护着他突围出来已算是不错了。”木兰眼里闪过寒光,道:“你与安平镖局的人有交情?”
“是,属下是认识安平镖局的二把手。”
“安平镖局背后的人如何?”
常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夫人放心,无人能动安平镖局。”
“我亲自备了礼物,一会儿你带着人去,务必要请了太原城内安平镖局的所有人,酬劳方面不用担心,你只管去与他们谈。”
常义应下,木兰又叫来墨香,“二爷的幕僚呢?”
“在侧厅等着了。”
木兰点头,“走吧,我们去见见他们。”
严新沈路本是想留名史书的,没想到重头戏还没来,李江就先受伤了,他们担心之余更多的是愤怒,那些人竟然嚣张至此。
看到侧厅进来一美人,他们都一愣,然后就秉持非礼勿视低下头去。
木兰也不饶圈子,开门见山的道:“严先生,沈先生,江儿受伤了,有些事我想与两位先生商议一番。”
严新沈路对视一眼,迟疑的道:“大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见木兰点头在上首坐下就知道他们猜对了她的身份,想起以前李江在他们面前对苏木兰的推崇,就慎重了两分。
木兰道:“递给圣上的折子还请两位先生尽快写下来,太原的暴徒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命官,可见其嚣张,若是不剿灭,太原官员哪还敢上街?”
严新眨眨眼,看了眼半张着嘴巴的沈路,点头道:“夫人说得对,这样的暴徒的确应该严惩,故,要请圣上下旨让衙门彻查才是。”
木兰嘴角微挑,笑容有些冷,“衙门还要维护官员安全,哪还能分出精力去?何况暴徒武力强悍,衙门里的人只怕对付不过来,不如请了赵都督出面,他手下强兵无数,相信找到暴徒并缉拿归案还是能做到的。”
好狠啊!
这是严新沈路对木兰的又一个认知。
谁不知道赵都督与太原本土的地主不和?要不是大人从旁调节,圣上也有意让太原休养生息,赵都督早把骄横的那几个老爷给捆起来了。
“还有,江儿病重,你们叫人去把太原城所有的大夫都给我请到府里来。”
“所有的?”
木兰看向沈路,“你只管去请,来不来随他们。”
严新沈路松了一口气,真要把人全都请来,到时反而会出事,不强求就好。
“还有一件事,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我让你们帮我找几个言辞激烈,文采斐然的书生来,有几张纸要他们帮忙写一下。”
☆、498.第498章应对
木兰为人宽和,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一向很好说话,而她的底线之一就是亲人。
木兰自然知道李江得罪了人,但那是政事,她自然不会插手,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那政事牵连到李江的人身安全上。
政治上的事那就该以政治的手段来对决,私底下派人刺杀算什么英雄好汉?
自然,他们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木兰阴戳戳的想,正好,她也就不会愧疚了,反正比起他们,她的手段要光明得多了。
木兰写的告民书,明确指出了部分地主商人官员隐户隐田,非法括田的事实,他们不仅是在挖国家和百姓的墙角,更是在挖皇上的墙角,对于这样的违法行为,本来就是应该杜绝打击的。
但朝中的官员不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百般阻挠其他官员的提议,所谋何?
很简单,他们就是其中的一员,若是没有利益牵扯,他们为什么要阻止合法的执法行为?
朝廷与皇上录用他们是予以他们重任,是要他们为皇上和百姓办事,但他们却为己身谋利益,几乎将国家,将百姓,将皇帝忘之脑后,这样的官员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对于在高中和大学里写了多年作文论文的木兰,她是写不出这个时代的优秀文章,但发散及推论思维却是一般人所不及的,何况,她从小就自己看古文,到现在也有二十多年了,签字造句一点问题没有。
木兰将这篇文章交给找来的那几个书生,是让就以其中的几个思路给她写,他们不是怕圣上放还奴隶之后查隐户隐田的事吗?
反正仇恨已经拉了,她不介意将更多的人拉下水。
除此外,木兰还找来几个说书的人,让他们以他们的语言也写几篇出来,务必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地主官员及大商人是如何将本应是他们的税收嫁接到百姓身上的。
李江的两个幕僚看了后头木兰写的东西,吓了一跳,忙跑来找木兰。
严新满头大汗的道:“夫人,万万不可啊,这样一来,岂不是将人得罪狠了,二爷以后无立足之地。”
沈路也说,“若是那些人发起狠来,只怕连命也保不住。”
“狗急了跳墙!”严新和沈路就差给木兰跪下了。
木兰安抚的笑道:“两位先生放心,木兰还是知道分寸的,您看那文章的末尾盖的是什么?”
严新这才发现后头盖了一个印章。
“这,这是……”
木兰笑容依旧,只是眼微冷,“这是我的印章,二爷伤重,现在还昏迷不醒呢,这些不过是我恼极所为,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如二爷之母,别说我现在只是激愤之言,我就是带了人把崔钟元的家给砸了,他们也奈何我不得。”
严新和沈路摸摸鼻子,顿时不说话了。
“二爷那边的公务你们管着,我请了安平镖局的人守宅子,城中又有赵都督坐镇,别说是他们,就是蛮子们南攻,我们也无恙,这边的事你们只做不知。”
严新还是有些担心,“夫人是女子,女子干政……”
“我又不是皇帝的后宫,何况,我什么时候干政了?我说的不过是常态,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这天下,谁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你们不敢说,难道还不准我说不成?朝廷可没禁锢言论。”
严新和沈路顿时不说话了。
木兰把他们赶出去,自己去了前院,找来的五个书生正激烈的辩论,觉得木兰的一些观点对,一些不对。
看见木兰来,书生们都微微皱眉。
太原曾作为变成,民风彪悍,风俗对女子也更宽容,但对于读书人来说,在没有夫君的陪同下到前院来还是有些失礼,好在他们能被找来代笔的也不是多迂腐的人,都起身和木兰见礼。
木兰回了他们半礼,见他们还一个字没写,就道:“你们有何观点,也不用在这里辩论,只管写出来,回头我叫人张贴出去,也让外面的人评一评。”
书生甲眼睛一亮,“驳斥夫人的也行?”
“自然。”木兰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不过,你们既然站在了这里,至少大的方向上你们不能与我背道而驰,不然我找你们来还有何用?”
书生乙皱眉,“夫人说的大方向是什么?”
“自然是隐户隐田之事。”
五个书生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道:“此事夫人放心,就算是夫人不说,我太原学子也是要插一手的。”
“那就幸苦几位了。”
“夫人,这文章后面可能署我们的名字?”问这话的书生有些忐忑。
“自然可以,这本就是你们写出来的。”
五位书生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木兰离开了,书生甲叹道:“苏夫人胸怀果然宽广,只可惜是一女子。”
“女子就不该干政,男主外,女主内,千年的铁律。”
“哼,说得多高尚,结果你现在还不是受雇于一女子?要我说也别分什么男女,有本事的,听谁的不是听?”
“此言差矣,若民间妇人干政,那岂不是后宫嫔妃也能干政了?这样一来,只怕又有外戚之祸了……”
木兰不知道身后又吵成了一片,她正带着周春一起去看李江。
傅氏正坐在李江的床边抹泪,出入屋里的下人都尽量放慢脚步,不惹主人生气。
傅氏看见木兰进来,忙起身,低声的叫了一声,“嫂子。”
木兰低头去看李江,见他脸色苍白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沉郁,“还没醒?”
傅氏忙擦干眼泪,道:“大夫说晚饭前能醒过来,之前失血有些多,好在没伤在要害……”但就是这样,也够傅氏担惊受怕的了。
木兰坐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对傅氏道:“请来的大夫一律安排在菊香苑里,只许让德胜医馆的大夫进来。”
傅氏犹豫,“嫂子,太原有两个出了名的好大夫……”
“我知道,”木兰打断她的话,“但现在想要江儿命的人很多,我们现在只能相信自己人,就算是德胜医馆的人,你也要派人时刻看着些,我让周春过来帮忙,她懂得一些药理,江儿的药材全交给她处理。”
傅氏忙点头,“我听嫂子的。”
木兰顿了一下,道:“孩子们那里你也要幸苦些,我把他们都送到旁边的君竹苑,一起照看,外面守的是安平镖局的人,其中有两个女镖师,让她们跟着你。”
傅氏瞪大了眼睛,“不,不用如此吧。”
木兰冷笑,“那些人连刺杀都弄出来了,你以为呢?”
傅氏垂首不语。
木兰又看了一下李江,拧着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这才交代了傅氏好好照顾李江,起身离开。
等木兰一走,傅氏才呆呆的坐在凳子上,大丫头春兰道:“太太,您不用担心,大夫也说了,二爷虽失血过多,但并没伤及要害,一会儿就醒了。”
傅氏看向李江,见他静静的躺着,就问:“你说二爷醒过来知道大夫人做了那些事会不会生气?”
“啊?”春兰眼露迷茫,“二爷为什么生气?”
“算了,”傅氏有些泄气,“他多半是不会生气的,他一直说嫂子聪明能干,杀伐果断,以前我总觉得他夸大其词,她明明连管家这样的小事都要交给身边的人打理,何况外头的大事?可今天我才知道,以前是我想差了。”
春兰是到太原后才买的丫头,所以现在两眼冒星星,完全听不懂。
傅氏有些怅然,她对木兰一直不服气。
算上王氏,她们算是妯娌三个。
王氏还罢了,虽然嫁到的是苏家,但因为李苏两家的情况,她也将王氏列入对比的行列。
论家世,王氏其实比她还优胜些。
王氏的父亲虽然没有入仕,但王家是望族,她虽是旁支,但家境一直不差,而且,她的父亲也是两榜进士,在江南也算得上名士,她本人的能力也不差……
可不管是她,还是王氏,一旦遇上木兰,李江和苏文都会选择听苏木兰的。
王氏那边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不服气。
就算她是长嫂,也没有插手小叔子屋里事的道理,偏偏丈夫就是她一把手养大的,李江事她如母,以前她不过稍稍露出一点不满,李江就敢和她翻脸。
这些年她一直避开木兰这个雷区,但一直暗中较劲。
木兰管家没她好,交际没她好,最重要的是,嫁的人不如她,但她偏在她之前得封诰命,还是用的丈夫的功劳……
那时候傅氏觉得整个人都激愤了,偏苏文那边也是一样的行事,而王氏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也只好按下心里的想法。
等木兰来太原,傅氏牟足了劲儿相交木兰看看,什么是官夫人。
可李家宁愿将官庄交给嫂子也不愿意交给自己的妻子,那段时间,傅氏都不愿看见丈夫了,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可直到这次,她才真确体会到丈夫所说的,“出了事,只要大哥和嫂子在,心就安定了下来,觉得,再坏也坏不过当初,再坏,后面也还有大哥和嫂子顶着。”
李江抬回来的时候还清醒着,他只吩咐她一句“听嫂子吩咐”就晕了过去,那半身的血差点没叫傅氏尖叫起来,那时候她的大脑里什么都不剩下,只知道紧紧地握住李江的手。
☆、499.第499章互驳
当家主母乱了,下人自然是乱糟糟的,竟然连孩子都没看住。
小小的四个孩子闯进来看到半身是血的李江,顿时吓得大哭起来,还是在书房里的木兰听到前面嘈乱赶过来,让人将孩子抱下去哄,又叫人快马加鞭去叫德胜医馆的大夫过来,亲自剪了李江的衣服给他做暂时止血。
府里的人见大夫人虽然脸色铁青,却不慌不乱,这才渐渐安定下来,傅氏也才回过神来。
那时傅氏心里又愧又恼,接过照顾李江的任务后也没再留意木兰,只是没想到木兰转身就去安排李江外面的那些事了。
傅氏当时过去找木兰,见她将李江的两个幕僚指挥得团团转,甚至修改他们写好的折子……
傅氏知道,刚才有人往京城去了,一部分是送信,还有一部分则是送折子。
傅氏有些泄气,所以说,以前她的对比就好像是一个笑话。
出去的木兰可不知道傅氏的这些心思,她正在斟酌给苏定的信。
李石的信好写,一五一十的写然后发出去就是了,但苏定那里却不能这样。
她很少求苏定办事,但这次却不得不求他。
她就算政治敏感度不够,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寻常。
李江虽然为了不引仇恨,已经特意在前铺垫了两个折子了,而且,这次也只针对放奴,那什么隐户隐田的事还影子都没有呢,怎么就有人扯出来,并公然将所有目光引到李江身上了?
李江不是苏文,他做事一向讲究完美,所以处事也就有些圆滑,他在朝中的人缘不差,又有苏定帮他铺垫,按理不应该如此。
何况,他的第三道折子才上多久?
皇上的圣旨前脚才下,他就遭到了刺杀,要说单纯是那些利益被犯的人所为木兰也不相信。
但更深层次的,木兰就挖掘不出来了。
当事人之一已经受伤,李石离得太远,赖五对这方面只通了一窍,比她还不如,所以,也就只有苏文和苏定可以帮忙了。
苏文不必说,苏定那里却要她求的。
而且,除了苏定那里,她还觉得以自己的名义给皇上上一道折子,大概的意思和自己的告民书差不多,只是经过严新等人的修改更加委婉了些。
虽然在严新等人看来的确委婉不到哪里去,言辞依然犀利,但木兰已经坚决不会再退步了。
这一切哪里是一时半刻可以弄好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周春静悄悄的站在外面,将前来的秋果打发下去,“叫厨房热着饭菜,一会儿再上,二爷那边怎么样了?”
“二爷晚饭的时候醒了,只是还虚弱,才说了两句话又睡过去了。”
“小少爷和小小姐呢?”
“哭了两次,中午累得睡过去了,现在正和八少爷他们在一起,倒是不再哭了,晚上吃了一碗肉羹,小姐吃得少些,但也要半碗。”
周春叹了口气,“不要叫他们玩得太晚,尽量哄着他们,别再叫他们哭了,晚上再给他们吃点粥,别饿着了,叫值夜的人警醒些,他们受了惊,要是发热惊悸她们却一无所知,回头我就剥了她们的皮。”
秋果低头应下。
“周春?”
周春挥手让秋果退下,轻手轻脚的进屋,“夫人,要不要用些晚饭?”
“是秋果?”木兰搁下毛笔,问了一句。
“是,过来汇报二爷的情况,二爷晚饭的时候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下了,小少爷和小小姐也好。”周春将灯挑亮了一些,上前帮木兰按肩头,“夫人,叫饭上来吧,您昨天连着今天一直忙着,连顿正常的饭都没吃,老爷要是知道了,该生气的。”
木兰点头,“去叫人端上来吧,一会儿你去叫两个信得过的老嬷嬷来,再请严先生和沈先生过来,我有事与他们商量。”
周春只犹豫了一下就应下了,灯火辉煌,里面都是丫头婆子,又有两个老嬷嬷在旁,就算是拿到外面去也没什么。
周春一直跟着木兰,觉得没事,却把严新和沈路吓得够呛。
白天他们同处一室没事,但晚上再过去就不妥了,但来请他们的人也强调了,夫人还请了两个老嬷嬷在侧。
严新和沈路磨磨蹭蹭的去了书房,木兰已经吃饱了饭,见他们那样,很想扶额,搞得她很想和他们“深夜会面”似的。
木兰对屋里的几个老婆子道:“将桌椅搬到院子里去,我与两位先生在院子里相谈。”
严新和沈路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但也总比在屋里强。
虽然是在室外,周春却把院子的丫头婆子安排在一定的距离上,这样既可以看到木兰他们三个,又不能听到他们说话。
严新和沈路也知道事关机密,因此并没有异议,有时候涉及到非常机密之事时还会那笔在纸上写下递给木兰,绝不出口,这样,就算有耳朵灵敏者,所听所知的也有限。
木兰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是在做地下工作,不然哪有在自个家里都不安生的。
第二天,木兰张贴出去的告民书开始有了反应,不少人聚在一起谈论,木兰为了达到效果,还特地安排了人在一旁大声朗诵,必要时解释一下,务必要让所有驻足旁听的人能深刻领会其中的意思。
不过半天过去,那五个书生的激烈言论也被张贴出来。
太原城顿时热闹起来。
太原一霸崔家的崔钟元气急败坏的跑到衙门里要求缉拿妖言惑众之人。
太原衙门的人很冷淡,“崔老爷,你说谁妖言惑众?”
“还有谁?自然是那在城门口张贴布告之人,那叫苏木兰的。”
“崔老爷慎言,苏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怎么会妖言惑众?这个罪名得大理寺那边才能下定论,崔老爷这样私下结论,小心苏夫人告您一个诽谤。”
“你!”崔钟元脸上闪过恼怒,恶狠狠的瞪着他,“你不过一个小小的记事员,就敢这样驳我,别忘了,是谁在养着你们。”
接待的官员脸上一冷,挺直了腰背道:“本官自然知道是谁养着本官,是这太原的百姓,是朝廷,是圣上!只不知这与崔老爷有何关系!”
“够了!”新任知府林永浩出来,看了那官员一眼,挥手叫他退下,这才对崔钟元道:“崔老爷,苏夫人所作我也看过,里面并无不妥之处,至于您说的妖言惑众更是无从说起,崔老爷若是要告可正式写一张诉纸来。”
崔钟元深深的看了林永浩一眼,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
跟在林永浩身后的人脸色铁青,“大人,就任他们如此嚣张?崔家不过前朝出个尚书,还是早八百年前的事……”
林永浩淡淡的道:“可人家手里捏着的地契佃户仆妇不少,崔家旁支就有十二支。”
大家闻言都有些激愤,却又无可奈何,“也不知李大人如何了,听说请进去的大夫一个都没出来。”
有人低声道:“听说李大人抬回去的时候浑身都是血,昨天李府的人哭了一天。”
“几个医馆的老参都叫德胜医馆给包圆了,听说都送去李府了。”
林永浩听得额头一跳一跳的,“行了,你们快下去办公吧,将衙役都派出去维持秩序,不可混乱,特别是李大人那边,那些暴徒嚣张无比,谨防他们二次进犯李府。”
众人恭声应下。
太原城吵翻了天,全因木兰列举出来的例子,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无形中竟是被人嫁接了赋税徭役。
太原现在的日子比以前要好过多了,因此有部分乡镇的赋税比别的地方高,他们也并不会产生疑问,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常有的事,肯定是上头的官员贪污了,但民向来不与官争,就算知道是官员贪污了,他们也不敢告发。
那么,真的是官员贪污吗?
他们受罪的根源是官员的贪念吗?
苏木兰明确的告诉他们,不是!
根源是有人想要少纳税,少服徭役,甚至是不纳税,不服徭役。
这些人为了达到这些目的,就只能通过贿赂或威胁或蒙蔽官员,将属于他们的税收和徭役嫁在贫民百姓的头上。
其中的具体经过,木兰甚至列举了一个例子,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例子。
这下凡是看过听过木兰告民书的人都知道了其中暗箱操作的过程。
不仅百姓,就是读书人也哗然了。
但是到了下午,不一样的声音就出现了,首先攻击的是木兰女子的身份,女子不得干政,从汉朝始,这条规矩就确立了。
但是,历朝历代,有哪个朝代是真正做到了这点?
当然,木兰不会傻到以此为论点,她的论点是,她发表的这篇告民书是否属于干政?
在木兰看来,民,无非是吃穿住行,而妇人也是民,甚至占了这天下一半的民!
那么,关心自身之事可算是干政?
若这也算干政,那么,妇人是不是不能问布价,不得询问米价,不得缴纳入城过路费,甚至不用缴纳赋税?
民,无一不在政事之中,却又规定了作为民的妇人不得干政,两者本就相悖。
这项规定是为防止外戚专政而设,但其实这条规定对外戚专政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从汉到如今,也有近千年了,外戚该专政的时候还是会专政,这条规定有什么用?
这条规定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不仅问住了读书人,连朝廷的官员和皇帝都给问住了。
是啊,妇人不得干政,这个规定汉朝始就有了,但该干政的还是干政了……
☆、500.第500章发现
李江半靠在床上,看着朝廷发来的邸报,微微一笑,傅氏就端来药,低声道:“二爷,先把药喝了吧。”
李江接过,闻着浓浓的药味,皱了一下眉头,一仰脖子全喝了。
傅氏看了一眼邸报,问道:“怎么样了?邸报上可还在抨击嫂子?”
李江冷哼一声,“不过是些酸腐的酸言,算不了什么,就让他们自己去叽歪。”李江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被子,如今形势大好,他没想到嫂子这招声东击西,转移视线使得这么好,至少现在他们的压力轻了很多,时间也更加的宽裕了。
李江不在意的将邸报扔到一边,对傅氏道:“拿我的披风过来,我去见见严先生和沈先生。”
傅氏忙按住他,“你现在还不宜下床,你要见他们,我把他们叫过来就是,现在他们两个正在书房那里呢,嫂子也在。”
李江这才老实。
傅氏就让人去请他们。
木兰一并过来了。
李江见木兰几乎瘦了一圈,眼圈微红,心中愧疚,没想到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叫嫂子给他操心。
本来他叫嫂子到太原来是让她散心享福的,可谁知却叫她为他劳碌上了。
傅氏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忙带着下人们出去。
木兰在李江腿上的邸报上一滑而过,问了一下他的身体,就道:“自辩的折子你要尽早写好,我还能替你拖一些时日,但你的敌人却不会被转移视线。”
李江明白,“嫂子能帮我将众人的视线暂时移开已算是帮了我大忙了,不然那些人煽动百姓及读书人,我怕是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木兰冷哼一声,脸上神色不变,但心里却有些忧愁。
最根本的利益决定他们的立场。
这世上能真正站到百姓的角度及利益上考虑问题的很少,就算是当今,任何改革及政令都要建立在王朝的稳固发展上。
这一次太过急切,一起动摇的根本太多,只怕就连圣上也难以驾驭,可明明他们的设想不是这样的。
至少,李江最初是想以温和的手段查明隐田隐户现象,不,不对,李江甚至都没怎么想到这个层面,他一开始想的是扩大人力市场,使更多的劳动力得到自由,投身到农业当中去。
是因为京城那边回馈过来的信息,让李江及她想到了隐田隐户的情况,可也只是想到,他们连提都没提,因此而有的刺杀行动就开始了。
木兰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身子不由绷直,气势凌厉起来,板着脸厉眼看向李江。
李江吓了一跳,愕然的看着嫂子。
严新和沈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木兰,额头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李江只听木兰问他,“江儿,若是没有常义及两个护卫相护,你会如何?”
李江想起那天早晨的凶险,也肃穆起来,“若是没有他们,我必死无疑。”
常义和那两个护卫都是赖五派了来保护木兰的,当初那二十多个护卫,不包括赖五在内,只留下了五个。
五个都是好手,他们还是军职,只等木兰返回京城,论功行赏的时候就以赖五身边亲卫的身份到军中任职,到时候别的不说,一个六品武职是脱不掉的,甚至因为在赖五那里挂了名字,以后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是仕途顺畅。
因此当时二十多个人都争着留下来。
这五个,是综合能力最强,且都有一项专能的,是常义精挑细选出来的。
和常义一直负责李家安全的两个护卫武力值是其中最优秀的两个,他们护着李江突围,都受了重伤,现在还在院子里养着,所以如果没有他们,就凭李江身边的那几个下人,那是必死无疑。
“那你若是死了,会如何?”
李江惊讶的看着木兰。
木兰继续道:“你若是死了,我与你大哥必定大怒,头一件事就是彻查元凶,然后就是将崔家连根拔起,甚至还会将德胜医馆及成药铺撤出太原……”
严新;沈路:……
木兰眼里毫无笑意,“我们虽无权无势,但京中有苏定和赖五叔,外面又有阿文,此事牵涉甚广,到时候肯定扯出不少人,我与你大哥那时候可顾忌不到这些,你大哥只怕更是有一个拉一个,江儿,你该知道你大哥手上的那些东西,想要抄家杀人怕是有些难,但让人下狱却简单,到时,不仅太原乱,京城也会乱。”
李江不由绷直了背,手微微握紧,他知道,大哥的医馆并不单纯只是医馆。
他与阿文的官职越深越高,但苏定却一直是和大哥联系,很少与他们有信件来往,他看过他们的信件,里面涉及的消息……
“所以,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木兰盯着李江的眼睛,“太原一乱,得益的是谁?”
四人心里同时闪过答案,皆看向北方。
李江兴奋的眯起眼睛,“看来,想动武的不止是我们,那边也有所准备呢。”
木兰却很不舒服,她还是不喜欢武力,但她也知道,和平就是要在武力的镇压下才能保持。
“事情还不一定,但赵都督统领北方战事,他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这次遇刺的事也是他处理的。”
“我明天下帖子请他过来谈一谈。”
严先生和沈先生只觉得手软脚软,对木兰彻底佩服起来,她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严先生一凛,忙道:“大人,若是北边所为,那京中的消息……”
“有细作,而且对方身份还不低,不然不可能煽动这么多人。”沈路接着道。
俩人有些紧张起来,“大人,快给圣上发密折吧,这事刻不容缓。”
李江和木兰对视一眼,皆点头。
不管他们里头怎么闹,至少现在都属于打嘴仗的阶段,骂骂又不会死人,但敌人入侵可不一样,一出动就死人,而且还是几千几万的死。
不管是在座的哪个,他们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木兰想了想道:“你写密折,多写两份,我给赵都督一份,自己传一份给苏定,明天不用请赵都督过来了,我亲自去见他,今晚的密折你先发出去。”
“再多写几份折子做掩护。”严新也出了个主意。
李江点头,看向严新和沈路,诚恳道:“还得劳烦两位先生捉刀,我随后再修改誊抄。”
严新和沈路皆起身应下。
几人在才讨论,京城也闹翻了天,大部分都在抨击木兰的言论,但也有少部分人激赏木兰的简洁,一时间,倒让大家把隐户隐田的事给忘了,只讨论女子如木兰这样算不上干政,女子又该不该干政。
户部尚书在茶楼了听了半天的戏码,回家的时候嘴角抽了抽,现在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对李江的那种恼怒也淡了不少,而且听说此人性命垂危,一时也没了计较的心思,说到底,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户部尚书晃悠的回去,他的幕僚左宽急忙来报,“大人,属下听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值得先生这样慌张?”
“外头人都说,是先生派刺客刺杀李大人的,如今苏大人正找关系要查您呢。”
户部尚书几乎要跳起来,“胡说,我什么时候派人去刺杀他了?我,我为何要去刺杀他?”
“大人忘了?您多次在外对李大人表示不满,他要提议展开隐田隐户的事也是您传播出去的,苏大人第一就怀疑上您了。”
户部尚书瞪大了眼睛,“这本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准他做,还不准我说?他苏定有何证据说是我做的?”
“哎呀,大人,现在不是说苏大人有何证据,而是很多人都认定了是您针对李大人。”
户部尚书渐渐冷静下来,眼里闪过寒光,道:“那先生有什么主意?”
左宽直觉有些不对,但现实不让他多想,因此他凑到户部尚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最后道:“大人,这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户部尚书点头,“这是件大事,何况,我所能用之人很少,容我再想想。”
户部尚书挥手让左宽先下去了,等人的背影消失,户部尚书才紧握起拳头,招手叫来自己的伴当,压低了声音道:“叫人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伴当见他脸色阴沉,忙恭敬的应下了。
户部尚书阴霾的盯着左宽消失的方向,他虽然易怒激动,但并不蠢,可以做到尚书这个位置上来的都不蠢。
之前他还没察觉,但今天出去听了这么多本来就心有异样,左宽来的太凑巧,也太不巧了。
户部尚书坐在自己的书房中,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若事情真如他所想的,只怕他的官路就走到头了。
可这也比抄家灭族的好。
户部尚书咬牙切齿,“难道本官看上去就这么蠢?敢如此算计我,别叫我知道他是谁,不然定要把他剥皮抽筋。”
然后又心疼起来,他爬到尚书这个位置容易吗?
本来还想等右相退下去后争取一番,若是能做宰相,他就是立时死了也甘愿了。
朝中依然热闹,有几人却发现往常很活跃的户部尚书却沉寂下来,竟然不跳出来抨击李江及那苏氏了。
就连皇帝都侧目看了他几眼,以为他是生病了。
☆、501.第501章备战
皇帝沉默的看着下面的众臣,道:“各地皆有放还的奴隶,而因之前的战事及天灾,各地户籍皆有些不符,朕打算着户部重新计算人口,造册在案,这几年开荒渐多,田地也有所出入,因此全国重新勘测土地。”
群臣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下令,大家都嗡嗡的讨论起来,有人站出来道:“陛下,我朝疆域辽阔,若是全国都重新勘测,只怕劳民伤财,望陛下三思。”
“不错,陛下若是想知道新增户数及田亩,只需让人通报全国,让人去报册即可。”
皇帝沉沉的看着站出来的两个臣子,冷哼一声,“然后让某些人将人口田亩放到贫民户下?”
有人脸色一变,抬眼朝众臣看去,国子监祭酒王渊肃着脸上前道:“陛下可是听了苏氏的谬论?陛下,苏氏不过一乡野妇人,却枉议朝政,望圣上予以严惩。”
苏定也抬起头来,出列道:“王大人慎言,苏夫人乃是圣上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比大人身上的官阶都大,何况,她所说的也不是什么谬论,何来严惩之说。”
“苏氏是你妹妹,苏大人自然为她说话。”
皇上哼了一声,道:“这件事你们吵了将近半月,还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群臣脸色通红。
“朕这里也有苏夫人的一道折子,苏定,你念给他们听。”说着,把折子交给内侍带下去给苏定。
苏定展开,长长的一封,足有上万字。
苏定有片刻的愣怔,他们些奏章虽然有时也会用些惊艳的辞藻,却也很少能写这么长。
皇帝看着群臣的脸色,微微一笑,想起他头次看到这封折子的时候心中可是万分惊诧的,就不知底下的臣子一会儿脸色会是如何的精彩了。
木兰的折子,题目就是《论朱熹理学的局限性》。
随着这封折子来的,还有木兰给皇帝的一封信。
皇帝想了几天,经过重重思虑,直到今天才决定拿出来。
正如木兰所说,朱熹的理学是迎合了皇室的需要的,甚至现在他后续的发展也将一些矛盾掩藏起来,让百姓更加的顺和了。
但也正如木兰所说,他只是将这些矛盾掩藏起来,而并没有解决。
而经过理学教育出来的读书人只有顺君之心,却无治世之能,而且,读书人顺从又有何用?
历朝历代,有哪个朝代是读书人造反推翻的?
没有,所以,读书人顺从没多大用处。
那么,推翻王朝的一直是贵族或是草莽,其中两两对半分。
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除了一些意外的宫变,都是因民暴动而起。
而民暴动就是因为日子过得不好。
朱有德也过过苦日子,自然知道老百姓的想法,他们是不会管谁当皇帝的,他们的大脑中只有种地吃饭穿衣和建房子生孩子,如果生活不幸,他们只有忍耐,忍常人所不能忍,有的人,家人都死绝了,他还是会继续忍,只有实在忍无可忍了,他们才会谋反。
而逼的他们忍无可忍的,就是那些不会治世的官员和坐在上位的皇帝。
那么,朱熹的理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或者说,朱熹的理学还有必要被立为国学吗?
果然,木兰的折子在朝中掀起风暴,皇帝却无良的丢下他们走了,转身却将左右丞相及苏定四国公给叫到了御书房。
皇帝将李江的密折给他们看。
右相惊疑道:“圣上,那刚才那封奏折……”
皇帝点头,“苏夫人大义,愿助我们一臂之力,他们既然想趁虚而入,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左相低头沉思,“陛下,细作未查出,只怕不好动作。”
“我们不动京城这边的兵力,直接从西北调兵往太原及河间府,只要他们一动,我们伏击定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定国公双眼发亮,上前一步道:“圣上,臣愿请命带兵前往。”
宁国公也忙上前请命,安国公瞪了抢先的定国公一眼,也上前请命。
定国公见了心中自得,以前安国公莽撞,每次都是皇帝话还没说完就上前请命,皇帝也偏心,十次倒有八次应了。
皇帝沉吟半响,还是点了安国公。
定国公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的安国公都是那么讨厌。
最后,皇帝让他们下去主导一下言论,最好能让两派各持五分,“苏夫人为民族大业牺牲良多,我们不能辜负了她的好意。”
右相很想问一句,那折子是谁写的,不过,看着皇上一脸莫测,他也不好深究。
右相沉默的出去,对苏定道:“令妹果然慈心仁厚,难怪会被特封为二品夫人。”
苏定看着他不语。
右相就微微一叹,“此事结束,朱子理学只怕就此没落了。”皇上虽然找了苏木兰做挡箭牌,但意思很明显,他不想朱家理学坐大。
在右相眼里,苏木兰不过是一个幌子,那封折子多半是圣上找人捉刀代笔的。
而之所以用苏木兰的名字,多半还是因为她在太原的闹的那一场。
而她,为了家族只怕也甘愿如此做。
所以右相才说她慈心仁厚,而不是说她惊采绝艳。
苏定却知道那封信是木兰写的,不仅字迹是木兰的,遣词造句也有她的影子,不过是被人修饰过罢了。
“多想大人夸奖。”
右相微微一叹,“北部狼子野心,实不是相争之时。”
苏定嘴角微翘,“百姓会感激右相大人的。”
右相苦笑,挥手告辞。
左相慢悠悠的走到苏定身边,道:“这也是圣上一直忍耐右相的原因之一。”
右相许多事情虽然做得不合圣上的心意,但此人在某些方面很是坚持,换句话就是,很有民族气节,而且,很顾全大局,也正因有他在,才能更好的压住那些世家地主。
这次要不是碰上北朝在后面算计,他一定不会相让,虽然局势会好些,但所用的时间和精力肯定也更多。
苏定道:“右相并不是朱子学生。”所以他信奉理学的程度也有限。
赖五听不懂俩人说话,直接插进来道:“军师,我们赶紧去讨论一下调兵和粮草的事吧,时间可不等人。”
左相和苏定相视一眼,一起去了兵部。
木兰的万言书将地主和读书人都扯了进来,现在茶楼酒馆之中到处都能听到议论的人。
其中,国子监的一位博士最为活跃,他跳出来支持木兰的观点,说“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为文不能关教事,虽工无益也;笃行而不合于大义,虽高无益也;立志不存于忧世,虽仁无益也。”
而回江南进行秋闱的李毅直接将木兰的万言书抄录下来贴在松山书院门口,然后道:“物之推移,世之迁革,流行变化,不常居所,此天地之至数也,而程朱将伦理学识皆禁锢,于民于世何益?”
万言书由此波及到了江南,李毅还让人包了茶馆,让同赶到钱塘赶考的学子畅所欲言。
李石暗中资助,并且无耻的主导了一下言论。
后世将这场辩论运动称为“理学之争”,而由此引发了一场文学地震,渐渐在文学伦理中占主动的程朱理学渐渐被丢弃,而女子的地位也得到了进一步的解放,让被程朱理学渐渐束缚住的女子自由了些。
当然,这都是木兰所没有意料到的。
现在的她这样做,大部分是为了帮李江他们迁移朝前目光,还有一小部分则是心中的不吐不快。
在大家激昂的辩论及如火如荼开展的人口土地普查中,赖五带着一队亲卫悄悄的离开了京城,往太原而去。
与此同时,西北三军之中被抽调出部分兵士往太原进发。
接到赖五的赵威发愁,“大将军,粮草跟不上啊。”
“圣上已经下令从各地粮库里抽调,下月应该就能陆续到达,太原筹备如何?”
“供应太原将士够两月有余,可若是供应所有到太原的将士,则不足一月,而且,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他们人都快动了,粮草还在遥远的那头没有出库呢。
“点兵,每人随身带上五天的粮草,急行军到边城,后续由李江与褚庆调配,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都得给我将粮草运到边城。”
赵威蹙眉,“李江的伤还没好彻底呢。”
赖五不悦道:“那就让他带伤上,不是说才被砍了两刀吗?这都快一个月了。”
赵威面色古怪起来,“李江毕竟是文人。”
赖五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道:“我以前给他们请过师傅学拳法的,算了,就让他在府中筹办,不用跑到衙门去了。”
那工作量也没减少啊。
赵威识趣的没将这话说出口。
赖五面对打仗时总是特别的严肃,一分情面都不讲,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赵威叫人去将李江和褚庆请来。
李江现在已经能下床走路,伤口也已经结痂,只要动作不大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听到诏令,马上就带着墨香和四个护卫一起前往都督府,赵威也派了一队人马护送。
到了那里才知道赖五偷偷地来了太原。
☆、502.第502章探军情
李江从都督府回去后就让木兰他们紧闭门户,“嫂子,这几****还是不要出去了。”
木兰将崔家送来的帖子给李江看,“你说这话之前送来的。”
李江打开一看,是崔家老太太的六十五大寿,微微皱眉,“这么巧?”
“去年崔家老太太的生辰也是这一天,”傅氏看了一眼两人,道:“崔家在太原算是名门,就算之前闹得有些僵,这样大的寿宴我们也是不好缺席的。”
李江思索片刻,就道:“就说我伤势还未好,不便出门,叫人送一份厚礼过去。”
傅氏担忧的问,“二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江没说,只是扭头对木兰道:“嫂子,叫那些人先冷一冷,我只怕那些书生和百姓会被人蛊惑,冲动犯事,到时候这罪名必定是嫂子担的。”
木兰点头,“我会叫人注意的。”
“好了,我去书房了,这几日我都在书房里,你们不用担心。”
木兰见李江走了,就对傅氏道:“这几日太原只怕不太平,你听李江的。”
傅氏只好让人打点了一份厚礼送到崔家,婉言说明了理由。
而不久后,赵威带着一队人马悄悄离开太原,太原城外驻扎的军队也消失了一半。
因为无声无息,又是挑选的凌晨出发,所以竟没人发现。
赵威则留守太原。
褚庆为了迁就李江,这几天都是直接跑到李家来办公,俩人都头疼不已,因为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去哪里弄这么多军粮来?
本来预定是入冬用兵,秋季收税时将军粮筹集,可现在水稻才抽穗,小麦更是才长到一半,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形成粮食。
而在各地粮食运送到太原之前,这些粮草得先太原垫付,这对太原的民政和财政来说是一场灾难。
动用了后备粮,一旦其他粮库的粮食不能及时供应,太原必定会发生大乱,这种情况是俩人所不能承担的。
所以褚庆这一次异常的坚决,“不能动用后备粮,李大人,若运往太原的粮车出事,或运到太原的粮食有问题,我们两个都只能以死谢罪。”
李江沉着脸,“可边关也等着粮草用,没有粮草怎么打仗?一旦北朝南下,我们更是生灵涂炭。”
褚庆垂下眼眸,“李大人可能保证运过来的粮食不被动手脚?”
当然不能。
李江木着脸,看着褚庆。
褚庆也坚持的看着李江。
李江眼珠子一转,道:“褚大人,我们可将后备粮先借给赵都督,听说沧州库存的粮食已经在路上,再过半个月就到了,到时候赵都督也有还的粮食了。”
褚庆眨眨眼,秒懂,赞叹道:“不亏是李大人,本官自叹弗如啊。”
把粮食借给赵威,那回头他们自然是找赵威要粮食,下面运送过来的粮食是好是歹自然也是赵威负责了,不错,不错。
赵威的顶头上司是赖五,而赖五又得圣宠,就算有人不开眼糊弄到他头上来……
褚庆难得的嘿嘿一笑。
俩人计定,褚庆出面去找赵威,没办法,谁让李江现在还病着呢,只有他可以出面了。
赵威也不推辞,直接应下了。
外面依然是平和热闹,不少的书生和百姓都还聚在茶楼酒肆就最近热闹的话题争论不休,但敏感的人家隐隐觉得不对,李江受伤时日不断了,前一段时间苏夫人还会视察德胜医馆和成药铺,可这几日都不见了踪迹,这让也想拦住她的轿子与她辩论一番的读书人很遗憾。
褚庆有事向来不瞒着侯氏,侯氏也知道战事将近,所以她这几日也闭门谢客,只偶尔到隔壁去和木兰聊聊天,说真的,她很佩服木兰的胆气。
因为侯氏的动作,与她交好的夫人们也安静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也约束起家人。
这样的气氛很快就被有心人察觉,一开始还没想到军队,但偶尔的机会,得知太原城的后备粮被动,那些人心中一凛,赶忙派人出去探查。
阿鲁台是兀良哈部的勇士,他是奉命到城外打探太原守备的情况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在晚霞中显得有些朦胧,阿鲁台皱着眉头看三三两两扛着锄头回去的士兵,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中原的人养兵喜欢屯田,战时为战士,平时则要耕种名下的田,就和他们放牧一样,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真不明白鬼力赤干嘛叫他来这里……
阿鲁台咬着青草,有些无聊的看着那些人回去生火做饭,觉得肚子也有点饿,可惜,他没拿到情报,只能在这里啃干粮,是别想吃到热的东西了。
阿鲁台惋惜的吐出嘴里的青草,突然,目光一凝,重新趴在草丛上,眼睛盯着渐渐冒出来的炊烟,用手数了数,越数脸上越凝重。
阿鲁台潜移到另一边,心跳加快的记着大营那边炊烟冒出来的时间,等到日头到达一个地方,那边的炊烟就停了,此时,天已经半黑,人在路上行走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
但阿鲁台却脸色煞白,半年前,他也曾来查探过这个兵营,不说外面独居的兵士,大营的伙房是要连着冒烟一个时辰才能将所有人的饭菜做出来的。
那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就算夏冬时间误差及饭菜的差别,但也不会整整缩短了一大半的时间。
刚才,从伙房冒烟开始到结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而且,外面单独冒出来的炊烟更是少了三分之二……
伙食减少,意味着人减少了,而且还是减少了一半,甚至更多,那么,那些人哪儿去了?
阿鲁台低声咒骂一声,他得赶紧回去通知鬼力赤,好通知可汗。
阿鲁台起身往后面退去,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偷懒跑出来顺便打牙祭的张二狗愕然的看着动作敏捷的阿鲁台。
他就算是傻子,看着明显不像中原人的阿鲁台也知道对方不是好人了。
张二狗扭头去看还在一边撒尿的郭大吉,紧了紧手里的铁锹,眼神一狠,使足了力气就朝阿鲁台打去,边喊道:“郭大吉,有蛮子!”
阿鲁台听到风声,弯腰躲过一击,眼神一厉,手上摸出匕首,凌厉的朝张二狗攻去。
张二狗只能拿铁锹去挡,那边的郭大吉来不及系上裤子,干脆踢掉裤子,光着屁股拿了锄头就“啊啊”的大叫的朝阿鲁台打去。
俩人都不是阿鲁台的对手,他本想将两人杀死再逃,谁知俩人怕死,一边打一边大声嚷嚷,“有蛮子,有敌人!”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地方离营地也不多远,被两人的破锣嗓子一嚷,不仅附近巡逻的人听见,正在吃饭的人也听到了,大家忙抄起家伙就往这边跑。
阿鲁台没办法,只好一脚踢开张二狗,又用匕首逼退郭大吉后跳起来逃进了林子里,此时的阿鲁台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去通知鬼力赤,中原人狡猾,营地里少了这么多人肯定有什么阴谋。
而阿鲁台不知道,他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张二狗被踢翻,只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郭大吉好些,忙上去拉他,“二狗,二狗,你咋样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张二狗捂着胸口,哭道:“胸口火辣辣的疼,一定是伤到内脏了。”
闻讯跑过来的巡逻队大喊道:“蛮子在哪儿呢?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几个大老爷们看着光着屁股的郭大吉面色奇怪起来。
郭大吉跳起来,指着阿鲁台离开的地方喊道:“在那边,他朝那跑去了,快去追啊。”
“郭大吉,你别是骗我们的吧?这时候哪来的蛮子?”
郭大吉嘴笨,张二狗却脾气暴躁,捂着胸口道:“我们吃饱了没事干喊蛮子好玩啊,没见我被打得都吐血了吗?我们不过是到这里来方便,才把裤子提起来就看到草丛里趴着一个蛮子,我们俩还差点被他杀了,你们还不快去追,他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铁定没安好心。”张二狗压低了声音哄道:“咱们营里之前少了一半多人。”
巡逻队的队长一凛,挥手道:“五人一组,立马去追,你去通知守备将军,其他人都跟我走,你们两个赶紧回去把黑狗牵来,一定要把人抓住,快!”
营地里少了一多半人,他们自然知道,但人去了哪里却没人知道,但战争即将到来的紧张感却是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若是让那蛮子得了他们的消息,他们不定要死多少人呢,无论如何要把人截住。
整个营地调出了三大队的人马,几乎都可以把林子围一圈了,阿鲁台在林中奔逃,藏身在树干上,等到一对搜索的人离去才悄悄的下来,继续隐藏往太原而去。
与此同时,守备将军将此事飞快的禀报了赵威,赵威脸一冷,下令道:“即刻让人戒严通往北地的所有路口,不能放过任一可疑人。”
“那太原城呢?”
“外松内紧,特别是北城门那里,要悄悄的,注意每一个出城入城的人,不管明天有没有收获,午时全程戒严,准进不准出。”
☆、503.第503章纵火
阿鲁台躲在城门口不远的树丛里,见城门口没有什么异样,就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他依然不敢大摇大摆的进去,远远的看到几辆马车过来,阿鲁台眼睛微微一转,就想起以前鬼力赤用过的一个计谋。
阿鲁台左右找了找,这才掂了一块儿差不多的小石块,见那几辆马车差不多到跟前了,一使力,就击中了其中一匹马的大腿。
马受惊往前跳了两步,又小跑起来,四辆前后排列的马车就慌乱起来,两边的仆从忙上前帮忙拉住马……
阿鲁台就趁着混乱滚到一辆马车下,四肢攀附住不动。
因为阿鲁台掌握了力道,那马也就惊着往前跑了一段,因为有仆人的安抚很快就镇定下来,车队按着顺序去排队进城。
城门口还是那些人,但因为有了赵威的命令,查看的人虽然没有特意要求,但也比往常留心,而不远处还坐了一些穿便装的人,视线来回打量进出城门的人,尽量不放过蛛丝马迹。
阿鲁台躲在马车底下很顺利就进城了,他心里暗暗计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这才瞅准时机往地上一躺,顺势往后滚去,左右两边的人都没发现最后一辆马车下滚出一个人来。
阿鲁台松了一口气,拍拍衣服,得意的道:“也不难嘛,看这次鬼力赤还敢不敢说我笨。”
阿鲁台跑回去汇报。
听了阿鲁台兴高采烈的说完经过,特别是听他骄傲的炫耀他进城门的那一段,鬼力赤就想糊他一脸。
其实鬼力赤也这么做了,不过是拿胡饼代替了。
鬼力赤忍无可忍,一把抓起盘子里的胡饼直接糊到他脸上去,阿鲁台只呆了一下,就兴奋的道:“这是给我的奖赏吗?太好了鬼力赤,你总算承认我不仅是武力上的勇士,也是智力上的勇士了?”说着高兴的咬了一口胡饼。
“是啊,”鬼力赤讥笑道:“所以我们部落要改名为蠢货部吗?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勇士?”
阿鲁台瞪着鬼力赤喊道:“你骂我!”
“真难得,”鬼力赤极尽讽刺,“你竟然能听得懂这是在骂你。”
阿鲁台涨红了脸,扔下手里的胡饼就要去揍鬼力赤,“鬼力赤,别以为你是队长我就怕你,我是部落的勇士!”
旁边的几人忙去拦住阿鲁台,“阿鲁台,你冷静一点。”
鬼力赤却跳起来狠狠地踢了阿鲁台一脚,怒道:“勇士?一个蠢笨无比的勇士有什么用?你都已经惊动了对方还回来干什么?你就应该往北跑,回我们的部落去,你回来太原是找死吗?”
鬼力赤几乎要气死,“你回来我们还怎么传递消息出去?你这个消息知道了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阿鲁台瞪大了眼睛,“传递消息不是你安排的吗?”
“变通,变通,你懂不懂什么叫动脑子?你回到太原城,他们把城门一封锁,我们的消息怎么传递出去?还不如你一开始就往北跑,他们肯定反应不过来,以你的脚程,定能躲过他们的追踪,现在……”鬼力赤几乎想挖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
阿鲁台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鬼力赤,犹豫道:“不至于吧,我回来的时候城门还和以前一样的。”
鬼力赤扯了扯嘴角,“所以我该感谢长生天竟然让你多动了一下脑子,知道躲在马车底下回来,没有在城门口就被人抓住吗?”
话虽然这样说,鬼力赤还是快速的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时常传递消息的那两人,“尽快出城,若是出不去,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鬼力赤想了想,还是不安心,换了一件衣服出来,对几人道:“阿鲁台留下休息,其他人跟我四处看看。”
等他们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戒严起来,只准进不准出,鬼力赤握紧了拳头,又带着人跑了一趟米行,虽然米市还是一片平和,但鬼力赤发现摆出来的米少了许多。
鬼力赤面色一沉,还来不及深思,一手下就急匆匆的来报,“前面有衙役正在查外地的商旅,特别是北边来的,查的特别严。”
鬼力赤面寒如水,转身道:“我们走。”
鬼力赤一行人是化作商旅到太原来的,其实他也的确是商人,前五年里,他一直是用这个身份和中原人来往的。
他从这里贩卖茶叶、盐和绸缎回家乡,再从家乡把药草、兽皮卖到这里,因为生意越做越大,身份上没多大问题,可跟在他身边的都是部落的勇士,粗略一看没问题,但仔细一看肯定会看出不同。
特别是阿鲁台,那小子太鲁莽,又仗着武力高强,几乎没把中原人放在眼里,得赶紧回去布置一番。
鬼力赤努力把消息往外送,赵威自然是想尽办法封锁住消息,并尽快将人找出来。
理由千古不变,从外头跑来一个杀人狂魔,需要封城搜索。
两边较量了两天,鬼力赤借着崔家的势力应付走了一批衙役,却越发烦躁起来,他必须尽快将消息送出去,那些离开的将士,还有减少的粮食,说不定就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对于部落的计划,鬼力赤是知道一些的,他毕竟负责一方的情报,知道的要比阿鲁台等人多。
部落联盟想要借大梁内乱之时攻占城池,而现在这个计划只怕已经泄露,不然太原粮草未备,又怎么会仓促起兵?
想起他们约定的时间往南攻来,要是半路有人伏击……
鬼力赤更加烦躁了,他必须想办法给外面的人传递一些消息……
鬼力赤沉思,他的人出不去,但有的消息却不需要他的人亲自出面,联盟这两年派往这附近的细作不少,若是他在太原城里弄出大动静,由别人传到外面去,只要他们的人注意到,说不定就能意料到出事了……
但什么事才算是大事,什么样的事又能叫可汗他们警惕起来呢?
鬼力赤苦思。
阿鲁台隐约知道自己做错了,见鬼力赤这样苦恼,就拍着胸脯道:“大不了我去把那赵子重杀了,都督死了,算是大事了吧?”
鬼力赤眼睛一亮,轻拍桌子,“好主意!”
阿鲁台就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晚上就去把赵子重杀了。”
鬼力赤瞥了他一眼,道:“我说好,却不是要去刺杀赵子重,还是去杀李江。”
“李江?”阿鲁台脑子里冒出问话,“他又不打仗,杀他干什么?”
“我从不浪费口水去和蠢货解释。”
阿鲁台瞪他。
鬼力赤却完全不在意,将得力的属下都找来仔细布置。
为什么杀李江?当然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原计划。
上次的刺杀没成功,他与上面的人联系已经决定放弃,可如果再次传出他们刺杀李江的事呢?
外面的人一定知道出事了,就算他们传不出消息,他们也一定会察觉不对。
鬼力赤不是没想过通过崔家往外传消息,但他不敢太明显,争取了几次也依然找不到门道。
崔家虽然与李江赵威有仇,但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而且,崔家与他们,才算是不死不休,他可不敢让他们察觉到他的身份……
既然决定要做,自然是越快越好,已经有过一次刺杀的经验,上次鬼力赤制定刺杀时就将李江查了个底朝天,包括李府的结构。
鬼力赤现在手上能用的有二十三个人,其中十八个是部落的勇士,李府现在有安平镖局的人守着,加上本来就有的家丁护卫,人数并不少。
他们肯定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朗朗和暖暖坐在地毯上玩,时不时的抬头看一下母亲,木兰就微微一笑,干脆叫周春把他们的衣服拿过来给她缝制。
小坠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低声道:“……小少爷和小姐要找夫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天要哭好几次,后来才慢慢习惯的,现在夫人又时时和他们在一起了,这才动不动的就要看您的。”
木兰心微酸,一连两天走哪里都把两个孩子带着,朗朗和暖暖高兴坏了,活泼了不少,晚上更是缠着和木兰一起睡。
木兰正是心存补偿的时候,自然答应,给两个孩子洗完澡就放在床里边,铺开被子道:“快躺进去,娘亲就要上来喽。”
朗朗和暖暖咯咯笑着躲进被子里,“娘亲,我们要听故事。”
“没问题。”木兰拿了李石画的故事书给他们讲故事,见两个孩子渐渐闭上眼睛睡了,木兰就对守在外面的秋果和夏莲道:“你们两个也去睡吧。”
秋果和夏莲应了一声,到侧屋去。
夫人不喜欢有人在她屋里值夜,因此值夜的丫头都睡在侧屋或后面的耳房里。
也因此,当东北角大喊着起火的时候,秋果和夏莲两个丫头惊慌失措跑到木兰屋里的时候,木兰已经爬起来随便披了一件衣服用毯子把两个孩子抱起来抱到门口了。
“夫人,我来抱小少爷吧。”
木兰把朗朗交给秋果,自己抱着暖暖往外走,看着东北角冲天的火光,问道:“东北角可住有人?”
“那放着马匹和马车等杂物,并没有人,不过再过来就是厨房了。”
厨房后面住着李家的仆妇,木兰脸色一沉,“走,我们去花厅。”
☆、504.第504章救人(上)
花厅里聚了不少人,傅氏正组织人去灭火,看见木兰抱着两个孩子过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眼眶微红,委屈的叫了一声,“嫂子……”
“人怎么样了?可有人伤亡?”木兰沉着脸问。
“住在马棚附近看守马匹的两个下人没能逃出来,其他人都逃出来了,只是火势太大,现在又是夏季,天干物燥的,根本就灭不了火。”
木兰抬头去看树梢,确定了风向之后脸色微变,“让人挖土泼水救火,人要紧,再派个人去隔壁褚府,通知他们,火是往他们那儿去的,让他们提前把和我们这边相邻的建筑都泼上水,江儿呢?”
“老爷亲自带着人过去救火了。”
“有没有说是为何失火,那是马棚,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失火?”
傅氏摇头,“现在还来不及查问。”现在救火要紧,所有人都又忙又乱,哪有时间去查问原因?
木兰却觉得蹊跷得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是一种在铁血刀锋上谋生所养成的直觉。
木兰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只排除了一下马棚失火的原因,发现找不到后就当机立断道:“你带着四个孩子马上去松波园,若没有我和李江去接,万万不可出来,灯火一概不许用,也不准吵闹,孩子若是哭起来,”木兰心中一狠,道:“给他们用蒙汗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傅氏大惊失色,“大嫂?”
傅氏不由想到了当年乱党魏安攻击南阳县县衙的事,当年她虽然没亲见,但春霞和乳娘的转述她却听过几次,都说木兰杀人时如同杀神,全然不同往时。
“还不快去!”木兰低喝一声,傅氏身子一颤,应了一声“是”就赶紧叫婆子去把荃哥儿荩哥儿牵来。
木兰又将安平镖局的女镖师找来,“……还麻烦姑娘带上八个人和我的护卫一起护送他们过去,今天晚上就拜托你们负责他们的安全了。”
女镖师只听令行事,因此虽然诧异,但还是应下了,去点了八个好手,除了留下一个女镖师跟在木兰身边,她与另外一个都跟着傅氏走。
木兰又叫来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抽出一张纸来刷刷写了几句话,交给她们,道:“马上拿去交给二爷,快去。”
李江为了救火把所有的男仆和粗壮的婆子丫头都带过去,留在这边的都是不堪大用或是力气不怎么样的。
木兰又派人去找常义,让他带上两个护卫,沉着脸道:“我将二太太和四个孩子交给你了,你务必要保他们安全,松波园在西北角,毫不起眼,平时也不住人,从那里绕过松晓园就是北角门,要离开也简单,但外面宽阔,指不定比里面还危险,因此不到不得已,千万不要出去。火势是朝褚家那边去的,暂时还烧不到那边,你们只管安心呆着……”
常义着急,“夫人,属下留下保护您吧,不然您跟我们一块儿撤到那儿去,救火的事情交给二爷……”
常义在木兰凌厉的目光下闭嘴,木兰看着黑暗中的李府,道:“若真的只是发生火灾,那我去与不去都不要紧,但若不止是火灾……总之,你必须照我的命令去做。”
常义一凛,正色道:“夫人,若不止是火灾,那您更不能留在这里了。”
木兰却没在听他说话,傅氏一手牵着一个儿子白着脸出来,周春和小坠抱着朗朗和暖暖。
两个孩子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孩子敏感,感受到大家的紧张,也板着小脸紧紧地抱着周春和小坠的脖子,看到母亲,两个孩子眼圈一红,伸手就要去抱母亲。
木兰一手一个将她们抱过来,对傅氏道:“周春,春霞和小坠跟你们去,你再选上两个人跟着,看护好孩子,不得有误。”见傅氏去安排了,木兰就低头亲了亲两个孩子,哄着他们道:“是不是觉得很紧张?”
朗朗和暖暖点头。
木兰就笑若灿花,眼露温柔,柔声道:“那是你们二叔和我们玩捉迷藏呢,现在,娘亲就要去把二叔抓回来,而你们则要躲起来,不要叫你们二叔发现。”
朗朗和暖暖眼睛一亮,“真的?”
荃哥儿和荩哥儿也惊奇的看着伯母,明明不是这样的。
木兰低头对荃哥儿和荩哥儿一笑,一边对朗朗和暖暖点头,“没错,所以接下来你们要和二婶还有周春躲起来,除了娘叫你们,不管谁喊,你们都不要应声和发出动静,知道吗?”
“那奖励是什么?”暖暖着急的问道:“娘亲,我们赢了二叔有什么奖励。”
“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朗朗抢在妹妹跟前道:“我想去田庄上玩。”
本来想要求玩具的暖暖瞬间改变主意,忙应和哥哥,“对,就去田庄玩。”
“没问题,等我们赢了二叔,娘亲就带你们去田庄玩。”
“拉钩。”
木兰和他们拉钩约定好,就将他们交给周春和小坠。
周春脸色发白,红着眼道:“夫人,留下来吧。”
“你跟着去,我不放心孩子。”木兰见小坠和春霞脸上惊惶担忧,知道他们担心自己的孩子,就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你们的孩子我叫人送到偏院去了,叫了府里的老嬷嬷带着他们,你们放心。”
小坠和春霞都感激的看向木兰。
现在府里最安全的两个地方,一个自然是他们这队,还有一个就是府里老弱下人集中的地方了,要是真的有人大逆不道,他们那些老弱的下人反而是安全的,前提是木兰和李江他们不往仆人那里混。
而以他们的了解,李江和木兰还真的不会祸水东引的往仆人那里混。
所以,她们的孩子和丈夫比李江他们还要安全。
十一个护卫护送着他们前去松波园。
木兰这才看向火势依然狂劲的东北角,对身边的那个女镖师道:“我们走吧。”
女镖师看到木兰接过秋果和夏莲手中的弓箭及匕首,微微吃惊。
秋果和夏莲脸色虽然苍白,但还是跟在木兰身后快步往外走去,花厅里的仆妇见二太太先离开,现在大夫人也要走,都有些慌乱,木兰就道:“你们也不用在这里呆着,二太太先带着少爷们出去了,你们能尽一份力是一份,都带了东西去救火,不过也要小心,尽量别烧着自己。”
秋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还不快去拿东西,还让大夫人等你们不成?”
下人们松了一口气,都跑去找木桶或木盆,二太太先走一步也是应该的,毕竟府里还有四个孩子呢,这火也不知道会不会烧到这边来,所以还是出去最安全。
至于他们,二爷和大夫人都还在呢,而且大夫人也说了,人命最重要,就算最后救不了,他们再跑就是。
这样一想,大家都积极起来,拿了东西跟木兰去了东北角。
府里大半的仆人都在这里。
几乎是才起火没多久,李江就知道了,他当时还没睡觉,所以反应比木兰要快得多,他第一时间就带着管家和小厮过来,组织大家救火,但也不知道是因为夏天,还是风势的原因,那火根本就控制不住。
在木兰调动镖师和护卫的时候,李江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要知道他们也是救火的生力军,却一下子被调走了一半的人手。李江立刻就猜到了木兰的顾虑与怀疑,马上叫常义留下的三个护卫呆在自己的身边,一边派人去赵都督府求救,一边叫人出去查探府外的情况,一边还要组织人救火。
好在李江做惯了上位者,发号施令并不陌生,这才渐渐控制了局面。
而等到他收到木兰的纸条,更是小心,直接让镖师和家丁们注意戒严,可大家都在救火,又怎么可能做到全心全意的防备?
因此,火势开始蔓延开来,情况也更加恶劣。
在李江不得不退到墙壁那边的时候,派出去打探府外情况的镖师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
李江等人大惊,一看,镖师面色发青,竟然已经没气了,“是谁?”
“要你命的人!”
随着一声大喝,墙壁上跳出来二十多个人,专攻向李江,正在救火的镖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水桶朝刺客丢去,抽了腰间的刀回防。
只是他们分部松散,那些跳进来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根本就防卫不住,亏得留在李江身边的三人武功高强,这才没让李江被人一击即中,但这也足够他狼狈的了。
三人护卫着李江退到死角,一人防护一边,程总镖大喝,“快回防,回防!”
声音震出,被阻拦的镖师拼命往这边赶,而一墙之隔的褚家众人也大惊,侯氏瞬间握紧褚庆的手,惊呼,“有刺客!”
“有刺客!”同时李府那边也传来了喊声及惊叫声。
褚庆大惊,挥手道:“快叫人去叫赵都督,快!”
侯氏抓紧褚庆的手,道:“老爷,把家丁分成两拨,一拨去救援李大人,我们往后走,快!”
褚庆就是个文弱书生,自然不会找死的往那边凑,想也没想就同意妻子的建议了,一边让人过去救援,一边在一队家丁的护卫下带着儿子媳妇孙子往后撤。
木兰才走到一半就听到程总镖的大吼声,脸色一变,飞快的往那边跑。
☆、505.第505章救人(中)
场中混乱无比,救火的下人见跑进来刺客就忙四散的逃开,那些人也急着要杀李江,因此没管四散的下人,这倒给镖师们和刺客腾了地方,也让木兰看得更加清楚。
李江只靠三个护卫紧紧的护持,却要抵挡七人的攻击,不过短短的时间,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负了伤,虽然不致命,却随时可能攻破防线,以李江那三脚猫功夫,暴露在刺客的眼皮子底下,只怕一招都走不到。
女镖师紧随木兰身边,自然也看到了场中的混乱,她眼孔一缩,拉住木兰的胳膊,低声道:“夫人,我们快走!”她的任务是保护苏木兰,即使担心院中的师兄弟,她也不能丢下苏木兰冲出去,只能眼含热泪的扯着木兰离开。
木兰却挣脱女镖师的手,女镖师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劝解,“夫人,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您到那里去不但无益反而会添麻烦。”
秋果和夏莲也急得团团转,帮忙劝道:“夫人我们快走吧,留在这里对二爷也无益。”
“谁说我要到那里去了?”木兰的目光在院中扫视,很快就选定了一处地方。
感谢刺客们选择纵火的好地方,现在火势燎屋,早已经从马棚那里一路烧到了二门,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前院连接花园之处,这里属于一个大院子。
木兰直接转身跑到前面上了观景楼,观景楼的后窗就正对着这个院子,而且距离不远,正好在射程之内。
木兰怎么会到场中去呢?以她那几手拳法,最多在人家那里过三招,就算对方轻敌,她最多也只能趁机杀一人,到后面她只怕要死的不能再死了。
木兰一向了解自己的长处,并取长补短。
她明明可以不涉险的最大限度的帮助李江,为什么非要跑去添乱?
女镖师跟着木兰跑,并不明白她的打算,她最怕的就是后宅妇人不懂轻重,真打算要不要把人打晕带走,木兰已经跑到二楼,绕到后面开了窗,下面院子中的情形一览无遗。
秋果和夏莲都听周春和小坠说过木兰的传奇,一时间眼睛发亮,夏莲更是兴奋道:“夫人,您是要亲自救二爷吗?我给您递箭。”
秋果也兴奋,“难怪周春姐姐给我们拿了这么多箭。”
最了解木兰的还是周春,在她开始让傅氏带着孩子离开的时候就心意相通的知道了木兰的担忧,马上返回去将一直备着的弓箭拿来,光箭就拿了两筒。
周春忍不住庆幸,幸亏夫人有打猎的习惯,更亏待二爷有为夫人准备箭矢的习惯。
女镖师急得团团转,“夫人,留在上面这里也并不安全。”
秋果忙拉住女镖师,道:“姑娘放心,我们家夫人是不会胡来,你只管看着就明白了。”
木兰也的确没时间解释了,李江那里凶险万分,容不得她半点拖延,木兰搭箭上弓,心中想着,她有多久没射箭了?
哦,两个月了,幸亏她每天都练五禽戏,甚至隐隐练出了气感,不然,她今天未必会来,说不定是转身去找救兵了……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木兰手中的箭已经冲着一黑衣刺客极速而去,箭穿透那人的后胸,直接让他跌落在地,正一人对三人的护卫有片刻的惊讶,不过此时容不得分心,他也就没抬头去看帮他的人。
木兰在箭射出去的那一刻,手快速的再拿起一箭,瞄准围着李江攻击的一刺客再射去……
女镖师手心发热,张大嘴巴的看着木兰,她竟然这么快就射杀了俩人。
此时的木兰紧紧地抿着嘴,眼神专注且冷漠的注视着院中的人,女镖师却觉得,真是太俊了,她的心“砰砰”的乱跳起来。
秋果扯了扯女镖师的衣袖,道:“姑娘快擦一擦口水。”
女镖师下意识的抹嘴巴,然后才回过味来自己被戏弄了,不过她现在没心情追究,只惊叹的问道:“苏夫人的箭是和谁学的?”
秋果骄傲的道:“我们夫人的箭术可是连国公爷都比不上的。不过姑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刺客们若是发现我们夫人在这上面,只怕会攻上来。”
女镖师智力回笼,冷静的道:“这个秋果姑娘放心,由我守着前面,誓死不叫刺客上来。”
夏莲跃跃欲试,“我跟你一起。”
木兰抽空道:“将其他门窗全堵上,只留一边,你亲自守着,若是受不住大喊一声,我们再从这儿走。”
秋果和夏莲低头看两层高的小楼,都觉得有些腿软。
女镖师应下,扯了夏莲去帮忙。
木兰射了几箭,手感渐渐回来,之后就更是快速,她的箭足够多,也就更加大胆,就算第一箭射不中,第二箭也必定中,不一会儿,对方就已经损失了六人,这样的情况使对方大怒,攻击越发凌厉,有的人干脆放弃缠着他们的镖师,直接朝木兰飞来,谁知才到半途就被木兰射下……
李江在第一个刺客被射杀的时候就知道是木兰到了,抬头朝观景楼望去,心中大喜,大喊道:“我们的援兵到了,一定要坚持住!”
此话让大家精神一振,对着刺客的攻势更加的凌厉,之后见对方一人接着一人折损在箭下,更是拼了力气,不一会儿,场中就留下了几具刺客的尸体。
阿鲁台大怒,瞪着观景楼上的人几乎冒出血来,大喝道:“上去三人,将他杀了!”此时观景楼上昏暗,下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他是“她”。
三名刺客在阿鲁台话音一落时就飞速上前,木兰也早在他开口时就双箭并上,心中摒弃所有的情绪,眼里心里就只有跳跃起来的两个刺客,另一个?木兰表示有心无力,她的技能只练到双箭齐发,还练不到三箭齐发。
可是聪明的秋果姑娘表示她不只是来看夫人表演的,她也是有用处的,她的用处就是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瞄准最边上的一个狠狠的扔过去,也不知是她的准头本来就好,还是受木兰的影响,或是危机之下的天赋,总之那个茶杯正冲刺客的面门而去,刺客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因此他只能飞起一脚将茶杯反踢回来,踢回来的茶杯射中墙壁碎落,而他自己也不得不降落。
他的脚更触碰大地,他的两个伙伴以及“砰砰”的摔在他不远处,脖子上都插着一支箭……
木兰的手臂垂下,动了动,身子不由立直,腹中的热气匍匐而起,好似流向四肢,这才感觉好了些。
秋果也忙上前帮她按手臂,木兰拍拍她的手,道:“没事。”
一下死了这么多刺客,场中的情势一转,两下就胶着了。
有两个刺客对视一眼,朝观景台扑去,李江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大喝道:“拦住他们,不许他们出这个院子,快!”
一个镖师大喝一声,格挡开一刺客的刀,一个旋身就跃到那俩人前面,挡住他们的路。
木兰也知道此时不是休息的时候,强忍着手臂的不适,拿起箭来,眼神锐利的盯着下面的人……
赵威赶过来的时候,木兰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因为刺客们有了防备,加上她手的问题,渐渐就失了准头,因此两箭可能才射中一个,这在镖师们看来高超的箭术,在木兰眼里却不值得原谅,在赵威眼里更不值得原谅。
阿鲁台见赶过来的人,知道大势已去,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李江,大喝一声,最后厉色看了一眼观景楼的窗户,带着人突围而去。
“你们想来就来,要走却需问过我!”
赵威叫人上前拦住,自己却搭弓,搭弓拉开,一次两箭将已经跃上墙头的两人射下来!
程总镖惊疑,这箭术……
程总镖抬头去看观景楼,观景楼里,秋果知道危险解除,已经点了蜡烛,程总镖就清晰的看到了站立在床前,手中拿弓,冷然的看着下面的苏夫人……
最后只有阿鲁台和另外两人逃了出去,身上负伤不轻。
赵威让人带队去抓人,看着还在燃烧的房屋,甚至已经过到褚家的火势,赵威挥手道:“灭火!”
赵威带来的兵士忙去找水灭火。
“你怎么样?”赵威关心的问李江。
李江沉着脸摇头,“无事。”
李江蹲下,扯下刺客脸上的布巾,看着有异于中原人的刺客,李江眼孔一缩,“北方部族的人?”
赵威蹙眉,“怎么刺杀你?我的都督府和你李府可不在一条街上。”
李江却想起不久前的那场刺杀,“难道那次也是他们?”
俩人想不到李江为什么会刺杀,总不可能真的把他和赵都督弄错了吧?
当然,这个笑话很冷,木兰表示一点也不好听。
众保镖们看见从院外带着弓箭进来的木兰,都张大了嘴巴。
一人干脆拉住师妹,低声问道:“你们从哪儿来?”
女镖师翻了一个白眼,“你不是看到了吗?就从观景楼上。”
镖师愕然,“那,那刚才射箭杀敌的是,是苏夫人?”
女镖师露出一个笑容,“你也觉得很美对不对?”女镖师双眼发亮,“我从不知道,有人的箭法竟然能这么好,就算是那些大将军也有所不足吧?”
而作为大将军的赵威则蹙眉对木兰淡然道:“你的箭法退步了。”
☆、506.第506章救人(下)
“你的箭法退步了。”
木兰听到这句淡淡不含半点责备的陈述,脸色却微红,有些愧疚心虚的低下头。
赵威的目光移开,转身去安排别的事了,他没有责怪木兰的意思,木兰毕竟是女子!
木兰看着脚下的土地,心里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心虚。
赵威把箭法当作一种艺术,一种使命,而她只当它是谋生的手段,一种兴趣。
所以在生活安定之后,除了教孩子或是感兴趣出去打猎,她已经很少射箭了,更多的是以练五禽戏来锻炼身体,但,每一次都是赵威所教授的箭法救了她和家人。
李江却有些不服气,在他看来,嫂子这手箭术已经很棒了,他不希望嫂子将它当成职业,甚至是习惯,因为大哥说过,常年射箭,肩腰都有所损伤……
管家战战兢兢的来汇报,“二爷,夫人,下人中死伤不少。”
李江沉着脸道:“让人去把大夫请过来,先救伤重者。”
程总镖也过来,握拳道:“李大人,其他院落也发现了潜入的刺客。”
李江面皮一紧,眼里迸射出刺人的刀子,“家眷可有受伤?”
“回李大人,李太太带着几位少爷不知躲到了何处,那些刺客与我镖局的两位镖师交过手,未能找到人后就退离了,我们要不要去追?”
“此事交给赵都督,”李江微微放松,沉吟道:“程总镖手下的人伤了不少,不如都留下休整,统计一下伤亡,所有的损失李家一概负责。”
想到为了保护他而死掉的人,李江心里难受,“抚恤方面,就照着贵镖局的例再加三成。”
程总镖也难受,都是他带出来的人,但当初接这个镖的时候李家就和他们说过其中的危险性,他们既然接了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程总镖握拳道:“多谢李大人了。”转身去安顿受伤的手下。
赵威已经走了一圈回来,蹙眉道:“你家里不是有镖局的人?怎么还会有人能混进来纵火?”
木兰请镖局的人来就是为了保护李府,各个地方都有看守巡逻的人,而放火的地方虽然是边沿,但进去的路口也有人把守,按说不应该漏掉才是。
李江和木兰对视一眼,李江找来管家,让他去统计下人,生死不论,都要找到。
而此时,火也被衙役熄灭了。
褚庆也从隔壁赶了过来,三人一起去书房商议事情,木兰转身去安排救人事宜。
已经死了的人被放在院子的一角,重伤的人被抬进一间清理出来的屋子里,由府里的大夫救治,轻伤则被送往隔壁一间房,由稍微懂些医理的秋果和夏莲带着仆妇们做简单的处理。
女镖师红着眼圈跟在木兰身后,她的师兄弟死了三人,重伤六人,只有她和程总镖还能行走,她是因为没面敌,而程总镖是因为功夫高强,但就算这样,他身上的伤也不少,这一次对安平镖局来说可以是一个大的打击。
以前走镖虽然也有危险,但除非遇上大的匪患,不然道上或多或少都会给他们一些面子。
没想到留在太原城中比在外面走镖还要危险。
木兰安排人去烧热少熬药,还要派人出去外面医馆请大夫抓药等,不时还要亲自上手给人止血包扎,忙得团团转,也就暂时把还在松波园的傅氏等人忘了。
等到天色微亮,重伤的人得到救治,轻伤的人也得到了基本的护理,死亡的人也统计出来的时候,木兰才赶紧往松波园走去。
女镖师见木兰急匆匆的,就道:“夫人不用担心,我师兄师姐们会保护好李太太和几位少爷的,何况,虽有刺客寻找家眷,但主要的人都集中在了这边。”
木兰当然也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担心。
木兰快步往松波园走去,走到院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手才碰到门口上,里面就传来一声轻喝,“谁?”
听出是常义的声音,木兰微松,道:“是我。”
听到夫人的声音,常义大喜,忙打开院门,看到跟在木兰身后的秋果夏莲,就知道事情结束了,“夫人,您快进去。”
“昨晚上可有人受伤?”
“没有,我们和他们没对上,他们一找过来我们就隐藏起来,因松波园偏僻,又被挡住,所以他们没有进来查探。少爷和小姐们也乖巧的很。”
傅氏隐约听到木兰说话的声音,忙扶着春兰的手站起来,透过捅开的窗洞看到木兰在常义的陪同下进来,紧绷的心弦就松了一半。
后半夜的厮杀她虽没亲见,却听到了叫喊声,即使担心李江,傅氏也只能抱住两个儿子,连眼泪都不敢流。
朗朗和暖暖被周春和小坠抱着,现在还在睡觉,小孩子昨天晚上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周春哄他们说李江找不到他们,所以让家里的下人也跟着找,这些人大声叫喊是为了引他们出去,所以为了不叫他们发现,他们不能发出声响。
两个还有些懵懂的孩子,为了那奖励,竟然真的不再害怕听那些嘈杂的混乱声,再被俩人轻轻一拍,就睡着过去了。
反而是懂事起来的荃哥儿和荩哥儿不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看到木兰的时候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木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对傅氏道:“已经没事了,你带孩子们回去休息吧,府里现在还乱着,一会儿我叫人送你们去赵都督府,这几日就算住在那里。”
住在赵都督府的确比这儿要安全,“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木兰点头,“去吧。”
木兰看着还熟睡的朗朗和暖暖,微微一笑,觉得一晚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木兰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亲自抱了暖暖,对小坠和春霞道:“你们去看看孩子们吧,回头收拾了东西,带他们和二太太一块儿去都督府。”
小坠和春霞都红着眼给木兰行礼,周春抱着朗朗,也感激的行礼。
小坠是她弟媳,今天晚上不仅小坠担心孩子,她也担心侄子,听夫人的意思,她竟是要留在府里的,那样跟着去都督府的人都有限,孩子能跟着他们去,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李江中途撇下褚大人和赵威跑出来看妻儿和侄子侄女,见他们都安好,松了一口气,让大夫给他们开压惊的汤药,对傅氏道:“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带些必备的,在都督府住上三两天就回来。”
傅氏满脸担忧,“刺客抓到了吗?”
李江面色一寒,摇头道:“没有,不过已经查到他们的老窝了,他们现在就算躲起来,也总会有找到他们的时候,城门已经封闭,他们逃不出去。”
“是谁要杀我们?”
李江见妻子面上有些惊惶,就有些愧疚,握着她的手道:“是北方部族的人,现在还没确定是哪个部落。”
傅氏小声的问道:“又要打仗了吗?”
李江没回答,只是让傅氏休息一下,给孩子们吃完早餐就走,到时候会有都督府的护卫护送他们过去。
傅氏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心里有些黯然和担忧,打仗,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太原。
朗朗和暖暖抱着木兰哇哇大哭,“我不要离开娘,不要离开娘。”
“娘说话不算数!”朗朗大声的控诉。
木兰就抱起朗朗,柔声问道:“娘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你说捉迷藏赢了就带我们去田庄玩的,那为什么又送我们走?”
木兰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娘没说不带你们去田庄玩啊,可你看我们家的房子被火烧了,娘得叫人把它建起来才能陪你们去,所以现在你们就先个哥哥们去晴姨家里住几天好不好?”
朗朗红着眼眶,“不要,建房子要好久好久的。”
暖暖狠狠地点头,“好久的。”
木兰想了想,道:“这样吧,下旬是荃哥哥的生辰,我们一起去田庄玩好不好?嗯,我们不去原来的那个田庄了,去更远的地方,听说那里有很多果子可以摘。”
木兰扭头去看荃哥儿,笑问:“荃哥儿,你想不想生辰的时候去田庄里摘果子?”
荃哥儿双眼发亮的点头。
暖暖吸了吸红红的鼻头,疑惑的偏头,“摘果子?是不是可以像猴子一样爬到树上摘果子?”
木兰身子一僵,诧异的瞪着女儿,“你怎么会记得?”
那是在京城时候的事,阳阳上街见人家耍猴,就缠着李毅给他买了一只,他就让猴子给大家表演上树摘果,因为这,几个孩子都抢着要猴子,大混战了一场,阳阳的一只眼睛肿了,赖旭却被骑着揍了一顿,就是天天也被踢了一脚……
当时朗朗和暖暖两个小不点就手拉这手站在一旁笑,还不时的拍手叫好……
木兰将那个画面摇掉,想了想道:“我们没有猴子,但可以叫人上树摘给你们。”
朗朗和暖暖表示很惋惜,但可以到田庄里去摘果是一项很新奇的体验,两个孩子郑重的思考过后就勉强同意了,临走前拉着木兰道:“娘亲一定要快点来接我们啊。”
木兰笑着点头。
木兰送他们上马车,傅氏郑重的给木兰行礼,“幸苦嫂嫂了。”
“你也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及时叫人回来告诉我们。”
傅氏红着眼点头,看向书房的方向欲言又止,木兰就道:“你放心,他身边时刻跟着护卫,不会有事的。”
傅氏这才放心的上车。
因为火灾和刺杀,这条街都被清空了,但依然挡不住大家的好奇心,不少人站在路口那边伸长了脖子看,见李家的家眷坐上马车离开,就好奇道:“李大人一家这是去哪儿?”
“听说李大人被刺杀,那宅子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暂时搬到都督府去。”
“那李大人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若是有事,他夫人还会撇下他去别人家住吗?”
这句话让低头停留在人群中的人暗中握紧了拳头,抬眼看了一眼离开的马车,也悄悄的挤出去消失在了人群中。
☆、507.第507章开城门
鬼力赤面色难看的坐在主位上,下面坐着六人,阿鲁台和另外两人身上带着伤,此时脸色也很难看。
阿鲁台眼睛通红,面色羞愧,单膝跪地,“鬼力赤,此次行动是我指挥不力,请责罚。”
鬼力赤摇头,亲自把他扶起来,声音涩然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估算好对方的实力。”
鬼力赤眼里闪过怨毒,“没想到李江府里竟然有那样的神箭手,若不是赵威后头才赶去,我几乎要以为赵威与李江联合起来给我们设计,引我们进去瓮中捉鳖。”
在阿鲁台三人负伤逃回来的时候,鬼力赤也几乎以为是阿鲁台的愚蠢葬送了勇士们,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阿鲁台虽然平时愚蠢了些,但打仗上还有些天赋,之前他们制定计划的时候阿鲁台也是参与并同意了的,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再临时变卦,所以只可能是遇到了意外。
只可惜现实不容许他多问,阿鲁台后面还有追踪的人,他只来得及做一些简单的准备,就带了所有手下转移了阵地。
这才让追踪而来的官兵扑空。
阿鲁台是三人中受伤最重的,若不是他力挽狂澜的砍掉赵威的一支箭,只怕另外俩人就不能活着离开李府。
因此鬼力赤头在阿鲁台晕过去后就去问另外俩人,这才知道李府里藏了个神箭手,在那人来之前他们一切进行顺利,无一人亡,就还差一点就能要李江的命了,可自从那人躲在暗处射杀他们的人开始,一切都变了。
好容易保住一条命的勇士红着眼睛道:“那人功夫可能不好,因此躲在观景楼中,我们派了人过去,却被李江叫人拦下,他箭术高超,将我们的人……”想到陨殁在此次战役中的兄弟,勇士眼里闪过红光,“我们有半数之人死于他手。”
“可知道是谁?”鬼力赤涩声问道。
勇士摇头,“对方楼中没有点灯,他又躲在窗户后面,虽然这边火光冲天,但,看不见。”
鬼力赤瞬间握紧了手,对方所处的位置黑暗,他们这边的火光却是让他箭术准确的保证,这次纵火竟然是败笔。
鬼力赤几乎要呕出血来,要知道为了在李家放火,他还牺牲了一个棋子。
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鬼力赤自然没脸怪阿鲁台,要不是后面阿鲁台当机立断的撤退,他们这一拨人也不可能活下三个,而其他进入李府的人也不可能察觉不对撤退,他们昨晚的行动差点就全军覆没。
鬼力赤将阿鲁台按在椅子上坐下,扭头问另一个沉默的人,“你们进入李府的后院,难道就没有作为?”
被问的人面色难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羞惭的道:“属下将李府后院全都翻了一遍,却不见李江家眷,本想去后面奴仆所在的居所查看,却听到阿鲁台的撤退哨声,只能撤退,属下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鬼力赤挥手,示意他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喃喃道:“也就是说,有人提前将李江的家眷藏起来了。”
鬼力赤又仔细的询问了一下当时李江及他身边人的表现,推演了一下,道:“以李江的表现来看,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人要刺杀他……”所以之前他怀疑的内奸可以排除。
“他虽反应慢了些,但你们在墙外碰到出去查看巡逻的镖师,也就是说他有所察觉及怀疑,那他是自己想到的,还是别人提醒的?”鬼力赤走了两步,道:“还有那放箭之人,他是在李江陷入绝境后才出现,那他之前在哪儿,你们说,李府的男丁全都聚在那里救火了,而你们打斗的地方直接将他们的去路截断,他们不可能从院子里跑到观景楼……”
“那是,”鬼力赤眼里迸射出亮光,“那要么,他是贵客,在客院中,所以火灾时他没出现,也许是他察觉不对,将李江的家眷安排好后再赶过来,所以晚了些……”
鬼力赤又摇头,“不对,不对,我一直派人盯着李江,李家出入的人我心中都有数,何时出现这样一个高手?”
鬼力赤苦恼的皱起眉头。
阿鲁台就不耐道:“如今说这个还有何用?我们不是应该想办法弥补吗?为今之计还是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鬼力赤看他,“我自然知道,但如果不了解对方的实力,接下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可能会失败。”
阿鲁台烦躁的踢腿,“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是再不能往外传消息,我们的人很可能会被伏击。”
阿鲁台很懊恼,他当时要是不往城里跑,往北边跑就好了。
鬼力赤也急,但他知道有时候越急越容易出错,因此,他打算派人出去打听一下,实在不行,就只能牺牲埋藏下的暗棋了,现在没有什么比往外传消息更要紧的了。
赵威将消息共享后,李江道:“也就是说,对方如今并没有将大军开拔的消息传出去。”
赵威:“城门紧闭,那人若是进了城就不可能出去,可他若是北上我就不敢肯定了,已经快马加鞭沿路通知驿道,一发现北方部族的人立马拿下。但我并不明白,他们为何在这时候刺杀你。”
李江同样不明白,“已经查不出来了,他们只怕在我这里埋了暗棋,已经查出来了,正是看守马棚的其中一个,当时以为被烧死了,却混在了仆人中想往外逃,那人已经埋下六年,甚至在我还未是太原知府的时候就已经在知府中看守马棚了,为了杀我,甚至牺牲了这样一个棋子。”
那人养马很有一套,是上上界知府留下来的,因那届知府被革职查办,所以他留了下来,李江那时候手上得用的人不多,考察过上任留下的人后就留下了一些老实能干的,并没有安排在要紧位置上,加上这算是后宅的事,李江自然没有记住他们。
后来他升任,知府府里的下人就都跟过来了。
褚庆担忧,“城里留着这些危险分子,只怕要人心不安了。而且,城门也不能总关闭,到时就是百姓不闹,城里那几家只怕也要闹的。”
赵威冷下脸来,“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
褚庆和李江心里同时想,他们不就是专爱找赵威的不自在吗?
虽然赵威说得很霸气,但他其实还真的不能拦住太原本地的土豪,不为其他,就为了现阶段的安定。
为了能够尽快抓到刺客,赵威加大了搜索力度,但两天过去,依然一点收获也没有,被困城中的人渐渐不满,不仅老百姓需要出城,以崔家为首的家族也不断的给太原知府施加压力,林永浩没办法,只能去找李江。
李江转身去找赵威,赵威的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眼里闪过厉色,“我的部下将能搜的地方都搜了,却依然找不到,难道他们还能躲到地下或天上去?”
赵威怀疑崔家等家族藏匿,但又拿不出证据,又不能硬搜,心里堵着一口恶气。
“不能再关闭城门了,不然不等他们来,城内就可能先乱。”
这段时间,因为木兰的万言书,可是有不少人聚在太原,若是被人蛊惑,发生冲突就不好了,现在太原的守兵只有原来的一半。
赵威思索了一下,就突然露出笑容,“那就开城门吧。”
李江怀疑的看向他,总觉得有点不对,褚庆也有些心惊胆颤。
赵威就瞪他们,“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不开了。”
“不不不,我们愿意,”褚庆忙道:“赵都督让人去下令吧。”要是传出不同意,回头就是他和李江被人撕巴了。
赵威哼了一声,道:“我虽然开了城门,但戒严还是要的,出入的检查,不管是谁都不准例外,别说什么崔家王家,就是你们两个也得查。”
李江和褚庆连连点头。
赵威这才转身离开。
李江和褚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褚庆犹豫道:“赵都督应该不会惹出什么事来吧?”
“应该,不会吧。”
俩人顿时决定最近两天先不出城的好。
崔家等家族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都和李江褚庆一样觉得赵威有什么奸计,第二天开城门的时候,总是跑出城放风的几个纨绔竟然老实的呆在城里没出去。
赵威听说后冷笑道:“真是贱骨头。”
前来接人的木兰闻言笑道:“也是师父厉害啊。”
赵威瞥她,“你要出城?”
木兰笑容一僵,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孩子们带他们去田庄,不过不是今天,还得过两天。”
赵威这才满意,“这两天还是先别出城,小心被人钻了空子。”
木兰没有李江褚庆那么拘束,有了疑问就问,“师父,您此时开城门就不怕他们混出城吗?”
“怕什么?现在都过去三天多将近四天了,我派出去的人也快把消息送到大将军手上了,就算他们今天成功混出城去把消息传出去,别说他们能不能成功越过那些关卡将消息传回到他们部族,就算成功了,事情也快尘埃落定了,我不急,更不怕。”
木兰眨眨眼,歪头道:“所以?”
赵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我想要抓活的。”
竟然让这么多细作混入太原城,这是对他的挑衅,更是对他的侮辱,所以他一定要抓住一个活口。
☆、508.第508章歪心思
城门一开,鬼力赤咬咬牙就做了布置,最后以牺牲两人的代价,总算是将众人的目光移到了北城门,让一个带着信件的勇士悄悄的从西城门混了出去。
俩人中有一人成功自杀,另一人却被活捉,手脚被扭断,嘴巴被堵起来,就算是想自杀也不能。
鬼力赤暗中和赵威较劲了七八年,对他不敢说十分了解,也有八分,对他们的手段更是了如指掌,他曾经以己度人,若是自己落在赵威手上能否咬住牙口不说,答案是不能。
所以他不知道那不幸被活捉的人能坚守几天,但他知道,此时的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不计生死带着所有人闯出去,要么就只能在太原城中给他们一击。
但他们现在只剩下十来个人,十来个人能做什么?
要刺杀只怕也是去送死,鬼力赤从不愿做这等没有收获的事。
筹备战事,赵威是必不可少的,但他身边守卫森严,本身又武力高强,本来是想查出他夫人的事给他一击,但时间紧急,显然是不够他运作了。
鬼力赤的目光就落在李江和褚庆身上,太原城的军备是他们筹集的。
鬼力赤最后用手点了点李江,恨恨的道:“你本可以荣光的死去,却偏偏逼我让你身败名裂,这可是你自找的。”
对于中原人来说,全家死在他们的手里是为国而死,是荣光,鬼力赤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可如果是被逼着自杀或是被罢官流放,则是耻辱。
李江和木兰现在都不知道暗中有人将目光对准了他们,现在他们一家正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吃午饭。
受到刺激,孩子们正需要安慰,而男性长辈总能给他们安全感,所以在木兰的勒令下,李江不得不抽出中午的时间回来陪孩子们吃一顿午饭及做午休前游戏。
把孩子们都哄下睡觉,李江和木兰去书房,李江笑道:“粮草筹集了一半,等下旬我也陪孩子们去田庄吧。”
“你有时间吗?”
李江摸摸鼻子,“我尽量抽出来。”
“那就等你抽出来再说吧。”
傅氏亲自给俩人泡茶,木兰就笑道:“行了,我也不过看看账本,不用你们在这里陪着,都去休息吧。”
傅氏看向李江。
李江也的确有些话要和傅氏说,所以只喝了一口茶就起身,“嫂子也休息吧,账本就在那儿也不会飞,下午再看也是一样。”
傅氏看了一眼书桌上的账本,知道是德胜医馆和成药铺的账册,垂下眼眸温顺的低头行礼和李江离开。
李府被烧了三分之一,这是官邸,现在财政困难,可拿不出钱来给李江修缮,而且,李江也不想贪图政府的钱,因此修缮的钱他得自己出。
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
和乡下建房子不同,所用的木料和石料都是上好的,加上院子的布置,就算李江节省,一番下来也得四五百两,再算上里面的家具什么的,不要太贵。
傅氏有些不情愿,“二爷是为朝廷办事才会被北方部族刺杀,这官邸也是他们放火烧的,别人家只是官邸旧了都是用公费修缮的……”
李江皱眉,“太原府所有支出皆是百姓纳税而来,要是为了我一住处就花费这么多,你这是逼我鱼肉百姓?”
傅氏眼一热,委屈道:“我也不过实话实说,就连褚大人,上次他们家修缮东南角的偏院,不也是申请的公费?”
李江:“……我们不缺那点钱,但是百姓缺。此事已定,你明天就约束好内宅,我叫管家安排人进来,你那些念头最好不要叫嫂子知道,不然她会抽你的。”
傅氏瞪大了眼睛。
李江一笑,确定的告诉她,“嫂子是真的会抽人的。”
四五百两,在现在的木兰看来依然是一笔很大的银钱,若是被她知道分摊到百姓身上,木兰只怕真的会给他一箭。
李江和傅氏安排完一些事,傅氏见李江脸上疲惫,就忙推他去休息,“你先睡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
李江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到时间可一定要记得叫我。”
李江的头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这几天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左右,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
傅氏看得一阵心疼,就坐在一边给他打扇,春兰进来,低声道:“太太,富春家的进来了,说是老爷有信来。”
傅氏手一顿,“我父亲来信?送信的人是谁?”
“是傅大福。”
傅氏微微坐直了身子,傅大福是她父亲现在的长随,怎么会做送信这种活?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傅氏看了一眼熟睡的李江,把扇子交给春兰,低声道:“给二爷打扇,到时间我若还没回来就叫醒二爷。”
春兰应下,看向李江的目光中带着爱慕,只可惜已经疾步走出去的傅氏没看到。
春兰满面通红,犹豫了一下,见外面只有两个小丫头的说话声,就坐到了床边,轻轻地给李江打扇。
这是二爷和太太的内室,因二爷不喜欢丫头伺候,因此小丫头们轻易不进来的。
春兰羞红了脸,春色几乎要从眼里露出来,竟然没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奉命过来拿府库钥匙的春霞过来,低声问门口的两个小丫头,“二爷和太太呢?”
小丫头指了前头道:“太太去前头了,说是太太娘家来信了,二爷在里面休息,春兰在里面伺候呢。”
春霞本是转身要走的,但听到后面一句,不知怎么心中一跳,脚步就顿了顿,想了想,她回过身来道:“我有事和春兰说,进去找她一下。”
春霞是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大夫人威严甚重,两个小丫头也没想拦,春霞就这么进去了,春兰正悄悄的用一只手压住李江的一只袖子,见突然闯进一人来吓了一大跳,再看到沉着脸的春霞,脸色就一白。
春霞面色阴沉的盯着春兰的手。
春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忙收回手,有些无措的看着春霞。
春霞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李江,低声道:“跟我出来。”
春兰只好拿着扇子跟春霞出去。
两个小丫头正在门口玩绳子,见春兰脸色不对,都有些战战兢兢的起身。
春霞拿过春兰的扇子交给两个小丫头,“你们进去给二爷打扇,轻一些,别把二爷吵醒了。”
两个小丫头眼睛皆是一亮,这可是露脸的机会,太太身边过两年说不定就要放出去一批人,要是她们能成为二等丫头,那月钱可多一倍呢。
两个小丫头克制住兴奋劲儿给春霞行礼。
春霞就带着春兰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沉下脸来看她。
春兰本来心虚,加上她知道春霞本是伺候二太太的大丫头,还是二太太的娘家陪嫁,后来是嫁人才到大夫人那边的。
所以有些不敢对上春霞的眼睛,但很快,她就理直气壮的对上春霞的眼睛,现在她才是二房的大丫头,春霞不过是外人。
春霞哪里看不出春兰的心思,心里微恼,低声问道:“你对二爷起了心思?”
春红羞恼,脸上带着薄怒,“春霞姐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刚才你在内室的表现你我都看在眼里,春红,念着我们姐妹一场,你之前也虚心请教过我,我就劝告你,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若是叫二太太和二爷知道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兰不以为然,外人都以为二爷和二太太的感情很好,但只有她知道,二爷和二太太感情一般。
以前她还没察觉,但看二爷宁愿把庶务交给大夫人也不愿意交给二太太来看,二爷对二太太也不过尔尔,但这些年二爷一个通房妾侍都没有,男人怎么可能不想纳妾?
春霞冷笑道:“你想先斩后奏,走二爷的路子?”
春兰有被说中的羞恼。
春霞却道:“看来当初你进府的时候规矩没学到家,李家有家规,不得纳妾收通房,别说你不是二爷看上的,就算你是二爷亲自开口的,有大夫人在,你也别想做通房,我不过念着你和我与春红是春字辈才白提醒你一句,二爷可是最讨厌丫头贴身伺候的,为什么?一部分就是为杜绝你们这些丫头不该有的心思。”
春兰面色苍白。
春霞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对春兰没多少感情,但她既然看到了自然会提醒她一句,不仅是为春兰,也是为二太太二爷和大夫人。
若是春兰真做出什么,二太太肯定伤心,二爷指不定大怒,就是大夫人那里也糟心。
虽然她与二太太主仆已尽,但离得远了,先前的怨忿也少了,到底是从小长大的情分。
春霞过去找傅氏,春兰就靠在树上沉思,脸上变幻莫测,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春霞会去告状,她心里有些后悔,刚才不应该和她呛声的,应该软声求她,再许一些好处,说不定还能求得她帮帮她。
春霞找到傅氏的时候,富春家的才把傅大福请进来。
“父亲让你送信来?是什么信?怎么倒叫你送来了?”
“给二姑奶奶请安。”傅大福看着傅氏身后的丫头和富春家的,没说话。
傅氏微微皱眉,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被遗漏的春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角落里没动。
傅氏只一心着急家里,也没留意照过来的春霞,傅大福倒是看到了,但春霞是傅家出去的,又是傅氏的心腹,他也就没要求。
他要是知道春霞现在属于大房,肯定会叫她出去的。
傅大福将信交给傅氏,弯腰道:“二姑奶奶,老爷说这事全交由他负责,断不会叫您吃亏就是。”
傅氏听得满头雾水,疑惑的拆开信,她只看到前面几句心头就是一震,然后就控制不住眼前发黑,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在这时爆发出来,傅氏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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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和离
“二太太!”春霞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接住傅氏,手指用力的按着傅氏的人中穴。
傅氏微微睁开眼睛,眼里忍不住落下泪,她手中紧紧的抓着信,压抑的哭出声来。
傅大福站在一边皱了皱眉头,想到老爷的嘱咐,还是上前道:“二姑奶奶还是早作打算的好,老爷那边已经叫了三老爷带着婚书上来了,不日就会到太原。”
傅氏脸色更白,却凌厉的看向傅大福,“你是个什么东西,倒教育起我来了?”
傅大福脸色一变,正色道:“二姑奶奶,奴才也是奉老爷的命令前来,还请您为大局着想……”
“什么大局?”傅氏失控的喊道:“这是我的家,是我的夫君,什么时候倒可以让你一个奴才说嘴的了?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傅氏推开春霞,竟然失控的拿起茶杯去砸傅大福,傅大福忍不住头一偏,躲过茶杯,这显然更加激怒傅氏,傅氏气得将桌子上的东西都砸过去!
春霞瞪大了眼睛,愕然的看着头发都有些凌乱的二太太。
二太太虽然凉薄,但一直注重脸面,就是最恼怒的时候也只是砸个茶杯,脸上也就闪过恼色而已,她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傅氏如此失态。
春霞的目光落在掉落在地上的信件上。
她心跳雷动,直觉得不对,她的心里告诉自己,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但脑海中却闪过木兰凌厉的眼神,她想也不想爬上去抓起信就看,一目十行的看过去,春霞忍不住身子一软,丢开信上前扶住傅氏,哭道:“二太太,二太太,我们去找大夫人吧,让大夫人做主。”
傅氏的眼睛迷蒙了一下,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理智重回大脑,看清眼前的人,傅氏只觉得手脚冰凉,艰涩的道:“春霞?”
春霞连连点头,“二太太,是我,是春霞,我们去找大夫人吧,这事只能告诉大夫人,让大夫人做主。”
傅氏不辨情绪的看着春霞。
傅大福躲着傅氏砸过来的东西,已有些狼狈,此时再听春霞的话忍不住大怒,“春霞,你别忘了你是我们傅家出来,你老子娘还在我们府上呢,你敢撺掇二姑奶奶做不利于傅家的事!”
春霞脸色一变,但她一向果决,既然拿定了主意,那就要做,因此厉眼看向傅大福,“你们这些烂了心肝的,二姑娘就是出嫁了也是你们的主子,难道就治不了你们了!敢跑来逼迫二姑娘,真当我们家姑爷是吃素的不成?”
春霞见傅氏静默不语,知道她顾忌她现在跟了木兰,就向前爬了两步,抱住傅氏的腿大哭,“二姑娘,您快拿个主意啊,如今您是李家的媳妇,想想四少爷和八少爷他们……奴婢,奴婢也才有了一个儿子啊……”
傅氏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是啊,她还有儿子!
傅氏低头看春霞,明白过来,就算春霞现在跟在木兰身边伺候,她依然是她的陪嫁丫头,依然是从傅家出来的,这件事对她依然有影响。
统一了战线,傅氏一凛,眼神凌厉的看向傅大福,道:“这一定是你这奴才勾结了外人伪造我父亲的字迹写的,来人,把这狗奴才给我拉下去。”
早在屋里噼里啪啦响的时候富春家的就跑去叫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过来,此时听傅氏一声令下,忙带着几个婆子冲进来按住傅大福。
傅大福挣扎的大喊道:“二姑奶奶,老爷那是为你好,你竟然要绑我!如今京城一片弹劾二老爷,他的命可能都保不住,你留在这里,也不过是白添上一条性命罢了,真到时出了事,你别来求傅家。”
傅氏的身子晃了晃,春霞就指着一堆人道:“还不堵了他的嘴,就任由他辱骂二太太不成?”
有个婆子一时找不到东西,干脆就脱了鞋子,扒了自己的袜子塞到傅大福的嘴里,世界这才清净了,若不是如今情势紧张,春霞说不定会笑出来,但她现在完全没心思,只扶着傅氏坐下,低声劝道:“二姑娘,这件事我们做不得主,大夫人好歹算是您的长辈,当年这婚事也是大夫人和大老爷定下的,得找大夫人,最要紧的是,姑爷事大夫人如母,只要大夫人不介意,姑爷那里才能敞开心怀。”
春霞字字句句说到了傅氏的心里,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委屈,抱着春霞就大哭起来。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叫她与李江和离!
没错,傅鹏寄来的信就是要傅氏与李江和离。
春霞聪明,当年能护着自己和春红在傅氏心有芥蒂的情况下站稳脚步,最好还在不得罪傅氏的情况下到木兰身边,现在更是嫁得好丈夫,生了个好儿子,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最好。
她从求傅氏告知木兰开始,就一直称傅氏为“二姑娘”,这无疑是一种自己人的称呼,把她自己放在了傅氏丫头的位置上,这让傅氏对她的戒备降到了最低。
春霞抱着傅氏,很想给丫头使眼色,让她们去把大夫人叫来,但又怕这会激起傅氏的反感,到最后反而得不偿失,所以只能按捺不动。
傅氏哭了一下,眼睛红肿的看了一眼被捆了丢在一边的傅大福,抓紧了春霞的手,也不看下面的丫头仆妇,只吩咐道:“叫个人去把大夫人请来。”傅氏顿了顿,道:“去把二爷也叫来。”
木兰来得很快,这边的嘈杂她在书房里都听到了,不过最近她管的事好似有点多,傅氏虽然不说,但脸上的表情不作伪,为了家庭和睦,她也就安坐书房当没听见。
只是没想到傅氏会主动叫人来请她,那就不是一般的事了。
至少傅氏是不喜欢她插手李江的后宅的,一般二般的事都不会主动告诉她。
木兰眼露疑惑的进来,却看到站在傅氏身边的春霞,见她眼睛红肿,这才去看傅氏,却发现她不是一般的狼狈。
木兰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傅氏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抓起桌子上的信跪在木兰面前,呈给木兰看。
木兰诧异,看了春霞一眼,也没叫她起来,直接打开来看。
木兰不辨神色的折起信纸,低头问傅氏,“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氏头点地,眼泪湿了衣襟,哭道:“嫂嫂,我既嫁入了李家,那就是李家妇,死了也为李家鬼,还请嫂嫂救我!”
木兰面色微缓,亲自把傅氏扶起来交给春霞,道:“这事你不用管了,交与我就是了,你去后头照顾孩子们吧。”
木兰这才转头去看傅大福,示意婆子把他嘴里的东西除了,这才坐到主位上。
傅大福看着冷漠的木兰,怨忿的看了一眼春霞,这才收敛了神色坦然的对视苏木兰,朗声道:“李大夫人,还请您把李二老爷叫出来,写了和离书,也免得到时我家老爷告上朝堂,大家脸上不好看。”
“哦?告上朝堂?亲家老爷打算怎么写呢?嗯,李江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替民请命秉公执法的清查偷税漏税,我傅鹏还想升官发财,因此只好不顾道德,请求圣上判处李江与女儿傅氏和离,从此与李家再无瓜葛,对吗?”木兰慢悠悠的说完,但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的看向傅大福。
傅大福呼吸一滞,只觉得背上压了座大山般,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没想到这李大夫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木兰身后的傅氏更是晃了晃身子,这话一出,李家与傅家算是彻底决裂了,就算收到父亲的信时已有了准备,傅氏依然倍受打击。
这个时代,女子出嫁后靠山有三个,第一个自然是自己的丈夫,第二个则是儿子,第三个就是自己的娘家。
而第一个和第三个一向很微妙,于婆家不受宠的女子来说,娘家的依仗就是她在婆家站稳脚跟的一大助力,而于傅氏来说,婆家虽然比娘家重要,但娘家也一直很重要。
她敢在木兰跟前硬气,所倚仗的不就是傅家吗?
傅氏失魂落魄的站在木兰身后,春霞担忧的看着她,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傅氏惨然一笑,没想到最后扶着她的却是她一直戒备的春霞。
傅大福满头冷汗,心里只一个念头,不能叫苏木兰把这话传出去,不然不管实情如何,世人肯定会鄙薄老爷的。
他正要反驳,李江却沉着脸从外面进来,“这是在干什么?”
被人从熟睡中叫醒,李江的心情很不好,但让他更不好的是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一番话。
傅氏看到李江,脸色一白,一下子抓紧了手帕,担忧恐惧的看向他。
木兰把信给李江看,“你看看吧,你岳家给你媳妇写的信。”
李江一目十行的看完,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气,眼里闪过阴狠,“嚯”的看向傅大福,冷哼道:“真是什么人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是觉得我李江好欺负?”
傅氏挥开春霞的手,上前跪在李江面前,嘴巴张了张,给父亲说情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江低头去看妻子,神色不辨的问道:“你跪在我面前干什么?”
木兰瞪他,眼中带着不满,道:“是你媳妇请我过来主持公道的。”
李江明白过来,眼里闪过愧疚,妻子刚才站在嫂子身后,那就是她自己不愿走了,没有悄悄处理掉,而是通知嫂子过来……
李江心中涌起一股甜意,心中更加的愧疚,知道刚才自己迁怒了她,上前将妻子扶起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木兰道:“他毕竟是你岳父,此事还是交由我与你大哥处理吧,你们夫妻俩回屋去吧。”
☆、510.第510章安慰
木兰拿着傅鹏的信看,他的信很简单,无非是要傅氏以家族为重,李江的行为已经严重触及他的政治利益,现在他在京城中可以说是水深火热,本来他外放六年,今年回来十有八九是可以升迁的,结果他回京都两个多月了,差事还没有派下来……
当然,傅鹏是不会说得这么露骨,但木兰一向透过现象看本质,据傅鹏叙述,现在京中一片讨伐李江的声音,宫里圣上也松了口,如果被撸管卸职还是轻的,怕就怕被抄斩流放什么的,到时候作为犯官的家眷,傅氏也落不得好,所以傅鹏要傅氏马上做好准备,他已经派了傅氏的三叔到太原来,到时由他帮她和李江和离。
木兰不辨喜怒的看着这封信,对傅大福嗤笑道:“你们家老爷好大的自信,竟然可以‘要’傅氏和李江和离就和离,不知你们倚仗的是什么。”
没错,傅鹏信里压根不是和自己的女儿商量,而是直接下的命令,就好像他提出来了,傅氏就不会也不能反对一样。
傅大福显然也没料到自己到太原来是这样的待遇,他还有些见识,知道此时傅氏不在,那么多说就多错,因此他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木兰也不强求,说到底,傅大福不过是个奴才,就算抓到了他话中的把柄也没多大用处,傅家一个刁奴就能回答他们的问题,所以关键还是在傅氏的那位三叔上。
算算日子,那位“三叔”就算行程再慢,后天也能到了。
木兰挥手道:“把他丢到柴房去,日夜三班三人看着,他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全都陪着。”
下人们恭敬的应下了。
自刺杀案后,李家的下人对木兰越发的畏惧尊重,那时候大家虽然看不到观景楼中的木兰,但她从那里出来,又手拿弯弓,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傅大福被人绑了丢在柴房里,有三个人把守,他还真不能做什么,而他带来的人也被丢进了柴房,和外界的联系断开了。
木兰带着信去找李江,李江院里的丫头都守在院子里,春霞和春兰满面通红的站在廊下,春霞还好,春兰脸上的春色及尴尬却明显。
木兰顿下脚步,她的听力一直比别人的好,因此一停下来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隐约的声音。
木兰脸上也有些尴尬,转身就走。
春霞只看见木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就离开,作为木兰的大丫头,春霞本来是要跟着的,但看着身边的春兰,春霞有些拿不定主意。
二太太现在可不能受刺激,看春兰这样,竟然是还坚持原来的心思。
虽说二爷不会做那种混账事,但这是特殊时期,可若是告诉了大夫人,又是害了春兰。
春霞纠结不已。
想了想,她就拉了春兰低声道:“这里的事交给丫头,少爷们屋里还需要人照应,你去看看吧。”
春兰烦躁,“少爷们屋里有乳娘呢,我是太太的丫头,怎能插手少爷们屋里的事?春霞姐姐也要伺候大夫人,快回去吧,这里我和香草她们就可以了。”
春霞深深地看了春兰一眼,道:“二太太心情不太好,你自己思量吧。”说着转身走了。
既然对方怎么都不领情,春霞何必去讨人嫌?
她先前那样帮她也不过是念着之前那点交情罢了,她已经重复提醒过她了,不是吗?
木兰正在书房里给李石写信,他虽然远在江南做不了什么,但他才是大家长,这件事怎么也要他与傅鹏理论理论。
春霞求见,木兰让她进来,问她,“你是傅家出来的,对傅家的主子可都知道?”
春霞低头道:“京城的宅子里只住了傅老爷和傅太太,其他人都住在老家,我虽没都见过,但都听说过一些。”
木兰点头,“那你和我说一说这傅家的三老爷吧。”
春霞松了一口气,木兰没有迁怒,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道:“傅家三老爷和大老爷是堂兄弟,他只考上了秀才就不能再进一步了,在老家做着富家翁,我在傅家的时候倒是听人说过,傅家三老爷最爱钱财,因为想要把三太太娘家的田地也挂靠在大老爷名下的事和大太太有些不和。”
春霞顿了顿,道:“夫人,有件事我也不知猜的对不对。”
木兰挑眉,“什么事?”
“傅大太太和傅老爷不一样,这件事只怕傅大太太还不知道呢。”
木兰就想起当初李石同意这门婚事的理由:“傅太太聪明睿智,她所教导的女儿应该也不差。”
所以当时李石虽然有些看不上傅鹏,却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木兰敲了敲桌子,眼里闪过亮光,这可是一件好消息。
“你继续说。”
春霞见木兰嘴角微翘,就知道她说的这些有用,忙将她所知道的傅家消息全都说了。
等到她说完,天色也有些暗了。
李江和傅氏出来吃饭,傅氏的眼睛虽然还红肿,但情绪好多了。
木兰微微点头,看向李江,“我派人去给你请假了,你看明天是否还要去衙门,若是不去,再叫人去续请。”
李江面色微红,“不用了,明日我就去衙门。”傅三老爷要来,但他也不能为了家事就废了国事。
木兰点头,安慰傅氏道:“我们这边只看你的意思,你既定了自己的心意,我李家也定不负你。”
傅氏红着眼睛点头,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落地。
虽然她说了生是李家妇,死是李家鬼,但李家未必会不介意,任谁被亲家提出和离都会不好受的。
作为傅家的女儿,她已经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但再难,她也不能离开李家。
正如春霞所说,她有三个孩子,难道她能丢弃自己的孩子吗?
而且,抛夫弃子的她就算回到娘家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那还不如就守着李江,就算真的被流放,成为犯官家眷,好歹还有李石木兰在,他们不会看着他们二房受苦的。
她又有孩子榜身,总不至于太过艰难。
三人说这话,四个孩子手拉着手来了,荃哥儿见母亲神色不对,就关心的跑上来抓住母亲的手,关怀的问道:“母亲,您怎么了?”
好容易停止的泪水差一点又下来了,傅氏从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多的眼泪,但被儿子关怀的眼神看着,傅氏就是忍不住心一暖,眼睛就忍不住发热。
傅氏扯了一个笑容,略带欣慰的揽着儿子,道:“母亲没事,来,带弟弟妹妹们过来吃饭吧。”
荃哥儿看了又看母亲,在吃饭的时候也不放心的抬头看她,见父亲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母亲也给父亲夹了一筷子,眼珠子一转,就夹了一个鸡腿给母亲,脆生生的道:“母亲,给你吃。”
傅氏一愣,然后就对儿子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见小儿子满脸惋惜的看着她碗里的鸡腿,更是忍不住好笑,她把鸡腿夹起来放进荩哥儿的碗里,柔声道:“谢谢荃哥儿,不过母亲不太喜欢吃鸡腿,不如给弟弟吃吧。”
荃哥儿有些失望,木兰看了傅氏一眼,对荃哥儿道:“你给你母亲夹些青菜吧。”
荃哥儿眼睛一亮,笨手笨脚的又给傅氏夹了一道青菜,满脸期望的看着傅氏。
傅氏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她还是笑着点头,见木兰正看着她,就学了她平时夸奖孩子那样夸荃哥儿,“谢谢荃哥儿,母亲很喜欢。”
荃哥儿就露出大大的笑容,贴心的给在座的每一个都夹了菜。
到后面荩哥儿和朗朗暖暖也跟在后面学,一直有些凝滞的气氛被孩子们带的一松。
木兰淡然道:“好了,大家快吃饭吧。”
孩子们顿时不敢玩了,都老老实实的吃饭。
傅氏若有所思,以前她和孩子们相处还不觉得,但后来见大伯大嫂和孩子们的相处,傅氏才觉得自己和孩子太过疏远了一些。
但孩子们只在她跟前长到五岁,然后就会被李江带在身边教养,平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上课,她和孩子们的相处时间本来就少,加上她还要处理家务,和官夫人们打好关系等,孩子们也有他们的乳娘小厮带着,他们的相处时间就更少了。
可现在看木兰和朗朗,再想起以前和阳阳等人的相处,也都很亲近融洽。
傅氏思索着木兰的教育方式,木兰却把李江给拎到了书房,本来想把傅氏也给叫上的,但见她神色恹恹的,考虑到她的立场,也就没叫她。
木兰将今天了解到的傅家情况和李江说了一遍,问:“你对岳父岳母了解多少?”
“岳父那人……”李江斟酌了一下,偷偷看了木兰一眼,决定还是照实说,“有些趋炎附势,但他表面文章做得很好,又曾在礼部任职,深谙此道,所以在外面的风评很好,这次他要求傅氏与我和离,只怕也找好了理由,到时他只怕一点错处不会有。”
木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不然他今后的官路也走到头了,什么理由既可以把责任推你身上,又可以撇清两家的关系?”
李江还真的想不出来。
“我们对京城的事不了解,因此我也猜不出他有什么倚仗。”
☆、511.第511章谈判
傅鹏的三弟傅鸿带着族里的两个子侄傅善和傅慎到了太原,他本打算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打听打听李家在太原的事再做打算,但没想到人才刚入城,才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李家的管家就找过来,毕恭毕敬的弯腰道:“这位是傅三老爷吧,小的是左布政使李府的管家,我们家大夫人听说亲家老爷带着几位少爷来了,就赶忙让小的过来接您,几位是我们李家的亲戚,哪有到了太原还住在外头的理儿?”
傅鸿眼睛微眯,笑呵呵的道:“原来是李府的管家……”
管家忙弯腰道:“小的跟主人家姓,也是姓李,傅三老爷,我还带了几个家丁来,让他们帮您拿些杂物吧。”
“这就不用了,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会上门拜访你们二爷的。”
“那怎么行?亲家老爷过门而不入,我家大夫人知道了,肯定会以为是李府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亲家……”
一句话,今天傅鸿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傅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去了李府岂不被动?
最关键的是,李家怎会知道他要来?
大哥不是只给云芬写了信,按理说云芬是不可能把信给李家众人看的。
傅鸿心中一跳,有些不祥的预感,面色就有些变幻不定。
李管家等着傅鸿拿主意,但其实除非有强劲的理由,不然情理之中他还真的得去,这个时代姻亲是一门很重要的亲戚,仅次于族亲。
傅善也低声说道:“三叔,若是不去,倒显得我们气弱了。”
傅鸿只好让李管家把他们的行李重新弄回马车。
李江亲自在门口接着,给足了傅鸿面子。
傅鸿看着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的李江,抽了抽脸皮。
直到现在,他也不能理解大哥的想法,李江年轻轻轻已是从二品的官员,拜相指日可待,就算现在有危险,但当官哪能没有风险呢?
虽然大哥说京中有人一定会扳倒李江,但那些话说得影影绰绰,就是他也只信了五分,又如何能让天下人及圣上信服?
别最后李江没倒霉,他们傅家却倒霉了。
李江现在处境艰难,傅家要是能站在李江身后,说不定他以后发达了还能提拔一下傅家。
想到现在仍然在科举的几个侄子,傅鸿摇了摇头,现在傅家可没有一个中进士的,等到几个侄子熬出头,大哥也差不多该致仕了,到时候不靠这个侄女婿,难道大哥还有能力提携家里的孩子不成?
不过傅鹏坚持,加上他一深问就语焉不详,傅鸿也不好深劝,生怕里面有什么内幕,最后李江真的倒大霉,因此而拖累了侄女和傅家,他就是自尽也不足于谢罪,所以还是照着大哥的法子来吧,横竖他只执行,拿主意的是大哥,怪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傅鸿心里正思索着如何见内侄女一面,再好好商议和离的事,谁知道李江将他领进花厅的时候,上面却坐了一个穿着二品诰命服的夫人。
傅鸿脚步一顿,扭头问李江,“侄女婿,这是?”
李江:“这是我嫂子,三叔请吧。”
傅鸿却不动,皱眉道:“侄女婿这是何意?令嫂是内宅妇人,我这里有你相陪就足够了。”
木兰坐在上面,见傅鸿看也不看她,就微微笑道:“傅三老爷客气了,江儿是我一把手带大的,我自认还是做得他的主的,三老爷也不用拘束,只把我当亲家看就好,为了免去傅三老爷的顾虑,本夫人还穿了诰命服出来,若是傅三老爷觉得我资格还不够,那只好等到秋末我丈夫到太原后再说了。”
傅鸿的眼皮跳了跳,“李夫人这是何意?”
木兰眼睛锐利的看向他,面上笑容寡淡,“傅三老爷不知是何意?我本来还想让傅三老爷给我解释解释,你们傅家是何意呢。”
说着,木兰掏出一封信,轻飘飘的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是前天我们收到的亲家老爷的信,我想问一问你们傅家是什么意思?”
傅三老爷的心沉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他能被派来谈和离的事,自然是因为他不仅口才了得,也会审时度势,眼界并不比当官的大堂哥差。
他没想到会这么被动。
不是说李江后宅只有内侄女一个,上上下下全都是她说了算吗?
那为什么寄给她的信却落在了李江和苏氏的手里?
傅鸿的眼睛在花厅里一扫,沉声问道:“敢问苏夫人,我侄女呢?”
秋果上前一步,喝道:“大胆,敢这样冒犯夫人,是欺我们家老爷不在吗?”
木兰低头喝茶,李江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傅鸿一口气堵在胸中,他只静了一下,就满脸笑意的拱手行礼,“傅鸿见过夫人!”
木兰微微一笑,这人倒是能屈能伸,她放下茶杯,伸手请道:“傅三老爷先坐下吧,秋果,不得无礼,傅家是李家的姻亲,你去上茶吧。”
傅鸿扭头看向外面,院子里把守着一些粗壮的婆子,他的身边只有两个侄子陪同,忍了忍,还是在左首上坐下了。
傅善和傅慎就站在他身后。
李江就恭立在木兰身后,傅鸿见了记在了心中,对苏木兰更是忌惮,心中暗暗懊悔,他来之前大部分做了李江的功课,因苏氏是后宅妇人,又只是李江的嫂子,所以只粗粗了解了一番,可现在看来,竟是李江也要听她的似的。
秋果很快给傅鸿上了一杯雨前龙井。
“这是西湖特产,因我们住的近,所以也买到了一些,傅三老爷尝尝可还合口味。”
既来之则安之,傅三老爷眼睛一眯,也调整好心态,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点头道:“不错。”
木兰微笑着点头,却突然道:“既然茶喝过了,那我们就继续来说正事吧,亲家老爷信上说派了傅三老爷来处理此事,那么,我很想问问,傅三老爷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可是我李家有亏与傅家或傅氏,或是李江做了什么,惹得亲家老爷一定要他们小两口和离?”
傅三老爷一口茶就差点梗在喉咙里,话说他才调整心态要好好的和苏氏扯扯茶道之类的闲话,她就这样问真的好吗?
傅鸿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屋里,正色道:“还请夫人屏退左右。”
木兰:“事无不可对人言,傅三老爷有什么话只管说。”
傅鸿只低头不语,木兰想了想,挥手让屋里的其他人下去,片刻,屋里就只剩下李江和他们俩人了。
傅鸿拱手道:“还请夫人告知,我那内侄女如何了?”
木兰讥笑道:“你以为她如何了?”
傅三老爷沉默不语。
木兰眼神渐渐凌厉起来,冷声道:“我们李家不是你们傅家,别用那种龌龊的心思想我们,傅氏如今正在后院带孩子,那边是她的娘家,这边却是她自己的家,我既不愿江儿为难,自然也不会叫她为难。”
傅鸿身后的俩人涨红了面皮,对木兰又是恼怒又是忌惮,傅鸿倒是不在意,既然信已经落在苏氏的手里,那两家扯破脸皮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看来之前的计划不能用了。
至于傅氏,他现在就算不信,也不好此时质疑,是与不是,他见了人就知道了。
“现在,傅三老爷应该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理由了吧?你们打算用什么理由让他们夫妻和离?”
傅鸿:“……感情不和。”太过直白也不好,他的计划一再被打破。
“哦?”木兰身子微倾,感兴趣的问道:“你是觉得天下人都是傻子?”
傅鸿:“……”还能不能好好的交流了?
看着苏木兰嘴角的冷笑,傅鸿只好道:“这只是官面上的理由。”
“那么暗地里的呢?”
“……”傅鸿想了想,最后还是艰涩的道:“李江勾引外敌。”
“啊,”木兰拍手,眼睛轻蔑的看着傅三老爷,“是个好理由,那么,你信吗?”
这和自己想象的质问及讨价还价全都不相同,傅三老爷看向苏木兰身后的李江,却见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听到他的话竟是动也不动一下。
木兰笑道:“不用看他,我说了这事我做主我就能做主,没有我的许可,你就是闹到衙门,我说不许和离,李江他也不敢签那个字!”
傅三老爷脸一肃,沉沉的看向苏木兰。
苏木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说李江勾引外敌,你信吗?”
当然不信,李江大好的前程,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去勾引外敌?
所以就有一个理由,“李江走私粮食,从中牟利……”
“你们有证据?”木兰歪着头看他。
傅鸿微微一笑,只是看着苏木兰,做足了手头有筹码的姿态。
木兰明白过来,“不能说?也是,你们若是有证据,以我们两家的姻亲关系,那也是交给李家或是毁掉,而不是因此要挟我们和离,那就是证据不在你们手上,但你们知道有这个证据了?”
傅鸿悚然,眼里竭力没没有露出异样。
木兰歪头道:“那让我猜猜,证据在谁的手里呢?吏部尚书是我哥哥,赖五又与我有旧,那人既能掌握这些证据,又能用这些证据来搬到从二品的李江,所以那人的身份应当不低于他才是,这样一来,人选就少了……”
☆、512.第512章见面
傅善和傅慎瞪大了眼睛看苏木兰。
苏木兰却扭头问李江,“你走私粮食了?”
李江摇头,“嫂子,我怎会做这样的事?”
木兰若有所思,“所以是栽赃嫁祸?能够笃定可以扳倒你的证据一定不可能是单纯的捏造,那就是,有人用你的一些行为造出了证据,只有半真半假才能让人信服,这样看来,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那就不知道亲家们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了。”
木兰看向傅鸿。
傅鸿袖子底下的手紧握,沉沉的看向苏木兰,心中却惊涛骇浪,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李江会站在苏木兰身后将此事交给他处理了。
有些事情就是他也没想到。
他敢肯定,在他来之前,他们是肯定不知道他们会以这个理由和离的,那么,李江也就不可能提前告知苏氏这些话,苏氏说的这些完全是自己推断出来的。
难怪无父无母,李江还能有如此成就,他虽没见过李石,但也听说过那人的心胸手段,再加上此贤妻,难怪可以教导出两个如此出色的弟弟。
只是,苏氏将这些话掰开和他说是什么意思?
苏木兰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让他多思多虑罢了。
对付这样的人木兰最熟练不过,因为他们一定程度上和李石一样,喜欢多思多虑。
她越是坦荡,对方就越心惊,就越是焦躁,人只要一焦躁多思就会出错。
和离的事哪有这么简单?
就是在现代社会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何况古代,没有个一两年是扯不清的。
木兰对这些不熟,但熟读律法的李石却可以秒杀他们,她只要占足了道德的制高点,将人拖住,吓得他们轻易不敢做有害于李江和李家的事就好,剩下的事情等李石来办就是了。
到时候是和傅家断绝关系,还是打压一番,全都看他们的意思。
李江也隐隐有所感,果然,就听木兰道:“既然不是真的,那么还怕什么呢?傅三老爷,你既实话说了,我也实话告诉你,傅氏不想离开,她与江儿育有三子,当初拿到信后就交给了我及李江,表明了心迹,她既愿为李家鬼,都不愿离开李家,你们傅家又何必相逼?”
傅鸿正色道:“李夫人此言差矣,我们傅家也得为傅家考虑,不然此事一出,是诛灭三族的重罪。”
傅家正好在三族之中。
“那傅大人大可以上折子告发江儿嘛,相信借着这功劳就可以抵消这份罪了,嗯,若是傅大人不愿做这恶人,也可以到衙门里去申诉,让他们夫妻俩和离。”
傅鸿没想到苏木兰这样有恃无恐,一般人听到他手上有证据表明李家勾引外敌,不是应该战战兢兢,最起码也要打探他手上的证据吧?
他有些后悔听从傅善的话到李家来,被苏氏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然他若是能掌握主动权,何至于如此被动?
傅鸿当机立断不再说话,此时再说下去对己方不利,只能等事后找李江。
苏氏虽然有见识,但到底是内宅妇人,说话有些胡搅蛮缠的味道,到底不能考虑大局,所以还是找李江好了。
李江坐到这个位置上,不会如此冲动的。
傅鸿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木兰见傅鸿不说话,就笑道:“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傅家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让你们放弃作为女婿的李江也要拉李家下水。”
傅慎早就听得心头火起,不顾傅善拉他的手,道:“李夫人只怕误会了,走私粮食的又不是傅家,傅家不过机缘巧合下知道了此事,担心祸及傅家罢了。若是之前,李大人将钱款退回,把事情掩盖好也就罢了,偏偏现在两边要开战,朝中又有政敌掌握了证据,傅家自然要为自家考虑,至于李夫人说的什么好处全是子虚乌有之词,还请李夫人慎重,别污蔑了我们傅家。”
木兰上下打量了一下傅慎,点头道:“不错,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对家族也不错,只是可惜了。”
傅慎忍不住问,“可惜什么?”
“傅慎,慎言!”傅鸿阻止不及,忙看向苏木兰,谁知苏木兰嘴更快,“可惜你姓傅。”
这下不仅傅慎,就是一向好脾气的傅善都气得瞪她。
木兰就笑着抬了抬下巴,“你们不问问你们的叔父为什么不生气吗?”
“那是因为三叔脾气好。”
“倒是一个理由,不过主要的还是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家族吧。”
傅鸿面沉如水,如电般的眼神射向苏木兰,“李夫人还请慎言,你既说了这么多,我也敬告您一句,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当为子孙后代着想。”
虽然他不知道掌握证据的是谁,更不知道大哥是和谁合作的,但见大哥一副笃定的表情,他就算是不相信,也不会去拆台。
傅鹏做事没有其他的有点,稳妥二字还是当得的。
木兰不为所动,“多谢傅三老爷,只是我们李家不敢标榜仁义礼智,但最起码的忠君爱国还是能做到的,这等卖国求荣的事决没有做过,既然没有做过,更不可能应你们的要求让他们夫妻俩和离了。”
傅鸿见苏木兰如此,也无心说下去,说到底这事最主要还是看李江,至于她说的没她的同意李江不敢签字什么的,傅鸿虽然往心里去了,却不会十分在意,说到底,这世上还是得看男人的。
想通此节,傅鸿就转移开话题,“李夫人,我能否见一见我侄女。”
“自然可以,”木兰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对着外面喊道:“来人,去把二太太叫来,就说她三叔父到了,让她出来拜见。”
傅氏脸上有些憔悴。
虽然李江和木兰待她如从前,也表示过不会因为她娘家而对她有意见,但她还是不安。
毕竟失去了娘家。
见到傅鸿,傅氏顿时委屈的红了眼圈,不过她还是先和木兰行礼,木兰点头道:“你与你叔父也久不见面,你们今儿就好好的谈一谈吧。”说着,带了李江就走,连外面的丫头婆子也给带走了。
浩浩荡荡,让傅鸿看得眼角一抽,心中倒有些异样起来。
花厅里只剩下傅氏和傅鸿,傅氏也不压抑,直接哭出来,“叔父,父亲的信是怎么回事?我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写这样一封信来?”
“好孩子,你先别哭,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他在京中得了消息,说李江把粮食卖给外敌,证据确凿,这可是勾引外敌的重罪,你父亲也是担心你,这才让我在事发之前将你摘出来,你老实告诉叔父,那信是怎么落到苏氏手里的?”
傅氏身子一僵,惊惶的瞪大了眼睛:“勾引外敌?这不可能,相公他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傅氏抓紧傅鸿的衣袖,“叔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傅鸿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这是你父亲走动了多少关系才弄到的消息,怎么会错?李江这样出息,但凡有一点可能,你父亲也是要救他的,但……”傅鸿微微一叹,又道:“我们本以为你在李家日子过得不错,李江待你也好,这才想着让你们和离,到时把你摘出来,就算事发,好歹保全了你,以后再把明明和荃哥儿荩哥儿兄弟摘出来,但我刚才与你嫂子说这事,她却是全然不在意,那信又到了她手里……唉——”
傅氏低着头,不辨心思,傅鸿就低声问道:“孩子,你老实告诉叔父,那信是怎么落到苏氏手里的?”
若是强抢或是偷盗,他们就可以忽视掉那封信给他们带来的被动……
傅氏抬头看傅鸿,红肿着眼道:“叔父,李江是不可能与外敌沟通的,更不可能走私粮食,您和父亲说说,和离的事就算了吧。”
傅鸿不悦的皱眉,“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父亲为了你费尽心思的谋划,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这样伤你父亲的心,你只告诉我,信到底是怎么落入苏氏手里的?”
傅氏摇头,伤心欲绝,哭道:“父亲哪里是为我,他是为他自己,为的傅家!李江为人我清楚,他不会做这种事,他要是做了这种事,不说朝廷,就是大伯和大嫂就能要了他的命,每年大房捐出去多少成药及粮食棉布?我们家又不缺钱,李江哪至于去做这种砍头的勾当?”
如果说见傅鸿之前傅氏还有些侥幸,现在却真真是被伤透了心,然后就绝望,她只怕真的没娘家了。
傅鸿愕然,没料到傅氏的理由是这个,想了想道:“你们大房二房虽没有分家,但我听说你们成亲时李石就把你们二房的资产给了你们,李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从二品,难免要走动,这些一笔一道都是要花钱的……”
傅氏软倒在椅子上,呆呆的道:“那些钱都是有数的,在南阳县的时候,每年鸣凤村都能送来足够吃的米面粮食,有时候连蔬菜都有,更别提入冬时的鹿肉野猪肉和兔肉,那时候日子很不好过,二爷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县衙满打满算,所有的经费不超过四百两。”
“天下初定,到处都是荒凉一片,南阳县的人口只有之前的五分之三,多是穷困潦倒之辈,那四家趁机占了不少地划到自家的范围里,二爷要和他们周旋,又要负责百姓的种子农具耕牛,这一笔笔,一道道都要钱……”
傅氏又哭又笑,“当时我看着他花钱如流水,心中怨忿,却不得不拿出嫁妆来,却没想到他不要,说不至于此,没过两天,鸣凤村就送来一个铁盒子,里面都是银票,之后六年,每年鸣凤村那边都会送来一笔银子,直到后来二爷升迁,他也和黄金万他们做了生意,家里给他置办的产业也能够支撑了,大房才停止,叔父,你说谁为了钱勾引外敌我都信,就是李家人我不信,您到外头去说,不会有一个人相信的。”
傅氏断然道:“每年只太原府一城,大房投进去了多少钱?有多少人受着李家的恩惠?三叔,你这话也就能哄哄那些无知小儿,却哄不了百姓,更哄不了我!”
☆、513.第513章决裂
傅氏眼巴巴的看着傅鸿,“三叔,我只求你给我一句实话,家里为何让我与相公和离?父亲想过我吗?想过旭明和荃哥儿他们吗?”
傅鸿沉默不语。
傅氏惨然一笑,哪里还不知道答案。
她的性格本来就和父亲的差不多,以己度人,大概也能猜出父亲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利益二字。
傅鸿身后的傅善傅慎二人却目瞪口呆,此时他们也隐约猜到了什么,均有些不能接受,特别是刚才理直气壮质问木兰的傅慎。
傅氏擦干了眼泪,抬头对傅鸿道:“三叔,信是我交给相公和嫂子的,也请您转告父亲,以后不管贫穷富贵,我与傅家都再无干系。”
傅鸿沉下脸来,“云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傅家养你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你父亲的?”傅鸿压低了声音,道:“何况,李家只怕生变,你难道真愿意陪着他流放,或是为奴为婢?”
傅氏也冷下脸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何况,我既是李家妇,自然生死荣辱都随李家。”
傅鸿胸口起伏不定,眯着眼看了傅氏一会儿,甩袖道:“此事由不得你做主,你想做李家妇,我傅家却不能因李家而有所损伤。”
说完,带着傅善和傅慎离开。
这一次李管家没有拦着他们,傅鸿见了脸色更是难看,虽然他是没想住在李家,甚至想着就算是撕破脸皮也要出去住,只是没想到李家竟然连面上的敷衍都不做了。
这一下,李家和傅家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一行人在太原城找了家客栈安置下来,傅鸿头疼的扶额,他没料到事情和自己预想的相差这样大,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傅氏也不同意和离,这才是最艰难的。
若傅氏愿意,哪怕再难,总还有空子可以钻,但当事人都不愿意……
傅鸿想起傅氏以前的性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傅鸿看来,傅氏和傅鹏的性子极像,都有些自私自利。
在明知道李家可能抄家获罪的情况下还留在李家,这在傅鸿看来是不可能的,她最多也就和傅鹏顾忌面子哭上两场,最后为了利益还是会和自己走的。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看走眼了。
到底是女子,心太软了些。
“三叔,二堂姐说的是真的?李江没有通敌,是被陷害的?”傅慎脸色难看的问。
傅鸿沉下脸,“这事你们不用管。”
“三叔!”傅慎不赞同的叫道,“既然姐夫是被陷害的,那我们自然要站在他这边。”
傅鸿瞥了他一眼,从李大人到李江,再到姐夫,这小子倒是变得快。
傅鸿见两个侄子面上激动,怕他们坏事,想了想,道:“不是三叔不告诉你们,而是三叔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事情是你们大伯说的,也是他拿定的主意。”傅鸿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大伯得了消息,上面有人掌握了李江走私粮食,通敌卖国的证据,而且证据确凿,对方身份太高,你大伯就是想走动帮忙也够不上,只能尽量保住云芬,保住了云芬,以后旭明他们也才好接回傅家,这也是为李家好,但李江不领情啊……”
傅慎沉着脸看傅鸿,他又不是傻子,听了三叔和苏木兰的对话,难道还猜不出个一二三来?
傅善也很不赞同家族这样做,但他们是晚辈,只有听令的份儿,“可是三叔,二姐她不愿意和离,就算我们提出来也没用。”
傅鸿瞥了他一眼,道:“谁说没用的?又不是没有过家族做主和离的,只要李江同意了,你二姐同意不同意有什么要紧?到时候把她带回京城就是了,相信她以后会理解我们的。”
傅慎心里升起一股怨气,正要说什么,就被傅善拉了一下手,只好吞下到口的话。
出了房门,傅慎就不满的道:“你为什么不叫我说?刚才你也看见了,二姐是抵死不离开李家的,若是三叔真的强行将她带走,只怕她……”
“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你觉得大伯和三叔会改变主意吗?”
傅慎脸一变,傅善道:“三叔不用说,他听大伯的,大伯那里,只要是为了利益,他连自个的儿子都能不要,何况只是一个外嫁的女儿……”
木兰也正和李江说这事,“京城有人要对付我们,你仔细想想,你有什么生意上的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可以让人轻易的伪造出通敌的东西。”
李江心一跳,生意?
他只和黄金万和付侗有生意往来,关于粮食的买卖,还真有。
李江面沉如水,起身道:“嫂子,我去找幕僚。”
看李江那样子是想起来了,木兰一松,挥手道:“去吧,这事后头你来处理,你辈分低,以后傅鸿再来就交给我处理,我若不在就挡住他,你尽量不要私下见他,等小毅秋闱结束,你大哥到了太原,让他们谈去,这样才不吃亏。”
李江知道木兰是怕傅鸿用长辈的身份压他,李江全都应下了,出了屋子就急匆匆的去前院找自己的幕僚。
要说粮食的生意,也就这五年里开始做的,这些年基本算得上风调雨顺,前面几年赋税又低,这样一来,不仅国库充足,就是民间的余粮也不少。
虽然贫困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的人依然很多,但粮价也的确是一降再降,特别是江南地区,米价只有北方的三分之二。
黄金万和付侗在南阳县及附近买了不少的地,粮食多了,米价却贱,他们不愿意贱卖,但也不愿意把粮食堆积下来变成陈粮,就联合了李江做生意。
当时太原刚经历过战事,百废待兴,粮食自然也缺,所以他就同意了。
黄金万和付侗在江南收粮食,然后再卖往北方,李江不仅在里面参了股份,还给予他们一定程度的庇护,也因为有他,黄金万和付侗的生意才能做得这么顺利。
但李江每年只管分红和查账,却很少管他们将东西卖到哪里去。
和谈之后,本朝和北方部族是可以通商的,比如这次查出来的细作,他们就是以商人的身份南北行走。
但交易的东西却是严格限制的,比如铁、铜等金属,再比如米面等粮食都是严厉禁止的。
就是北方部族急需的盐也是严格限制的,每次每个商队最多能贩运多少,一旦超过将会被严厉的惩处。
如果对方要做手脚,以那个为基础是最方便简单的。
这一次,李江有些明白嫂子的行为了,对方在暗,他们在明。
对方知道他们所有的情况,他们对敌人却一无所知,所以这次傅鸿的到来不止是麻烦,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探到对方消息的机会。
看,这次他们不就猜出了对方手中的一部分筹码,如果提前做好准备,应对的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李江和留在太原的管事说,让黄金万和付侗尽快到太原来,生意上可能出事了。
等他安排好了这些才去衙门。
傅鸿先后两次上门来拜访,都被木兰以没时间拒绝了,至于傅氏,她整个人都憔悴了起来,躲在自己的屋里不愿见人。
木兰安慰了她两天,又让荃哥儿和荩哥儿陪在她的身边,这才渐渐好些。
等到荃哥儿的生辰,木兰还让她陪他们一块儿去田庄住几天,“……也好散散心。”
傅氏却摇头,“嫂子带孩子们去吧,相公这段时间正忙,家里我也不放心,就留在家里。”
傅氏不喜欢田庄,木兰想了想,也就没再勉强。
木兰带着四个孩子欢天喜地的去了北郊的田庄。
这一片是李江叫人买下来的,加上开荒了一些,不是特别大,也就有三百亩左右,小小的一个田庄。
但因为包括了一座小山丘,李江就叫人在上面种满了果树,现在有些水果已经可以采摘,所以木兰才说要带几个孩子去的。
这个田庄的管事姓唐,是李江到了太原后买的,因为会种地所以被派到这个田庄上,木兰看过这个田庄的账本,收成的确要比别的田庄好,甚至比肥沃的官田还要好,由此可见他的用心。
唐管事虽然是管事,但被买下来后就直接被送到这里做了管事,除了每年一次的见面,他对招待主子一点不通,所以只能一大早局促的站在路口,看到木兰他们的车到来就忙跑上去跪下请安。
木兰忙叫人把他拉起来,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几个孩子来住两天,你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去。”
唐管事就松了一口气,满脸笑容的应下了。
田庄再小,也给主人家建了一栋带院子的五间青砖大房,左右两边用作堆放粮食的仓库,主屋却是一直空着的。
唐管事一边引着他们进去,一边道:“当初建庄子的时候大人就说得空了会来住几天,所以这屋子我一直都打扫,只是大人一直没来,现在夫人和少爷小姐们来了正好派上用场。”
木兰见孩子们眼睛滴溜溜的往外瞟,知道他们想跑出去,就挥手道:“去吧,去吧,不过只许在外面这一段跑,可不许跑远了,我们明天再去山上摘果子。”
孩子们欢呼一声的往外冲。
☆、514.第514章承诺
田庄外面的小山坡满打满算也就十亩左右,以前这里荒废,上面长着些低矮的灌木以及各种杂草,李江干脆让人把小山坡清理出来栽下果树,闲时也可以带着孩子们过来玩玩,谁知道一直不成行,倒是木兰带着孩子们来了。
此时成熟的水果不多,也就杏子和梅子能摘下来吃了,但山上种的最多的是苹果,现在只是青青的一小颗,另有一部分的桃子,唐管事说已经可以摘下来吃了,只是还没熟透,甜味少了一些,却格外的脆。
但孩子们要的只是一种乐趣,唐管事亦步亦趋的跟在孩子们身后,挥着手喊道:“少爷,小姐,咱们不去山凹里,就去摘杏子和桃子吧。”
朗朗扛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篮子问,“桃子在哪里?”
“在坡顶呢,”唐管事满眼担忧的用手扶住他的篮子,满头大汗的道:“小少爷,还是我来拿吧。”
“不要,我自己拿。”朗朗扛着篮子转了一个身,避开唐管事的手。
唐管事也不敢跟他抢,只是整个人就像是水捞起来似的。
暖暖见哥哥有篮子,也闹着要一个,这样,四个孩子,每个人都自己扛了一个,荃哥儿最轻松,荩哥儿拿着篮子勉强也可以,就是朗朗和暖暖俩人,篮子比人还高。
木兰看得一直笑着,见唐管事围着他们转圈圈,就笑道:“让他们去吧,你不是有孙子孙女?让他们来领着他们去。”
唐管事满头大汗,“这,这怎么行?孩子们小不懂事,只怕冲撞了少爷小姐们。”
木兰知道他紧张,就安抚道:“还有我在呢,伺候的人也不是瞎子,你只管叫你家小子孙女过来,就是摔坏了我家孩子我也不怪他们,还是你怕我家孩子把你家孩子摔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家几个孩子都经摔,夫人不用客气。”唐管事忙跑回去,在几个孙子孙女那里溜了一圈,最后牵出大丫和四壮,狠狠的叮嘱道:“你们要照顾好少爷和小姐们,要是少爷小姐们满意,晚上回家爷就给你们买肉吃,要是惹少爷小姐们生气,下次就不给你们肉吃,知道吗?”
大丫是唐管事的大孙女,今年八岁了,因为营养不良,看上去只有六岁的样子,别看小,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八岁的孩子已经是个大人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人了,又因为她是长女,底下有三个弟弟妹妹,所以她照顾弟弟妹妹已经成了常态。
唐管事选她还有一个原因,农村的孩子就没有不会爬树下河的,大丫爬树下河是一个好手,带着少爷小姐们玩自然也很好。
而四壮是最小的孩子,今年才有四岁,还不怎么懂事,但胜在和少爷小姐们年纪相仿,而且这小子调皮捣蛋,会玩的不少,有他领着,他们才能玩得开心。
所以不要看唐管事好像不懂规矩的样子,其实他的脑子不笨,知道怎么安排最好。
他叮嘱了一番,就带着大丫四壮过去,剩下的几个孩子则羡慕的看着他们,和四壮差不多大的三壮不服气的去找母亲,缠着也要去。
唐管事的二儿媳妇虽然也觉得公公偏心大房,两个孩子都是大房的孩子,但她也不敢这时候争,真要惹怒了东家,他们一家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一巴掌把儿子打老实了。
木兰一见两个孩子就知道他们是换了衣服来的,微微一笑,就上前牵住他们的手,给四个孩子做介绍,“这是大丫,这是四壮,他们和你们差不多大,但会的却比你们多,他们会爬树摘果,也认得果林里所有的东西,所以你们听他们引路,知道了吗?”
四个孩子严肃的点头。
木兰满意,“那下面就让他们带着你们去玩,要是摘的果子又多又好,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带上一些,让大家都能吃到。”
四个孩子闻言都兴奋起来。
木兰就蹲下和大丫四壮道:“你们领着他们去玩吧,不用紧张,你们平日玩什么就带他们去玩什么。”
大丫想了想,怯怯的道:“那我们能去河边洗果子吗?摘了水果要洗过才能吃的。”
木兰一愣,然后就笑道:“当然可以。”
大丫抿嘴一笑,脸上就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她主动上前握住暖暖的手,扶住她另一边的篮子,柔声道:“小姐,我帮你拿一边吧,我们一起拿。”
荃哥儿见状,也上前扶住朗朗的一边,豪气的道:“弟弟,我帮你拿。”又回头对荩哥儿道:“你能自己拿吗?要不要我帮忙?”
荩哥儿逞强道:“才不要呢。”
四壮机灵的上前扯住篮子的另一边,有些忐忑胆怯的冲荩哥儿笑。
荩哥儿纠结了一下,就大方的道:“我把篮子让给你一半好了。”
三队六人就这样朝坡顶走去,下左右三面则各护着两个婆子,眼睛紧紧的盯着小主子们,不敢错开一眼。
木兰失笑的摇头,扭头对秋果道:“我们也上去吧,把我们准备的食物都带上,一会儿就在上面用午餐。”
“是。”
木兰为了方便,身上穿的是短装,头发也是简单的束起来盘了个头发,只用一根丝带束着,秋果看着不像,硬是在她发上别了朵小珠花,这样才在英姿飒爽中显得柔和了一些。
大丫和四壮只是拘束了一下,很快就和孩子们闹出了一团。
大丫示范了怎么爬树,还讲解怎样的果子是能摘的,然后就跳下来示意他们上。
四个孩子抬头看那颗果树全都眼睛发光。
荃哥儿和荩哥儿可比阳阳他们乖巧多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阳阳长在农村的缘故,从三岁开始就和村里的孩子一起跑一起玩,四岁就溜溜的爬树了,荃哥儿却七岁了还没爬过树。
才三岁的朗朗和暖暖却都见过家里的几个哥哥爬树,所以没有荃哥儿荩哥儿这么敬畏,但兴奋劲一点也不比他们低,毕竟是第一次爬树呢。
秋果担心的看着,“夫人,要不叫婆子把少爷们抱起来摘就是了,没必要亲自爬的。”
木兰让人在地上铺了布,直接跪坐在上面,闻言笑道:“谁天生又会爬?不都是这样学的?放心好了,他们自己会小心的,而且又有人看着。”
秋果瞪着眼看木兰,这心也太宽了吧?
荃哥儿一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的,但看弟弟荩哥儿都爬上去了,最关键的是暖暖这个最小的妹妹都爬到了第一个树杈,他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了,脱了鞋子就用力往上爬。
到底年纪大一些,荃哥儿很快就超越了弟弟妹妹们,颤颤巍巍的站在一个分开的大树枝上,伸了手扯了一个桃子,炫耀的对木兰喊道:“伯母,伯母,我摘了一个。”
木兰坐在地上,挥手笑道:“扔给婆子给我带过来。”
荃哥儿就扔给留守底下的婆子,三个孩子见哥哥摘了,也都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暖暖着急的抱住树杈,喊道:“给我一个,我也要摘,我也要摘!”
木兰看着一棵果树上爬满了孩子,笑得趴在布上起不来,婆子们也笑开来,一人负责一个看护孩子,一边指挥他们采摘。
不过一个时辰,孩子们就把坡顶的果树祸祸了一半,朗朗用衣兜兜着两个桃子过来,扬着脏兮兮的小脸道:“我们要去洗果子吃。”
木兰拿手帕给他擦了一下脸,笑问,“你们打算洗几个?”
朗朗坐在地上,把衣兜里的桃子都拿出来,板着手指算,最后连脚趾都算上了,还是算不清,干脆道:“洗很多很多个。”比划了一个大圈。
几个孩子都跑过来,一起把最好的桃子挑选出来放在篮子里,两两一队的往下走。
萦绕着几日的沉闷气氛一消而散,不止是孩子们,就是木兰也从这段时间的烦心事中解脱出来,真正的融入到这欢乐中。
山坡后面是一条河,大丫和大家解释,“这是大河,我爷爷说养活了很多村庄,往上走没多远就是梅庄,他们村可多梅子了,春天花开的时候最好看。”
荃哥儿则关注另一个问题,“河里的水脏不脏?”
“不脏,一点也不脏,我们经常在合理淘米洗菜。”
大家说说笑笑的跑到河边,暖暖蹲在河边往水里看,冲水里的人做了个鬼脸,干脆就趴在地上用手去玩水,看护的婆子忙上前抓住她的半边身子,见夫人只是含笑看着并不反对,也就没把人扯起来。
木兰也上前洗手,让他们看紧孩子就举目四望,见上流的不远处果然有一村庄,而河的对面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这时候田野里的稻子已经有些晚,抽穗灌浆已经完成,谷粒开始渐渐鼓起来,今年还算不错,也就开春的时候旱了一些,虽然可能减产,但只要勤奋,也不会多严重,木兰想着可能会有的丰收,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
“啊——这日子不过了,不过了!”一声大吼声响起,木兰微皱眉头,顺着声音看去。
这边却“扑通”一声,荩哥儿愣愣的坐在水里,无措的看向岸上。
原来那人大喊的时候他正努力的探身去洗桃子,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腿一软就给栽到水里去了,护着他的婆子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但因她力气大,倒是只让荩哥儿摔在浅水里。
☆、515.第515章撞上
水浅,荩哥儿坐在水里,只到他的脖子,但这也足够吓到他了。
木兰阻止急忙上前抱他的婆子,穿着鞋子就站在水里弯腰好笑的看着他,微微招水泼了一下他,笑问:“在水里舒不舒服?”
荩哥儿愣愣地看着木兰,朗朗就羡慕的道:“我也要!”
木兰瞪他,“你一站下来就盖过你了。”
木兰轻柔的把荩哥儿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在水里舒不舒服?”
荩哥儿想了半响,迟疑的点了点头。
木兰这才把他抱上岸,用毯子给他擦头发,柔声道:“那怕不怕下水?”
荩哥儿低头,小声道:“刚才怕,现在不怕了。”
木兰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婆子,阻止她跪下请罪,对荩哥儿笑道:“那以后也不要怕好不好?不过下次再近水的时候要站稳了,知道吗?不然伯母和哥哥们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荩哥儿点头。
“来,我们换衣服再去洗水果,然后你们就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他们随行都多带了一套衣服,所以很快就给荩哥儿换好了衣服,木兰吩咐秋果,“去熬一碗压惊驱寒的汤药,一会儿给荩哥儿服下。”
荩哥儿苦着脸道:“伯母,我不怕了,不要喝药。”
“那可不行,刚才你明显是吓到了,吓到了就要喝药。”
荩哥儿发誓以后胆子一定要大一些。
木兰才把荩哥儿放下,五个孩子就围上来,纷纷表示关心,荩哥儿被他们围在中间,渐渐忘了刚才的事。
木兰这才放下心来,瞥了那退到一边的婆子道:“你回去换另一人过来。”
婆子大惊失色,但看了那边的孩子一眼,到底不敢分辨,她虽然对这位夫人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讨厌在小主子们面前处理这样的事,只好略带恐惧的告退。
木兰这才又指派了一个跟在她身边的婆子照应荩哥儿。
木兰见几个孩子玩的好,这才有功夫去注意发出声音的地方,远处一堆人聚在一起,似乎是拦着中间的什么人,不时传出一些争吵声。
木兰目力不错,但也因为隔得远看的有些不真确。
因为带着孩子,木兰担心他们受到冲撞,直接道:“今天我们不在山上吃东西了,回去吃好不好?”
几个孩子很失望,朗朗嘟着嘴道:“不是说在山上吃的吗?”
木兰指着远方道:“现在在外面吃不安全,所以我们要回去。”
大丫掂了脚尖看,道:“夫人不用担心,那都是附近几个村的叔叔伯伯们,里面还有我们庄子里的叔叔呢。”
“哦?那他们在吵什么?”
“肯定是张七叔要去告官,他们拦着不让去。”
“告官?”木兰好奇的问,“他要告谁?”
大丫不好意思的低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大人们说的,张七叔家的地被人占了,他想去告官,但他们说,李大人是知府,肯定告不赢,说不定还得把命搭上,所以都拦着不让张七叔告。”
木兰只觉心一紧,然后就慢慢地蹲在大丫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说告的李大人是知府?”
大丫胆怯的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田庄的东家姓什么?”
大丫眼里闪过迷茫,“东家不就是东家吗?”
是了,这个时代,除了大人,孩子都不会思考这些的,大人也不会特意去和孩子说这些。
木兰看向远方那群人,面沉如水。
听到大丫的话丫头婆子全都噤若寒蝉的低头站在一旁,就连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
木兰就挥手笑道:“算了,既然是附近村子的人,那应该没有大碍,你们带着孩子上山去摆餐吧,秋果,你带着孩子们去,一定要看紧了他们。”
秋果应下。
木兰又叫一个小丫头跑回去把唐管事找来,这才蹲下身去嘱咐荃哥儿,“你是哥哥,现在伯母有事离开一会儿,所以考验你的时候就到了,你不仅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看护好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荃哥儿激动的点头。
荩哥儿也自告奋勇,“我也可以照顾弟弟妹妹。”
朗朗和暖暖都凑热闹,“我也可以照顾妹妹。”
暖暖干脆道:“我照顾哥哥。”
木兰摸着他们的脑袋道:“那你们要互相照顾,好了,你们照顾得好不好,晚上我回去的时候是要考察的。”
四个孩子都拍着胸脯应下。
“好了,现在就带着你们的两个朋友去吃午饭吧,把水果带上,不准多吃。”
荃哥儿就上前邀请大丫和四壮一起上山用午饭,一群孩子在一群婆子丫头的簇拥下上山去了。
原地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婆子和夏莲。
木兰看着孩子们消失在果林里,转身看着依然嘈杂的人群,道:“我们去看看吧。”
婆子和夏莲都战战兢兢的阻止,“夫人,大丫年纪小,说不定是记错了还是什么,这到底是乡下地方,只有我们几个危险得紧,还是等唐管事带了人来再说。”
木兰冷哼道:“只怕就是他做主瞒着我们吧?不然春季领种子的时候他怎么一道声音都没有?”
婆子和夏莲低头。
太原城中,既是知府又姓李的就只有自家的二爷了,而且,二爷去年就升任左布政使了,可见这事是去年秋天之前的事,村里的人争执被大丫听见记下了。
只不知此事是偶然,还是有人特意安排。
木兰带着人过去,不少人围在一起劝说中间的人,“张七,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你爹娘和妹子,你要真去告,出了什么事,叫你一家老小怎么办?”
“就是啊,民不与官斗,你要一去回不来,你爹娘和妹妹除了等死还能干啥?”
“忍下来吧,忍忍也就过去了。”
“实在不行,你往南山那边去,虽然远一些,地也贫瘠了些,好歹只要开出来就算你的了……”
张七眼睛通红,“算我的?我家现在的地哪一样不是我和我爹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可现在是我的吗?是我的吗?”
张七蹲在地上抱头,崩溃的道:“可现在留在我手上的就只有这几亩地,现在他们连这几亩都要走,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他是左布政使又怎样?他不叫我活,我就和他拼了!”
众人默然。
张七也的确是惨了些。
新朝建立的时候,张七也不过十岁出头,因为有开荒的优惠政策在,他老爹老张头省吃俭用了五年,带着儿子一点一点的开出五亩荒地,并且把地养熟,这才敢脱离地主家,不做佃农。
后来李江上任,给需要开荒的贫民提供农具及种子,张七已经十七岁,咬咬牙,一下子就划了二十亩地,和老张头黑天半夜的干,这才把二十亩地开出来,几年下来,总算是把这二十亩地养熟,连着先前的五亩地,因为伺候得好,每年的收成还不错,但从两年前开始,他家的地就慢慢的被人侵占,偏侵占的还是大官,有理也说不清。
老张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现在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张老七身上,本来他都忍了,但现在眼见着要收成了,他唯一剩下的五亩地却还是被当作荒地记在了别人名下。
荒地?有见过种了快成熟的稻子的荒地吗?
老张头满脸皱纹的看着儿子,才四十来岁的他看上去有六十多,他忍不住擦了擦眼泪,上前拉住儿子的手,“算了,咱回家去吧,好歹还活着,回头我们再去佃地就是,横竖还饿不死。”
张老七满眼恨意的看着他,“他抢了我的地,还叫我去佃他家的地?爹——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老七,你的心气也太大了,几百几十年来,谁的日子不是这么过的?行了,不要想着和李大人作对,不然真进去了,那才叫家破人亡呢!”
木兰扭头去看说话的人,那人须发皆白,看着年纪并不比老张头低。
奇迹的是这样一番话,围着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认同,木兰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升起。
她眼里闪过寒光,上前一步,问道:“你们说的李大人可是左布政使李江?”
声音不大不小,但清冽的女声让所有人都看过来,包括蹲在地上的张老七。
张老七戒备的看着她,“你是谁?”
木兰对上他的眼睛,笑道:“我?我说不定能帮你,我听你们说得这么惨,所以才上前相问的。”
张老七的目光在她身后的婆子和丫头身上停顿了一下,能用得起丫头婆子,说不定真的能帮他,而且对方刚才可是直呼李大人的名字。
张老七犹豫了一下,就咬牙点头,“就是那位李大人,夫人认识他?”
木兰眼如寒星,点头道:“认识。”木兰在附近找了块石头坐下,点头道:“大家都坐下吧,你们也跟我说说那李江是怎么欺负你们了,我丈夫虽然不是什么官,但对于李家,却还说得上一两句话,他平生最恨人欺负百姓了。”
张老七虽然心有怀疑,但此时苏木兰就是他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原先连命都想不要了,何况此时?
所以他不顾父亲拦阻他的手,跪在木兰跟前道:“李家将我名下的地记作荒地,然后再记入他们名下,我原先有二十五亩地,到今天,却是一分都不剩了。”
“是只占了你的,还是所有人的都占了?”
围着的人都小小的后退了半步,张老七见了惨然一笑,“不仅我们村,附近几个村都有被侵占,但民不与官斗,我们也只能忍了,可我们家就指着这点地吃饭,今年稻子都灌浆了,我没想到他们连灌浆的地都要占,说什么清官好官,全都是放屁!”
木兰柔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那地是李江侵占的?”
☆、516.第516章询问
“那地契就记在他妻妹名下,一开始我不服气还跑到县衙去闹过,后来还是县衙的簿记看不过去提点的……”
木兰沉思,此事若不是出在李江的“妻妹”身上,那就是出在簿记身上了。
妻妹?傅氏的妹妹吗?
木兰到太原来也有好几个月了,从没见傅氏的妹妹上来拜访过,那这个妹妹是真的还是假的?
木兰起身,道:“你们若是不嫌麻烦,就随我回太原吧,我既然说了管此事,就不会食言。”
张七眼睛发亮,一边的就有道怯生生的女声道:“七哥,我们还是别去了,那什么地咱们不要了。”
木兰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左侧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怯生生的看着她,因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混在一群男人中间,她也就没发现。
张三娘鼓足勇气,上前拉住张七的衣角,哀求的看着他,“哥哥,咱不告了,咱回家吧。”
边说边用戒备的眼神看木兰。
木兰倒是感兴趣起来,这小姑娘倒像是猜出了她的身份。
木兰招手问她,“小姑娘,你过来我看看。”
张三娘扭头去看父亲,老张头本来一直沉默的脸也有些慌张,张七更是站起来挡在妹妹身前,戒备的看着木兰。
木兰笑道:“不用紧张,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令妹,你们这么多人,我们只三个弱女子,难道还怕我欺负你妹妹不成?”
张七不动,最后还是张三娘觉得不好,鼓足了勇气走到木兰身边。
木兰伸手握住她的,感受到她手心里厚厚的茧子,可见是个勤奋的姑娘,木兰眼微柔,尽量放缓了声音问:“你知道我是谁?”
张三娘心一跳,害怕的看着苏木兰,半响才点了点头,道:“你是李大人的嫂子。”
围着的村民顿时哗然,全都惊慌失措起来,张七反应最大,直接跳起来把自己的妹妹扯过来护在身后,满眼通红的看着苏木兰。
苏木兰见大家都或忌惮或仇恨的看着她,只好起身,依然柔和的冲张三娘招手,“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张三娘想起木兰刚才握住她手的柔软,心安定了些,想了想,就推开哥哥上前。
“三娘!”张七要拦住妹妹。
张三娘就道:“没事的哥哥,李夫人是好人。”
木兰好笑的看着给她盖高帽的张三娘,既不应承,也不否定。
张三娘在木兰跟前站定,木兰摸摸她枯黄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大家的心神一松,气氛也微微松缓。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李大人的嫂子呢?”
张三娘对上木兰温和含笑的眼睛,微微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的对上她的眼睛道:“这附近只有李大人家的庄子,夫人身后跟着伺候的人,昨儿我到这儿来洗衣服,听说李大人家的田庄来了贵人,而李太太我见过,那就只有李大人的嫂子了,夫人,不知道三娘猜的对不对?”
“你猜的很对。”木兰笑道:“我就是李江的嫂子,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虽然算不上圣人,但还是知道是非对错的,此事若真是李江所为,我亲自抽他给你们赔罪。所以,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回太原?”
张三娘沉思,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就跪下给木兰磕头,“三娘谢夫人!”
木兰将她扶起来,眼里染上了寒星,“你不必跪我,此事若真是李家所为,是李家有愧于你们,若不是李家所为,也是李家不查,被人利用,也依然是李家有愧于你们。”
不仅张家人愕然,围观的村民也愕然的看着苏木兰。
这里虽然不常见贵人,但他们偶尔也进太原城或县城,见到的和听到的贵人都不像木兰这样好说话。
他们下跪磕头不是常态吗?
唐管事急匆匆的跑来,他跑到镇上去买鱼和一些食材去了,谁知道才回到半道上就和家里派去找他的人撞上,几乎是一听,他就知道是梅庄的事暴露了,当即不敢耽搁,把东西丢给家里人就跑来了。
木兰冷冷的看了唐管事一眼,带了张家人回田庄。
孩子们已经在山上用过了午餐,叽叽喳喳的手牵手下了山,见了木兰飞奔过来告诉她中午吃了什么。
木兰摸摸他们的脑袋,问:“觉得好玩吗?”
孩子们点头。
“那下次我们还来这里玩好不好?等再过一段时间,可以摘的水果更多呢。”
孩子们全都惊喜的欢呼起来,然后木兰就让他们做选择:“……不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呢,所以这次我们是要在这里玩三天,还是现在回去,下次直接来这里玩五天呢?”
孩子们纠结了一下,荃哥儿问,“伯母,不是说明儿才回去吗?”
“是啊,但是伯母现在有急事,所以只能以以后的五天来补偿今儿下午和明天一天,但如果你们不愿意,伯母自然愿意留下陪你们,不过下次伯母要是没时间就不会陪你们来了。”
“那意思是,如果这次我们回去了,就算下次伯母没时间,伯母也会陪我们来吗?”荃哥儿坚持问。
木兰笑着点头。
荃哥儿马上转头劝说弟弟妹妹们,“……没有大人陪着我们就不能来,我娘不喜欢田庄,我爹更没有时间,所以只能等大伯母陪我们来了。”
朗朗很舍不得此时离开,荃哥儿就抱着他的身子哄道:“你要是答应,回去我就把我的竹蜻蜓让给你,下次我们也能玩更久。”
朗朗这才勉强答应。
木兰即刻收拾东西就走,这一次她让四个孩子单独一辆马车,把张三娘,张七和唐管事叫到了车上。
上了马车,木兰温和表情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唐管事问,“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食李家月银,梅庄与田庄相连,今年春季领种的时候,我可没听你说过此事!”
唐管事跪下重重的磕头,因为马车正在行驶中甚至有些不稳,战战兢兢的道:“是,是奴才不察……”
木兰气得一脚踢过去,唐管事没料到木兰脾气这样急,力气这样大,直接撞在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张七和张三娘目瞪口呆的看着。
木兰眼里闪过厉色,满身戾气的看着唐管事,唐管事忍着胸中的疼痛,跪趴在车板上。
木兰冷哼一声,“现在还说你不察吗?先不说你本就有维护主人家名誉的责任,就单说梅庄,梅庄就在田庄隔壁,我不信你与张家一点交情也没有,难道在主人家面前替他们求一求你会死吗?”
唐管事磕头哭道:“夫人,从来只有主子命令奴才做事的,哪有奴才去指点主人家的?所以奴才不敢说啊。”
“放屁,李家给你们的规矩你都背到哪里去了?为了防止外头有人以李家的名义做不法之事,当初你们进府的时候就说了,但凡外头有不利李家名誉的传言皆要回禀,让主人家查明,你是怎么做的?”
唐管事只能磕头,他能怎么说?
说回禀了怕李家罚他,并且对付梅庄吗?
他不说木兰也能猜到他的想法,当下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此事我暂且不追究,我只问你,侵占田地的人是谁?”
唐管事磕头道:“回夫人,田地都是记在姨太太的名下,现如今也是姨太太的人管理,不过再往西去的李村一带却是记在太太的名下。”
唐管事虽然不敢到府里揭发,但因为购买夜香农具之类的他们几个庄子的管事都会碰头,混熟了互相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他知道的要比张家人要详细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