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赖旭对上阳阳,赖旭完败。
《《农家小地主》》 · 郁雨竹 · 2026-07-26
《农家小地主》全集
作者:郁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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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楔子
钱塘,苏家后院。
稳婆着急的看着周大奶奶,道:“已经看到头了,大奶奶再加一把劲儿。”
周氏咬牙暗暗运了一口气,顿时只觉得下体一阵撕裂,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滑出来,已经有两次生产经验的周氏知道,孩子出生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胎孩子比第一胎还要折腾人。
周氏抬头问道:“是男孩女孩?”
稳婆笑道:“恭喜奶奶,是位小姐。”
周氏脸上露出笑容,“抱来我看看。”她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这第三个是女儿更好,女儿是母亲的贴身棉袄。
只是话才出口,周氏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不由得痛呼一声,稳婆赶紧上前查看,顿时惊喜道:“大奶奶,肚子里还有一个。”
周氏和周嬷嬷却脸色大变,不约而同的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两个稳婆心中奇怪,看刚才大奶奶的反应不像是介意男孩女孩的呀?
心中想着,嘴上却很快答道:“孩子还没出生,我还不知道,大奶奶,您还是先休息休息,快,快去拿一碗红糖水来。”
周氏脸上苍白,周嬷嬷强笑着安慰道:“奶奶别担心,说不定是位少爷呢。”
周氏知道,这种可能性只有一半。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她知道,就算只有一半,她也要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因为她知道,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讨论下面的事情。
周嬷嬷小心地将鸡汤捧给周氏,劝道:“大奶奶喝一口吧,您还要照顾大姑娘呢。”
周氏扭过头,脸颊上滑下一滴泪,问道:“你看清楚了?”
“是,是一位姑娘,二姑娘,她和大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要小得多,稳婆打了一下她的屁股,也只哼了两声,之后就一直昏睡着……”
周氏眼里有些担忧,问道:“大夫,可看过了?”
周嬷嬷就叹了一口气,没敢说大爷连大夫都还没进门就把人送走了,只是道:“看过了,大夫说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周氏就问道:“那可知道是送去什么地方了?”
“时间太急,一时也不知道送到哪里去,就交给苏管家,让他去找找底下的佃户有哪家正好生了孩子的,就送过去。”
周氏沉默半响,最后才道:“你去打听着,一旦确定了,就给那户人家多送些银钱去,只希望他们能对她好一些。”
周嬷嬷连忙应下。
周氏看着大女儿,心中生疼,流下泪来,“都是娘不好,以后娘加倍疼你。”却没再提被送出去的那个孩子。
没几天,周家的大姑娘洗三礼,两个接生的稳婆心中都有些诧异,她们明明接生的是两个孩子的,怎么如今就剩下一个了?不过想到第二个姑娘身子弱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可能活不成了。所以在见到周氏有些疲惫的神色之后就自以为了然,回去后就和带自己出师的师傅说起,“……两个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真是可惜了,若是养大了,以后还指不定怎么倾国倾城呢。”
老稳婆就皱眉道:“这件事以后你们不要再说了,小心苏家恼了你们,那孩子不一定是死了,多半是让人送走了。”
“送走?”两个稳婆对视一眼,“苏家又不是小门小户的,怎么还把孩子送走?”
“你们知道什么?”老稳婆低声道:“那苏家有一门规矩,你们以后既要在这行做下去,那就要知道一些。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和苏家有来往的几家都知道苏家的这个规矩。苏家,除了龙凤胎之外,双生胎和三生胎的孩子只能留下一个,其他的都要送出去,还不能送在同族之中,或是交给外人,或是交给佃户奴仆之类的带。长大之后也不告诉他们的身世,只在长大要成亲时给出一些银子给对方娶亲或作为嫁妆。
又因为多胞胎不易养活,若是留在家里的那个孩子死了,方可以将外面的那个孩子接回来。但其实在家里有其他孩子的情况下也很少会将外面的孩子接回来的,就是怕那孩子知道后会有怨岔之心,反倒对家族不利。
我没接生过苏家的双生儿,不过带我的师傅倒是接生过一胎,那胎是个男孩,也是才出生就被送出去的,只是可惜,留在外头的那个没活过三岁就死了,也不知道这个能活多久。”
两个稳婆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规矩,在一般人家,生了双胞胎不都是应该欢欢喜喜的吗?
老稳婆就道:“这也是苏家的一个传统,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传下来的。既是我介绍你们过去的,以后你们少不得还要过苏家去接生,这样的规矩你们要知道,以后再去苏家要多听少问。”
两个稳婆连忙应下。
☆、2.第2章
苏木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模糊的墙壁,模糊的房梁,模糊的被子,什么都是模糊的。
苏木兰眨眨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原来自己又活过来了,她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呢。看来还是要继续拖累叔叔婶婶一家。
苏木兰叹了一口气,不知病情又恶化到了什么程度,竟然连视力都退化了。
李氏一进门见小婴儿正睁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微红的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抱起孩子,哄到:“木兰是不是饿了?娘这就喂你吃东西。”说着撩开衣襟就要喂木兰。
苏木兰一时表情呆滞,根本就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在李氏看来,却是孩子急切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就快了两分,快手快脚的将奶头塞进木兰的嘴里。
苏木兰:……
苏木兰扭头仔细地看了一下李氏和苏大壮,知道他们就是自己这一世的父母了,原来她已经不知不觉间死了吗?
李氏给孩子喂完奶,对苏大壮低声道:“孩子现在还小,我们也不用给她特意买什么东西,那些银子就先留着,等她以后能吃能穿了,我们就给她多买一些好吃的。”
苏大壮点头,“还可以留着以后给孩子做嫁妆。”
苏木兰打了一个呵欠,闭上眼睛睡觉,想到:看来是第一次当父母,不然哪有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第一个孩子的,也该给以后的孩子留一些才是。
可是苏木兰没想到,苏大壮和李氏却是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先给她,然后才到后面的弟弟妹妹。
这份宠爱总是让苏木兰不知所措。
毕竟她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到最后反而要跟两个真正的孩子争宠觉得很过意不去。
而让她更意想不到的是,不仅苏大壮夫妻对她宠爱有加,就是她的爷爷奶奶对她的看重也比嫡亲的孙子强些。不说古代,就是在现代,大多数的老人还是喜欢男孩子多过女孩子,所以他们的喜欢总是让木兰有些不安,也莫名的有些熟悉。
苏爷爷拎着两条鱼回来,看见大孙女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就上前几步将她抱起来,笑道:“我们家的小木兰好能干啊,都会帮着奶奶娘亲拔草了,好,晚上爷爷做鱼给你吃好不好?”
木兰看向苏爷爷扬的鱼,笑着点头,奶声奶气的道:“好啊,我要吃水煮的,弟弟也吃,妹妹也吃。”
苏爷爷心中更是喜欢,他就知道木兰出身世家,这身教养就是没的说,小小年纪就知道友爱弟妹,还有什么比一家和乐更重要的呢?
苏爷爷将木兰抱回去。
妹妹苏桃才会走路,看见姐姐,就呼哧呼哧的跑过来要姐姐抱,她知道跟着姐姐有好吃的,所以最爱亲近姐姐。弟弟苏文也是一般的心思,也跑过来缠着姐姐。
木兰就勉强将她抱起来颠了几下才放下,用手揉揉弟弟的头发,道:“晚上我们吃鱼。”
弟弟就“哇哇”的叫起来,妹妹见了,就咧了嘴笑,拍着小手在一旁也“呜呜”的叫着。
木兰牵他们进自己的小屋子,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包,从里面抠出一点糖来放进苏文的嘴里,见苏桃张了嘴等着,就快手的从上面抠了一块儿放进她的嘴里。
看着两个孩子满足的面对面嚼着糖,木兰也满足的笑了。
若是前世,木兰是不会给这么小的孩子吃糖的,毕竟会坏了牙齿。但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即使苏家的生活算好的了,但还是很久苏父才会给木兰买一块糖吃。
木兰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丁点的诱惑自然不放在眼中,但两个孩子却馋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父对弟弟妹妹却异常的严格,不许他们吃她的糖,也就过节的时候才买一块两块回来给他们吃。
要不是她一直看着两个孩子出生,她几乎要以为他们不是苏家的孩子了。
木兰得到那些糖后都是收起来,然后再悄悄地分给他们吃。
木兰带着弟弟妹妹玩了一阵,前面钱氏就喊道:“木兰,快带弟弟妹妹出来吃饭。”
木兰就给两个孩子擦干净口水,牵着他们的小手去吃饭。
饭桌上,苏奶奶一边给木兰夹鱼,一边听丈夫和儿子说话。看到孙子眼巴巴的看着,苏奶奶手一顿,就给苏文和苏桃也夹了一筷子,末了又给木兰夹了一筷子才作罢。
苏爷爷见了也没说什么。
苏大壮沉吟道:“我还是想再买一块地。”
苏爷爷就皱眉,“要我说种这些地就行了,每年我们又从东家那里佃十亩地来种,再买地你能种多少?你不是说想送阿文去读书吗?身边总要留些银子才是。”
苏大壮就固执的道:“阿文今年才四岁,要再过一年两年的才去上学,只要有地,给我两年时间,家里就一定会比现在富裕,而且钱买了地也不亏。”
黄金还有贬值降价的时候,可这土地,只要拿在手里,它就是赚钱的。
苏爷爷沉默下来。
苏大壮满怀希望的看着父亲,和父亲的老实固执不同,苏大壮讲原则,也老实肯干,但同时心思也有些灵活,他做不来像别人一样冒险出去经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种地赚钱买更多的地,然后供儿子上学,给女儿们准备一副好嫁妆。
和田庄里百分之八十只想吃饱饭,全家不愁的农户来说,苏大壮更有理想,而且这理想很切合实际。
钱氏闻言只静静地给三个孩子布菜,间或照顾一下苏奶奶,只是时不时的鼓励一般的看向丈夫。和所有的农妇不同,钱氏从小就跟着哥哥认了几个字,和那些只懂得以打骂来教育孩子的农妇相比,她更温柔,但也更坚决。
她知道,作为女子是不能对这些外事过问太多的,但这并不妨碍她支持自己的丈夫。
苏爷爷和苏奶奶对视一眼,就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苏爷爷就将小夫妻俩叫到自己的屋里,抽了两口旱烟,敲了敲床,问道:“你们打算用木兰的银子?”
钱氏低下头,苏大壮就道:“儿子会努力挣钱,到时木兰出嫁的时候一定给她置办一副好嫁妆。”
钱氏连连点头,“不会亏了木兰的。”
苏爷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对钱氏道:“我知道你是个贤惠的,既然你说了不会亏待她就不会,这些年我们也看在眼里,你是真当她是女儿一样疼,爹也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用她的银子,老头子心里就是不舒坦,总觉得亏欠了她。”
苏奶奶就扯了一下丈夫。
苏爷爷只好叹了一口气,“只是你说的也对,这买地只有赚的,没有赔的,你现在就写下一张欠条,再去买地。”
苏大壮心中大喜,想也不想就给木兰写下了一张欠条,交给苏爷爷妥善的保管了,这才回去从床底下挖开两个砖头,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满满的十几锭银子,整整有一百多两银子。
当年苏家的管家媳妇将木兰送来的时候,就给了二百两银子给他家做抚养的资费,照规矩,这些钱是报答苏大壮一家抚养木兰的,只是苏大壮夫妻刚失去一个爱女,此时见到和大丫差不多的孩子,自然心中喜欢,而且苏爷爷为人老实,觉得别人白送他一个孙女,不要银子就罢了,还倒贴银子,所以想着这些银子就是木兰以后的嫁妆,只用在木兰身上。
因为苏家一家贫穷,一家四口生怕委屈了木兰,这才动用了这些银子买了一些精米专门磨给她吃,后来更是时不时的给她买些肉补身子,这六年来总共用了二十多两银子,现在还剩下一百七十多两。
苏大壮数了数,到底不敢全部拿出来买地,就数出一百两银子,伏在钱氏耳边道:“现在上等的田是七两银子一亩,差一点的是五两银子一亩,我打算等秋收之后再买,那时候应该便宜些,买下来正好打理过冬,来年就能耕种,这样一算我们能买大概十五六亩的地,加上我们家本来的十二亩地,不过两年就能把所有的钱都赚回来了。”说到这儿,苏大壮满怀信心,手摸上钱氏的肚子,低声道:“到时你再给我生个儿子,都供他们读书,以后也让他们给你赚个霞披戴上。”
钱氏就撞了他一下,斜睇他一眼,“你想的倒美!”
苏大壮就用力的朝妻子扑过去,低声道:“你说的是哪件?是儿子不可能给你挣个诰命,还是……我不能让你再有个儿子?”
说着,也不等钱氏反应,只堵住了她的嘴。
钱氏就锤了他一下,示意一边的小女儿。
两岁的桃子睡得天昏地暗,四仰八叉,完全不知道旁边的父母在做什么。
苏大壮小心的看了女儿一眼就更加放得开了。
到得第二天,苏大壮就神清气爽的到外面暗地里考察那些有意出卖的土地。
木兰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觉得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对她更好了。
就算是木兰再聪明,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也猜不出这次是为了什么。
☆、3.第3章
在庄子里,买地是大事,更何况还是在十户里有八户完全是佃农的庄子里,本来苏大壮家的日子就过得比别家的好,现在再买上十几亩地岂不是更是甩了大家几条街?
庄子里羡慕的有,但更多的是嫉妒。左邻右舍之间说酸话的自然有。几日下来,苏奶奶难免有些怨言,“我们家买得起地是我们家的本事,关他们什么事?整日来堵在咱们家门前说三道四的,木兰娘,回头你去和她们说,再堵在我们家门前,我就拿粪水泼出去。”
木兰拉着弟弟妹妹在一旁玩,闻言诧异的看着奶奶,要知道苏奶奶很少这么强势的,而且苏奶奶与庄子里的人一向和睦,很少有红脸的时候。
苏爷爷在一旁听了就瞪了妻子一眼,对为难的钱氏道:“行了,你娘跟你说笑的,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去吧。”说完自己忙活手上的活,他打算多编几个篮子,回头赶集的时候拿到镇上去看看是否有人要。
钱氏就舒了一口气,比起苏奶奶,她更不会吵架了。
一边的木兰边感叹这辈子投生的人家这样好说话,边怀念前世婶婶的泼辣。
前世,谁要是敢欺负到他们家和他们三个兄妹头上来,婶婶能堵在人家门口马上半天,从此打遍小区无敌手,谁也不敢欺负她没爹没娘,就是最有名的熊胖子见了她和堂哥堂妹也得绕道走。
木兰见外头还是不断的传进来西家长东家短的闲话,眼珠子微微一转,就牵着弟弟妹妹的手开门出去了。
大人们没注意,也就没拦着,搁以前,外头有人说闲话,苏奶奶和钱氏是不让孩子们出去的,怕他们也学了长舌,以后讨人嫌,也正因为苏家人不爱说闲话,虽然门前有一大片空地,二十米开外还有一棵大榕树,但就是没人喜欢在她家门前多停留。
但近日就因为传出她家买地的事,天天都有人聚在这里,聚在这里还不算,说着说着还有人喊一嗓子:“五大叔,五大婶你们在家干啥呢?是不是有什么赚钱的手艺啊?”
“就是,肯定有,不然大壮兄弟能买得起十来亩地?”
“那五叔五婶可不能藏私,有财大家发。”
每到这时,苏爷爷总是会很无奈的出门应一声,再来关门不合适,开门又怕孩子们学了坏去,一时纠结不已。
隔壁的张大娘正想喊一嗓子,将门喊开,她们来了好几天,每次开门的时候,苏五叔都是在家里编篮子等各种东西,而五婶则在一边喂鸡喂猪,钱氏也只是拿着针线在一边干活。她实在是想不通苏家有什么挣钱的营生。
要说编篮子簸箕,她家公公也编啊,喂猪什么的她家也喂啊,也就钱氏那门手艺她不及她,但就是这样,每次拿到布庄里也就每样比她多三文钱啊。更别说苏大壮了,她家男人可是时常跟着他的,也没见他除了能干些还做了什么。
怎么他家就有钱买地了呢?
只是今天还没喊,就见门开了,榕树底下做的人就一静,齐齐看过来,就见三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们。
就算她们脸皮有些厚,这时候也难免有些讪讪。
木兰则笑容灿烂的拉着弟弟妹妹蹲在她们跟前。
几个妇人就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张大娘先开口道:“木兰,你怎么出来了?”
木兰笑道:“我来听你们说话。”
就有人好奇的问道:“你爷爷奶奶不是不叫你们听我们说话吗?”虽然苏家从没有当着她们的面这样对孩子说过,但苏家的做派她们还是知道的。
木兰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狠狠地点头道:“是啊,爷爷奶奶不叫我们来,可我觉得你们说话怪有趣的。”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弄不懂木兰的意思,木兰就指着张大娘道:“上次张大娘在我家门口和大家说三伯母家的菜地占了她家的两个指头宽,因为是邻居,她不说,但想着开春的时候把菜地再整整,重新弄回来就是了,可是没想到三伯母又往里多做了一锄头,再这样下去,张大娘家的菜地就要背三伯母家占完了。”
三伯母闻言,顿时跳起来,指着张大娘就骂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家什么时候占了你的菜地了?明明就是你家占过来了。”
木兰连连点头,“就是啊,就是啊,我记得上上次三伯母在我家门前就是这样和大家说的,还说张大娘把她种下去的白菜给挖起来了,要不是我三奶奶拦着,她早就和张大娘算账了。”说着,木兰很困惑的道:“可是,为什么一件事有两种说法呢?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呢,每个人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却又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觉得好有趣啊。”
听到这里,就算是张大娘和三伯母也没了吵架的闲心,她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段时间她们在苏家门前说的那些闲话。
更别说其他人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飘忽起来了。
她们的闲话上包括了隔壁村的地主老财家,下包括了住在庄子边上的老寡妇,可以说除了苏家和在场的人外,谁的闲话都说到了。
苏家嘛,毕竟是在人家门前,只听说过背地里说坏话的,没听说过当面说的,她们要说也是在其他地方说。
而来的人今天是这家,明天是那家,谁不来就说谁的闲话,谁离开了就扯谁家,说闲话不就是这样吗?
在场的人谁没说过谁几句?谁没抱怨过谁?
于是大家都有些讪讪然,有一个小媳妇就先起身告辞,道:“我家猪还没喂呢,再不回去我婆婆该说我了,我得先走了。”
“我也要回去给我家小子做吃的了。”
“我要回去打扫鸡舍……”
木兰就和懵懂的弟弟,完全不知事的妹妹看着一个一个的找借口离开。
木兰见人走远了,这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指着榕树底下的石头对苏文和苏桃道:“我们去那里玩。”
两个孩子就欢呼的跑过去。
木兰就撑着下巴坐在一边陪着他们。
这完全和前世不一样,前世在小区里虽然各家都有耳报神,什么秘密也很难瞒住,但一些大事只要他们不说,外人也不会知道。
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就算苏家的人都不爱传闲话,但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大到这次苏家买地,小到今天他们家吃了什么菜,只要她们想知道,就没有可以瞒得住的。
木兰就想起了隔壁村的老财主,人家虽然在他家背后嚼舌根,但从不敢在他家面前放肆,见了面更是卑微的请安问号。别说他家只是买了十多亩地,就是买上百亩庄子里的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家是地主家,她家是佃农罢了。
木兰暗暗握手,以后她也要成为一个地主。
之后,苏家门前就彻底清净了,实在是木兰的杀伤力太大了,要是她们前脚才说了人家的坏话,木兰后脚就学给人家听,那她们这日子也不用过了。可要说不背后说人,这浑身就不对劲儿。
于是,她们只好改变阵地。
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苏爷爷编者篮子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微微一愣,就看了一眼苏奶奶,苏奶奶连忙擦了擦手,上前去将门打开了一个缝,见门外没了人,只有三个孩子在榕树底下玩,连忙将门打开,冲木兰招手。
木兰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奶奶跟前。
苏奶奶摸摸孙女的头,问道:“你张大娘和三伯母她们呢?”
木兰摇头,“她们见我出来就走了,还说没意思,以后再不来了。”
苏奶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想到是在孙女跟前,连忙又将笑容收起来,板了脸训斥木兰道:“以后可不许带弟弟妹妹去人多的地方知道吗?见到张大娘和三伯母要问好。”
木兰点头。
晚上苏大壮回来就松了一口气,汇报说田里的活已经干完了,而前一段时间秋收,家里还一直没能出去庆祝呢,苏爷爷当场敲板,明天大家起早,都出去逛集市。
木兰眼里就闪过亮光,她也想见见外头的世界。
秋收过后,庄子里的人就相对的清闲下来了,而这时候大家的腰包也是最鼓的时候,不管富裕与否都会带着孩子去逛一趟集市,哪怕给孩子买一个糖人也是好的。
一大早,木兰和弟弟妹妹还在昏睡中,父亲就小心的将孩子包好放在背篓里,自己背了木兰和苏文,钱氏背了苏桃,手上带了一些自己做的活计,苏爷爷则挑上这些日子编好的东西,苏奶奶拿着一篮子慢慢的鸡蛋,一家人就在黑暗中出发了。
才出村口,就已经陆陆续续的碰到了不少人,知道都是赶集的,就低声相邀着一起走。
秋收过后有一次大庙会跟着集市正好碰到了一起,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聚到县城,木兰所在的庄子离县城并不十分远,据苏爷爷说那些远的地方要提前一天出发,然后赶在日落之间到县城,有钱的就找个小客栈住下,没钱有亲戚的就住在亲戚家,既没钱也没亲戚的就随便找个角落蹲一晚上。这晚上街头的小混混也会比较宽容,并不会赶那些人,也不收保护费。
但到了早上就不一定了,所以天还没亮那些人就会赶紧离开。
若不是苏爷爷一副我经历过的感概模样,木兰一定以为他说的是捏造的故事。
☆、4.第4章
苏大壮在布庄里将孩子们放下,此时木兰才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见晨曦中来往的人们一时反应不过来,钱氏就温柔的摸着木兰的头道:“我们到县城了,木兰跟着奶奶和娘亲,让爷爷和爹爹去卖东西好不好?”
木兰点点头。
苏大壮就用手摸了一下还在熟睡中的儿子,对妻子道:“我把阿文背过去,等一下你和娘再来找我们。”
钱氏点头。见公爹和丈夫走远了,这才和婆婆一起牵着木兰的手到不远处的早市将鸡蛋摆上。
虽然天才亮,但来往的人也不少,钱氏见木兰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就笑道:“现在这时候正是住在县城里的人家出来采买的时候,我们家这里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些普通人家给家里的孩子老人补身子的时候才会买的。”
木兰受教的点头。
卖鸡蛋的就有不少人家,苏奶奶的摊子不好也不坏,她见天已经大亮,还有小半篮子,就对钱氏道:“你带着木兰和桃子先去布庄,给三个孩子扯块布,大壮的衣服也许久不换了,你们也各自扯一套,等一下我卖完了再去找你们。”
木兰就跑跑跳跳的和母亲去布庄,两岁的苏桃已经睡够,正坐在背篓里揉着眼睛,看见姐姐就嚷着叫抱。
钱氏就颠了颠背篓道:“姐姐还小呢,娘背你,等到了前面再下来。”说着就到了布庄门口,钱氏连忙将女儿抱出来,苏桃才出来就扑到姐姐身上。
木兰就牵着妹妹的手先跑进布庄。
里面的老板娘看见跑进来两个孩子,眉头微皱,就朝外看去,看见钱氏,这才放下心来,对木兰和苏桃笑道:“你们两个想买点什么啊?”
苏桃就躲在姐姐身后,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老板娘。
木兰不好意思道:“我娘在外面呢……”才说着钱氏就进门了。
钱氏不好意思的笑道:“梁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在外头耽搁了一下,您看,这是我最近绣的一些小玩意,您给看看。”
“你绣的我自然是放心的,”话虽这样说还是仔细地看过了一遍,见针脚细密,配色也好,可见是用了心的,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两分,道:“我看都好,还是老规矩吧。”
钱氏点头。
老板娘就低头算起钱来,不久就道:“共是一两三百二十文钱,我现在就给你?”
“那倒不用,我这次来还要买些东西呢,等一下结账了再算吧。”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更盛,忙带着钱氏去看布料。
木兰则是一愣,那可是钱氏做了两个月的活呀,每天为了赶这个,苏奶奶将家里喂猪喂鸡的活都抢过来了。怎么才赚了一两多?
那边钱氏已经在选布料了,除了孩子的要好一些,苏大壮和她的布料都很普通,都是很适合平时下地干活的。苏大壮当年求娶她的时候一连做了三套新衣裳,都是好布料,而苏奶奶也乖觉,当时三件衣裳都是同色同一张布料,现在苏大壮虽然长大了不少,但三件衣服改成两件还是绰绰有余的。
钱氏拿着一匹较为柔软的布犹豫了一下,公公也婆婆也许久不做衣服了,钱氏扯了这块布料问老板娘,“这块布料怎么算?”
老板娘笑道:“这种布料却比你才看上的要好得多,价钱上也贵些,要二十文一尺。”
钱氏沉默了片刻,道:“给我十二尺吧。”
老板娘连忙笑着应了。
这样算下来,光买的布和下个月荷包手帕等的布都用了差不多六百文,木兰吐吐舌头,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
苏奶奶找过来的时候知道钱氏买了这些东西,虽然嘴上生气,但心里却很受用,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于父母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儿女孝顺更让人开心的了。
苏奶奶接过儿媳妇手中的东西,一并塞到篮子里,钱氏就将苏桃放进背篓,牵起木兰的手道:“走,我们去找爷爷爹爹和弟弟。”
苏爷爷卖的簸箕之类的东西,却是在庙会那边更好卖,而且等一下一家人也是要到里面逛逛,上上香什么的,更加方便。
木兰就牵着钱氏的手好奇的左右转着小脑袋,庙会她小的时候也和叔叔婶婶去参加过,很热闹,这古代的庙会更具有特色。
木兰才看得津津有味,钱氏就微微皱眉,指着一个被人围起来的地方为苏奶奶:“娘,那不是咱们村的摊子吗?”
苏奶奶张望了一下,“是啊,怎么这么多人围着?”
虽然庙会的时候可以自由摆摊,但大家都喜欢抱团,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定的秩序,这块地方是哪个村的,那个地方是哪个村的,提前一两天出来占位,到时村里的人直接聚在一处卖东西。
此时苏奶奶见那边围满了人,顿时有些着急,挤开前面的人就进去,只是她力气小,又是女流之辈,哪里敢和那些大男人挤?更别说钱氏了。
最后还是木兰仗着年纪小,人也小,直接从任何人之间挤进去。
木兰用力的扒开人群,就看见三伯苏大福和几个村民拿着扁担气势汹汹的拦在几人前面,木兰微微一愣,在人群中没有看到爷爷和父亲,目光就落在了苏大福身后,身子顿时一僵,就用力的扒开前面的人跑了过去。
中间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这时候冲进来一个孩子,大家顿时一愣。
木兰却是直接冲着苏爷爷和苏大壮去的。
苏爷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木兰虽然看不到他的情况,却见苏大壮鼻青脸肿,满眼的焦心,四岁的弟弟就跪在一边满脸的眼泪鼻涕,只是张着嘴巴,却一点哭声也听不见,可见是哭了很久的了。
“爷爷,爹爹,你们怎么了?”木兰跑到苏大壮跟前蹲下,看到苏爷爷眼睛紧闭,脸色惨白,脸上也白了白,此时哪里还顾得许多,只叫道:“快送爷爷去医馆,三伯伯,快让人把木板抬来送我爷爷去医馆。”
苏大福一愣,紧拽着扁担的手一松,看了一眼满眼通红的苏大壮,知道此时是不指望他了,连忙招手叫来几个村民,马上就要抬着苏爷爷去医馆。
前面被拦着的几人就几步上前拦住村民,让开一条道来,走出一个身形瘦弱的人,那人穿着绫罗绸缎,微微仰着下巴,如同看脚下的尘埃一样看着苏家四口,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冲撞了爷就想这么走?你们也当爷太好说话了吧?要走可以,先把受惊的汤药费拿来!”
以苏大福为首的人顿时对他怒目而视,就是围观的人中也眼露愤怒。
苏大壮却好像突然回过神来,嚯的起身,一把夺过苏大福手中的扁担劈头盖脸的朝那人头上脸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喊道:“三哥,送我爹去医馆,娘老子的,我今儿就是交代在这里了,谁也别想拦着我爹。”
苏大福脸上巨变,咬咬牙,指挥着几人将苏爷爷抬出去,又护着几个孩子赶紧离开,自己抄起一根棍子就上,村里的小青年们见了,也嗷嗷的举了拳头就往上。
木兰就躲在大人身后愣愣的看着。
苏大壮完全不躲,手中的棍子只冲着为首那个瘦瘦的人,木兰在一旁看了满眼通红,左右看看,跑到隔壁摊子上抄起一把刀就冲了上去,她仗着自己矮小,左右一突就到了苏大壮身边,手中握紧了刀,咬咬牙,就冲着一个使劲冲苏大壮挥拳头的人的脚上就是一刀,一扎完木兰就躲到一边继续扎……
苏大福抽空瞥见,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边的动静太大,到底是把衙役招来了,苏大福看了一眼不知疲倦的苏大壮,赶紧上前一步将还在趁空扎刀子的木兰推到人群中,这才上前拦住苏大壮。
外面的苏奶奶和钱氏在里面传出木兰的惊叫声的时候就知道出事了,还没等她们想办法挤进去,就看见苏爷爷被抬出来了。
苏奶奶当即就站不稳脚跟,里面打起来,围观的人都四散开了一些,那些村民见了,就赶紧把俩人也拉走了。
木兰就远远的看着庄子里的人和那几人被衙役带走,苏奶奶和钱氏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失神的看了一下他们消失的方向,就拉住了一个人,问他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那人见木兰手上拿着一把沾血的刀,想到了刚才的混战,就呆呆地指了医馆的方向。
木兰道谢一声,就朝那个方向冲去。
眼睛在招牌上快速的闪过,总算看到了一个医馆的招牌,木兰连忙冲进去,屋里围了一圈人,除了最开始抬人的两个青年,剩下的都是庄子里的农妇,看到木兰进来,连忙拉住木兰,指着内室道:“你爷爷在里头呢,赶紧去看看。”
木兰冲进去,就听到苏奶奶和钱氏的哭声,她顿时有些愣怔,呆呆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苏文和苏桃都被吓坏了,眼睛通红,手拉着手站在一边。看见姐姐进来也不敢喧哗,只是满眼依靠的跑到姐姐身边依偎着。
木兰呆呆的倚在门框上看着。
老大夫不免叹息一声,收起手上的针,道:“还是预备着后事吧。”胸骨断裂,腿骨粉碎,若是富贵之家说不定还能再活个一年半载,但从他们的穿戴上来看,这家也并不多富裕,这样的伤就只有等死了。
苏奶奶呆呆的看着苏爷爷,突然转头跪在老大夫跟前,磕头道:“大夫,我求求您,救救我家老头子,今儿早上他还好好的,还说要给我大孙女打一张床,给我大孙子做一个背篓,怎么会去的?怎么会?您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我们家有钱,我们家真的有钱。”说着,苏奶奶回头去看钱氏,眼里带着祈求,希望能得到她的认同。
钱氏连连点头,一下子就将身上的钱全掏出来。
老大夫看着钱氏手上的碎银子,心中叹息一声,正要解释,就听钱氏道:“我们家里还有银子的,真的,大夫,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公公吧,等我相公过来就能回家拿钱过来了。”
老大夫沉吟了一下,道:“我只能尽力,人能不能活过来却要看他自己了。”
苏奶奶和钱氏都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就把人都赶出去了。
☆、5.第5章
到了外面,钱氏才发现了木兰,连忙将她拉到一边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你爹呢?”
木兰小心的看了苏奶奶一眼,低声道:“爹和庄子里的人都叫衙役抓走了。”
钱氏的身子就晃了晃,强作镇定的道:“没事,没事,过不了多久,你爹就该来找我们了。”
木兰想到那人身上的衣服,却觉得事情未必有这么简单,就道:“娘,我们请舅舅来帮忙吧。”木兰的舅舅是钱氏唯一的大哥,是在小坪村,距离木兰所在的庄子有大半天的路程,外公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但外婆还在。
因为兄妹俩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相依为命,所以彼此感情很好。
钱氏想也不想就请人去通知大哥,自己则和苏奶奶说一声,赶回去拿银子。
苏奶奶也知道没有银子医馆怕是不会尽力,所以就将三个孙辈拢在身边,道:“你快回去,孩子我来照顾。”
当即就有不少人表示要和钱氏一起回去。
她们现在也知道自家丈夫被抓的事了,都要回家去商量主意。
其中有怪苏家的,但更多的是可怜他们。
此时木兰也从众人的口里知道了大概的事情经过。
苏爷爷和庄子里的人在一起摆摊,苏大壮碰见了上次出外干活结交的朋友,想到秋收已过,接下来大多清闲,就想问问他手里是否有活干,就把四岁的苏文留给苏爷爷照看,自己和那朋友一起找个地方喝酒说话。
因为是难得的庙会,庄子里有不少人都把孩子给带上了,其中就有四五个是和苏文一起玩惯的,庄子里的人就将孩子们放在一起,这样也好照看。
在庙会里,只要小心不让孩子被拐子抱走就行,孩子们也会下意识的在大人们附近玩,并不会跑远,所以很好带。
谁知道孩子们正玩着,一辆马车就突然闯过来了。
在庙会这样人走着都会碰到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飞奔的马车,行人纷纷闪避,街上顿时闹得鸡飞狗跳,几个大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孩子们就站在街上愣愣的看着跑过来的马车。
还是苏爷爷突然跑上去一把抓住马鼻,可他没有绝世的武功,更没有大力气,他只是使力的将马往下扯,一对马蹄顿时就踢在了苏爷爷的胸上……
围观的人反应过来,顿时抱孩子的抱孩子,帮忙拉住马的拉住马。
苏爷爷手一松就滑到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路上的人就纷纷指责马车里的人,只是还没等话音落下,马车上就下来几个人,看到为首的几个人,经常在县城走动的几人顿时没了声息,悄悄的退出了人群。
县城里的居民都知道,惹谁也不能惹县太爷的宝贝儿子吴君,那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主,而是无法无天的主。
苏大壮正和朋友说好往回走就看到父亲躺在了地上,他怎么会不气?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把父亲送医,只是他的手菜碰到父亲,吴君的脚就踩在了他的手上,而吴君身后带来的人则围住了他。
苏大壮虽然不知道前因,但马车和周围人的神情他大约还是猜到了一些,强忍着的怒气就忍不住喷涌而出,“你们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
苏大福等人也围了上来,要送苏爷爷去医馆。
吴君轻蔑的看着他们,“王法?在这县城里,爷就是王法!”说着,皱眉看向躺在地上的苏爷爷,冷笑道:“爷玩得正高兴,你们冲出来是什么意思?打扰了爷的兴致,你们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众人惊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的。
但很显然,他就是有无耻的资格。
吴君手一挥,打手立马上前腿脚就要往苏爷爷身上招呼,苏大壮大惊,来不及多想,人就扑在苏爷爷身上挡着。
吴君看着,眼里露出嗜血的兴奋,亲手抄起一根棍子就狠狠地往苏爷爷腿上打去……
所以苏爷爷的腿才会粉碎性骨折。
木兰一时也无措起来,要是在现代,她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报警,在凶手是警察局局长兼任市长儿子的情况下,她只能寻求媒体,更高一级政府的帮助,还有律师团,可现在,她没有律师团,没有媒体,很显然,县城是在县令的掌控下的,这时候流言没有威慑力。更高一级的政府?
木兰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女儿,她不知道县令和知府的关系怎么样。若是知府是一个青天大老爷,自然一切皆有可能,若不是,她凭什么可以让知府选择站在他们这边?他们没钱,更没权。
这时候,老百姓能做的也只有哭泣。
舅舅很快就从小坪村赶到了苏家庄,和正要出门的钱氏碰上,就护送她进县城。
钱氏将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了,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八十多两银子,这在普通农户上来说也许一辈子也攒不了这么多的银子,但这点银子对苏爷爷的病来说是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更何况,还有一个在狱中的苏大壮。
钱舅舅见状,咬咬牙,回去凑了一些银子送过来,又跑去县衙打听消息,这才知道,苏大壮差点将吴君给打坏了。
县令今年五十来岁了,直到三十四才有了这一个儿子,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三十四都可以做爷爷了,可他只有一个儿子,可见他有多疼他的儿子了。
所以县令大人看着送回来的儿子,问也不问,直接叫人将庄子里的人就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就是那些保护他儿子的护卫也因为保护不周被打了一顿。
所以苏家庄送过去的银子一点用处也没有。
钱舅舅这时也急了起来,全县只有县令最大,除非往上一级去告,但民告官,就是高赢了也会被流放的,要不是要人命的事谁会冒那个险?
木兰急得嘴角冒泡,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她有些后悔当时没能忍住脾气拉住苏大壮,也许忍一忍就会过去了。
庄子里面的人对苏家的态度也开始变了,本来苏爷爷是为了大家的孩子才受的伤,所以对这件事大家都是能帮则帮,但这段日子,被抓的人不仅不放,他们还从旁人的嘴里听说了吴君的丰功伟绩,难免心中泛起嘀咕,对苏家也有意见起来。
到医馆来看苏爷爷的人越来越少,愿意帮苏家的人也越来越少,其中还有几家过来暗示他们的家人是因为苏家才被抓的,希望苏家能够将人赎出来。
一向温婉的苏奶奶难得的发了脾气,“我们家倾家荡产也不会连累你们,只是你们先把当初那些孩子全都给我溺死,我既不欠你们家,那你们也领我们家的情。”
来的几个人全都变了脸色,别说其中还真有他们的孩子,就是没有,这话提出来也够得罪人的,除非以后他们不想在庄子里呆着了。
三伯娘就叹了一口气,拉住苏奶奶的手道:“三婶,你也别怪他们,庄子里花了不少的银子才进牢里看了人,可一个个都被打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一家家进去的都是青壮年。”
苏家庄的日子本来就不太好过,所以对外就特别喜欢抱团,别看前些日子大家对苏家羡慕嫉妒恨的,但真要对上外人,那也是一条心,这次也实在是敌人太过强大,县衙已经放出话来,这些人得罪了县令公子,就是给再多的银子也没用。一个家庭失去了一个壮劳力,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塌天的事,不然他们也不会转而找上苏家。
钱氏嘴巴微阖,和苏奶奶都无话可说。
为了打点牢里,苏家不仅将刚买到的田卖了,就是以前有的十亩地也只留下三亩。
三伯娘就犹豫了看了一眼木兰,木兰心中疑惑,但还是起身道:“娘,我去看看爷爷的药好了没有。”就快步走出房门。
三伯母打开门看了一下,见木兰的身影隐去了,这才回身将门关起来,低声问钱氏:“他三婶,你现在和那家还有没有联系?”说着,手往上指了指。
钱氏脸上一白,看了苏奶奶一眼,小声道:“三嫂说的什么话,木兰是我的女儿!”
“我没说木兰不是你的女儿,但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庄子里十几户人家的青壮年都在里面关着呢,谁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你就去求求他们,他们说一句话顶得住我们磕百个响头了。”三伯娘看了苏奶奶一眼,道:“要知道你们家大壮还在牢里呢,听说大壮差点将县令公子给打坏了。”
三伯娘见两人都不说话,就知道她们心中也意动,连忙住嘴不再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三伯娘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她没看见,木兰就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木兰这才确定,原来自己真的不是爹娘的女儿,可听她们话中的意思,她的父母应该还在,而且好像权势不低的样子,那为什么会将她交给爹娘抚养?
想不明白木兰就不再想,终有一天会知道的,只希望她的亲生父母对她还有感情,能把爹和大家都救出来。
木兰转身去了厨房。看着火焰,思绪不知飘到了何方。
说是不在乎,可又怎能真的不在乎呢?
前世,她对父母的印象很少,却知道他们都很疼爱她,可俩人车祸去世后她就没再享受过那种无所拘束的疼爱和教育了。
叔叔婶婶也很疼她,家里有好吃的,一定是先给她选过了才轮到哥哥和妹妹,过年买新衣服也一定是先有她的才有哥哥妹妹的,就连当初上学,妹妹也差点因为她而辍学,叔叔婶婶就是典型的那种为了别人的孩子牺牲自己孩子的典型。
但同时,她心里的负担也很重,她总觉得对不起哥哥和妹妹,她总觉得要尽量的孝顺叔叔婶婶,可惜,她才毕业出来两年检查出了脑瘤,婶婶第一时间跑来照顾她,欠下的情越来越多……
她不能理解,既然自己的父母健在,那为什么会不要她,甚至多年来都没来看过她。
在她的心底,亲人们都是很善良的,尽量的为别人着想。现代网络发达,她不是没听说过极品,但那和她的生活几乎没有交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被抛弃的孩子。
☆、6.第6章
村长吸了两口旱烟,紧锁着眉头,对围在院子里的人道:“没用的,县令下了令,谁也不许将人赎出去,大壮,更是凶多吉少了。”
庄子里的人顿时沉默下来,大家在村长家里蹲到了晚上,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县令在县城一手遮天,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钱舅舅担心的看着妹妹,咬牙道:“我明日就去府城,告状!”
钱氏连忙拦住他,“哥哥这是让我没脸回去见娘和嫂子吗?”钱氏转身回去,在箱笼底下掏出一个精致的金锁来交给钱舅舅。
“这是?”钱舅舅心中有了猜测,希冀的看着钱氏。
钱氏微微点头,“这是木兰洗三的时候送来的,因为太过精致,我怕外头的人见了心中起疑,这才偷偷的收起来,打算等木兰长大了再给她,哥哥把这拿去,到府城找了东家,求他们开开恩典。”
钱舅舅郑重其事的收了,低声道:“我明天一早就启程。”
苏奶奶知道后叹息一声,回身拿了十两银子给钱氏,道:“劳烦舅爷了,这些银子让他在路上打点,这件事暂时瞒着你公公,他脾气倔,要是知道了,只怕死都不肯让舅爷去。”
钱氏心中难受,低头接过银子出去。
从这里到府城,快马加鞭也要三天,钱舅舅买不起马,只能花二两银子专门雇了一辆马车快马往府城去,最快也要五天。
一进府城,钱舅舅不敢耽误,当下就买了一些礼物去求见苏家的一个管事。那个管事管的是苏家的庄子,因为曾到过苏家庄,所以钱舅舅知道他。
钱舅舅将礼物递进去,就呆在屋檐底下等着,直到月上中天,霜露开始加重的时候,醉醺醺的赵管事总算是让他进门了。
赵管事掀了掀眼皮,看了钱舅舅一眼,问道:“你才说你是哪的?”
钱舅舅低头哈腰道:“小的妹妹是苏家庄的。”
赵管事皱皱眉,这才想起苏家庄是哪里,那里虽然也有苏家的产业,但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却不值一提,所以他一时没想到那里。
赵管事淡淡的点头,“你找我什么事?”
钱舅舅为难了一下,就道:“小的听说赵管事在府里很说得上话,这不,我妹夫有些事要回报给老爷夫人,这才让我过来求见管事,看能不能通个方便。”
赵管事吃惊的上下打量了钱舅舅,嗤笑道:“就你?还见老爷夫人?我倒想知道知道,有什么事是非要见老爷夫人的?”
钱舅舅就暗示他的妹夫就是当年收养老爷夫人二小姐的人。
赵管事的手抖了抖,不由的板直了腰。
外头的人可能不知道,可他们苏府的人却知道,当家夫人当年将二小姐送出去。这样的事在苏家并不少见。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苏家明明有不留双生子的传统,偏偏每隔几辈就会有一对双生子出生。
上一次被送出去的是三房的一位姑奶奶,听说后来嫁了一个乡绅,现在也是做祖母的人了,但她的同胞姐妹现在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和她们的荣华富贵根本就相比不来。
赵管事沉默下来,送出去的孩子找回来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虽然他不知道过程如何,但他知道,没有一个能被真正接回来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是不接回来,私底下照顾却还是很多的。
现在这位姑奶奶不就是因为府里的主子多加照顾,儿孙都出息了吗?那还只是旁支,而这位小姐,可是当家夫人唯二的女儿。
赵管事对钱舅舅客气了不少,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管的,打听到大概的事情经过,就连夜到不远处的大管事家。
苏管家被连夜叫起,却没有一丝起床气,他知道,若不是有大事,底下的人是不敢这时候来叫他的,所以虽然心中不悦,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让忐忑不安的赵管事微微放下心来。
时隔六年,周氏几乎要忘记那个被送走的女儿了,这六年来的遭遇,让她恨不得没有生下她。
虽然早就知道族里会对生下双生子的女人有偏见,她也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族里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老爷都……
她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大儿子和二儿子了……
周氏“咻”的握紧手中的金锁,对苏管家道:“你给知府大人递一个帖子吧。”说着挥手让他下去。
苏管家的眼睛就看向周氏手中的金锁,周氏将金锁丢在桌上,扭过头去不看,苏管家眼里闪过亮光,连忙躬身退下。
周嬷嬷欲言又止,周氏眼里干涩,只是按了按眼角,道:“将它收起来吧,以后,他们再来就不用再回报了。”
周嬷嬷叹息一声,想到大少爷和二少爷被送到京城大半年,别说面,连书信也没一封,心里倒是有些理解大奶奶了。她将金锁仔细的收起来,想起当初那个青着脸躺在襁褓中的孩子,心中暗道:只愿那孩子来生托生个好人家吧。
钱舅舅得了准信,还没来得及高兴,赵管事就暗示说那金锁叫大奶奶收起来了,钱舅舅人又不笨,金锁收回去,那以后木兰就没了凭证,她就真的只是妹妹妹夫的女儿了。
钱舅舅满心活烧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压根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马车。
不知道木兰长大知道后会不会怪他们?
钱舅舅知道,妹妹和妹夫虽然很疼爱木兰,却是将木兰上升了好几个高度来疼爱的。
木兰那样的身份,怎么能就窝在他们那样的庄子里呢?长大后肯定会被苏家接回去的,可现在苏家的大奶奶将金锁收回去了,没了凭证,谁还会相信木兰?
等回去见到钱氏和苏奶奶,钱舅舅就忍不住跪在苏奶奶面前,低头道:“亲家母,是小子无能。”
苏奶奶只觉得晴天霹雳,忍不住狠狠地抓住钱氏,颤声问道:“怎么?是不是大壮的事不成?”
钱氏勉强扶住婆婆,紧张的看着哥哥。
钱舅舅摇头,“苏府已经说了,我们可以到衙门里领人,但木兰的金锁,那金锁叫当家大奶奶收回去了,以后木兰……”
苏奶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钱氏却着急道:“怎么收回去了?那不是大奶奶留给木兰……”说到这里,钱氏哪里还不明白,她滑倒在地上,压抑的哭道:“是我,是我害了木兰,他们这是不认木兰了,他们一定是怕我们家贪得无厌,这才把木兰的金锁收回去的……”
“那可不一定,”见妹妹哭成这样,钱舅舅连忙道:“虽然我才在府城一天,但我也听说大奶奶自从生了双生子之后日子就不太好过,说不定她早有这个心思了……”
躲在木门后面的木兰就叹息一声,轻手轻脚的爬上自己的小床,拉过被子睡觉了。
要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娃娃,最多也就难受一下,对她来说,苏大壮和钱氏才是她的父母,知道苏大壮可以回家,亲生父母那边的意思已经不多重要了。
木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安心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家里就挤满了来听消息的乡亲,大家都知道,苏家去府城找关系了。
大家看着出来的木兰眼神都有些飘忽。
在庄子里根本就没有多少秘密,就算当年木兰送过来的时候很小心,而钱氏的大女儿又正巧夭折,但大家还是隐隐绰绰猜到木兰不是钱氏的女儿。实在是庄子里太封闭,来个什么人都能传的全庄子都知道,而且这些年苏家对木兰也太好了些,实在是不像对一个闺女的样子。
木兰只当看不见,笑容满满的跟大家打招呼过后就去了厨房。
苏爷爷的病有了好转,但还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大家没敢让他受刺激,只是说使了银子,县令终于松口,愿意放人了。
庄子里的人用过早饭,就相约到县衙去接人。
被关进监狱的有十六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和苏大壮相比,他们身上的伤几乎就称不上伤了,钱舅舅接到苏大壮的时候,只觉得大脑一片红光,若不是身边的人压着,他就真的冲进县衙去了。
苏家庄的人压着钱舅舅,低声喝道:“你要是再愿进去花钱你就冲进去,县太爷可不是讲理的主儿!”
钱舅舅就冷静了一下,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的苏大壮,哑声道:“我们去医馆!”
苏大壮身上没有一块儿好肉,人是昏迷的抬出来的,手和脚奇异的弯折,钱舅舅鼻头发酸,一时想到小的时候乖巧的妹妹,一时想到现在家中期盼的妹妹……
苏大壮变成这样,以后这一大家子只怕是要压在自家妹妹的身上了。
只是可惜,县城所有的医馆都不愿为他们打开,县令虽然卖知府面子将人放出来了,但和县城里的医馆打一下招呼还是很可以的,而知府也完成了苏府交代的事,这些细枝末节,他并不会去追究。
县城里的医馆都不敢接的病人,乡镇上的大夫更不敢接了,没办法,钱舅舅只好让他们将苏大壮抬回去,自己赶车往临县去请大夫。
木兰正守在苏爷爷前面,听到前面大大的喧哗声,没一下就听到苏奶奶和钱氏的哭声,她吓了一跳,小心的回头看苏爷爷,就见苏爷爷眼睛圆睁,努力的想要爬起来。
木兰连忙拦住他,“爷爷别着急,我这就出去看看。”
苏爷爷点头,“快去,快去!”
木兰跑出去就和受伤的苏大壮对了面,看到已经完全不是人样的苏大壮,木兰只觉得心一揪,她压抑住自己的眼泪,连忙让抬着苏大壮的人进屋,自己转身去拉弟弟妹妹进了苏爷爷的房间,哭道:“爷爷,爹爹被打了,流了好多血,爹爹还说他不痛,叫我不要哭。”
苏爷爷就觉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儿子进了那样的地方是不可能好过的,但既然神智还清醒,那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钱氏和三伯母小心的掀开苏大壮的衣服,因为伤口一层叠着一层,身上的衣服已经嵌进伤口里,需要小心的剪开,看到苏大壮身上的伤,三伯母有些不忍的别开眼,和苏大壮比起来,苏大福身上的伤简直不能称作伤了。
☆、7.第7章
大夫叹息一声,收起针,道:“人是救回来了,但这手和腿,只怕会留下毛病,能治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的运气了。”言下之意是,要是有钱,用得起好药,请得起好大夫,说不定也就比别人的差一些,可若是……这一辈子也就废了。
苏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是临县,但他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苏家为了将人赎出来,银子应该都花的差不多了吧?只怕这人还真的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
这对苏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钱舅舅将五两银子塞在妹妹的手里,道:“这是剩下来的,回头我再和你嫂子说说,看能不能再多凑一些,怎么也要妹夫能下床,不然以后你们娘几个日子怎么过?”
钱氏低着头接过银子,含着泪点头,现在,她是完全没有主意了。
晚上,木兰溜进苏大壮的房间,看着手和脚都打上夹板的父亲,想到以前他对自己的疼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瘦削的脸,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把爹爹治好。
要治病就得花钱,可苏家现在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除了剩下的三亩良田,其他的都变卖了,如今钱氏手中剩下的钱绝对不超过十两银子,但苏爷爷和苏大壮每天都要大量的钱,照这个花钱的速度,苏家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所以,苏家要赚钱!
木兰第一次严肃的蹲在地上,拿着枝条仔细地列出自己会干什么,一圈下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赚到可观的钱。
首先,前世她是一个设计师,但很显然,她在这里设计的衣服她们不能穿,也不敢穿,而且,这并不是多高贵的行业。
第二,婶婶很疼她,她在家的时候基本不用下厨,虽然因为吃货的本质和表现的欲望,后来她去学了厨艺,但很显然,她的手艺也并不比这里的人高明多少,钱氏的手艺就是一个代表。
第三,她不会种地,最多也就是在春游和秋游的时候去过田地,还是体验式的动手。
木兰思考良久,最后想到,在八九十年代,大家赚的都不是手艺钱,而是因为站在了时代的前列,所以才富裕起来的,她虽然没有学过管理学,但思想上比他们还是略先进和活泛一些,说不定她能够抓住机遇。
木兰勉强鼓起勇气,怎么说也要赚一笔钱先将这个灾难挺过去。
可谁知道,还没等木兰提出自己的想法,第二天苏大壮醒来后就让人将他抬到苏爷爷的跟前,当着全家人的面让苏文跪在前面,逼着他发誓,以后一定要读书,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当官!
苏大壮满眼的悲壮,“你当官,不许欺辱百姓,不许贪赃枉法,不许迫害忠良!我们苏家,一定要出一个有功名的人,爹没用,不能护着你们,但你一定要护着你姐姐妹妹,你爷爷奶奶和你娘!”苏大壮醒来后知道苏府收回木兰的金锁,只恨不得自己死在监狱里算了,以前只觉得儿子读书识字就好,现在却觉得无论如何,他们苏家都要出一个有功名的人。
木兰的心就冷了下来,商户之家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苏爷爷并没有反对,这件事对苏家的触动很大。
苏爷爷本是救人被伤,却没想到差点就因此弄得家破人亡,这时候,他们深切体会到了权势的作用,那是他们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苏文满脸冷凝,虽然还是小孩子,但却像个大人一样在家人面前起誓,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能让他长大。
木兰默默的退出来,不能经商,她就要另外想办法赚钱了。
钱氏和苏奶奶要伺候苏爷爷和苏大壮,根本没有精力再管其他的事了。木兰就拿了一些线出来打成各式各样的结,在下一个集日的时候,木兰拿着那些结对钱氏道:“娘,我们去赶集吧。”
钱氏看着她手上的结,笑道:“我们家的木兰手真巧,打的这些结都好漂亮,回头我再和布庄的人多要一些线,你学打一些络子吧。”
木兰点头。
虽然这都是一些小钱,但蚊子再小它也是肉。
钱氏拿着木兰打的结去换了三百多文的钱,布庄的老板虽然很欣喜这些新花样,但他们镇小,消耗并不大,所以也只是欣喜的让钱氏多打一些,并每一个多给了钱氏两文钱,这对钱氏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木兰也很满足,她也就能赚上三两回,因为这些结过不了多久别人也会打的,虽然不一定有她打的漂亮,但一定不会只她会打就是了。
她需要想想其他的办法,家里除了病人,三个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吃过肉了。
木兰费力的照着父亲的办法将陷阱做好,看着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陷阱,这才信心满满的回去。
苏家的日子比庄子里的人好过不是没有理由的,苏爷爷一身的手艺,而苏大壮从八岁开始就在山林里打猎,十多年下来早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方法,加上和隔壁村的猎户要好,他只要上山就总能打到一些东西,所以苏家的日子才能比别人家的好过一些。
现在苏大壮虽然不能走路了,但嘴巴还能说,木兰非缠着要进山设陷阱,苏大壮只好说了几个简单的给她听。
其实苏大壮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深林太危险,他不敢让木兰进去,而浅林里虽然有些小动物,但却不多,能猎到的可能性更小。
但见这孩子兴致勃勃的,他就下意识的想要她开心一些。
木兰跑回家,兴奋地宣告道:“陷阱都挖好了,再过几天就能抓到小兔子了。”
苏文和桃子就兴奋的在一旁拍手。
坐在床上的苏大壮见了也抿嘴一笑,沉郁多日的气氛一松,苏奶奶就拉了钱氏道:“以后就多让孩子们陪他们爷俩聊聊。”
钱氏点头。
木兰见了,眼珠子一转,就缠了父亲道:“爹爹,你这打猎的手艺可不能失传了,你教给我吧,以后等弟弟长大了我再传给他,等他有了儿子再传给他儿子,这样世世代代传下去,那我们家是不是也有像戏台上说的传家之宝了?”
苏大壮就好笑道:“谁会去学打猎?这又不是多难的事。”
“谁说不是多难的事,庄子里除了爹就没人能打猎,就是隔壁村的猎户都没有爹厉害。”
苏大壮就板了脸道:“胡说,你胡伯伯打猎不知比你爹强多少,他一手箭法,就是那些当兵的都比不上。”苏大壮叹气道:“爹爹也就在设陷阱上比他强一些,真要学打猎啊,还是得找你胡伯伯学。不过以后你弟弟是要读书的,学这些做什么?”
“技多不怕压身,我看这样就很好,爹爹就先教了我嘛。”木兰第一次求苏大壮办什么事,又正值苏大壮对她最愧疚的时候,这时候别说只是教她打猎设置一些陷阱了,就是要爬山摘月亮,他拼死也要做的。虽然他私心里觉得教女孩子这些东西不好,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木兰就松了一口气,她见父亲这两天情绪一直低落,有时候甚至明显的抵触治疗,木兰就想让他做一些事情转移一下视线,心情好,病才能好得快不是?
木兰和苏大壮都没有想到,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木兰就是靠着这些知识带着弟弟妹妹在灾难中熬下来。
此时的木兰只是为了逗苏大壮多说话,转移视线而认真的学着,之后只要有时间就会跑到山上将父亲教的使出来,这样一来,还真的三不五时的就抓到一两只兔子野山鸡。
木兰将没受伤的兔子留下,受伤的卖掉,山鸡则留下给家里人补身子。留下的兔子则交给苏文和桃子养,两个孩子心性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但已经知道为家里负担一些了。
钱氏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木兰,扭过头去擦了一下眼角,鼻头有些酸涩,连忙低头认真的做着手中的针线。
现在她日夜加班,手比以前还快,每个月赚的钱就有以前两个月赚的多,但苏爷爷和苏大壮的开销更大,现在不是伤悲的时候,欠木兰的,只能以后再还了。
苏奶奶见了就叹息一声,“木兰这孩子就是懂事,以前还不明显,自从家里出事,她都当得半个家了。”
钱氏头也不抬,低声道:“那是我们做父母的没办事连累了她。”
苏奶奶正要说什么,三伯母就从后面过来,笑道:“五婶,你家孙子孙女才多大啊就这么听话,都懂得给兔子找吃的了。”说着举了手里的大碗道:“他大姑回来了,拿回来一只大母鸡,我煮了给三叔送一碗汤来。”说着将碗递给苏奶奶,就去看钱氏手中的活,啧啧称奇道:“都是一样的布,一样的线,只手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弟妹到底是怎么做的?”
钱氏就笑道:“三嫂要是想学,回头过来我教你吧。”
三伯母就摇手道:“现在哪有那个功夫呀。”
苏奶奶将碗推辞回去,“今天木兰进山又拿出两只野鸡,这碗汤还是拿回去给你公公婆婆,不用送过来了。”
“山鸡的肉柴,哪有家鸡油水多?既然拿来了,五婶只管收下就是了,我再拿回去,我婆婆可就得亲自送来了。”话音才落,那边三伯母的儿子就大喊大叫的叫母亲,三伯母无奈应了一声,直接将碗里的汤和鸡肉倒在苏家的碗了,应了儿子一声快步回去。
一回到自己家里,三伯母就拍了拍胸口,拍着儿子的头道:“臭小子,不是说了娘过去一会儿就叫人吗?怎么拖了这么长时间?”
“行了,行了,”苏大福拦住她,“你说你送鸡汤就送鸡汤吧,还非要儿子陪你演一场戏。也不嫌累得慌。”
☆、8.第8章
三伯母就“呸”了他一声,道:“你还不知道他们家的脾气?我真要这样送过去,回头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还给我差不多的回礼,我可不耐烦在那里推来让去的。”
苏大福歪头想了一下,也就不再言语了。
三伯母就得意的一仰头。
“不过他们家也能耐,这才多长的时间啊,我看大壮已经好了一多半了,弟妹不用说,就是木兰每个月的手工钱都有好几文,我还听说木兰进山里设陷阱,每隔几天就弄回来一些野味……到底是不一样的,你看我们家小子比她还大好几岁呢,就没有这样的机灵劲儿。”
“行了,”苏大福有些不耐烦道:“你别只看他家的好,五叔和大壮每个月最起码要花二两银子的药钱,就算他们家能赚得再多也多不过这个数去,你没见前两天钱舅舅又送钱来了?而且大夫说了,五叔是不可能下床了,就是大壮的腿,就算好了,走路也有些问题。”
三伯母就叹了一口气,先前她还嫉妒他家买了十几亩的良田,现在却成了全庄子最困难的人家。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世事无常了。
钱氏小心的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苏文,道:“这本书你先看着,回头你去问大墩识几个字,等到明年秋天,我们家也送你去读书。”
苏文眼里闪着亮光,小心翼翼的接过书本,兴奋地问道:“娘,书是从哪里来的?”
“是跟你李石表哥借的,你李石表哥可厉害了,今年考了童生,这些书就闲下来了,我问你姨母借过来给你看几天。”
苏文高兴地去找姐姐,将书宝贝的递给木兰看。
木兰看了一眼三字经,这个时代的繁体字她连猜带蒙勉强能对上。木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可要认真学哦,学回来以后就教姐姐好不好?”
苏文心底又多了一个学习的理由,只有学好了他才能回来教姐姐。
桃子在一旁看了好奇不已,伸手就要去抓,苏文就打在她的手上,嘟着嘴道:“这是我的,不许撕坏了!”
木兰就连忙拿了东西哄桃子出去。
有了书,要识字就容易多了,每天只要大墩一下学,苏文就跑去找他,学会了书上的字就赶紧教姐姐。
大墩是村长的大孙子,今年九岁了,是庄子里唯一上得起学的孩子。
苏文和他的年纪相差太大,他本来是不乐意教他的,但苏文每次来找他手上都会带一些好吃或好玩的东西,或是野果,或是鸡腿,或是竹编的蚱蜢。大墩舍不得那些东西,就耐心教苏文识字,一来二去的,俩人也熟了,就算后来苏文来的时候手上不带东西,他也会教他。
苏文年纪还小可能没发现,但钱氏却知道木兰识字的本领比苏文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有些字苏文回来的时候记得,但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就不记得了,但木兰总能在一旁说出来。
钱氏就感叹于木兰的聪慧,又觉得自己委屈了她。
等冬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苏大壮就能下地走路了,虽然脚还能看出来受伤,但起码能做一些最基本的活了。
而木兰依然坚持每天都进林子里设陷阱,苏大壮见了就笑道:“现在冬天,很多动物都进林子深处去了,你每隔几天再去一趟吧。”
木兰抿嘴一笑,“不要,爹爹教我的那些陷阱我都还没全部学会呢,反正浅林也不危险,回头我多设几个,练习,练习。”
苏大壮也没有阻止,浅林离他们家不远,人在家里喊一嗓子,木兰在林子里也能听进,现在是冬季,进林子里找柴禾的人家不少,所以苏家的人从来就没担心木兰过。
实在是木兰太听话了,她说了不会往里面去就不会。
木兰当然听话了,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小孩,深林里有老虎,有熊,有狼,这些她都是听过叫声的,她怕痛怕死,自然不会进去找死,所以每次最多就走到浅林和深林的交界处,就是这样,她也会叫上钱氏陪着,要真出事,也好有个人叫人,她从来不会私自进去。
这次木兰打算往里走一点,就到浅林深林的交界处那里设陷阱,说不定能多套住两只兔子,现在苏家已经没什么钱了,而苏爷爷还不能停药,苏大壮虽然能下地干活,却又不能干重活,所以这个家的主要收入还是钱氏的绣品和她打的一些小东西。林子里面套的东西则是家里打牙祭的。
等木兰拍着手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门前停了一辆牛车,木兰好奇的往里走,就见舅母赵氏正拿了糖果分给苏文和桃子。
赵氏看到木兰回来,就有些拘谨的站起来,“木兰回来了,快,里面坐。”说完又觉得不对,木兰才是这儿的主人,就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糖果一股脑的塞给木兰,“这是你舅舅买来的,快吃!”
赵氏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有些拘谨,以前她疑惑,现在却知道可能是因为她身份的问题。
木兰微微一笑,“舅母快里面坐。”
赵氏就有些忐忑不安的道:“你舅舅他们在里面说话呢……”
木兰一愣,转而引着赵氏去了自己的房间,总要让客人有地方坐不是。
堂屋的气氛不是很好,苏大壮攥紧了拳头,垂下的眼眸里带着些血丝。
钱舅舅看了就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想的太多了,我早就想出去闯一闯,每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下来也不过勉强能养活人罢了,家里要是再出些什么变故,我们就都没了活路,反正我也没想孩子们能封侯拜相,只要能吃饱饭,生病有药医,死了有人葬就好了。”
钱舅舅看了一眼妹妹,道:“我知道你们想供阿文,既如此,以后我们两家一起供他,要真是能考出一个功名,就是我们两家祖上积德了。”
钱氏眼里落下泪来,苏大壮更是羞惭的不敢抬头,说到底钱舅舅做出这个决定还是因为他们。
其实苏大壮却是想多了,钱舅舅的确是有些受这件事情的影响,但从商的念头他从来没断过,以前是因为没本钱,妹妹又还小,后来就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拖着,而这次苏大壮的事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钱舅舅拿出一包银子塞进苏大壮手里,道:“我将家里的田地都卖了,打算直接去府城,这里离府城太远,我怕一时照应不到,这些银子你拿着,以后我要是出头了,自然会回来实现诺言,给阿文请一个好先生,我若是落魄了,以后还要妹夫接济。”
苏大壮瞬间就握紧了钱舅舅的手,认真道:“大哥,你既然想好了,我们也不拦着,只是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钱舅舅和苏大壮从小一块儿长大,虽然只是隔壁村,但做半大小子的时候可没少在一起闯祸。
钱舅舅因为父亲早逝,很小就开始支撑起整个家庭,所以在外面也很稳重,苏大壮等人对他都很信服。
而苏大壮和钱氏的结合也是因为钱舅舅的原因,所以说俩人之间压根不存在什么信任问题。
但若要论起机灵和远见,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壮年都及不上苏大壮。
钱舅舅知道苏大壮有远见,就不由的坐直了身子,“那你的意思是?”
“大哥要去府城,打点什么的都少不了,才去,你没有人脉,就先和朋友做,先积累人脉,等在府城混熟之后还是要单干比较好,这些都少不了银子,更何况,你既将嫂子和岳母都带去,更少不了安家的费用,你给我们这么多钱,你到那边怕是立足也不能了。”说着将钱推回去,羞惭道:“只是可惜,先前借大哥的钱怕是暂时还不上了。”
“你说的是什么话?”钱舅舅不悦道:“当初我家困难,若不是你帮忙……”钱舅舅一时住嘴,这些人情哪里是能说得清的。
钱舅舅既然决定了要走,那速度就不是一般的快,加上又是小户人家,并没有多少东西要搬,而府城那边的人来信,已经给他赁好了房子,只等他过去。
钱舅舅一手的好木工,六岁时被送到县城做学徒,谁知才学了四五年,父亲去世,家里没了支撑的人,他才求了师傅凑了一些银子出来的。
而巧的是他们村里就有一个残腿的老木匠,钱舅舅嘴甜,时常给他送些吃食去,一来二去,那门手艺就又捡起来了。
这次请钱舅舅去府城的是以前在县城一起学艺的师兄弟,那人见过钱舅舅的手艺,比他还要好上三分,他手中有人脉,但要接那些官家的活还差一些,这才想请了钱舅舅过去,毕竟与其他人比起来,钱舅舅根基太低,也更好拿捏。
可他并不知道,钱舅舅的目标不是做一个单纯的匠人,而是做一个商人,到最后谁利用了谁还未可知。
木兰只知道一向疼爱自己的大舅去了远离这里的府城,短期内他们是不可能相见了。
钱氏哭了几场,也就慢慢缓过劲儿来了。因为除夕到了,她需要预备过年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钱氏为了这个年过得不必太寒酸,每天都早早的起床,在天亮之前将所有的事都忙完,天一亮就拿着绣品在院子里做活。现在她接的是大件的绣品,完成一件就有将近二两银子的收入,但一件屏风,她也要赶一个月,而且因为是接的布庄的活,花样什么都有要求,必须得十分的精细,所以费的心神不是一星半点,才一个多月下来,钱氏就瘦了一圈。
苏大壮见了心疼不已,就拖着瘸腿带着女儿进林子里设陷阱,只希望能猎到一些好东西给家人补身子。
☆、9.第9章
苏大壮将女儿推到一边的大树边,眼睛发亮的看着前面的鹿,低声道:“你在这里等着爹爹,爹爹去看看好不好?”
木兰有些担心,“爹,我们今天的收获够多了,还是算了吧。”鹿虽然温驯,但并不是没有杀伤力,至少对于现在腿脚有些不便的苏大壮来说还是太难了。
苏大壮紧了紧手中的弓箭,低声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木兰你要记住,当需要决断之时不可犹豫。若是以前,咱们家不缺这口吃的,爹爹自然不会去冒险,可现在……”想到妻子因为用眼过度而流下的眼泪,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木兰就紧了紧手中的叉子,微微点了点头。
苏大壮这才小心翼翼的向鹿靠近,他的箭法还不错,但一箭是很难杀死鹿的,一般还要赶鹿,可他现在没有以前跑得快,这是一个弱点,所以这第一箭一定要射中要害,等一下才能赶上鹿的脚步。
苏大壮慢慢的靠近鹿群。
鹿群很机灵,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四周,没什么动静后才会低头去喝水。
苏大壮选中的鹿是靠近东北方向有些落单的一只母鹿,因为那边鹿较少,也因为靠近那里的地方有一个很好的埋伏地点。
木兰看着父亲过去,想了想,她也悄悄的离开了大树,小心翼翼的往外头去,一离开鹿群的听力范围,木兰瞄准了方向就朝那边跑,她虽然没打过鹿,却见隔壁村的猎户叔叔打过,前不久他还给他家送来三斤鹿肉呢,加上他和苏大壮的言传身教,木兰大概能猜得出等一下那头鹿逃跑的方向。
木兰来到那个方向,快速的将那些还没枯掉的藤扯下来绑在自己估算鹿必经的路上,再用脚丈量出大概的距离,快速的用叉子挖了一个小坑,削了细细地木刺插下去然后用枯树叶掩盖了。
做了小半年的陷阱,木兰前世数学物理学得最好,这些基本的计算并不能难倒她。
就算木兰快手快脚,等她做完这些的时候就隐约听到前方一片混乱,木兰心下一紧,赶紧就躲起来,手中紧紧的抓着那几条藤蔓。
远远的看到那只鹿脖子上插着一支箭,血流不止,脚下有些踉跄,但速度并不慢,早就听说鹿逃跑的速度不慢,没想到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快速。
木兰心下快速的计算着,那只鹿才踏入她计算好的范围,木兰就飞快的将藤蔓拉起来,鹿看到了藤蔓,却一时停不下来,脚就拌在上面,身子就抑制不住的往前倒……
而木兰已经放开了手中的藤蔓,一屁股坐在地上,来不及呼痛,看到那几根木刺刺入鹿的前蹄和脖子,鹿一时挣扎不起来,木兰就拿着叉子戒备的站到一边,就算鹿现在受了重伤,木兰依然不敢上前去,那鹿角实在是太利了,一不小心就能划破她的肚子。
还没等木兰想好怎么把叉子送到鹿的身上,苏大壮已经赶到,一箭就射中了鹿的要害,眼见着鹿快要没气了,这才转过身来拉住木兰,“啪啪”的朝她的屁股上打,那力道几乎要将木兰扔出去。
苏大壮是被吓得狠了,他远远的看到女儿时脚下就是一软,差点就摔下斜坡,他刚说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孩子就给他来这一出,是想吓死他吗?
此时的苏大壮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觉得要狠狠地打她一顿。
木兰愣了两下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虽然很丢脸,但屁股真的很疼。
苏大壮的神智被木兰的哭声叫回,这才停下手,恶狠狠地道:“你以后还敢这样吗?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我就不该放心让你进林子里来。”
那还不是你说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过此时木兰不敢说出来,只是道:“爹爹,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血腥味要把其他的野兽引来了。”
这可不是在浅林,他们已经往深林里走了一段了。
苏大壮也知道此时不是教女的时候,就将弓箭交给木兰拿了,自己拖起鹿的一边就这样将它拖出去。
苏大壮的家后面就是林子,所以不必经过其他人家,但庄子里还是很快就知道苏大壮和他女儿猎了一头鹿,庄子里议论纷纷。
“你们别看大壮现在瘸了一条腿,可人家还能干着呢,要搁你,你能打下一只鹿来?”
“钱氏就是有福气,等她公公的病好了,日子只有越过越好的。”
“人家的孩子也听话,木兰才多大?这小半年来她都顶上一个大人了。”
“我看大人也未必有人家木兰这样争气,不过不是自己的孩子用起来自然不心疼,她自己的两个孩子不就没见怎么用吗?”
“这话可就诛心了,桃子才两岁多,每天都知道上山找野草给兔子啃,喂鸡打扫屋子,还要怎么听话啊……”
对于这些争论苏家的人完全不知道,现在他们正愁着怎么把东西送到镇上去卖。
其实这样的好东西还是送到县城去比较好,但鉴于县令的小心眼,苏家决定还是送到镇上就好了。
苏大壮就去隔壁请了苏大福过来帮忙。
苏大福想也不想,就拉了板车过来和苏大壮一起将鹿拉上送去镇上。
钱氏也难得的放下针线,拿了木兰拿回来的野鸡道:“娘把这些收拾出来,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苏奶奶点头,“去把大福一家都叫过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虽然说是加餐,但苏奶奶和钱氏还是留下了一些腌起来,快要过年了,以后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快要过年了,有钱人家都喜欢吃鹿肉,可南方人擅猎者不多,更别说这野鹿了,北方打猎的人多,而且还有人专门养殖鹿群,购买就要方便些,但南方就没有北方那样的条件。
物以稀为贵,鹿肉本来就比一般的肉金贵,在南方就又比北方贵一些,所以苏大壮这头鹿虽然才百来斤,但才送到镇上就被几户人家分完了。
苏大壮摸了摸怀里的五两银子,又从身上拿出一些零散的铜板出来打了一些酒,这才和苏大福一块儿回去。
晚上苏大壮在苏爷爷跟前落泪,总算觉得生活回到了从前,算是有了希望。
苏爷爷躺在床上,欣慰的看着儿子,道:“你等一下去看看木兰,今天你可把她打坏了,你也是,以后再不许将孩子带到林子里去了,那孩子胆子太大了。”
苏大壮倒不觉得女儿胆子大,在他看来,木兰的胆子比阿文和桃子的胆子还小呢,但这孩子有谋略,阿文和桃子还属于傻大胆,但木兰的胆子是思虑过后的,这样,苏大壮更加不放心她进林子里去。
此时的苏大壮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和女儿说的那些话了。
苏大壮和钱氏商量将木兰拘在家里,不让她进林子里去了,木兰自然不依。她好容易在古代找到了一个爱好容易吗?
只是木兰今天的举动吓坏了苏大壮,不管木兰怎么说,苏大壮都不同意。
等木兰被允许进林子,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虽然是春天,但前几天才下过一场大雪,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雪也比往年多了不少,苏爷爷现在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昏沉沉的天发愁。
木兰不懂农事,但苏爷爷却是老把事了,现在已经二月了,但前几天还下了一场雪,这在南方是很不寻常的。
他这一生,只经历过一次。
苏爷爷心颤了颤,对苏奶奶道:“等一下你亲自去请几个老兄弟过来和我说说话。”
苏奶奶一愣,问道:“怎么了?”
苏爷爷垂下眼眸,“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元德六年的事……”
苏奶奶的手颤了颤,脸色微白,元德六年,她才七岁,她兄弟姐妹五个最后只活了她一个,那场灾难使他们村死了大半,那种感觉她至今仍记得。
“这,才是开春呢……”苏奶奶下意识的不愿相信。
“一年的气候如何,开春就能看出来了。”苏爷爷悲悯的看着在一旁划着树枝写字的孙子,道:“去把人叫来吧,不是自然好,若是,我们也有个准备。”
当天,苏家几个和苏爷爷同辈的老人就和苏爷爷关在屋里说话,木兰不止一次好奇的探头去看,却都被苏奶奶赶到一边去,木兰只好笑嘻嘻的离开。
雪化后,春草冒出来,而山上的野菜也开始疯长。苏奶奶就亲自带着木兰苏文和桃子几人上山挖野菜,赛干之后放进地窖储藏起来。
木兰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在这里渡过了七个春天,从没有见苏奶奶春天储存过野菜,要有也是冬天吧?因为春天的菜太多了,只要有地种就有得长。
而苏大壮进城一趟,除了买够苏爷爷的药,还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换成了粗粮储存起来。
春天本是不宜进山打猎的,但这个春天只要有时间苏大壮就会进山,打到的猎物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留下给家里人补身子,而是卖掉全部换成了粗粮。
种种的迹象,木兰再笨也猜到了一些,更何况,木兰还不笨。
她不知道苏家是从哪里得出将要有天灾的结论,但她并不怀疑这样的结论。让木兰惊奇的是,有这一举动的并不只有他们家,他们村。
果然,不能小看百姓的智慧。
而其中最不遗余力的是那些家中有年长的长辈的,当然,有积极做准备的,也有不为所动的。
木兰知道,苏爷爷和苏奶奶可能经历过什么,这才能如此簇定。
☆、10.第10章
一切都很正常,到了下种时节,苏家也跟着插秧打肥,只是进入五月,稻子刚刚打浆,太阳就一天比一天大,连续半个月不下一滴雨。
庄子里开始紧张起来,苏家已经开始一天两餐都是稀饭了,三个孩子都是刚刚吃够七分饱。两餐要是吃不饱,木兰就会带着弟弟妹妹进林子里摘野果或是设陷阱抓麻雀烤着吃……
苏大壮则每天都去给田里挑水,他们家只有三亩田,因为当时困难,所以也没再佃地,只是耕种这三亩,比起其他人家要轻松一些。
到了六月,天才下了一场细细的雨,还没等人的心放下,雨就停了,太阳照旧出来。
苏爷爷看了一眼药碗,低声道:“不要再买药了,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了。”
苏奶奶张嘴就要反对,看到丈夫坚定的神色又说不出话来。
苏爷爷的年纪本来就大了,这次受伤几乎救不回来,现在虽然看着还好,但身子其实都坏了,俩人都知道,这次天灾只怕比当年还要严重得多。除了那一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雨,已经连续四十三天没有下雨了。
苏大壮面沉如水,“娘,明天我再到山里走一趟,爹的药不能停。”
“胡闹!”苏爷爷从屋里扔出一只鞋子,喝到:“老何家的教训还不够?别忘了,你现在瘸了一条腿,从今天开始谁也不准再到林子里去,木兰也不许了,全都给我拘在院子里。”
苏大壮顿时说不出话来,木兰也缩了缩脖子。
老何家的老三前几天进林子,谁知遇上了老虎,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只手臂和破碎的衣服了。
大旱,疯的不止是人,还有动物。
“大壮兄弟,有人找你!”三伯母引着一个青年男子进来,指了苏大壮道:“诺,他就是苏大壮,钱氏是他媳妇。”
青年男子是钱舅舅托付过来的,他见三伯母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微微有些窘迫,抬手作揖道:“这位就是大壮兄弟吧?是这样,令舅兄托我给你们带几句话。”
钱氏本来是呆在屋里,听到是大哥带口信回来,也连忙撩开帘子出来。
几人惊喜,苏大壮忙问道:“不知我大舅兄在府城如何?”
青年男子笑道:“他入了一位官老爷的眼,搭上了关系,已经往京城去了,因为时间赶得紧没来得及亲自回来告知你们一声,得知我会路过你们县城,这才托我给你们带个口信,还说等到京城安定下来后再给你们写信。”
几人惊疑不定,“京城?这么远?”
青年男子点头,“是啊,现如今已经启程了吧。”
苏大壮就请青年男子进去坐。
三伯母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这才转身回去。
青年男子进堂屋坐下,此时见没了外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苏大壮,道:“这是老钱交给我带给你的,本来是想换成粮食给你送来的,只是又怕你这儿又有其他急用,这才给了你整银子的。钱有些少,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苏大壮就握紧了手中的钱袋,一时说不出话来。
钱袋里是十两银子,这在农户人家来说也许是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大笔银钱,钱舅舅才去府城半年,只怕也是刚刚站稳脚跟,能赚下多少银子?
青年男子心中欣慰,他拍了拍苏大壮的肩膀,告辞离去。
苏大壮将五两银子换成了粮食,剩下的五两留作备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用水越来越紧张,苏大壮每天都要亲自去排队挑水,他知道,若是还不下雨,最后可能不是没有粮食吃,而是没有水喝。
在深林里有一条小河流过,就是当初木兰看到鹿群的那里,苏大壮曾经悄悄的去看过,那条小河也浅了大半,最要紧的是,周围有猛兽守着,人类根本不能从它们手中抢食。
要不是苏大壮谨慎,又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说不定也不能从林子里退出来。
可偏偏苏奶奶这时候病倒了。
自从苏爷爷和苏大壮出事后,家里的事几乎都是苏奶奶一手在做。
钱氏要努力的赚钱养家,还要照顾苏大壮,木兰要进山打猎,还要帮着钱氏赚钱养家照顾弟弟妹妹。
而家里其他所有的活都落在了苏奶奶身上,苏奶奶也表现得很坚强,谁也没想到她会这时候病倒。
当时苏爷爷只是觉得老伴没有如往常一样起床,想她这大半年来也够累的,也就没叫她,等到天有些亮了,苏爷爷伸手去推她,这才发现不对劲儿,苏奶奶身上太烫了。
苏大壮连忙用被子将母亲抱到板车上推到镇上去看病,钱氏跟着在一旁服侍。
木兰就被留下照顾苏爷爷。
木兰见苏爷爷脸上有些恍惚,就握着爷爷的手道:“爷爷你放心,奶奶不会有事的。”
苏文和桃子也一本正经的点头。
苏爷爷扯了扯嘴角,“是啊,你奶奶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
“……大夫说只要好好保养就不会有事了。”苏大壮宽慰父亲道:“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干,儿子和钱氏就在家里伺候您二老。”
苏爷爷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哪里不知道,儿子这是报喜不报忧呢。
苏奶奶更是愧疚,“偏偏是这时候病了,不是给孩子们添麻烦吗?”
苏爷爷拉着她的手道:“快别瞎说了,不就是伺候一下你?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家的地窖藏了不少的东西,一定能度过去的。”
苏奶奶垂下眼眸。
地窖里有多少东西,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就算他们一早做了准备,就算钱舅舅送来了银子,但苏爷爷一直在用药,家里并没有多少收入,但同时还有七张嘴在等着吃,地窖里能存有多少东西?
加上现在她病了,真要什么也不做,地窖里东西只怕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苏大壮也急,偏偏脸上不敢露出来,嘴里磨得起了泡,钱氏看了心疼不已,道:“回头我去布庄再多接一个活。”
苏大壮连忙拦住,“这怎么行?现在你这样用眼,以后有得你受的,我,我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短工做。”心里却不抱多少希望,若是以前还罢,但自从他出事,腿瘸后就没接到过短工了。
苏大壮一时恨得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地里的庄稼是没有多少收成了,但多多少少算是一份口粮,庄子里的人才要将稻子给割了,里正就来传话,要准备好纳税的银子或者粮食,过一段时间衙役要过来收。
庄子里一时激愤起来,有年轻的小伙子当场就喊道:“不是说皇上免了我们的税收吗?怎么还要纳税?”
“就是,就是,我也听我表哥这样说的,公告都贴出来了。”
里正心里也愁,面上愁云惨淡道:“皇上是说了免税,可你们也不看看免的是什么税,那只是地税,还有人头税呢,赶紧回去准备吧,你们以为我愿意纳税啊。”
众人看着今年的人头税,一时说不出话来,地税虽然免了,但今年的人头税却是去年的两倍,众人此时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遇上贪官污吏了。
只是民向来不敢与官斗,大家隐晦的看了一眼苏大壮的腿,纷纷摇头回去准备了。
没钱的难免要砸锅卖铁,若是连这些都没有就只有考虑卖掉儿女了。
木兰这几天就失去了几个伙伴,虽说大家不过一起上山挖野菜,但几年下来也有不浅的情谊了,木兰没想到她一觉醒来,几个小伙伴已经被卖走了。
苏文看着姐姐难看的脸色,低头吭吭哧哧的道:“他们说女孩子不值钱,所以要先卖她们,现在不卖,以后只有越来不值钱的,等女孩子卖完了,就该卖我们男孩了。”苏文忐忑的看着姐姐道:“姐姐,你说爹娘会卖了我们吗?”
木兰摸着苏文的脑袋,坚定的道:“不会的,爹不会卖掉我们的!”
苏文心稍微安定,拉着姐姐的手道:“那姐姐,我们进山去找野菜吧,我们多找一些,春树说只要能找着吃的就不会被卖掉的。”
木兰点头,却拉着苏文回了苏家。
她第一次坐在苏大壮前面,郑重的问道:“爹爹,我们家还有多少粮食啊?”
苏大壮好奇的问道:“木兰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木兰想知道我们家的粮食还能吃多久啊。”
苏大壮就沉默下来。
他们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若是再交税,那就更不剩多少了。现在粮食太过金贵,镇上的粮食一天一个价,所以这次交税他自然是不愿交粮食的,可银子是要留给父亲和母亲抓药的……
苏大壮看着女儿眼中的坚持就起身带她去看了地窖里的东西,道:“爹爹打算拿出一些粮食来换银子,到时拿来给你爷爷奶奶买药。”
木兰疑惑道:“不能直接用粮食换药吗?”
苏大壮沉默了片刻,若是能用粮食直接换药,那就更加划算了,只是不知道药店肯不肯。
木兰就道:“爹爹下次问问大夫不就知道了?”
苏大壮眼睛就是一亮。
药店可能不愿意,但大夫肯定愿意,不管大夫的药是哪来的,用粮食直接换药,对双方都有好处。
因为可以省掉中间粮商的那笔银子。
☆、11.第11章
大夫眼里闪过精光,“你说你愿意用粮食换药?”
苏大壮点头,“大夫,粮商收我们的粮食给的银子太少,这,不划算,所以才想问问您能不能换一下,价钱就照粮铺的粮价算。”
大夫自然愿意。
苏爷爷用的药都是普通的药,他在药店中小心一些,每隔几天拿出一剂两剂的不成问题,这就是白做的买卖了。
就是不行,他是药店的大夫,买的药也能便宜不少。现在粮价一天一个价,而他的工钱从没涨过,家里好几口都等着他拿银子回去买粮吃,现在有一个愿意拿粮食换药的他自然满口答应。
第二天,那位大夫就带了十剂药过来换了粮食走。
而苏大壮则把家里除粮食外能卖的都卖了,这才凑够了交税的银子,等到里正陪着衙役过来的时候就瘸着腿将银子交上去了。
里正回过头来拍了一下苏大壮,道:“能走就走吧,如今十里八乡已经走了三四成了,我们这儿今年受灾虽不是最严重的,但比起府城那边却是重了十倍还不止。”
苏大壮道了一声谢,低声道:“我还有父母。”
孝是大道。
里正摇摇头,心中微叹,跟着衙役走了。
老人逃荒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更何况,苏爷爷是脊椎有伤,腿骨粉碎,根本无法行走,带着两位老人哪里能逃命?还不如在这里守着,说不定有一丝生机。
木兰眼里闪过迷惑,不解的道:“爹,我们身后不是还有一座山吗?”靠着山的人家,就是啃树根也不会死的。
苏大壮无奈道:“如今大旱,山里的动物也要下山来找吃的,留在这里,也不知是我们吃了它们,还是它们吃了我们。”
木兰脸色一白。
一连十几天,太阳还是高高的挂着,苏大壮心里一直有一个算盘,只要在月末的时候能下雨,灾情就能缓下来,他们家就还能在这里守着。
如今苏家庄里还有大半的人留在这里,就是抱着这个信念,因为出去逃荒,带不了多少吃的,也是会死人的,而且外面抢夺的人很多,谁也不敢保证能保住自己的吃的。
木兰舔了一下嘴唇,见苏文和桃子的嘴唇干裂的厉害,就回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罐子来给俩人喝了几口水。
桃子眼巴巴的看着罐子,奶声奶气的问:“姐姐,你哪来的水啊?”
“早上起早在林子里接的叶子上的水。”因为长时间暴晒,空气中的湿润度在下降,每天早上的露水也很少了,木兰也是接了好久才接到这些的。
木兰又小心的给桃子喝了一口,才把罐子递到苏文嘴边。
苏文摇头,将罐子推回去,“姐姐喝。”
“姐姐喝过了,桃子喝了两口,阿文也喝两口,每个人都是两口。”
苏文犹豫了一下,最后道:“那给爷爷喝吧。”
木兰脸上就扬起了笑容,将罐子递到苏文的手里,“那你拿去给爷爷喝呀。”
苏文就小心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捧着进屋。
木兰摸了摸桃子的小脸蛋,想着,要是有一天露水也收不到了,那就只能嚼树叶了,不过只要林子里的动物不出来,他们靠着这浅林应该也能活下去吧?
苏大壮在村口的井里排了半天的队,总算是轮到了一桶水,将水带回去,他们要抓紧时间吃饭然后去守井。
如今他们全村就靠着这一口井活下去,为了防止别人来抢水,只能时时刻刻的派人守着,今天晚上就轮到苏大壮几兄弟。
苏大福看了苏大壮的腿一眼,低声道:“不然你就别去了,这么多天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你没听说小玲村的井被人抢了,下头的石头都被搬开了,没有三天根本缓不过来,我可不想三天没水喝。”说着苏大壮率先走在前面。
“嗨,”苏大福瞪着苏大壮的后背道:“我这是为谁呀?”
守着井的,一次五个人,白天一班,晚上一班。
五人到井边和白天看守的人换班之后就蹲在附近说闲话,突然,苏大福指着村口的大道问:“你们看,那是不是有个人?”
几人就扬长了脖子看,“那不是村长家的三小子吗?听说他在镇上杂货铺里干活,怎么回来了?”
“杂货铺关门了吧,现在除了粮铺还能开下去,其他的哪还有生意?”
“那倒不一定,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吃不起饭的穷光蛋啊,我上次去镇上,见他东家的生意还是很好的。”
说着话,苏三元已经跑到跟前了,他身上有些狼狈,一把扑进苏大福怀里,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快,快去通知大家到我家去,出大事了。”
几人相视一眼,“那这井咋办?”
“留下三人看着,大福赶紧送人到村长家去,大东去叫人。”苏大壮道。
几人都已经习以为常苏大壮做主,当下就照着他的安排去了。
苏大壮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严重了。
苏大福拿着锣走在路上“铛铛”的敲着,高声喊道:“出大事了,所有人都都到村长家里去开会,快点,快点,跑步去,别吃饭了。”
这所有人却不是全村庄的人,而是每家每户的户主,妇孺是不能参加的。
所以村长的大儿媳妇就组织了十几个媳妇到井边守着,让苏大壮等人去开会。
钱氏也到了井边,手上还牵着木兰的小手。木兰就好奇道:“娘,出了什么事要大家一起去?”
“不知道,可能是朝廷赈灾的粮食下来了吧。”
灾情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了,朝廷早就应该出来赈灾了。
别的村子木兰不知道,但苏家庄的女孩子已经被卖了大半,男孩子也被卖了六个,而好几户人家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啃树根了。他们家也没有多少吃的了,朝廷再不赈灾,他们家也要开始到山里啃树根树叶了。
村长的脸在火光下看得不真确,眉头紧紧的锁起,看着苏家庄剩下的五十八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村长就看向自己的三儿子,道:“三子,你说。”
三子就站出来沉声道:“我东家在临县有亲戚,昨天东家的亲戚跑过来,说绍兴府那边有人造反,现在已经出了绍兴府,一路要往府城去,那就必定经过我们县城……我东家连夜收拾东西带着家人跑了,我被留着收拾了大半天的行李,等我出来的时候,镇上有好多人都开始收拾东西跑了。”
院子里坐的人都是脸色大变。
造反,还是因为灾情造反,那他们还能活下去吗?老一辈传说的话就不约而同的响在各自的脑海中。
灾年里,人吃人,人杀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有人反起来,到时他们就是夹在叛军和朝廷中间的炮灰,叛军的人追上他们就是一番杀戮和掠夺,朝廷的人追上他们,若是遇上正直的将领,自然还好,可若是遇上贪功的,他们就只能成为“叛军”。
院子里的人心里都拔凉拔凉的。
苏大壮更是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如何能将全家人都带上?
木兰已经七岁,可以自己走路,但两个孩子,还有瘫痪在床的老父,还有身体不好的老母……即使是被人打断了腿依然绷直脊背的苏大壮也不由弯下了腰。
村长沉声道:“那些人说来就来,若我们庄子里人多些还好,偏偏我们庄子人少,开始又走了不少人,剩下这五十八户,两百多号人能守住什么?我的意思,大家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这就启程,或是去投奔亲戚,或是跟我们一块儿去府城,好歹离了这里逃命去。”
苏大福看了苏大壮一眼,干涩的问道:“那村长,咱们啥时候走?”
“我不知道你们几时走,但我家明天一早就走。”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
大家得了准信纷纷回家,井也不用守了,大家轮流着打水,今天晚上要做够足够的干粮出来。
苏大壮也拉着钱氏往家赶,一到家,他就跑到地窖,将剩余的大半袋粗粮都拿出来,钱氏和木兰惊疑的看着他。
苏大壮咽了咽口水,艰涩的道:“有人造反了,咱们得赶紧逃命。咱爹我一个人带不了,我的意思,拿出一半的粮食来给赖大婶送去,有赖大兄弟和赖五帮忙,我们走得更快些。”
钱氏连连点头,“他们也不会做,不如在家里做好了再分。”
苏大壮点头,转身回屋拿了一把刀去村口找赖大婶。
赖大婶家在庄子口,年轻时就守寡了,生了五个儿子,但活下来的就只有两个,因为穷,兄弟俩到现在也没娶到一个媳妇,自从旱灾之后,两兄弟就一直啃树叶树根,将仅有的粗粮都给赖大婶。
也因此,兄弟俩虽然总是很穷,又很邋遢,但村里人见他们孝顺赖大婶,也时常接济他们一些。
以前木兰也见过俩人,第一印象并不好。那时苏爷爷钓了几条鱼回来,看见赖大,就匀了一半给他。木兰觉得兄弟俩有手有脚的,又是壮年,怎么会连饭也吃不饱呢?所以就觉得俩人懒惰,这才心中不舒服。
后来还是听吴奶奶感概说赖大婶好福气,有这样的两个儿子。木兰这才知道,不是两兄弟不努力,而是赖大婶因为年轻的时候受太多苦,又独自一人拉拔俩儿子长大,身上落了病根,从赖大十六岁后药就没停过。
农户人家最怕的就是生病,赖大婶自从吃药起,家里好容易起色的家境又迅速的落下来了。
不管两兄弟多努力,家里还是一贫如洗。
如今木兰看着家徒四壁的苏家,深切体会了那种无奈艰辛。木兰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赚一些钱,就算是生病了也不会将家里拖累到这个地步。
☆、12.第12章
赖大正固定推车,心里思量着路上能吃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听见苏大壮喊了他一声。
赖大有些局促的起身,擦了擦手,“大壮哥,你咋来了?快里面坐。”
赖家不过有几张凳子,还都是自个做的,并没有多少技巧,只是能坐稳而已,因为家里很少有人来,赖大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就有些局促不安了。将凳子擦了又擦。
苏大壮好似没看见一样一把抓过凳子坐下,道:“赖大兄弟,我这次来是有事求你的。”
赖大眼里闪过惊奇,苏大壮就继续道:“你也知道,我爹不能下地,我娘年纪也大了,底下还有几个孩子,所以想请你跟我们一块儿走,路上多帮衬帮衬我,大哥我也不占你便宜,现在我家还有半袋口粮,回头分你家一半,路上再各自找吃的,你看怎么样?”
赖大眼里闪过亮光,手下意识的搓了搓,“大壮哥说的是真的?那口粮是?”
“是粗粮,你要愿意,我们这就去打水,让你嫂子给做好,明天一早就走。”
赖大自然愿意,他们留给母亲的那些粗粮早就吃光了,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跑到镇上,希望能找着一份工,勉强换一碗粗粮回来,可镇上等工的人何其多,他们又没有人脉,一连几天都没人请,今天更是得到这样的消息。
大壮哥愿意这时候给他们一半的口粮,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赖大立马进屋和弟弟说这事。
赖五正给母亲擦身子,听说后连忙给母亲穿上衣服,道:“那大哥快去,我给娘收拾好,马上拿着东西过去找你们。”
赖大这才心满意足的拿了桶和苏大壮一起去打水。
赖五低头看向母亲,笑道:“娘听见了?我们有吃的了。”
赖大婶半年前就说不出话来了,闻言眼里流出泪来,一个劲儿的冲小儿子眨眼睛。
赖五就轻柔的擦去母亲眼角的眼泪,低声道:“娘放心,我们一家子都会活下来的。”
木兰带着弟弟苏文快手快脚的替母亲收拾行李,另一边屋里,苏爷爷指使着苏奶奶将一个布包拿出来。
苏奶奶嘟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找什么青色的布啊,是这个吗?这里头装了什么?宝贝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
苏爷爷一把抢过来塞进怀里,道:“这可是好东西,以后我们儿子孙子保命的好东西。”
苏奶奶见他固执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就转身离开道:“好东西就好东西,你自个拿着吧,我得去和儿媳妇做吃的了,明儿一早就走了。”
苏爷爷就摩挲着怀里的布包,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不愿这时候拖儿女的后腿,所以他要等着。
他们要将粮食做成易携带保质期还要长的食物,所以一晚上的工作量也很大,但整个庄子的人就没有睡着的,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没有灯油的人家就在院子里生一堆火,就着火光干活。
在赖五将赖大婶推来后,钱氏就将木兰几个孩子赶回去睡觉了,就是苏奶奶也被苏大壮压着回去躺下睡觉,只留下三个青壮和钱氏一起忙活。
木兰有些睡不着,但她也知道她必须睡觉,明天还不知会面对什么,只有养足了精神才有精力面对。
屋外,庄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一阵一阵粮食的香味扩散在空中,庄子里,除了那些实在困难的,大部分人家都留有一些救命的粮食,明天就要逃亡,大家也没必要藏着了,都拿出来变成食物带着。
赖大和赖五将掺和了野菜的馒头拿出来晾,然后就坐在火堆边上看着火发呆。
苏大壮就拉着钱氏进屋,道:“你先睡一下,等到时辰了我再叫你。”
钱氏还恍若梦中,她摇摇头,犹豫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找东家的管事?”
苏大壮皱眉,“别乱想了,那边真有这个意思早就派人来了,要知道都已经两个月了。”
钱氏低下头,“都怪我们,东家一定是觉得我们贪得无厌,这才不管木兰的。”
苏大壮却看得比钱氏明白,“那他们该生气的对象也是我们,木兰还只是一个孩子。更何况,哪有当娘的生儿女的气就不管儿女死活的?”
钱氏张张嘴,想说,你也说了是当娘的,怎么就舍得?
苏大壮不愿她多想,将钱氏按在床上,看着她闭上眼睛后才开门出去。
大宅门的事他不懂,但他也知道大奶奶对木兰的感情怕是也没多深,不然好几年怎么看都不来看一眼?
虽说在苏家生了双生子是不祥,但父亲也说过以前东家送出来的那位姑奶奶一直和他们家有联系,这些年也生活得很好,他不明白怎么木兰就被弃之不管了?
他就算是不想通过女儿得到什么,见到自己宝贝在手的女儿被这样薄待,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赖大和赖五见苏大壮出来,点点头。
三人就沉默的围着火堆而坐,三人身边都放了一根粗粗长长的棍子,这时候最是混乱的时候,这院子里的东西就是他们活命的粮食,谁也不敢放松。
赖大就道:“大壮哥,不如你先眯一下,等一下再来替我,咱们三个轮流守着。”
苏大壮点头。抱了棍子就靠在一边眯起眼睛。
木兰还在梦中的时候就被钱氏温柔的摇醒,钱氏低声道:“木兰,我们该走了。”
木兰就半闭着眼睛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后去帮桃子穿。
等她打理好俩人,苏文已经背了一个书包在等着俩人了。那书包还是木兰见苏文有书后自己用废布东补西凑给他缝起来的。
木兰自己有一个小背篓,里面背着自己和桃子苏文的一套衣裳,并不重。
天还没亮,但庄子里已经活动起来。
苏大壮将苏爷爷背了放在推车上,用被子垫好,上面又还盖了一床被子,后面还绑着一床被子。
赖大婶单独坐一个手推车,苏奶奶要是走累了,也会上那推车坐一段路,俩人都不太重,所以赖大还承受得起。
而另一辆手推车则装着两家所有的口粮和东西,由赖五推着。
钱氏就背着桃子,牵着木兰和苏文一起走。
大家约好了在庄子门口见面,再一起出发。
木兰等人到的时候,庄子里已经出来一半人了。
村长站在最开头,看了看天上星星的位置,直到启明星在一定位置上才回头看众人,这时庄子里大半的人已经出来了。
村长就道:“我们走吧。”
就有人出声道:“村长,后头还有人没出来呢。”
村长就道:“昨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只等到这个时辰,他们赶不及是他们的事,逃难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我们不能永远等他们,能不能赶上就看他们的本事了,但我不能拿这么多条人命等他们。”
村长见青壮们脸上的神色,知道他们没有听进去,心中叹息一声。逃荒哪里是这么容易的,这次出去,能活着回到村子的不知能有多少。
而几个和村长一个年纪的老人脸上都有些凝重,他们和苏爷爷一样,都经历过元德六年的逃荒,他们那时候年纪虽小,但记忆依然深刻。看着几个还在打闹的孩子,知道他们并没有察觉到死亡的脚步在临近。
几人也没有呵斥孩子们,因为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那不如在生前多快乐一会儿。
木兰就跟在钱氏身后,她虽然从史书上看过逃荒的艰难,但本身并没有见过,心中虽然凝重,但还算乐观。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镇上去,他们需要先经过镇,再到县城,再从县城取道去府城。
木兰曾经好奇的问过苏大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府城呢?在她看来,他们直接离开受灾区域不就好了吗?府城虽然受灾没有这么严重,但还是受到了波及,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往府城赶,木兰不觉得他们有能力进城。
苏大壮却觉得女儿是异想天开,这次受灾的区域到底有多大谁也不知道,与其乱走还可能遇到乱军,还不如往府城而去。
那里有军队驻扎,灾民一多,朝廷就不得不出面赈灾,而且那里因为是府城,达官贵人众多,相对的也比较严明,至少不会出现县令强征税收的事发生。
苏大壮只要想到他们县城的县令就好似看见了一坨屎一样恶心。
苏大壮见妻子脸上都是汗,肩也一沉一沉的,就在靠边停下,一把将桃子抱过放在推车上,苏爷爷看见小孙女,连忙抱紧她。
苏大壮对钱氏笑道:“这样还比较轻省些。”
钱氏就连忙上前和他推。
两个人推车的确比先前要轻省许多,到最后苏大壮还要将木兰抱上去,木兰就挣扎道:“我不累,你们把弟弟抱上去吧,对了,这个背篓你们也带着。”说着就将身上的背篓接下来。
苏大壮见木兰如此说就仔细地打量她的脸色,见她脸上还好,就点头道:“那让你弟弟先坐,下午你坐。”
木兰就咧嘴一笑。
赖五看了眼热,凑近赖大低声道:“哥,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媳妇呀?”
赖大瞪了他一眼,“瞎想些啥呢,老实走路。”
赖五就连忙板直了腰在前头走,中途有不少人加入这支队伍,如今前后都看不见边,赖五估计已经有近千人了,接下去还会再多,到时难免有挤道的事情发生,所以为了不走散,庄子里的人都走在一起,前后相聚并不远。
但就是这样,苏爷爷还是不放心,中午停下来歇脚吃饭的时候,苏爷爷就说了:“将吃的分成几份,每个板车上都放一些,就是走丢了也暂时不会饿死,你们要看紧孩子,要是下了地就牵紧了手,别以为眼睛看到就没事,这人啊,要是不见了,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13.第13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因为有苏爷爷的一路指点,两家人顿时比别人少走了不少弯路。
现在两家的东西被分成了好几份放在手推车上,苏爷爷怀里抱着桃子,苏奶奶和赖大婶坐在一起,木兰和苏文则一起被赖五推着。
苏大壮的腿脚有些不方便,好在现在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又有钱氏帮着推车,所以也能赶上庄子的脚程,第一天,大家就走过了县城,直到看不见地上的路后大家才停下来歇脚生火。
孩子们经过一天的赶路,之前的兴奋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慢慢的疲惫,几乎倒地就睡。
但大人们还要照顾老人孩子,还要守夜。
苏大壮用被子将三个孩子包起来放在一边,回头对赖大赖五道:“你们俩先睡,等一下赖五来替我,下半夜赖大再来替赖五。”
俩人点头,就将东西围起来,各自抱了一件大衣睡下了。
从这里到府城,走得快的话也要二十来天,苏家分到的食物省着吃还够十五天左右,苏大壮决定路上抽空啃些树叶树根,说什么也要将那五天熬过去。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算盘,计算着什么时候到府城,自己的粮食又够支撑多久。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这世上有一种经过叫意外。
在木兰等人出发的第五天,后面就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的哭喊和骚动。
木兰和苏文都伸长了脖子看,就是苏大壮和赖大兄弟都不由的停住了脚步。
苏爷爷却差点跳起来,挥舞着手臂道:“快,快到林子里去,快!”
苏大壮和赖大两兄弟想也不想就推着车子往林子里冲,附近的人也听到了苏爷爷的喊声,和苏爷爷一样年纪的人也只是慢了半拍就指使着家里的人四散进林子。
路上一时慌乱不已。
林子里草木众多,手推车很难走。苏爷爷当机立断的喊道:“快停下,快停下,大壮,快抱上吃的和孩子往林子里跑,把车子留下,赶紧往里跑。”
苏大壮倔强的抿紧了嘴,钱氏就哭道:“爹,我们怎么能留下你们?我和大壮扶得稳,您坐好了。”
“那有什么用?快往里面跑!你们推着车是跑不过他们的!哎呀!”苏爷爷见儿子倔强的样子,气得拍了拍身下的手推车,就看向赖大和赖五,“你们把你娘移过来,你们两兄弟带着东西往里跑,你们放心,只要我老头子还在,你娘就还在。”
赖大和赖五只是推着车闷头往里走。
苏爷爷气急,他们没逃过难,哪里知道这时候是要人命的?只是三个都是倔小子,苏爷爷根本没有办法劝说。
木兰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苏爷爷,一时想到了什么,手就快速的将一包馒头塞进自己的小背篓里,又抓了两个馒头塞进弟弟苏文的衣服里,塞了三个进自己的衣服里。
苏爷爷看了眼睛一亮,连忙也抓了一个塞进桃子的衣服里,苏奶奶见了也要往自己身上塞,苏爷爷和木兰见了连忙阻止,“奶奶不要!”
苏奶奶不知道为什么不要,但她知道苏爷爷的决策一向是对的,也就放下了馒头。
木兰又抓了一个布包,坐在手推车上,看见一处树木茂密的就极快速的将它丢到里面去,而且还不断的从手推车上将东西丢下来,附近的人见了只以为她是想手推车走得快些,也纷纷学她将不用的东西扔下车,这样推车的人走得更快。
但是再快也快不过那些赤手奔跑的人,最先被冲击的是还来不及退到林子的人,那些人一冲上来就将人按到往死里打,然后将那人身上能吃的,能用的东西都抢了,而后面来的人又会和他抢刚到手的东西,场面何止是一个乱字了得?
路上的人被抢光了,那些人就跟着跑进了林子,苏家和赖家很快就被赶上,苏大壮被一石头打在头上,人闷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后面跟上来的人上前抓住布包就扯开,见里面是参杂了野菜的馒头就往嘴里塞了一个。
木兰赶紧上前扶住苏大壮,“哇”的一声哭出来。
钱氏和苏奶奶也上前搂住孩子,一家人就靠在一起。
赖大和赖五则护着吃食和赖大婶,只是敌众我寡,除了人,那些吃的根本就护不住。
木兰摸索到了桃子和苏文,一把就扭住他们的肉,俩人吃痛“哇”的一声哭出来。
苏大壮此时清醒过来,就要冲上去和他们拼命,钱氏连忙拦住他,“他爹,他们都是不要命的,可你还有我们呢!”
苏大壮脸色一变,看着衣衫褴褛的流民一眼,无奈的让那些人离开。
那些人的目光在苏爷爷等人身上一扫而过,经验丰富的他们一眼就看出他们身上没有藏有粮食,眼睛在木兰等人身上看了一眼,却见三个孩子,一个倒在地上,一个被他奶奶抱在怀里,一个满脸是泪的拉着她父亲。几人没有在意,火速的离开。
等到冲击的流民离开,被抢的人才陆续回过神来,大家顿时哭天抢地,那可是他们活命的粮食!
苏爷爷的脸色也很难看,之后的路只会越走越难走,若是没有食物……苏爷爷摩挲了一下贴身放着的布包……
木兰直到大家开始收拾了,这才直起身子,钱氏和苏大壮已经赖五连忙上前挡住众人的目光,木兰快速的将衣服里的馒头拿出来包好放进背篓里,又掏了苏文和桃子衣服里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背篓里的那袋馒头刚才也被搜走了,现在他们身上暂时只剩下这七个馒头了。
几人情绪都有些低落,苏大壮和赖大赖五都受了伤,苏奶奶就带着钱氏在附近拔了一些止血的草药给三人敷上,这才规整了东西出去。
一路上,木兰的眼睛一直看着灌木丛,看到前面熟悉的地方,木兰连忙低声道:“赖五叔,快停下,我自己走过去看看。”
赖五就停下车子。
几人要是一起走过去太过显眼,木兰年纪小,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不容易被发现,就是发现了大家也只当木兰不听话,并不当一回事。
木兰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往旁边乱瞄,小身子快速的钻进灌木丛里,才钻了几步就看见自己原先扔的布包了。木兰心中一喜,小心的将布包拽过来,摸了摸,手感没错,一直板着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些笑容。
木兰小心的将布包塞进自己的衣服里,这才钻出灌木丛,慢悠悠的往赖五那里去。
赖五努力克制着自己往木兰身上看的冲动,见她慢悠悠的走来,心里急得不行,也不知这孩子跟谁学的这招,竟然真的没人注意到他们。
木兰坐回车上,一把躺倒在推车上,这才借着被子的掩护小心的将布包拿出来塞进被子里。
木兰先前一共扔了四包,最后能找回来的竟然有三包,赖五后悔不已,“要是我们原先都扔下去就不会被抢了。”
苏爷爷则摇头道:“能保住这些已经是万幸了,要真把这么多的东西扔下去,只怕附近的人心中起疑,我们是一包东西都保不住了。”
赖五心想,不知道当时他们听了苏爷爷的话带着东西先跑能不能将东西保下。只是这个心思在他们出林子看到路上的惨状时顿时消失不见。
那些被留在林子外围的老人都死了,看着七横八竖的尸体,大家不约而同的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气。
那些老人身上的衣服都被趴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是被打死的,有的是被踩死的,还有的是被推倒在地上撞到了石头就再没能起来的。
赖大和苏大壮顿时庆幸不已,幸亏当时他们坚持下来了。那些流民很显然将怒火发在了这些老人身上。而到了大路上,一行人就彻底沉默下来了。
路上的人并不比林子外围的人好到哪里去,跑到林子里面的人好歹保住了被子衣物等东西,被抢走的只是食物,可大路上的人,身上有的东西几乎全都被抢了。
据赖五出去打听到的消息,那些流民还夹带着孩子和女人离开了。
女人是干什么的大家都能猜到一些,那孩子呢?苏爷爷和苏奶奶顿时都沉默下来,紧紧的抓着木兰等人的手,不敢让他们离开半步。
晚上,苏爷爷就沉声道:“现在还不是最困难的时候,再过五天,等和我们一起的人也变成那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苏爷爷看向三个孩子,对苏大壮道:“你们要看紧孩子,一步都不能离开,一定要在视线之内。”
钱氏打了一个冷战,一把抱紧桃子,点头道:“爹放心,我专门看着三个孩子,眼睛也不眨一下。”
苏爷爷就勉强笑了一下。
大家都饿着肚子。
晚上,等附近的人都放松警惕后,苏奶奶才从布包里拿出两个馒头。一个塞给苏大壮,一个则和孩子们分吃了。
赖大和赖五坐在旁边,挡住大家的视线。
等苏大壮吃完后才轮到兄弟两个。第二天,两家人就和路上的人一起跑进林子里挖树根吃。
☆、14.第14章
桃子摸着肚子,委屈的看着姐姐,“姐姐,我饿!”
木兰舔舔嘴唇,肚子已经饿得没了感觉,听到桃子这样说,木兰就悄悄地伸手进包裹,摸到硬硬的馒头,心里一阵安心,看着四周麻木的灾民,她安抚桃子,“再等等,等到了中午,姐姐帮你挖树根。”
她知道,现在这些人虽然麻木,但对食物有一种天生的直觉,她要真的敢这时候给桃子吃东西,他们身上这些的东西就能叫人给抢了,说不定就又是一番血斗,前天就有一户人家因为看不得孩子受苦,偷偷的在包裹里拧了一口饼子塞进孩子的嘴里,被人看见,哄抢上去,最后一家四口,俩人被活活打死,还有俩人却是被疯抢的灾民活活踩死,其中那些争抢的人也死了三人。
要不是苏大壮和赖大赖五将他们围住,三根木棍不是一般的凶狠,说不定他们就和那家的孩子一样被踩死了。自那以后,木兰每一个动作都小心不已。
两家再吃馒头的时候也更加的小心了。
木兰觉得休息够了,将桃子放好,自己爬下车,自己走路。赖五开朗的笑道:“小木兰,五叔还能拉你,快上来!”
木兰也笑开了,“我喜欢走路。”就扶着手推车和众人一起走着。
看了看四周,木兰小声的道:“五叔,咱们庄子里的人哪里去了?”
赖五笑容里有些伤感,“前面和后面都有,等到中午说不定就能遇到了。”
木兰也有些沉默,从庄子里一起出来的人,除了一开始决定独自去投亲访友的人外都跟着村长一起走了,可现在走到现在,还有数的村民也还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人是走散了还是死了,谁也不知道。
到了中午,木兰等人才找到苏大福他们,苏大福和另外两家一起,五家围在一起,别的灾民看了并不敢招惹。
苏大壮和赖大赖五将三个老人和三个孩子围在一起,钱氏就将剩下的一个馒头拿出来,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三位老人,一半给三个孩子。
想了想,又从三个孩子的那份里分出一些来给赖大婶拿着。两家的粮食本来是对半分的,但两天前四人将所有能得到的正经食物都留给了三个老人和三个孩子,自己都是啃得树根。
可他们家有两个老人,三个孩子,不知比赖家占了多少便宜。
赖大婶紧紧的抓着这些馒头,咧嘴一笑,滑进被子里动了动,再出来的时候就擦了擦嘴,苏爷爷和苏奶奶相视一眼都滑进被子里,三个孩子也被兜头遮住,在被子里小心的吞咽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丁点馒头。
其实分成了这么多份,这么一点馒头根本没什么用,但好歹能给人一个心理安慰,木兰小口的咽了一口,想了想,就将手里的馒头一分为二,快速的塞进弟弟和妹妹的嘴里,苏文下意识的一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馒头已经进了肚子,苏文有些不安的道:“姐姐?”
木兰嘘了一声,苏文顿时不敢再说话。
桃子却是留恋的嚼了又嚼,奶声奶气的道:“好好吃呀!”
木兰眼里的泪就落下来,放了十来天的馒头能有什么好吃的?
外面,苏大壮也无意识的在地上划了划,赖大就坐在他身边,苏大壮沉声道:“本来已经二十来天就能到府城了,可现在看来,没个四五十天是到不了了,没有粮食了我们怎么办?”
沿途都是灾民,挪动的速度比预计的慢了一倍不说,还要提防来自身边灾民的冲撞和抢夺,速度根本就快不了。
而本来他们准备的食物被抢了一大半,剩下的省了又省,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赖大也沉默下来,他们这几人啃树根啃树皮都能过活,可三个老人和孩子却不行,孩子还好说,老人要是也和他们一样啃树皮,只怕……
苏大壮眼睛深沉的看着周围的灾民,几不可闻的道:“咱们也去抢吧。”
赖大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扔掉手中的草,“我听你的。”
赖五好奇的看着他们,赖大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看什么?还不快去林子里找些树根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菜,也好打打牙祭。”
苏大壮一撇一拐的起身,拿起手推车上的弓箭,背在背上,对赖大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和赖五进山一趟。”
赖大眼睛一亮,微微点头。
苏大壮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但现在林子里的动物也有些发狂,没有几人敢进山,毕竟死在外面还能有个亲眷收尸,可死在里面就没人知道了,尸骨还要暴露在外面,是个人都不愿意。
三伯母见状就拐了苏大福一下,苏大福就有些犹豫,就算苏大壮有本事,但现在他毕竟坏了一条腿,他并不敢和他进山。
三伯母见苏大壮的身影已经消失,就气得拍打一下他,“你个孬种!大壮坏了一条腿,你也比不上人家。”
苏大福只低着头不说话。
三伯母看着脸色青黄的儿子和闺女,咬咬牙,起身道:“你在这儿看着孩子。”说着就拿了一根木棍赶上苏大壮。
苏大福张张嘴,只能看着她离开。
钱氏看了全程,并不说话,只是握紧了苏文的手。
木兰踩在木墩上往前看,道:“娘,前面堵上了,估计到晚上也走不了了。”
钱氏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有些发愁,“怎么这么多人堵在道上?也不知前面出了什么事,都已经走走停停好几天了。”要是单个人也许还能走出去,可他们推着车根本很难挤出去,只能跟随着人流堵在路上。
旁边的一个妇人听到了就道:“听说前头闹起来了,不少人冲了前头的村庄,几个村子的人就联合起来将那些人赶出来,这才把路给堵了的,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这都好几个月了,朝廷这是不管我们死活了?”
“朝廷要是管我们死活当初就不该再收我们的税了,你现在还巴望着朝廷,真是呆子!”
“要不我们和绍兴的一样反了吧。”
这话一出,场面一时静寂下来,木兰一直坐在手推车上,别人不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可她却看得很清楚,那人衣衫褴褛,就和一般的灾民一样,可他不远处的那人一脸的络腮胡子,虽然穿着也很破,但木兰良好的视力却能看到他手上的厚茧。
逃荒到了这里,谁都是一副青黄脸色,只有他,虽然他的脸被胡子和帽子遮住了,但木兰还是看到了他的脸色很好,至少不是饿肚子的人。
木兰看着虽然安静下来,但明显心思浮动的群众,心中有些担忧。她最怕的就是身边的人受不住蛊惑造反起来,不管最后造反能不能成功,但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都是作为炮灰的存在。
木兰没有什么雄心伟志,她只想家人都能从战场灾难中生存下来。
木兰垂下了眼眸,将桃子抱在身边坐下。所以她没看见,几乎是她移走目光的那一刻那络腮胡子的男人就如电般看过来,看到木兰是个小姑娘时还微微一愣,眼里有些怀疑。
苏大壮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手里拿着两只烤好的野兔。周围闻到香味的灾民都躁动起来,看到苏大壮一瘸一拐的样子,躁动更大了。
赖五和三伯母走在苏大壮的身后,手里抱着一些树根和野菜。
赖大和苏大福看了那些灾民一眼,拿起手上的木棍站起来,主动迎上去。苏大壮冲他们微微点头,一屁股坐在一个木墩上,将弓箭横在身前,将烤好的野兔交给赖大,道:“叫他们生火。”
苏大福看见三伯母将手中的野菜和赖五的放在一起,心里松了一口气,高兴地主动去生活。
苏家庄出来的人都似有似无的将他们围起来,隔绝掉那些灾民的眼光。场面这才安静了一些,躁动的灾民看了那些人一眼,虽然已经知道不可能,但还是仰高脖子看着。
他们逃荒到现在,别说肉,就是菜也很少见。
就有不少人心动的想进山去,身边的伙伴连忙拉住那些人,低声道:“你不要命了?要去也得天亮以后,这时候去不是找死吗?”
大家这才按捺下心中那股躁动。
但这对苏家庄的人来说,今天晚上却是逃荒以来最美好的一天,虽然还是吃不饱,但他们好歹吃到了一点肉味,苏大壮特意留出三碗最好的给三位老人送去。
苏爷爷看着目光坚毅的儿子,心中满意的点头,他知道,以后儿子肯定不会心软了,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苏爷爷一口一口的喝光碗里的汤和一块兔肉。
赖大婶看了苏爷爷一眼,嘴角微挑,也高兴地喝光了赖大手里的汤。
晚上睡觉的时候赖大婶就指着苏爷爷和苏奶奶艰难的道:“把……移过去……”
苏奶奶就吃惊的看着赖大婶,“老姐姐!”
赖大和赖五都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三位都是老人,但毕竟男女有别,赖大婶一直单独一个手推车,虽然也和苏爷爷的离得近,但毕竟是有距离的。
赖大婶就坚持的看着他们。
苏爷爷就叹了一口气,道:“把大嫂子移过来吧,自从赖大哥走后,咱们也没好好说过话了。”
赖大婶满意的点头。
赖大和苏大壮都觉得有些怪异,但都没想出有什么不对,就照着三位老人的意思办了。
☆、15.第15章
木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就拉着桃子爬上手推车,喊道:“爹爹,我要睡在爷爷奶奶中间。”
苏大壮刚要笑着应下,苏爷爷就板了脸道:“爷爷可不跟你睡,晚上一点都不老实,爷爷晚上还有话要和奶奶说呢。”
木兰就瞪大了眼睛,“我睡觉不老实?”
“可不是,”钱氏笑道:“在家里的时候你睡在我旁边,半夜娘起夜一摸就摸不到你了,还是你爹手长,摸了半响才发现你睡到脚底下去了,把你拉回来睡好,才半响就横着睡了。”
木兰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人是她吗,是她吗?
苏大壮想想也是,木兰睡觉的确不怎么老实,就将手推车铺好,道:“那今天木兰就和弟弟妹妹睡外面,不要怕,爹爹守着你们。”
赖五就笑道:“还有五叔叔呢,五叔叔也守着你们!”
木兰顿时没了套话的心思,恹恹的和苏文苏桃一块儿躺在手推车上盖上被子,她觉得她再也不会爱了。她睡觉怎么会不老实呢?前世的时候她的睡相一直很好的啊。
晚上,三人还是轮流守夜。
到了夜半时候,即使是守夜的人也昏昏欲睡的时候,苏爷爷的被子就突然轻微的抖动了一下,守夜的赖五并没有发觉,但在不远处的络腮胡子却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目光很快就锁定那三辆手推车,看到被子轻轻地动了动,朱有德目光微动,身子轻轻地动了动,整个人呈现一种攻击的态势,身边睡着的文弱青年被朱有德惊醒,眼睛警觉的看着四周,用目光询问他。
朱有德并没有言语,只是看着那两辆手推车,只有躺着三位老人的被子动了,朱有德疑惑的看了苏大壮等人一眼,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些人真的只是普通的灾民?可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会发现他?
直到文弱青年支撑不住,几乎要睡过去,朱有德才肯定那些人刚才的动静似乎真的不是针对他。
朱有德微微放松,眼睛微闭,文弱青年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睡过去。
朱有德虽然闭了眼睛,但其实并没有睡着,还是警觉着周围。
先醒过来的是钱氏,钱氏先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三伯母也醒了过来,苏家庄的几个妇女就相约着去打一些水,不远处就是一条河,虽然水很少,但好在还能让他们有水喝。
钱氏将水打回来,苏大壮和赖大等人也醒了,赖大检查了一下没丢东西,这才上前推了头一点一点的赖五,赖五一个激灵醒过来,拿着铁叉就跳起来,“谁,谁敢偷东西?”
赖大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行了,人家要偷早偷了,赶紧洗洗,把昨天弄回来的树根切碎了煮了,吃完了看看能不能上路,总不能老堵在这里。”
赖五就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苏大壮就上前掀了木兰的被子,将桃子包起来,拧干了水给她擦脸,对苏文苏大壮可没这个耐心,直接一脚将人踢下车,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快起来!”
苏文就揉着眼睛,摸着屁股爬起来。
木兰也打了一个哈欠爬起来,转头看见苏爷爷三人还在睡就微微一愣。
老人觉浅,往往是最早起的。
木兰心里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往心里去,而是将被子叠好后就绕到苏爷爷那边笑喊道:“爷爷,你也睡懒觉了?你看桃子都起了。”
苏爷爷没有答应。
木兰心里怪异的感觉更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道:“爷爷,快起床了!太阳都快出来了。”
络腮胡子在木兰喊地一声的时候就看过来了,眼睛微眯,他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苏大壮和赖大赖五听到喊声,苏大壮忙丢下桃子,跑到苏爷爷的车前,小心的道:“爹?娘?我们今儿应该就能走了,中午的时候怕是不能停下……”
苏爷爷和苏奶奶的被子里依然没有动静。此时大家都察觉到了什么,都停下手上的活看向这边。
赖大和赖五的眼睛则牢牢的盯着母亲的手推车,三人一起上前,手有些颤抖的掀开被子。
看到里面的人,木兰就有些崩溃的蹲在了地上,将脸埋到手里。
苏爷爷的脸色发青,但嘴角却微微翘起,似乎走得很安详,手还和苏奶奶的一起紧紧的握在一起。
而一边,苏奶奶的手也搭在赖奶奶的手上……
钱氏受不了的跪在苏奶奶的跟前,“婆婆——”钱氏和苏奶奶一直相处得很好,说是情同母女也不为过,昨天还帮她生火做饭的人今天却不在了。
苏大壮和赖大赖五一起跪下,眼睛冒出血丝,并没有流出眼泪。
可木兰看到这样的苏大壮却觉得担心不已,她向前爬了两步,抓住苏大壮的手,喊了一声“爹爹”。
被吓坏的苏文和苏桃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出来,都扑到苏大壮身上,“爹爹,爹爹”的叫着。
苏大壮的脸上这才有些动容。
朱有德一直在一边看着,最后看了木兰一眼,起身带着那文弱青年离开,以此同时离开的还有隐在灾民中的几个人。
苏大壮跪在地上良久,直到苏大福上前扶住他道:“赶紧给三叔敛容吧,别让他……伤心。”
苏大壮这才回过神来。
他微微颤抖的上前将被子扯掉,苏大福几人正要找被子将四周围起来,苏大壮就突然愣了一下,继而发疯一样扯掉苏爷爷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一包东西来,扯开一看,里面却是一小块一小块被扯开的馒头。
看着的人都是一呆。
赖大和赖五最先反应过来,也连忙上前小心的摸索赖大婶的衣服,从她的怀里也找到了两个小布包。
众人哪里还不明白,这三位老人这是不愿再拖累儿女了。
钱氏颤抖的从赖大婶手里拽出一个小布包,颤声道:“这,这是砒霜啊!”这个布包她见过,当年家里闹耗子严重,公公就上镇上药店买了一些砒霜回来,将老鼠药死之后还剩一些,因为是危险的东西,最后公公又仔细地收起来了。她根本就忘记了这回事。
四周的灾民都看着这边,这些日子以来的逃亡让他们对生命,对良知都有些麻木了,可现在,看着三个为了儿女宁愿吃砒霜的老人,他们心中的那抹渴望又重新活过来。
不知道是谁带头哭了一下,第二个也难掩痛苦的哭了一声,周围顿时都是哭泣声,有人小声的问道:“人要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
是啊,人要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
“爹——娘——”
“娘——”
已经走掉的朱有德回头看哭成一片的灾民,沉声道:“国之不国,家不成家,这样的朝廷要之何用?”
“将军?”文弱书生惊疑道。
“去和张成说一声,就说我愿意和他谈谈。”
文弱书生犹豫片刻,“朝廷已经派了平反大军,将军此时表态是不是……”
朱有德冷哼一声,“张成不过是利用这些灾民,吴庸却是真的无用,只怕这些灾民最后会成为两方角斗的牺牲品,你只管去,无论如何要阻一阻这张成,至少在这些灾民进入府城之前,别让他们被冲击到,不然……”
文弱书生想到在绍兴的情景,那人间地狱就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不由的胆寒。文弱书生点头,“我这就去找张成。”
苏大壮和赖大将三位老人一同埋在树林里,几人用削好的木头刻上了字埋在三人坟前。
苏大壮让木兰三人跪在坟前道:“以后你们只要还活着,就把你们爷爷奶奶带回去,知道了吗?”
苏文狠狠地点头,“爹放心,阿文一定把爷爷奶奶带回家。”
苏大壮这才满意。
木兰则道:“爹爹带我们一起来。”
苏大壮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应承,他能不能活下去他是真的不知道了。要说他前一天才树立起信心,可下一刻,父亲就告诉他,要带着孩子们活着到府城是那样的困难。
苏大壮决定放弃推车,虽然会舍弃许多东西,但速度上却快了不是一星半点,他现在只想快点到府城。
苏大壮将东西分给别人完之后,这才将苏文放在背篓里背上,对赖大赖五兄弟俩道:“当初叫你们来是因为我爹不方便,可现在……现在你们俩自己走吧。”
赖五就看向大哥,赖大想也没想,上前将木兰抱起来放在背篓里背上,道:“我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要是没有你一开始给的那些粮食和苏三叔一路上的指点,我们兄弟说不定走不出县城,你还有一手好手艺,咱们一块儿走吧。”
三伯母就踢了苏大福一脚,苏大福连忙起身道:“大壮,我们和你一块儿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大壮点头。
一行人全都丢掉手推车,步行前进。
赖五就背着苏大壮的弓箭跟在后面。
钱氏则背着桃子走在苏大壮身边。
苏文和桃子哭了半天,在背篓里摇摇晃晃的就睡着了。
木兰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外面,一切都好像是梦中一样,昨天爷爷明明还跟她说了不少他年轻时候的事,今天却不在了。
这一刻,木兰无比的怨恨这个朝廷。前世,不管人们私底下对政府多么的不满,但一旦发生天灾,大家下意识的几乎都是等待政府的救援,而政府也的确会很快速的组织救援队伍。
可现在,灾情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苏爷爷都能猜到今年可能会有旱灾,没道理钦天监不知道,可朝廷还是罔顾百姓死活,这样的朝廷要来还有什么用?
这一刻,木兰深深地体会到了来自封建社会的恶意。
☆、16.第16章
队伍下午的时候又被堵住了,但苏大壮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继续带着众人往前走,先前是因为有手推车不好走路,但现在已经放弃了手推车,行进的速度就加快了不少。
苏大壮等人并不知道,因为他们走得比较快,从而躲过了一场灾难,却也在几天之后受到了影响。
三天之后,已经快要走到府城的朱有德连忙转身要回去,文弱书生连忙拦住他,“将军,此时他们肯定已经和吴庸的大军碰上,此时您去不过是螳臂当车,说不定吴庸为了保密还会灭口,不如留得一条性命在,以后再图谋。”
朱有德眼里闪过寒光,“若是以前我自是不会在乎,打仗本就难免伤亡,但这路上的灾民有数十万,难道都要叫他当反贼处置了?”朱有德并不是什么良善人,能从一介平民做到将军的位置上也肯定不是多耿直的人。但他也有底线,有所为也有所不为,而其中,拿平民冒功他就绝对不允许。
以前知道的时候他会为了自己的仕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那不过是几十几百数,可这次是数十万的平民百姓啊!
朱有德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文弱书生也不愿,但朱有德才立下雄心伟志,怎么能这时候去涉险?
他思考片刻,道:“不如去府城找苏家杨家和周家?他们三家是钱塘三巨头,吴庸在他们的地界上这样做,只怕第一不许的就是他们。”
朱有德当机立断,“你去说服他们三家,我先去找吴庸,你放心,我是惜命之人,不会轻易让他捉了我去的。”
文弱书生没办法,只好看着朱有德离开,他冲身后的几人使眼色,那几人就连忙跟上朱有德。
而此时,苏大壮正将妻儿安排在一个山谷里,这里聚集了好几千人,苏大壮在确定安全后,才拿起弓箭,对赖大和苏大福道:“赖五兄弟留下照顾他们,我们进山去。”
这几天下来,苏大福已经习惯了跟苏大壮进山,而每次进山,苏大壮或多或少都有些收获。赖大又有力气,耍了一套棍法,安全很有保证,苏大福已经不抗拒跟他们一块儿进山了。
三伯母就感概:“亏得我们是跟大壮兄弟一块儿走的,不然靠着孩子他爹,我们娘几个早死了。”
钱氏道:“我看三哥就很好,”说着目露担心,“公公和婆婆去后,他脸上就没见过笑容,一有时间就往林子里跑,身上的伤也不知落了几处……”
三伯母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苏大壮的心结,如果他能每天都找到食物,那苏爷爷和苏奶奶一定不会觉得拖累了他们而自尽。
他们对苏大壮的状态也很担忧,可不管他们怎么劝说,苏大壮都是一声不吭的,大家也都没什么办法。
正在捡柴的木兰突然心一悸,这种感觉已经很久远了,但她知道,这是危险出现的象征。
木兰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跑回去找钱氏,“娘,我刚才心好疼!我们不要呆在这里了,快去把爹爹叫回来,我们快走吧。”
三伯母就笑道:“木兰乖,我们今天晚上要在这里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木兰脸上就有些急切,“娘,我的心又疼了。”
钱氏一直很相信木兰,闻言连忙道:“三嫂,我们就听木兰的吧,我这就去叫大壮他们回来。”
三伯母皱眉,忙拉住钱氏,“弟妹,木兰是孩子,你怎么也跟着孩子气起来了?现在天都快黑了,这时候我们往哪里去?而且这附近都是灾民,大壮兄弟哪一次不是到很远的地方去打猎?现在又这么乱,你要是去了出事回头大壮兄弟该找我们算账了。”
赖五也道:“是啊,嫂子,我看大壮哥他们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钱氏就着急起来,偏她又不能说木兰在这方面很灵,因为那会给木兰招来祸端的。
正当他们为难之际,灾民中突然就骚动起来,三伯母只觉得眉眼一跳,木兰不会这么准吧?
赖五赶紧去打探,已经有灾民在收拾东西要离开了,赖五赶紧拉住一人问道:“老乡,这都入夜了,怎么就走了?”
“赶紧走吧,越快越好,听说后面有朝廷的军队在剿杀叛军,但是遇到我们逃难的就当叛军剿杀了。”
“你说什么?朝廷怎么可以这么做?”
“小伙子,快别抱怨了,咱们老百姓的命不一向是跟草一样的吗?赶紧逃命吧,要是能逃到府城就好了。”
赖五赶紧回去找钱氏等人。
三伯母慌起来,“那怎么办?大福他们还没回来呢。”
钱氏看着已经重新走动起来的人群道:“我要在这儿等他们,大壮一定会回来的。”
赖五则道:“不如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木兰则拦住他道:“五叔叔,这时候你去万一碰上军队怎么办?要是和我爹爹他们错过了怎么办?”
赖五一时也没了主意。
“不如我们和大家一起先走,爹爹一定会赶上我们的!”只要他还活着。
木兰紧了紧手,紧张的看着钱氏。
钱氏看看木兰的脸,又看看懵懂的苏文和桃子,含泪点头道:“我们先走!”
三伯母“哇”的一声哭出来,看着一双儿女,也无奈的同意了木兰的决定。
一行人刚收拾好东西要走,一个人就跌跌撞撞的跌在他们身前,赖五上前一看,见是苏大福,心中一喜,继而一沉,一把抓住苏大福的衣襟,“大福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大哥和大壮哥呢?”
苏大福咽咽口水,在钱氏等人殷切的目光中低下了头,懦懦道:“……打了两只野鸡,我们高兴得不得了,正往回走,根本没注意后头,等赖大发现不对,叫咱们快跑时,军队的箭已经射过来了……大壮兄弟把我压在身下,我这才逃过了一劫。”苏大福郑重的对钱氏道:“弟妹,我答应了大壮,只要能活着走出来,我一定养活你和孩子们,这是我欠大壮兄弟的!”
三伯母也看向钱氏。
苏家人被这个消息打蒙了,木兰也一时回不过神来,
还是钱氏的身子晃了晃,木兰才大梦初醒般的扶住她,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上手一摸,才发现全是眼泪。
赖五眼睛血红,手上青筋突出,含恨道:“嫂子,我要去给我大哥收尸!”
钱氏两眼无神的看着众人,“我也去,我不能让我家大壮呆在外头。”
木兰看了一眼苏文和苏桃,点头道:“那咱们一家都去吧。”这一刻,木兰倒希望那些军队还在了,也许他们一家今天就该死在这儿,说不定来世就还是一家。
钱氏的眼神却突然坚毅起来,一把扯过木兰和苏文桃子,紧盯着苏大福道:“三哥,我不要你养我,你只要养活我家三个孩子就好,带他们到府城,再带回庄子里去,你要是答应,我给你磕三个响头。”
苏大福就道:“弟妹,咱们一块去吧,那些军队已经撤了,就是他们撤了我才回来的。”苏大福虽然闹不明白那些军队为什么突然间撤了,但他至少知道此时过去收尸还是安全的,只要在天亮之前他们离开这里就好了。
三家人就逆行着去找苏大壮和赖大的尸体。
赖大之所以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就是因为他们出去打猎时,他一向是负责警戒的。
那时候虽然往回走了,但考虑到灾民的危险性,赖大依然没有放松多少,所以当感觉不对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他们被灾民围住了,所以才大喝一声,想将那些人吓退,并且告诉对方他已经发现他们了。
往往这时候那些人要么知难而退,要么会出来和他们打一架,赢了,东西他们拿走,输了,他们自己走。
可他没想到,他才一喊,就有人冲他射箭,还是苏大壮最先反应过来,扯了一下赖大,这才躲过了那要害的一箭,但接下来就是箭雨,首当其冲的就是落在后面的赖大和苏大壮。
苏大壮反应迅速,几乎是被射中要害的同时就将苏大福扑倒在身下。
赖大也尽量的补上缺口,不让箭伤害到苏大福。
他们没有这么心善为了别人牺牲自己,可三个人中总要有一个人活着回去报信,而其中生存希望最大的就是正好走在俩人前面的苏大福。
苏大壮心里还有牵挂,所以他细细地说着让苏大福照顾钱氏和孩子们的话,赖大却只有一句话带给赖五,快走,好好地活下去,为赖家传宗接代!
苏大福等动静停止后才推开苏大壮和赖大站起来,周围全是死人,差不多有五六百人就死在了箭雨中。
苏大福不是不想将苏大壮和赖大拖走,但他没那个力气也没那个本事,只好将人移到一边,用树枝暂时将人遮住,自己跌跌撞撞的离开了那里。
现在回头去找,虽然当时慌乱,但苏大福还是很快找到了地点。
苏大壮和赖大还在那里。
俩人身上的箭都不下十支,苏文和苏桃看见父亲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无措的看着母亲和姐姐,等到确认这不是梦中的时候就大哭出声。
苏大福赶紧捂住他们的嘴,道:“那些人说不定就在附近,你们快别哭!”
木兰眼里就迸射出仇恨的目光,眼睛深沉的看着黑夜中的那个方向。
三伯母见了心中一颤,小声道:“我们还是快给他们收敛吧。”
赖五看着哥哥,拿起铁叉就要往那边冲,木兰连忙拦住他,“五叔,你要现在去了肯定是死路一条,还不知道是谁杀了我爹和大叔叔。”
☆、17.第17章
这段时间的相处,赖五早就不把木兰当普通孩子看了,闻言问她,“那你说咋办?”
“我们先要知道是谁领的这支军队,下命令杀人的又是谁?然后我们再想办法杀了他们!”
三伯母在一旁听了只觉得后背不断的冒出冷气。
赖五想了一下,道:“你说的没错。”转身就背起了赖大的尸体。
苏大福也只好背起苏大壮跟上赖五。
一行人连夜出了那片林子,找了一个地方将俩人埋了。木兰给他们一人立了一个木头碑,对赖五道:“五叔,不管以后谁还活着,他要替对方将坟迁回咱们苏家庄。”
赖五点头。
钱氏和木兰赖五深深地看了坟墓一眼,将所有的悲伤埋藏在心底,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后面有一头恶狼盯着,木兰他们尽管心中有恨也不敢慢下半步,一刻也不停歇的往府城赶。
一行人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苏文和桃子受不了,只是看着紧紧抿着嘴的母亲和姐姐,俩人不敢说出口。
最后还是三伯母道:“我们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吧,那些军队应该赶不上我们了。”最要紧的是要去找一些吃的,一行人现在都快要饿晕过去了。
木兰看向周围,这是一个小镇,如今已经十室九空,整条街上都是灾民,他们后面也跟着一些灾民,他们脸上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木兰点头道:“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好了。”一行人竟然隐隐以木兰为首。
几人找了一个街口蹲着,钱氏木木的起身道:“娘去找吃的,你们在这儿等着。”
三伯母就连忙起身道:“我跟你一块儿。”
三伯父苏大福自然也要一起去的,赖五就被留下来看着几个孩子,赖五有些踌躇。
木兰就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赖五立刻就应下。
等人走后,木兰就将赖五拉到一边,指着跟在他们后面进镇的灾民道:“看他们脸上的神色,应该也受到了阻杀,里面三教九流都有,你去和他们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知道那只队伍是谁领着的。”
赖五眼睛一亮,匍匐着刻骨的恨意,“我这就去。”
木兰看着他过去和那几个灾民搭讪,这才转身看着四个孩子,道:“我们也去找一些吃的吧。”
苏武撅着嘴道:“我娘让我们在这儿等着。”
木兰皱眉道:“那万一你娘找的不够我们吃怎么办?”
“那你们就别吃了呗,那是我爹娘找到的,又不是你爹娘找的,凭什么给你们吃?”
苏文就上前推了他一把,“你爹的命是我爹救的。”
苏武就涨红了脖子,“就是你爹不救我爹,你爹也会死的,凭什么就要我爹照顾你们?你们家人比我家还多,我爹根本就照顾不来,而且她还不是你们家的人。”手指指着木兰狠狠地道。
木兰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这是三伯母的意思还是苏大福的意思,但她知道,如果没有大人的传输,以苏武的年纪是说不出这些话来的。
木兰拉住苏文,看了看赖五,到底还是没丢下苏武兄妹俩,“我们别理他们。”说着拉了苏文和苏桃坐在一边,和苏武兄妹俩分庭抗礼。
苏武毕竟还是孩子,见状就有些不安,但他还是梗直了脖子不认错。
等钱氏回来看到这样的架势,眉头微皱,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暗暗记在了心中。
三伯母则生火将他们抢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合着树根一起煮了,这就是他们的晚餐,以及明天早上的食物。
苏大福看了看,没发现赖五,有些慌张的问道:“赖五呢?他不会走了吧?”
木兰垂下眼眸道:“五叔叔刚才说好像看到一个很像村长的人,追过去了,大概也快要回来了。”
苏大福讪讪一笑,但心中还是担忧不已,频频的往路上看去。
钱氏和木兰见了心中都有些失望。
三伯父家看着是苏大福拿主意,其实一遇上大事他自己就先怂了,最后主意还是要三伯母敲定。
钱氏和木兰本来以为苏大福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也许会有所转变,真的能带他们回去,可现在看来……
木兰看了一眼忙碌的三伯母,垂下眼眸,那就是说那个意思可能是夫妻俩一起的想法了?也是,苏大福连自己一家都照顾不了,更何况还要搭上他们一家?
赖五很快也回来了,他的眼里冒着怒火,看见木兰,正要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众人,木兰就突然拉着他道:“五叔叔,那是村长吗?”
“啊?”赖五看见木兰的眼色,很快反应过来,道:“不是,我看错人了。”
三伯母就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苏大福却没有多想,他觉得只要赖五不是抛下他们就好。
“我都打听清楚了,朝廷派了护国将军府的世子下来平反,听说这护国将军就姓吴,”赖五愤恨道:“咱们县的县令是他同族,吴县令从咱们县逃出来后就在半道上遇见了他,那位世子就让吴县令的公子专门负责一旗,原先射杀大哥和大壮哥的那队人就是那个吴君领的兵。”
木兰眼里闪过寒光,“那你知道那吴君现在在干什么吗?”
“知道。”赖五咬牙切齿道:“他正护送他老爹往府城撤,听说再过不久就要赶上咱们了。木兰,你说我要是用箭射他,能射死他吗?”
“不能。”
“那咋办?”赖五有些着急起来,“那以后更没有机会了。”
木兰看着路边麻木而又凶狠的争抢食物的灾民,沉默片刻,道:“我们可以造势。”
“什么?”赖五眼里有些迷茫。
木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五叔,我对不起他们,不过,这未必不是一条活路。”
赖五不明白木兰这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听木兰的。
从木兰让他去灾民中打探消息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与他对话的木兰并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大人,与他一样的大人。
晚上钱氏抱了木兰睡觉,木兰身子一僵,继而放松下来,乖顺的躺在钱氏的怀里。
钱氏摸了又摸木兰的头发,低声问道:“今天阿武跟你们说啥了?”
木兰并没有瞒着钱氏,将那些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如果是以前,她自然不会说出来,因为凡事前面都有父亲挡着,可现在父亲死了,也只有娘亲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了。
每当此时,木兰总是后悔,若是她像所有的穿越女一样大杀四方,先为家里赚下许多钱,那么现在这场灾难他们是不是就能避过?
可这世上没有若是,所以她只能带着这未知的苦果独自品尝。
钱氏沉默良久,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靠人不如靠己,仰人鼻息的过活到底不能挺直腰板。”
“娘!”
“木兰,听娘说,娘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有一件事娘一直没告诉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大概也猜到了吧?”
木兰沉默。
“你不是娘亲和你爹爹的孩子,是我们家抱养的。说来那家你应该也听说过,就是我们苏家庄的东家,我们苏家庄几乎都是佃他们家的地种,只有少部分人是有自己的田的。”
“他们家有一个规矩,凡是双生子,就要把其中一个送到外头去养,一辈子不能回去,不然会给家族带来灾难的。木兰,在苏家,你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双生姐姐。虽然规矩是这样定的,但你毕竟是他们的女儿,哪能说不管就不管?所以,你去找他们吧。”
木兰一惊,“娘,你不要我了?”
“傻孩子,娘没有不要你,只是要是娘不小心也死了,你就去找他们吧,让你赖五叔带你去,到了那里你给他一些银子做答谢就好了。至于你弟弟妹妹,要是可以,你就把他们卖一个好人家,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木兰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钱氏惨然一笑,“孩子,不要觉得娘是为了你才这样说的,我这样也是为你弟弟妹妹好,这场灾难,十个里面能活下三四个就不错了,你赖五叔带着你兴许还能活着出去,可要是带上你弟弟妹妹,只怕你们全都得交代在这儿了,还不如先把你弟弟妹妹卖了,你回去苏家,以后你的心要是没变,就想法子再把你弟弟妹妹赎出来,送回苏家庄,让他们将你爷爷奶奶和爹爹的尸骨接回去……我也就算满足了。”
木兰沉默良久,“娘,我们都会走出去的。”
钱氏微微一笑,“对,我们都会走出去的。”手却慢慢的放在了左胸口。
第二天一早,木兰等人用过早饭,跟随着灾民继续移动,木兰就给赖五使了一个眼色。赖五微微点头,落后了两个脚步,眼里落下泪来。
这样的场景时有发生,并不会再有人相问了,木兰见了就劝道:“五叔叔,快别伤心了,等咱们到了府城再去告状好了。”
旁边的人这才有了兴趣,问道:“小姑娘,你们这是要告什么状啊?”
木兰就气愤道:“我爹和赖大叔叫我们县令的公子杀死了,还说他们是反贼,我们明明是跟着大家一块儿逃难的,他们冤枉我爹和赖大叔。”
☆、18.第18章
众人这才知道他们是前两天那场阻杀里的幸存者。
就有人叹道:“小姑娘快别费劲儿了,要是有幸走出去,那还是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吧,去告状,小心连自己的命也给送了。”
“是呀,现在官官相护,那些人杀我们是想冒功呢,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咱们也算是遇上一回了。”
“小姑娘说是你们县的县令公子?你们是哪个县的?”
“不管哪个县不都差不多吗?”
“差远了,”木兰嘟着嘴道:“我们那个县令可有钱了,我们镇上的教书先生说,县令把朝廷上头派给咱们的粮食贪了,还让我们交了不少的税,所以他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粮食。”说着,木兰舔舔嘴唇道:“要是我能有一袋粮食就好了,到那时我就可以吃粥了,不对,是吃白米饭,香香软软的白米饭!”
四周的人都安静下来,木兰可以清晰的听见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其中就有明知是计的赖五。
木兰嘴角微挑,人在这个时候是最经不起刺激的。
接下来的时间就由赖五不断的引导着大家想象吴县令有多少的粮食,而其中只要拿出那么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而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
灾民们走了一个月,本来就几近于崩溃,现在后面又有朝廷大军可能的杀戮,让他们心中恐惧的同时也生出了深深的怨岔之心。
而赖五的引导更让他们觉得,既然都要死了,那在死前饱餐一顿总比做饿死鬼强吧?
人性中的劣根性就是这样,一旦真的不管不顾了,那就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
才两天,和木兰同一条路上两千多的灾民就都躁动起来。
三伯母和钱氏隐约感觉到这似乎和木兰和赖五有关,钱氏是单纯的信任自己的孩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三伯母却越发急切的想离他们而去,她继而还记得木兰说要报仇时的神色。
她知道这有点忘恩负义,可她也实在没有办法,她还有一双儿女,她不可能真的为了钱氏和她的三个孩子牺牲掉自己的孩子。
终于,在第二天木兰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钱氏独自一人呆呆的坐在一边,不言不语。
木兰左右看了一会儿,没看见苏大福,又见钱氏这样,哪里还不知道。上前握住钱氏的手,低声道:“娘,认真说起来,他们家也不欠咱们家什么,苏大福的命的确是爹爹救的,但即使不救他,爹爹也逃不出来。”
钱氏木木的道:“我知道咱们家是他们的拖累,他们要走,娘也不可能真的拦着他们,可他们也不该不跟咱们说一声。”
木兰苦笑道:“娘要他们怎么说呢?真要那样撕破脸皮,以后回到庄子上,大家真的没法子见面了。”
“现在这样,以后咱们两家也同样没法子见面了。”
木兰点头,“那以后我们就不见他们了,娘,他们不值当我们伤心。”
钱氏就摸着木兰的头道:“你这孩子,娘不知是说你大度,还是说你冷性。”
“那娘就当我大度好了。”对于不在意的人,木兰真的很难将其记在心上,包括爱与恨。
“三娘?”身后有人不确认的叫了一声。
钱氏身子一僵,继而猛地回头,看见身后消瘦的妇人,眼睛一热,“大姐?”
木兰就好奇的看着那人。
李钱氏就落下泪来,上前抱了钱氏,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钱氏就问道:“大姐,大姐夫呢?”
这句话问到了李钱氏的痛处,李钱氏哭道:“他死了!为了抢食物,和别人打起来,你知道,他也就只会读书,哪里抢得过别人?被人推倒碰到了石头……”李钱氏四处看了看,问到:“妹夫呢?”
钱氏脸上一黯,“也死了。”
“怎么会?”
钱氏瞬间握紧了手,垂下眼眸,“姐姐,你也是要去府城吗?”
李钱氏看出钱氏不想说,就顺着转移话题道:“这时候除了去府城还能去哪儿呢?希望能在那里活下去。”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将身后的大儿子拉过来,道:“快,见过你们三姨。”
李石眼睛深沉,恭敬地给钱氏行礼,虽然一身褴褛,但却让人只感觉到他的坚毅。李石身后的李江和李媛却一副懵懂的跟着大哥行礼。
钱氏就忙让木兰和苏文苏桃过来和他们见礼,指着李石道:“阿文,你的书就是借你李表哥的,快谢谢你李表哥。”
苏文赶紧道谢。
李石温和的笑道:“表弟要是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木兰就好奇的看着李石,在这时候还有心情去读书?
李石看到木兰的目光,就温润的冲她点点头,木兰也微笑着回礼。
李钱氏和钱氏感概道:“幸亏还有石儿,现在我们家也就靠着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府城。”
钱氏摸摸胸口,李钱氏回头看见,一惊,低声道:“妹妹,你!”
钱氏苦笑一声,“我何尝没有这个担心。”
李钱氏沉默片刻,就看了木兰一眼,“那家,也没什么表示吗?”
钱氏摇头,其实她心中明白,让苏府认木兰,怕是不可能了。木兰跟着赖五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而阿文和桃子离开,说不定也能活下来。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赖五则带着伤回来了,钱氏不好上前,木兰则跑上前去,“五叔叔,你怎么了?”
“后头突然来了一帮人,凶得不得了,跟不要命似的。连着跟我们一起的灾民也凶狠了不少。”说着,赖五将一个干硬的饼子交给了木兰,“今天就只有这些,省着一些,说不定明天就抢不到了。”
木兰就将饼交给钱氏,钱氏看了眼赖五,得到他的同意后就相约李钱氏,“你和孩子们也过来吧,我们两家一起走。”
李钱氏有些犹豫,赖五是成年男子,说来是他们占便宜了。
钱氏就拉了她的手道:“我们姐妹俩能活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几个孩子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李钱氏看了赖五一眼,心中一叹,也是,现在赖五还愿意帮助他们,可要是她和钱氏都不在了,谁也说不定赖五什么时候就走了,到时几个孩子在一起也能互相帮衬。
苏大壮和赖大在的时候也是勉强能供应上大家的食物而已,而苏大壮和赖大出事后,苏大福和赖五一起出去,也就能让他们不至于饿死罢了,苏大福带着人走后,他们的境况虽然变差了一些,但并没有恶化多少。
但钱氏却开了窍,这个世道,靠人不如靠己,更何况,赖五与他们只是刚开始的一个约定,而现在他娘死了,苏大壮和赖大也死了,那个盟约也早就破碎了,赖五随时都可以离开,所以钱氏不会再全部的依靠别人。
所以这时候的钱氏可以为了一张薄饼子和人抓脸,甚至下黑手,甚至她想要让木兰和苏文也去抢吃的,因为只有自己也会抢夺的时候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木兰的心就有些慌,她觉得钱氏这一系列的变化并不只是因为苏大壮没了,但她又想不出别的原因。但这不妨碍她逐渐的替代钱氏成为这个家的主心骨,就连钱氏看了木兰抢东西的样子都有些心惊。
木兰年纪小,没多少力气,但她人阴狠,前世防狼三十六招,哥哥可是亲情出演,充作了对手给她做练习。
现在面对这些跟她抢吃的男人女人们,木兰更没有了那层顾忌,直接一脚踢在那人的阴处,手也不知道怎么拐的,直接从那人手里掰下一半的烧饼,眼睛也不看,头直接就朝着右边一人的肚子撞去,和她抢东西的人恼怒,拳头就雨点似的落在她身上,木兰不管不顾,拿了削尖的木刺就往眼底能看到的脚上戳,她知道做事留一线,对于逃难的人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一双脚了,所以她下手并不重,只是让人感觉到疼痛,却又不会伤到筋骨,但这也足够吓人的,不少人都跳起脚离开,木兰这才冲了出去。
李石连忙拉住她往外跑,将人甩在后面后,李石才板了脸道:“你太不讲究策略了,他们也就没比你狠,若是遇上比你还不要命的,你就交代在那里了。”
木兰就翻着白眼道:“要是对方有比我狠的,我就不会去和他们抢了。”
李石点点头,木兰在看人这一方面的确够强,就是做事不够用脑子,太过莽撞。
木兰看着李石道:“你今天也拿到了?”
李石点头,并不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只道:“幸不辱命!”
木兰羡慕嫉妒恨,眼神紧紧的盯着李石的衣襟,就差上手去抢了,不过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李石毕竟是她的同伴,抢他的东西太不厚道了。
木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扯了扯更破的衣服,扬着头道:“我们走吧。”
李石走在木兰身边,良久,还是迟疑的问道:“你让赖五叔去干什么?”
木兰脚步没停,声音疑惑的反问:“我没让他去干什么呀,他不是去找食物了吗?”眼里却闪过寒光。
李石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木兰没跟他说实话,他天生就比别人敏感一些,这几日,木兰让赖五单独出去,自己却像不要命似的抢食物,甚至还在暗暗的练臂力,在这里连说话都要节省力气的时候她却做着这样费力气的事,李石正在想要不要离开,他怕和木兰再走下去会连命都没了。
他很惜命,而且,他还有母亲和两个弟弟妹妹。
☆、19.第19章
晚上,钱氏摸着木兰青黑的瘀伤,心中难过,却淡淡的道:“下次要再小心一些,别再受这么多的伤了。”
木兰点头。
赖五回来找木兰,眼睛精亮的告诉她,“明天下午吴县令的车队就会经过咱们的这条路,我和他们说好了,等入了夜,我们就……”
木兰点头,“我把娘和阿文桃子送到林子里去我们再动手。”
赖五就皱眉,“你们一起进去吧,你还是孩子呢,能做什么?小心还伤了自己。”
木兰却发誓要为父亲报仇的,虽然很危险,但不做,她怕以后会过不了自己这关。
赖五就低声劝道:“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可你还有娘亲和弟弟妹妹呢,你的身世我也听说了,要是有你带着,你娘和你弟弟妹妹们到了府城说不定还能靠着苏府一些,你要是……你别以为府城好过,其实都是人吃人的地方。”
木兰就犹豫起来,这也是她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地方。
赖五见她被他说动了,就继续道:“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取他们的狗命,要是不行,你以后也好再补刀,要不然咱俩都死了,你爹和我大哥那才真叫冤呢。”赖五最后一叹,“活人总是最重要的。”
木兰顿时下定了决心,“我和我娘走!”
赖五就犹豫的看向四周,“你说他们会不会被我们连累?”
木兰就淡然道:“你放心,今天晚上他们都会知道的,是去是留自有他们自个决定。”
赖五有些不解,这件事他们并没有告诉别人啊。
木兰垂下眼眸,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就算人已经变得麻木,但在朝廷面前,这些灾民还是一国的,而逃难中哪个没有几个亲朋好友在里面?所以这件事在今天晚上根本就瞒不住。
木兰没有猜错,现在这个消息就被人小声的传开了,不过是没传到他们这里罢了。
今天晚上,他们占了一个破庙过夜,木兰就钻进了钱氏那边的被子,抱住苏文小小的身子。
李石却面色苍白的过来找钱氏,“姨母,您见过我母亲了吗?”
钱氏大惊,“你母亲不是去找你了吗?”
李石出去一段时间没回来,李钱氏就将一双儿女托给钱氏照看,自己出去找人了。
李石脸色更白,“我才在外面见着母亲了,只是我要多找些柴,让母亲先回来了,难道她没回来吗?”
现在天渐渐凉了,晚上和早上已经有了寒意,所以李石才想多准备一些柴,免得晚上着凉。
钱氏也紧张起来,“我并没有见她回。”
木兰就道:“我们出去找找吧,赖五叔就在外面,叫上他一起。”但他们也实在不放心将四个孩子留在破庙里,现在拐卖孩子的自然很少,但吃孩子的却不少。
钱氏等人不敢大意。
几人就一起出去找李钱氏,还是一个灾民说看见李钱氏往林子里走了。
李钱氏是看见有人进林子里摘了野果出来,心动之下悄悄进的林子。
现在山野之中,连好一点的树根都难找,更何况野果?也是那野果长得妙,是长在一陡坡的半坡上,上面被大树和藤蔓遮住,人往下看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也是那人幸运,去挖树根和找野菜的时候没看路,不小心滑了一下,抓住藤蔓的时候一低头就看到了那满树的野果。
他顾不得激动,回去就叫了自己的家人悄悄地去摘了,回来的时候就说明天再偷偷的去摘,别让人发现了。那时李钱氏正好脚崴了一下,正蹲下身子去扭了一下脚,听到这番话,想到大儿子这段时间来的辛劳,就悄悄的进了林子,循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往里走。
那地方不好走,但那几个人离开时却只是简单的掩盖了一番,李钱氏聪慧,看出不同,就循着痕迹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野果,她抓着藤蔓往下走,勾着树在上面摘,可谁知就要往上走的时候本来被束缚住的一根树枝突然挣开打过来,李钱氏避闪不及,就从树上摔了下去。
几人虽然不知道李钱氏为什么要到林子里去,但只要照着她离开的大概方向找过去就好。
李钱氏都能看出来的痕迹,李石更能看得出,所以,他一路找过去,虽然走岔过,但总能找回来。
木兰等人就跟着他找到了陡坡。
李石看着陡坡,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手都有些发抖。钱氏也脸色苍白。
木兰就叫了两声“姨妈”,见没有回应,就对赖五道:“五叔叔,你小心下去看看,我们帮你抓着藤蔓。”
李石却突然踏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下去看看。”说着,灵巧的抓着藤蔓滑下,李江就紧张的跑上前,木兰连忙拉住他,“你别靠近,小心摔下去。”
李江泪盈盈的看着木兰,“木兰表姐,你说我娘不会有事吧?”
木兰坚定的点头道:“不会有事的!”
话才说完,藤蔓就动了一下,下面传来李石的声音,“姨母,我娘在下面,还请五叔叔下来帮忙。”
虽然对方的声音力持镇定,但木兰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木兰和几个孩子小心的将藤蔓缠在树上,又用手拉住,都没有察觉到身后钱氏的异状。
钱氏用力的抓住胸口,深吸了几口气就紧紧的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李钱氏很快就被送上来,经过一番颠簸,已经微微清醒,看到围在身边的三个儿女,李钱氏眼微红,细弱的道:“是娘不好,是娘没本事。”
“娘,”李石打断她道:“您放心,回头我给你摘些草药敷上,很快就会好了。”
李钱氏微微摇头,她的身体她知道,根本就撑不了多久了。
李钱氏四处找着钱氏,看到钱氏靠在树上捂着胸口,脸色大变,手指指着她。
几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钱氏的异状,木兰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她,“娘,你怎么了?”
苏文和桃子看到钱氏难受的样子就忍不住哭出声来,赖五也急得团团转。
李石就快速的道:“她这是心疾发作了,快让她平躺而下,解开两个衣领。”
木兰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一向健康的钱氏会有心疾,只动作快速的照着他的话执行,赖五就连忙背过身去。
钱氏这才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悟紧了胸口。
李钱氏哀伤的看着她,道:“我本还想将孩子们拜托给你的。”
钱氏就哀伤的回望她。
李钱氏看了看三个儿女,又看了看钱氏的三个儿女,又看一眼背对着众人的赖五,心中的那个念头又冒了起来,她微微喘息的道:“三娘,木兰怕是认不回去了,不如让他们六个孩子互相扶持吧。”
钱氏微微一愣。
李钱氏就苦笑道:“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木兰今年有七岁了吧?我家的石儿今年十岁。”
钱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钱氏说的是什么,她看向木兰的小脸蛋。那张脸即使现在脏兮兮的也依然可以看出她的美丽。
是呀,苏府当初将那金锁收回去了,他们苏家庄算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可苏府的管事明明就离苏家庄不远,但并没有什么表示。钱氏知道,就算木兰亲自上门去找,机会依然渺茫,先前她那样说不过是心底存了一丝希望罢了。
木兰和李石也都听明白了,扭头看了彼此一眼,就各自扭过头去。
钱氏思索良久,李钱氏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李石着急不已,“娘,儿子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李钱氏紧紧的抓住李石,那力气连李石全力都挣不开。
钱氏回过神来,拉过木兰,道:“孩子,你觉得你李石表哥怎么样?”
木兰在钱氏的期盼中点头,“表哥很好。”
李钱氏眼睛一亮,也看向自己的儿子,李石也点头道:“表妹也很好。”
李钱氏就流下泪道:“娘把准备给儿媳妇的镯子给当了,以后你要给你媳妇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李石连忙点头。
钱氏则交代木兰,“这个世道太艰难,你弟弟还小,以后要仰仗你表哥的还有很多,你们要互相扶持,不要闹脾气。”
木兰最想问的却是为什么钱氏会有心疾?为什么她一直不知道?
钱氏只来得及嘱咐苏文和苏桃,要听姐姐的话。
而李钱氏也只能惋惜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女。
赖五张大了嘴巴,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又死了两个人。
六个孩子跪在地上,四个小的哭成一团,为首的李石和木兰只是呆呆的跪着,连一滴泪都没有流。
“为什么我娘会有心疾?”木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我娘也有心疾,从小就有。”李石道:“我娘说钱家女子中十个有八个有心疾,而姨母就是其中的幸运儿,没想到……”没想到钱氏的心疾会突然出现,直接要了她的命。
木兰却想到了钱氏这段时间以来的异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了,是从父亲身亡的时候……
木兰将头靠在地上,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李石惨然一笑,独自起身到一边挖坑。他要把自己的母亲埋起来,以后再来接她回家。
☆、20.第20章
木兰背着睡着的桃子,李石也背着妹妹李媛,赖五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起回到破庙。
破庙里的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发现是“熟人”就又闭上眼睛。
几人躺在他们本来的位置上,木兰根本就睡不着。
她将哭累的桃子和阿文靠在一起,用被子盖好,起身走到李石身边,就随便在他右侧躺下。
李石身子一僵,就要起身,木兰就按住他,低声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李石只好僵硬的躺着。
木兰道:“你一定没听说吧,明天下午吴县令的车队就会过来。”
“那又如何?”
“吴县令带了许多粮食和金银珠宝,他们打算去抢。”
李石眼一冷,声音也微冷,“然后?”
“我想去杀一个人,你先带着他们躲起来。”
李石一愣,翻过身来面对着木兰,看到近在咫尺的木兰,李石脸上一红,将心底的羞意祛除,理智回到脑子里,道:“这就是你最近和赖五在计划的事?”
木兰并没有否认,只是道:“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大家走到这时候,早就崩溃了,这时候吴县令还敢带着粮食过来招眼,不是找死是什么?
“再过去不远就是府城了。”所以未必有人愿意冒险,李石不赞同的道:“我们可以完全避开。”
“可我不想避开。”
李石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你要杀谁?”
“吴县令和他儿子。”
“这不可能!”李石鄙视的看了木兰一眼,“你以为灾民冲击他们的车队,你就能杀了他们?别忘了,你才七岁!”
“可赖五有力气。”
“那他还是一个人,”李石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都还小,有的是机会。”
木兰脸上就浮现刻骨的恨意,“你也说了我们还小,可他们已经老了,特别是吴县令,他都五十了,随时都可能死,我一定要杀了他们,至少不是让他们病死或自然死亡。”
“他们做了什么?”
木兰鼻子一酸,强忍着眼里的泪,“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你看,我爷爷奶奶是他们杀死的,我爹是他们杀死的,我娘也是因为他们才死的!”
李石只知道当初苏家和吴县令的公子起了冲突,其他的了解的并不多,但这不影响他的理智,他小声道:“姨母是因为心疾……”
木兰更恨,“如果不是他们杀死了爹爹,我娘怎么会患上心疾?”
李石张张嘴,不敢再说,爹说过,盛怒中的女人最喜欢迁怒,虽然木兰还只是一个小女孩,但性质并没有改变。
李石是自私的,如果是在今天之前,他一定会丢下木兰,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走,可现在木兰是他的未婚妻了,那就是他的责任,他觉得他有义务要拦住木兰,至少不能让她白白断送了性命。所以他一直试图说服木兰。
木兰并不理会他,明天她杀人,所以她要睡觉养足精神。
第二天李石就带着黑眼圈无奈的看着她。
木兰收拾出四个小包袱,四个小孩子一人一个,这才将剩下的东西打包给赖五背着。
木兰背着桃子,李石只好无奈的背着李媛快步跟上。
一行人一直走到了下午,赖五就直接带着人往林子里面去,他提前来看过,里面有一些小山洞,可以暂时藏人,并不深,不用担心有猛兽。
李石看着这个小山洞脸色难看,“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不错,”木兰坦然道:“这本来是我们要躲着的地方的。”
李石听了眼睛微眯,听她的意思,她本来没想去杀人的。
木兰将桃子和阿文拉到一边,道:“你们好好地呆在这里,姐姐去拿一样东西,不管拿得到拿不到姐姐都会回来的。”
“姐姐。”桃子还有些懵懂,但连续失去至亲的苏文却有些慌张,紧紧的抓着木兰的衣袖,“你要去拿什么?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
木兰摇头,“姐姐去拿一个人的命,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跑不快,所以你们在这里等着。”
李石皱眉,不赞同的道:“你不该和他们说这些。”
木兰则道:“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而且他们该知道。”
李石噎了一下。他觉得这时候的女人是不可讲道理的,只好将到嘴的话咽回去。
赖五早在这个当口将洞口掩盖好了,见他们还在对峙,就对木兰道:“不然你就留下吧,当时不都说好了吗?”
“可他们害死了我爹娘,还有我爷爷奶奶!”木兰激动道:“我答应你,是因为不想让我娘担心。”木兰固执道:“我一定要去,就是不动手,看着也行。”
但赖五和李石都知道,她去了那里一定会控制不了自己的。
赖五的主要目的是杀了县太爷父子,根本不可能护着木兰。
李石犹豫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事不可违,你就要听我的。”
木兰看着四个孩子却不同意,“他们必须有人守着。”
李石嗤笑一声,“你还当真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孩子吗?”
李江今年六岁,苏文五岁,李媛四岁,苏桃三岁,这条路上的孩子,就是才两岁都成了人精了,更别说他们。
也就在家人面前的时候才会一副乖巧的样子,李石要比木兰理智得多,有这个小山洞庇护,加上大多数的人都被前面吸引了注意力,又没有猛兽出现,他们在这里呆上两三天妥妥的。
李石心想,要是再有一些食物和水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次吴县令车里带了不少吃的,心中不由一动,从这里到府城不远了,以他们的脚程,再走上两三天也就到了,但两三天也是要吃的。
他们将山洞掩盖起来,三个人这才出去。
路上,赖五想了想,还是递给李石一把匕首。
李石惊讶道:“哪来的?”
木兰瞥了一眼,淡然道:“死人身上捡的。”
赖五点头。
李石就注视着木兰问:“你也有?”
木兰咧嘴一笑,眼里冒着寒光,“当然,不然怎么杀人?”
李石却觉得她的声音有些抖,也不戳穿她。
木兰紧紧的握住袖子底下的匕首,她是紧张,但她不会放弃的。作为在红旗底下长大的好孩子,她没杀过人,甚至连红灯都没闯过。
可这个世界没有法制,她只能通过这个方法给自己的家人报仇,她在心里不断的提醒着自己,那是他们应得的。
不是他们,他们全家人不会死。
李石看着鬓角流汗的女孩,心中微微一叹,道:“吴县令贪了上面拨下来的赈灾粮,又胡乱收税,手中的粮食应该不少,只是他不可能带这么多东西上路的,也不知道其他的都在什么地方了。”
木兰木木的道:“在护国将军世子手里。”
“你怎么知道?”李石和赖五都有些惊讶。
“他一个逃难的县令怎么会得到军队的护送?他那个四体不勤的儿子又怎么会可以领兵?不就是用那些粮食换的!”
赖五狠狠地点头,“一定是这样的,这个狗官,拿我们的命去换他的高官厚禄,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全都是他们害的!”
李石则惊讶的看着木兰,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就是和父亲读了七年书的他也是良久才反应过来。
吴县令和吴君现在是志得意满,在百来个护卫的护送下高兴地坐在马车上看着路两边的灾民,吴县令和儿子道:“这次我们献粮有功,等到了京城,应该可以进一两级,到时你再拿着礼物到护国将军府走一趟,说什么也要混一个总旗当,知不知道?”
吴君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爹。”
吴县令就恨得拍了他一下,道:“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我可就只有你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你光宗耀祖呢。”
“爹你就放心吧,以你儿子的本事,这些都是手到擒来的,只是上次我去见吴将军,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吴君就凑到他爹跟前低声说了几句。
吴县令惊讶道:“真的?”
吴君点头,“儿子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
吴县令就摸着胡子道:“这个倒容易,回头我们找找谁家有清秀的小子,买来养一段时间再送过去就是了。”
“爹,哪里用等到以后,现在不就有机会?”吴君指着外面道:“现在这一路上多的是孩子,虽然是乡野之人,但也有长得好看的,我们只要一捧米就能换来一个孩子,这次就多换点,带回府里养着,然后给将军送去。”关键是他也想玩玩,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怎么那位世子这样着迷。
吴县令就笑着夸到:“不错,不错,那我们晚上就停下选人。”
吴君不满道:“晚上谁还看得见呀,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时间,就现在吧。”
儿子的要求吴县令从来都是能满足就满足,这次也一样,而也正是这一次让他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吴县令下令停车,直接让人在路边扎营,然后叫来两个护卫,让他们去喊话,就说他们要买清秀漂亮的小子做小厮,让愿意卖孩子的人带孩子过来,每个孩子一捧米。
外头的灾民听到后眼睛都红了,他们眼睛幽幽的看着吴县令的营地,眼里冒着别人看不懂的亮光。
护卫首领感觉到不对劲,连忙过来劝道:“大人,此时留在这里不妥,这些灾民挨饿已久,只怕……”
吴县令不在意的挥手道:“你担心太过了,以为哪里都和绍兴一样?这里头的人就是拿着弓箭在后面射,他们都反不起来,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愿意用粮食买他们的儿子,我们可是大善人了。”
护卫脸一僵,说不出话来,只好让底下的人多注意一些。
☆、21.第21章
赖五坐在一边叼着草根道:“他们可真是找死,这时候把粮食露出来给大家看。”
李石叹道:“我现在知道了,就算是没有你们,他们也会死的。”
木兰冷冷的道:“不做死就不会死。”
李石微微一怔,觉得这句话是那么的贴切。
而此时,朱有德带着几个手下正往这边赶,随后快马追上来的文弱书生就不解道:“将军,我都和苏家说好了,怎么还要往这边赶?”将军可不是什么良善人,怎么这次对这些灾民这样上心了?
朱有德道:“天下将乱,我既然定下了目标,自然要早早的谋划。自来乱世出英雄,而英雄多出自乡野。”
“将军是想?”
朱有德点头,“我们走吧,这一路上仔细一些,不要放过人才。”而且他还想趁此机会多招一些兵。
朱有德眼睛深沉的看着,这里都将是他的臣民。
夜,如期降临,灾民们都安静下来,但侍卫首领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人盯着,就好像毒蛇盯在身上的那种寒意。
他心中越发不安,又劝吴县令和吴君离开,只是吴县令治下的百姓一直很老实,他并不相信侍卫首领的判断,侍卫首领心中万般后悔自己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为什么没找借口躲过去?出来后咬着牙让侍卫们加紧防卫。
赖五丢下草根,看向木兰。
木兰微微点头道:“你去吧,不用顾忌我们,不管怎么样,明天中午在山洞汇合,不管谁没到,我们都会离开,然后去府城。”
赖五点头,拿着铁叉离开了。
李石看着他的背影道:“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回来的,五叔叔不是我三伯。”这一点木兰很有自信,赖五这个人很讲义气,这也是当初苏爷爷和苏大壮选中赖家的原因。
李石拉着木兰退到林子里,“接下来你要听我的,等彻底乱起来后我们再浑水摸鱼。”
木兰也没想过做前锋,和李石一起藏在林子里,伺机而动。
李石就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木兰为了报仇失去理智。
木兰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吴君的帐篷。
百姓被逼到尽处激发出来的智慧,就算是木兰这个“后人”看了都心惊不已。木兰在知道的情况下也没发觉大家竟然已经发动了,还是李石突然绷紧了身子,木兰才警觉的看向帐篷四周,这才发现了一些端倪。
而等侍卫发现不妥,猛喝一声的时候,帐篷已经被包围住,而有些人已经冲进了车队中。
一时火光冲天,不知是谁放了火烧了帐篷,好在今晚没风,并不会烧到车上的东西。
侍卫首领镇定的指挥侍卫们守护在四周,只是很快这种局面就被打破,因为他们是被三千多人围着,三千人对上百人,如果他们够镇定,又有马车,说不定还能冲出去,可偏偏围着的灾民突然敲着东西大喝起来,三千多人的大喝声,帐篷里的吴县令和吴君听到外面响彻天际的“狗官”喊声,直接吓瘫在地上。
吴县令胆小,一股恶臭味弥漫开来,吴君脑子一激灵,回过神来,偷偷的撩开帘子看向外面,看到漫山遍野都是火把,吴君的脚也软了一下。
他想也不想,撩开帘子就偷偷的爬出去了,有侍卫看见他,正要阻止,吴君就恶狠狠的瞪着他,警告他不许言语。
这些护卫都是跟着护国将军下来打仗的,被分到吴县令这里护送他到京城就已经够委屈的了,偏偏吴县令和吴君还总是磋磨他们,他们心中有怨,但上下尊卑在那里,他们也没办法。
而此时,那侍卫见吴君不领情,也懒得去提醒他,这时候呆在帐篷里才是最安全的,跑出来不是找死是什么?
好在吴君也没有蠢到就穿着身上的华服跑出去,而是悄悄地跑到后面逼着一个家丁将外套脱出来给他套上。
虽然比不上灾民的褴褛,但和先前的一身华服比起来算是低调多了,吴君心想,等一下他就混在灾民中离开好了。
吴县令看到儿子丢下他直接离开,心都凉了,他才要叫人进来保护他,外面的灾民就冲击起来,那些本来还有心阻拦的护卫,看着声势浩大的灾民,不由胆怯起来,气势上就先弱了三分,所以很快防护圈子就被冲破,很多人都冲向了车队。
但赖五却提着叉子和几人冲向了帐篷。他是为报仇,那几人是为了吴县令身上的东西,比如银票什么的。
来之前几人就说好了,吴县令和他儿子的狗命是赖五的,其他的他们几人平分。
木兰见乱起来,就赶紧拉着李石悄悄的跑过去,李石看见那边有人将一袋一袋的粮食搬下车,然后不断的争抢,甚至从袋子里不断的洒出一些米来,脚步就微微一顿,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白花花的米了。
木兰没注意到,只是避开往那边跑的灾民,冲帐篷而去。
斜刺里就冲出一人来撞在木兰身上,木兰仰面倒下,李石连忙接住她,俩人就听到一声低喝,“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在爷身上!”
李石只觉得抱着的身子一僵,继而快速的弹起来,冲着那道人影而去,李石刚要阻止,就听到那人惨叫一声。
木兰狠狠地将刀****那人的肚子里,甚至绞了一下刀子,抬眼看到吴君不可思议的眼睛,木兰红着眼睛冲他咧嘴一笑,猛地拔出刀子,瞄准了他的胸口狠狠地又插了一刀!
吴君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手在腰上摸了一下,举起刀就要反击,李石早就反应过来,一脚踢在他的手上,将刀踢掉,上前一步全身压住他,双手紧紧地按着他不断挣扎的双手,木兰早就将刀拔出来又刺进去!
吴君再是不甘,也没命了。
木兰却好像并不知道吴君已经死了,不断的拿着匕首****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狠!
李石看着吴君外套里面的衣服和腰上挂的玉佩等物,已经猜到了吴君的身份,见他身上已经中了十几刀,木兰还不肯放过,忙上前一把抱住木兰,“行了,他已经死透了。”
木兰这才停下,将刀拔出来,满脸是血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血人。
李石淡然的上前将吴君腰上的玉佩拿出来,又在怀里摸了一下,摸出一个荷包也揣在怀里,回头拉着木兰道:“我们快走吧,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的确有人注意到这边了,这里虽然离车队有些远,但灾民太多,到处都是,在木兰拔刀相向的时候就有人看过来了,不过这时候大家的心神都在车队那边,见木兰和李石只是两个半大孩子,身上又没有粮食,而吴君躺在地上,夜色下,大家也看不真切,只知道大概是那人和那小姑娘说了什么,那小姑娘发狂将那人杀了。
这时候死人是很平常的,大家只是看一眼,就继续朝车队冲过去,哪怕只抢到一捧米也是好的。
李石将外面的一层衣服盖在吴君身上,这样不会让人很快发现他的身份,拉着木兰道:“我们快走!”
木兰和李石快走了两步,看着帐篷道:“他爹还活着!”
李石着急道:“那边有护卫守着,你去就是找死,你已经杀了一个,另一个就留着当收利息吧,别忘了,阿文他们还等着我们呢。”
木兰的手有些发抖,前生今世三十年,她是第一次杀人,连日来的仇恨被刚才的杀戮冲淡了不少,木兰比先前更理智了一些,她狠狠地看了帐篷一眼,“希望五叔叔能取了他的狗命。”
“就算五叔叔不行,这么多灾民围着,他也很难逃得出去。”
李石看了车队那边一眼,惋惜道:“那边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别过去了。”
木兰看了那边一眼,拉着李石走了。
那边已经人挤人到一定程度,说不定那里死的人比帐篷这边还要多呢,灾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粮食,可这么多人,先不说那些粮食不够,就是足够,人在贪念的促使下也不会想过让步的。
李石和木兰跌跌撞撞的从大路上离开,后面是不断的惨叫声和怒吼声。
俩人没看见,在他们离开后有几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朱有德等人。
朱有德沉思的看着木兰的方向,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小姑娘有些奇怪,似乎可以看透某些东西似的。
“将军,那个男孩不错,要不要……”
朱有德下意识的摇头,“他年纪太小了。”
文弱书生微楞,可调教几年不是刚好吗?到那时正是用人之时,这孩子看上去很聪明,又稳重,培养得好十年之后就是一能干的谋士。
朱有德没有解释,上前将吴君表面的那层衣服撩开,看到里面华丽的服饰,文弱书生“咦”了一声,“这是吴县令之子,听他们刚才的意思,他们是特意过来杀他的,只是他们两个孩子跟他能有什么仇?”
朱有德就想起了那个女孩一家人,微微蹙眉,这次怎么只有她一人?
“将军看,那边起火了。”
朱有德收起心思看过去,就看到帐篷那边起了大火,“走,我们过去看看。”
赖五拿着铁叉站在中间,杀的眼睛发红,围着他的护卫也忍不住发颤,跟在赖五身边的人道:“赖五兄弟,快走吧,东西咱们已经拿到了,回头分你一半!”
赖五充耳不闻,大喝一声,“说,狗官上哪去了?”
当中就有护卫忍不住道:“他早跑了!”
“胡说,我就守在外面,他从哪里跑?一定是你们把人藏起来,快把人给我交出来,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赖五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那些护卫要去追,赖五却一把拦住那几人,势必要问出吴县令的下落。
朱有德等人过来的时候,赖五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但强大的恨意还是让他绷直了腰,朱有德眼里闪过赞赏,冲身后几人点头。自有人上前拦住那几个护卫。
文弱书生忙上前扶住赖五,只听到他低低的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文弱书生就看向朱有德,朱有德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道:“将人带走。”
☆、22.第22章
俩人跌跌撞撞的回到山洞,苏文和李江将两个妹妹抱在怀里,听到动静,就藏起来,手里紧紧地抓着棍子,待看到拿着火把的人,苏文和李江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俩人爬出来,两个女孩已经各自冲进木兰李石的怀里。
李石拍了拍李媛,将火把插在石壁上,木兰则拉过四个孩子仔细问他们离开之后的事。
李石撕了两块布条,拿起木兰的手给她包扎。
木兰挣扎了一下,李石沉声道:“别动!”
木兰手上的伤是刺吴君的时候造成的,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木兰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知道怕了?”
木兰却咬牙道:“我不后悔!”
李石低头给她包扎,让四个孩子团团坐下后才将那块玉佩掏出来,又拿出荷包递给木兰。
李石拿着玉佩道:“这个成色不错,拿到当铺里去,二十两是妥妥的。”
“那要是拿到玉石铺子呢?”
李石皱眉,“还是送到当铺吧,那里有专门的销货渠道。”这块玉佩毕竟来历不好,李石不愿冒这个险。
木兰点头,不再问,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两片金叶子,木兰掏出几张纸,打开一看,眼睛精亮的道:“这是银票?”
李石接过来一看,道:“不错,”数了数,足足有两百七十五两,还不算那些金叶子。李石皱眉,“看来这吴县令的确是贪官,要知道县令的俸禄并没有多少。”
木兰撇撇嘴,“你又见过哪个当官的只靠俸禄吃饭的?那些银子不过是勉强够过日子罢了,主要的收入却是下面人的孝敬,当然,这些都是灰色收入,正当的还有田庄铺子的收入……”
李石喃喃道:“灰色收入。”
木兰直接当没听见,将银票分成了两份,“我们各带一些,免得丢了就没了。”
李石接过仔细地收进怀里,“如今我们有了银子,到了府城应该不担心了,可我们现在一点吃的都没有……”
木兰道:“明天早上我们去挖树根。”
苏桃首先反对,“姐姐,我不要吃树根了,好难吃啊!”
李媛也看着李石道:“哥哥,我也不要吃树根了。”
李石:“……我是说明天我们可以去车队那里找一找,说不定能捡到一些东西。”
木兰皱眉,“恐怕明天他们还不消停,而且,我们还要在这里等赖五叔。”
“我们中午再去,到那时人应该也散的差不多了,没有那么危险了,要是赖五叔没来,我们还可以去找找人。”
木兰思索了一下,在四个孩子的期盼中同意了。
现在天已经微亮,只是大家都累了两个晚上,倒头就睡。
木兰和李石一直等到正午也没见赖五回来,俩人心中都有些担心,李石道:“我们去看看吧,赖五叔也没什么亲人了不是吗?”所以也不可能有人给他收尸,应该可以找得到。
一行人就朝昨晚上的事发地点去。
昨晚声势浩大,几乎所有的灾民都知道这有一场争夺战,愿意参加的自然早早就围在这里,不愿冒险的就会躲入林子中不出来,而外面的灾民也不会去殃及他们。
但天亮之后,却有不少人围过来打探消息,昨晚上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那些粮食也被分割干净,但因为撕扯中使袋子破裂,地上撒了不少的米,路边的草地上说不定还有扯坏的珍珠,所以等那些抢夺的人散去后,昨晚上不愿冒险的人就冒了出来去争抢那些遗留在地上的东西。
苏文和李江看到地上混着泥土的米粒,大叫一声跑上去抓起来就要往嘴里塞,还是木兰和李石眼疾手快的打掉,木兰道:“用袋子装起来,下午姐姐给你们做粥吃。”
四个孩子都眼睛发亮上前和人抢,直接将泥土和米粒装起来,生怕晚了一步,别人就要完了。
木兰则看向帐篷的地方。
李石就道:“你去找他吧,我在这里看着他们。”
木兰就嘱咐了苏文和苏桃几句,朝帐篷那边跑去。
这里被烧了个干净,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木兰怔怔的看着,不知道赖五怎么样了。她知道,如果赖五平安,他一定会回去找他们的,可若不平安,那会是谁给他收尸的呢?
“陈老大,你看。”一人指着木兰的方向示意,“那不是跟着赖五的小姑娘吗?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侄女吧,我听她叫赖五做叔叔,听说赖五的大哥就死在那吴县令儿子的手里,这才跑去和那吴县令一家拼命的。”
陈老大皱眉,扔掉手里的野草,踢了一人道:“去,告诉她,昨晚上赖五受伤了,被几个人救走了,没有生命危险。”
“陈老大,干嘛告诉她呀,万一被人查出来昨晚的事是咱们做的怎么办?”
“你懂什么?最后要不是赖五拖着人,咱们都得交代在那里,我们这叫知恩图报知道吗?快去!”
那人这才不情愿的朝木兰走去。
木兰眼睛精亮,开心的看着他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叔叔真的还活着?”
那人本来是被逼着来的,并不多情愿,但此时看见木兰这样子,倒是真心实意的道:“是呀,我们看得真真的,虽然你叔叔受了不少的伤,但并不在要害,被那些人直接救走了,应该没事。”
木兰高兴的冲他道谢,看着人走后,木兰的脸才冷下来,看来赖五是真的没事了,这些人应该就是赖五说的陈老大的人,本来她还在想着怎么找到陈老大打听赖五的消息呢。
木兰转身回去找李石,她蹲在李石身边,手边快速的将地上的米粒放进袋子里,边道:“赖五叔还活着,被人救走了,我们先走,看看能不能在府城碰见他。”
李石点头,看向一个方向,示意木兰,“敢不敢抢?”
木兰看过去,那是三个成年人,他们正拿着棍子逼着几个半大的孩子给他们收集地上的米。
李石看着他们低声道:“我观察他们很久了,昨天晚上他们肯定没参加,而且每次抢的都是一些妇孺和孩子,他们也不敢找那些成群的,只抢那些落单或只有一二人的。”
木兰皱眉,“他们有三个人。”她狠,但她是个孩子,拼命的时候也就能干掉一个他们不拼命的。
李石嗤笑一声,“谁让你直接动手了?做事要动脑子。”
木兰心中大怒,她一个“大人”难道还要一个小孩来教怎么动脑子吗?
不过,“那你说怎么办?”
李石就道:“我听阿文说你设陷阱很在行,总是能猎到猎物。”
“你是想?”
“不错,”李石点头道:“以智取胜,不费吹灰之力。”
木兰就冷哼一声,“谁说不费吹灰之力的?你要挖陷阱,难道不是力气?”
李石脸上微微一僵。
苏文和李江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只当没听见。
木兰到底不愿花费太多力气去布置陷阱,也不愿伤人性命,就用藤蔓打了几个结放在林子里,李石只看见她在树上缠了几下然后打了一个奇怪的结,再然后就是将另一头固定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就拍拍手,木兰道:“你去把人引过来吧。”
李石怀疑道:“这就可以了?”
“当然,不然你试试?”木兰不怀好意的看着李石。
李石就弹了弹衣裳,起身道:“我这就去把人引来。”说着背了一袋才装的泥土混米走了。
木兰就将四个孩子分成了两队,自己一对的藏起来。具体的步骤她已经告诉了四个孩子,就算最后失误,木兰看向头顶的几根粗粗的木棍,咧嘴一笑,这东西不会让人死亡,但也不会好受就是了。
李石背着一袋东西匆匆而过,就不小心撞在了三人身上,李石面色大变,来不及道歉,就跑进林子里。
那三人相视一笑,不紧不慢的跟在李石身后,李石看到他们跟过来,更加心急了,脚下又加快了一些。
那些人更加高兴,一天下来的胜利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此时起了猫逗老鼠的心思,慢吞吞的跟在李石的身后。
谁知李石在前面晃了一下就躲进树丛里看不见人影了,三人微微皱眉,快走了几步,为首一人喊道:“快出来,我看到你了,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一条命。”
木兰听了暗暗撇嘴,这人威胁人的话真的是一点新意也没有,眼见着为首那人的脚踩进了陷阱里,木兰咧嘴一笑,手快速的动了一下,头上的石头落下,人就被吊起来了,木兰也拉紧了藤蔓,她见藏在对面的苏文也拉了一下藤蔓,她知道要糟,连忙将手中的藤蔓交给李石,道:“拉紧了!”
另外两人知道中了陷阱,本来还紧张不已,但是看到场中央的两个藤蔓编的圈圈升起来,顺着藤蔓看到四个小孩子,顿时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呢,原来是六个小孩子!”
说着,将身上的刀拿出来正要冲向李石,木兰已经碰到了另外的几根藤蔓,几根粗木棍就“咻,咻”的朝几个背后射过去,那几人根本躲不及,一下子被冲力扫到地上,还没来的呼痛,木兰抄起木棍就朝其中一人的脖子就是一下,那人还没来的及爬起来已经晕过去了。
苏文和李江也知道闯祸了,他们反应迅速,马上跑到李石身边代替他拉着藤蔓,在木兰抄着棍子跑上去敲人的时候,他也拿着木棍往上冲了。
木兰是前世学防狼三十六招的时候认的这些穴道,所以敲得还算准,又因为前面打架抢东西练出来的经验,这一下重了那么一点,直接把人敲晕过去,不带反弹的。
李石虽然也认得穴道,但力道把握的不对,一直敲了三下才把人打晕。
木兰可怜的踢了踢脚下的人,“真可怜!”
李石将木棍丢在一边,只当没听见。
俩人一起抬头看被挂在半空中的人。
☆、23.第23章
木兰嘿嘿一笑,对拉着藤蔓的苏文和李江挥手道:“放!”
半空中的人只来得及说一声“不”就扑通一声掉下来,好在她本来设的就不高,只是让人一时爬不起来而已,并不伤人性命和筋骨。
李石就上前踢了踢他,“看你们还敢恃强凌弱吗?”
木兰就翻了一个白眼,抢劫就是抢劫,干嘛还扯一个大旗?
李石直接将人敲晕过去,将他们抢来的东西打开,分了一些小袋,剩下的打包好,对木兰道:“我们今晚还住在山洞里吧。”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再走也走不到哪里去,木兰点头道:“那我们先去了,你送东西去的时候可要小心点,别让人盯上了。”
李石嘀咕道:“我可不是你。”
李石就将那几个小袋送去给那几个被抢的人,木兰和四个孩子则背着留下的三大袋子的泥土混米回山洞。
虽然很重,但因为里面有吃的,还是他们渴盼已久的米,四个孩子都眼睛冒光的抬着往回走。
木兰见了难免有些心酸。
回到山洞,木兰将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看着大半泥,小半米的混合物发愁。
苏文就道:“姐姐,我们编个篓子滤掉吧。”
李江则皱着鼻子道:“那得多久啊,我的肚子都饿了。”
后面的李媛和苏桃就齐齐点头,“好饿好饿啊。”
木兰想了一下,“那我们先捡一些出来煮了吃,然后再弄个篓子来。”
这下四个孩子一起点头了。
这样一粒一粒的捡自然是不可能的,木兰先将大块的石头弄出去,剩下的石子也弄出来,剩下的就是一半米,一半泥了。
木兰道:“你们就照着这样子弄,把那些大块的先先弄出来,我去找些东西。”说着拿着罐子出去了。
前不久才下了一场大雨,现在旱情已经有所缓解,只是可惜,粮食并不是下了雨就有的,所以受灾的情况依然在恶化。
木兰去打了水,又找了几片大大的叶子,回去到的时候李石也回来了,他道:“我出去找一些野菜,你先弄着。”
木兰点头,用树叶将泥土扬掉,这才小心的用手轻撇着米,将它们放进水里清洗,里面自然也还有泥,但是没关系,不管是木兰,还是四个孩子都不介意吃一点。
苏文和李江兴奋的出去捡柴回来,就是李媛也拉着苏桃在一边帮忙,木兰只是嘱咐道:“就在外面这里捡,不许跑太远了。”
苏文应了一声。
李石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摘了一些嫩树叶回来,苦涩道:“没有野菜。”
木兰接过他手里的树叶,“这时候能找到这么嫩的树叶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要知道前面几天我们都是吃的树根和树皮。”
李石想想也是,不敢说他差点走到了深林里。
六个人就一起围着中间的锅等着,不知是谁先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木兰就听到不断咽口水的声音,就是木兰也觉得很久没知觉的胃这时候一抽一抽的。
木兰用筷子搅了搅,李媛和苏桃就伸长了脖子看,“姐姐,好了没有啊。”
“快了!”
苏文不满道:“都大半个时辰了。”
李石看向木兰,他们都饿了很长时间了,这时候不能一下子进太多食,所以要将粥煮烂一些,但这个细节在饥饿面前总是不被人注意,没想到木兰竟然能忍住并且执行。
木兰前世就是因病去世,所以对健康方面很看重,但此时看着四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她也有些动摇,咬牙道:“应该可以了,把另一个锅拿来。”
李江不解的将锅递给木兰,木兰就将粥分成了两份,李石见了微微皱眉。
谁知木兰却转身把锅放进了冷水里浸泡,不断的搅动。
李石眼里闪过了然,见四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就摸着他们的脑袋道:“等凉一些再吃,不然要烧坏喉咙的。”
四人只好继续忍着。
四人觉得过了很久,但其实也不过半刻钟罢了,木兰就道:“好了,拿碗过来。”
四个孩子欢呼一声,一起将碗递过来,木兰就先替李媛盛了一碗,然后才给苏桃盛,再然后就是李江和苏文。等她和李石也是人手一碗的时候,才发现四个孩子竟然能忍住等他们。
木兰咧嘴一笑,李石欣慰的点头道:“好了,快吃吧,不过要慢点,现在还有一些烫。”话才落下,大家都急不可耐的吃起来了。
吃着,吃着,苏文就落下泪来,这是自父亲去世后他吃的最好的一顿了,他不可抑止的想起父亲,要是父亲还在该多好!
苏文看了姐姐一眼,心里有些恐惧,虽然这样想很卑鄙,但要是姐姐离开了,他和妹妹该怎么办?那天母亲和姐姐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木兰并不知道苏文心中所想,见他眼角带泪,就笑着帮他擦掉,“你看你,都说了要慢点吃,还是被热气熏到眼睛了?”
苏文就有些脸红的低下头。
李石抬眼看了一下,只是觉得木兰的借口很拙劣,但并没有说什么。
一锅粥并不多,只能让大家吃个七分饱,但大家却都觉得很满足了,因为以往,他们只要能保持着不会饿晕过去就很好了。
几个孩子吃饱就困了,木兰就将被子摊开让他们睡觉,自己和李石就着石壁上的火把将那些泥土和米分开。
李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憋红了脸问:“我们两家的婚事还作数吗?”
木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将石子拣出去,问道:“你不想和我结亲啊?”
“不是,”李石沉默了片刻,微微理清了一下思路,道:“我听我娘提起过你的身世,你是千金大小姐,和我,太委屈了。”
“那你就是愿意了?”木兰停下手里的活,郑重的道:“你不用在意我的身份,苏府认我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就算是真认了我,我也会信守承诺的。”木兰看了一眼苏文和苏桃,道:“我和你一样,还有一个弟弟妹妹要养,苏府……不过你愿不愿意倒两说。”
李石挑眉。
木兰道:“我这个人比较坏,有些东西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用。”
“比如?”
“比如男人。”
李石就涨红了脸。
木兰脸色也微红,但却郑重道:“虽然说这个还很早,但我说的是真的,以后贫穷也就罢了,自然是没钱纳妾逛窑子的,但以后若是发达了呢?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可以现在就解除婚约,你情我愿的,相信你娘和我娘也都能理解。但你今天要是应下了以后还纳妾或是碰了别的女人,或是心里再装着别的女人,我是不会找她们算账的,我只会阉了你,然后再带着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李石张大了嘴巴,他想在木兰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没有。
李石就板了脸道:“你这个性子要改改,怎么能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呢。”这样真是太容易吃亏了,幸亏遇上的是他这个好人。
“你给个答案吧。”
李石就道:“我们李家没有纳妾的习俗。”
“谁家也不是一早就有纳妾的习俗的,以前还是母系氏族呢。”
李石无奈,只好承诺,“以后我们若成亲,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默了默道:“家里也只有你一个。”
木兰虽然还是不那么满意,但也知道,此时不宜说太多。
俩人默默地收拾出小半袋的米。
木兰发愁道:“这样上路只怕不行。”他们只怕一到大路就被人给抢了。
李石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路程,道:“明天我们起早一点,晚上休息晚一点,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府城,所以我们只带一床被子,其他的都扔了吧。”
“那到了府城怎么办?”木兰很是舍不得这些被子,现在府城肯定什么都很贵。
“到了府城再买,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到府城。”不能进城一切都是白搭,在这里随时都可能会死。
木兰只好无奈的同意,叹道:“我们现在身上虽然有钱了,但谁也不知道府城的物价怎么样,要是太高,我们几个孩子……”
“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子总会好过的。”李石将那些米分成了好几份,有的只有一捧左右,用布包严实了放在一边,其中又有两大份,各自放在一个背篓里。
等他做完这些,俩人这才盖着被子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俩人就起床弄了一锅吃的将孩子们叫起来,“我们今天早上要吃饱一些,中午就不吃了,要到傍晚才吃。”
几个孩子应了一声。
吃完后,李石和木兰将那六份小小的布包给栓在六人身上,这才背着背篓,拉着四个孩子一起走。那六份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只希望他们所猜测的那些事不会发生。
大路上还游荡着一些人,那些眼睛四处转动着打量着从林子里出来的人,看到李石几人,那些人的眼睛直接略过去,实在是孩子都太小了,昨天肯定也抢不到什么东西。
李石和木兰几人也不在意,疾步赶路,等李媛和苏文走了一段,俩人就将两个孩子放进背篓里背着,李江和苏文就紧紧的跟在俩人身边。
也有人对这几个孩子起心思的,但都被木兰别在腰间的一把带血的匕首吓着不敢上前,更何况,其中还有认识木兰的人,他们指着木兰道:“那可是个凶婆娘,狠起来不要命的,不管别人怎么打她都不当,只管拿刀子去捅人。”
不敢拼命的自然远着他们,敢拼命的又看不上木兰这几人。
一行人只中途休息了一次,一直走到了下午,李石这才找了一个僻静背风的地方打算过夜。
☆、24.第24章
李石带了李江去找一些嫩一些的树叶(不管有没有),木兰则带着苏文去捡柴,李媛和苏文也跟在木兰身后时不时的拉过一根树枝。
今天的苏文特别兴奋,昨天晚上他偷听到了姐姐和李石表哥的对话,姐姐根本就没想过要抛下他们。
现在天还早,没有人想要停下来的,好在李石找的这个地方和大路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了。
几人做了晚饭吃了,又休息了一下,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李石起身道:“我们还能再走一两个时辰,到时找到人多的地方再睡觉。”
木兰点头,将苏桃放在背篓里背着。
李石就帮她抬了一下,犹豫道:“要不,让我弟弟帮你背一下吧。”
木兰摇头,“我的力气比他大多了,快走吧,不然晚上找不到好地方睡觉了。”
李石连忙将李媛放进背篓里赶上。
等几人再次停下时,木兰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来了。
这已经算是府城外了,木兰甚至远远的看到了城墙,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停下。
木兰直接瘫倒在地上,苏文连忙扶了一下姐姐,这才费力的将妹妹抱出来。
李石帮她将背篓接下。
苏桃和李媛就手拉着手道:“哥哥,姐姐,我们去捡柴喽。”六个孩子中,精神还算好的就是她们了。
李石和木兰哪敢让她们去,这里已经聚了许多的灾民了,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人?
木兰指了指水囊,苏桃连忙乖巧的拿过去喂木兰喝水,李石也坐在地上缓过劲来了,起身道:“我和江儿阿文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木兰点头,将李媛和苏桃拢在身边,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四周。
四周的人也在看着她们,见他们的背篓里也就只有一床被子和一口锅,又是六个小小的孩子,身上应该也没什么好东西,所以都不在意的移开了眼睛。
但也有特别注意到他们的人。
毕竟,木兰他们现在虽然又脏又瘦,脸上还蜡黄蜡黄的,但眼神毒辣的几人还是看出了几人若是养好了肯定是一番好样貌,至少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在这里干这行的也是分帮派的,一起走出来的有四人,其中另外三人看到最后出来的那人都有些无奈的停下脚步,帮派也是分大小的。
木兰好像并没注意到,却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们太大意了,李石不该这么早出去的,这里比在路上的时候还要复杂,至少在路上的时候,那些人很少向他们下手的。
那人走到木兰跟前,笑道:“小妹妹,你爹娘呢?”
木兰抬眼看着他,不语。
那人也不介意,继续笑道:“你爹娘死了?这几日一定饿肚子了吧?想不想吃饱饭啊?”
木兰看着他的脸色,他的气色虽然比木兰等人好些,但还是蜡黄蜡黄的,看来他也不能吃饱嘛。
木兰心下沉思,寻找着方法,吓退对方,这根本就不可能,他们一看就是丧父丧母的孩子,干这行的都是人精,骗不了对方。
说自己有贵人?那会死得更快。
那就没其他的办法了,木兰很抱歉的看着他,轻声道:“对不起。”
“什么?”那人一时没听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愣愣的没回过神来。
木兰已经跃起来扑倒他,一把匕首几乎没入他的手臂,男子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苏桃已经快很准的用石头砸在男子的下阴上,李媛也一手拿着石头狠狠地塞进男子的嘴里,接下来的惨叫声都被堵上了。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三个加起来不超过十六岁的孩子,同时觉得手臂,下身和嘴巴都是一疼。
木兰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活着走到这里了吧?而我们还是最弱的!我们还有三个人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男子就想到出去捡柴的三个男孩,只觉得浑身都疼起来了。
木兰压着他道:“我想杀了你,怎么办?”
男子激烈的摇头,眼里祈求的看着木兰。
木兰眼里就流露出悲伤,喃喃的道:“能活到这个时候都不容易。”
男子听到她的呢喃,狠狠地点头,他的嘴里塞了石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木兰就叹息一声,眼里渐渐地坚定起来,“可我还是想杀了你,不然谁知道……”
那人坚决的摇头,好像是在像木兰做什么承诺一样。
木兰就示意李媛,李媛连忙将石头拿出来,男子嘴里都是血,但他一点也不在乎,道:“姑娘,小姑娘,姑奶奶,我发誓,一定不会再回来找你的,也绝对不叫别人来找你,你放了我吧,我干这行也是迫不得已的,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好,”木兰微微直起身子,“我就信你这一次。”说着,猛地拔出匕首,就着上面的血迹添了一下,男子见了就打了一个寒颤,也不顾及下身的疼痛了,捂着伤口连滚带爬的跑了。
木兰的眼睛就看向四周,众人触及到她的眼神都纷纷转开视线。
木兰冷哼一声,略略收拾了一下东西。
李石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带着两个弟弟急匆匆的赶回来,见到三人平安无恙就松了一口气,待看到木兰手上和刀上的血迹心又是一紧。
木兰不在意的道:“这是别人的血,收拾了东西,我们走吧。”
李石点头,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们再呆在这里就不安全了。
几人丢下才捡回来的柴,重新上路。
苏文恨恨的道:“姐姐,刚才就应该杀了那个人。”
李石就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以为杀人是杀猪啊,说杀就杀?”接着解释道:“你姐姐之所以不杀他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姐姐要是杀了他,虽然可以震慑一下附近的人,但他们那种人向来是团伙,后头肯定还有人,看他们的样子,在这里肯定混了不少时间,只要他一死,多得是要讨好他们的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团伙,到时我们真的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木兰接着道:“可我现在没杀他,反而放了他一条命,不管他会不会信守承诺,但总归会犹豫一下,而且包扎伤口什么的也需要时间,我们总归多了一些时间准备。”
李石点头,“所以现在我们要找一个地方装扮一下,最少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就知道我们是他们要找的人。”
四个孩子就眼巴巴的看着李石。
李石就看向黑夜中的森林,那里是连着府城的,再过去是护城河,但就是快要饿死的时候他们都没逼到深林里去呢,这时候俩人自然也不愿冒这个危险,只是他们的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
木兰就看向李江和苏文,俩人就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等几人再出现在大路上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哥哥带着四个妹妹逃荒了。
苏文和李江都有些变扭的扯着头上的头发,李媛和苏桃手拉着手看着俩人笑。
木兰换上了李石的衣服,长了一大截,但这时候身上有衣服穿就不错了,谁会去在意这些?所以木兰的穿着在一群灾民中并不突兀。
一行人不再走路,寻了一个较为背人的地方坐下,虽说背人,但十步之外也有几户人家,只不过那边比较暖和,这边比较寒冷罢了。
这下李石等人学乖了,一起去捡柴,等他们好容易将火生起来,李媛和苏桃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木兰抱着苏桃等了好久,觉得地面够暖了,这才将火堆分成两堆移开,将一些干草厚厚的铺在刚刚烧热的地上,然后再垫上他们的衣服,这才将苏桃和李媛移上去,苏文和李江也躺在两个妹妹身边,木兰和李江这才一人一边抱住他们合盖一床被子睡过去了,就是这样他们也没敢大意,将背篓里的东西都放在了被子里,背篓就放在俩人身边。
几人不知道,他们走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个男子才带着一群人到他们原先在的地方,见人已经不见了,为首的那人就恼怒道:“给我追,一定要把人找出来,竟然敢打我的人,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说着回头踢了那人一脚,怒道:“你也是个不争气的,别人都把你扎成这样了,你还真就打算就这样算了?真是没用,还不快去找人。”
大家顿时分散开来找。
但这灾民本来就多,而且他们这帮势力也就在这一片,再往前就是别人的地盘了,根本不好找人。
而问那些灾民,别说他们不会去关注这六个孩子,真就看见了,愿不愿意说还两说,就是愿意说的,也不过是多看了一眼,隐约有些印象罢了,这样算下来,他们根本没找出多远就放弃了。
反正老大也就生气今天晚上,随便找个地方猫一个晚上就是了。
李石等人就这样躲了过去。
但李石他们并不知道,棉被底下的手还牢牢地抓着匕首。
等到李石被李江摇醒,他才知道他们度过了一个晚上。
李石微微一笑,迎着晨曦微笑,和木兰对视一眼,都起身收拾东西要启程。
他们到底还是不敢此时拿出吃的,只好饿着肚子往前走了,好在离城门口也不远了,等进了城就好了。
一行人兴致勃勃的启程,就有人暗自摇头,这几个孩子怕是还不知道府城的消息呢,以为到了府城就能进去了。
☆、25.第25章
木兰等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城门口排了两队长长的队伍,木兰的眼有些黑,“这些是排队进城的?”
李石的心也沉了沉,连忙拉住一个排队的人问道:“大叔,这是排队进城?”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叹息一声,道:“这是领赈济粥的,前面有衙门发的赈济粥,不过要户籍去领,进城?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进城得要一个人二十文的进城费呢。”
李石吃惊,“以前并没有这个规矩啊。”
那人苦笑道:“那么多的灾民都往府城涌,不这样,府城早就被淹没了。”
李石沉默,二十文,看着不多,但对于逃难过来的灾民来说就相当于天文数字了,毕竟有钱的在路上也早就拿出来换成粮食了。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钱。
苏文咽了一口口水,垫着脚尖看,李江就拉了他道:“快走了。”他只好恋恋不舍的跟上众人的脚步。
进城的队伍并不长,几乎他们才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
那几个守门的兵看见六个小孩,都皱了皱眉,还没等他们训斥的话出口,木兰就赶紧叫道:“我们有钱。”
几个兵脸色才和缓一些,等着木兰掏出钱来。
而附近支起耳朵的人也不由站直了身子。
木兰从衣服的最里处掏出一个布包来,打开,里面还是一个布包,再打开,还是一个布包……
几个兵老爷皱起了眉头,木兰就加快了手底下的动作,再打开,还是一个布包,李石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忍直视的扭过头去。
木兰再打开时就是一个小荷包了,几位兵老爷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等木兰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却发现是一块帕子。
木兰将帕子打开,里面就躺着一块儿指甲盖大小的银子,木兰很是宝贝的将它递给几个兵老爷,郑重其事的道:“这是我爹交给我的,几位大哥哥,我们能进去了吗?”
几个兵老爷低头看向六个人,再看看手里的那丁点银子,再看木兰手中那一层一层的布,抽了抽嘴角,为首的那个人就挥手道:“进去吧,进去吧。”
木兰却移不动脚步,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那人就握起手掌,道:“这是要上交的,就这点银子你们六个人分还差一点呢,赶紧进去吧。”
李石就冲他们讨好的一笑,拉着木兰道:“表弟快走吧,回头表哥会赚钱还给你的。”
木兰就嘀咕道:“可那是吃饭的钱。”
“没关系,我听我爹说,这里饭馆子有很多泔水,我们去那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好吃的。”
那些本来直了身子的顿时都没了兴趣,那些本来不嫌弃肉小的也停下了脚步。
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跟着的人后李石才呼出了一口气,对木兰赞叹道:“你演的真好,害得我都以为是本色出演了呢。”
木兰横了他一眼,道:“快找个地方吃饭吧,我们快要饿死了。”
李石这才有空闲抬头打量府城。
虽然灾情已经发生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府城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似的,依然繁华如昔,李石看了看街上的人,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道:“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梳洗一下?”
木兰看着一个劲儿盯着面摊看的四个孩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道:“跟我来。”就带了大家到一个卖包子的摊前小屁股坐下,问老板,“这儿的包子怎么卖?”
老板看见木兰等人身上的衣服,脸上微微有些不悦,但这时候来吃包子的人不少,他还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所以虽然很怀疑木兰几人,但还是语气平淡的道:“肉包子八文钱一个,素包子六文钱一个。”
李石就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他也跟着父亲到府城来吃过包子的,那时候肉包子不过两文钱,素包子三文钱两个。
那老板好像知道李石心中所想,道:“如今米面卖得贵,什么都涨价了,我这儿还是便宜的,你们再往里走走,那才真是高价。”说到这里,他就想抽一下嘴巴子,他没事和他们说这些干嘛?真是说顺嘴就改不了了。
木兰觉得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直接对老板道:“来十二个肉包子和六碗汤。”想了想,木兰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儿银子交给老板。
老板本来还在想着要不要把这几个明显是灾民口气却很大的人赶出去,就看到了木兰手中的银子,木兰手里的银子并不大,不过比指甲盖大那么一点,但吃包子是绰绰有余了,还能找好一大把铜钱。老板的态度立马转变,笑着道:“您等着,我这就上包子。”说着将银子拿走了。
再回来时就是十二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六碗汤以及找回来的一大把的铜钱。
木兰将铜钱交给李石拿着,对孩子们道:“快吃!”
几个孩子就扑上去一人抓了一个包子,木兰没那么急着吃,而是在旁边照顾李媛和苏桃,见她们吃的太急了就给她们喂一口汤。
等到一个包子下肚,苏文和李江已经七分饱了,而李媛和苏桃直接饱了。木兰就拦住他们道:“等一下再吃,别吃这么饱,小心肚子疼。”
几个人就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李石则无奈的将那一串铜板放在身上,这才和木兰一起吃包子。
古代的包子本来就大,也许老板也觉得包子太贵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现在的包子比以往的又大了一圈,四五岁的孩子吃一个就能饱饱的了,就是木兰也只吃了一个半就不愿意再往肚子里撑了,即使心理上还是想吃。
木兰正打算将这半个包子收起来,一旁的李江就很自然的拿过来吃了。
木兰张张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她很快就发现了某人的耳朵红得想要滴血似的。
木兰的心情顿时好起来。
几人吃完后又休息了一下才离开包子摊。
李石道:“我们先换一件衣服,然后去衙门里看看有什么消息,再找一个地方住下来。”
木兰补充道:“我们这么多人住客栈不划算,而且人太杂,不定会出什么事,不如租房子住。”
李石点头,他们看上去都还是孩子,去住客栈太过危险,“那先去衙门,然后去找牙行。”
衙门里并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只是听说朝廷已经运来了赈灾的粮食,但还要些时日才到,护国将军世子带领的军队依然在快速而有效的镇压叛乱。
李石和木兰的心都有些发沉,这一刻,俩人第一次庆幸他们杀了吴君,不然他们就是到了府城也进不来,那样只怕会死得更快。
六个孩子鬼鬼祟祟的找了一个小巷子,李石涨红了脸,扭捏道:“这样有辱斯文。”
“是你说要节省着钱的。”
李石就道:“我们可以向这里的人家借用一下房间。”哪怕是柴房也好啊。
“你穿成这样人家会借给你?”木兰还不留情面的揭穿他。
李江第一次站在哥哥的对立面道:“哥哥,嫂子说的没错,我们都已经碰了三次壁了,再不去找牙行,天就该黑了。”
李石无奈,只好在几个孩子费力围起来的小地方里换衣服。他觉得露天什么的实在是太可恶了。
等李石换完后,木兰才进去,李石就一副如临大敌的看着四周,自然这是小巷子,左右都被挡着,前后又有东西围着,所以他就抬头看向上边,见没有偷窥的人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李江和苏文两个小子就要直接得多,直接在木兰和李石的注视下脱下衣服裤子换上。
李石微微有些恼怒,挡住木兰的视线,心里将两个臭小子大骂了一顿。
木兰翻了一个白眼,拉过苏桃和李媛给她们换衣服。
大家都换了衣服,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李石也不舍得扔掉,照他的说法,说不定还有用呢。就收在了背篓里。
六个人又找了一口井打水上来洗了脸和手脚。
木兰看着井里清澈的水,道:“当初我们村也有这样一口井,我爷爷说那口井可深了,灾年的时候就是靠着它才活了许多人的,要是绍兴府不反,我们也不会逃出来了,说不定现在大家都还活着。”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就是没绍兴府,其他地方也会反的,我爹说这都是早晚的事。”
木兰惊诧的看着李石。
李石就叹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木兰眼神更加怪异,怀疑的看着李石,“这也是你爹说的?”
李石点头。
木兰就想他爹是穿越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石却已经起身道:“走吧,我们去牙行。”
李石曾经随他父亲在府城住过,当时也是租的房子,所以知道哪个牙行的信誉比较好,他直接带着木兰朝那个牙行而去。
这时候租房子的人也不少,毕竟每天都有人涌进府城,其中也不乏有些资产的人。
木兰等人一走进牙行,里面的几个牙人看了看他们,就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
李石并不在意他们,直接带着几个弟妹朝其中一人走去,行礼道:“王叔叔好。”
王柱惊讶的看着李石,“这是小李相公吧?”
☆、26.第26章
做牙人的第一个要素就是记性要好,第二个就是能说会道。
王柱作为一个出色的牙人,自然也是具备这两项的,甚至还是个种翘楚,他对李石印象深刻实在是因为这对父子真的很惹人注目。
李父只找过他三次,每次都是租房子。
王柱这人读书少,但他见过的人不少,很有一套看人的本事,他第一次见李秀才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李秀才为人正直,所以王柱很喜欢他,后来他又带了李石过来拜访一位大儒,那时候李石已经是童生了,十岁的童生,就算是在人才遍地的江南也依然惹人注目,更何况,在王柱这样一个牙人眼里,所以王柱对这父子俩的事一向是尽心尽力,就想着以后有一份香火情在,他没想到李秀才会在这一场灾难中死去,留下三个丁点大的孩子。
李家虽然已经不复从前,但他们毕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所以还是有感情在的。
王柱笑问:“小李相公这是?”
李石笑道:“我想找一处宅子租住,我们兄弟几人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知小李相公想要个怎样的,如今我手上却有好几个。”
“要单独一个院子,最好能有三四间房,我们可能只租住三两个月,因我们几个年纪还小,所以最好在人员简单一些,安全较有保证的地方。”
王柱闹钟快速的过滤一遍,为难道:“如今我手上只有一套这样的房子,房间是四间,一个正厅,不过院子挺大,可以种些菜之类的,最妙的是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不过……”
“王叔叔但说无妨。”
“那户人家只余下一位老太太,她也住在那屋里,不过她说了,她只住门房那里,也不用厨房,只在门口单独搭建一个,并不会影响主家多少。”
李石和木兰都有些不乐意,他们带着四个小孩子,就算对方只是一个老太太,俩人还是觉得不太安全。
王柱察言观色,知道他们的想法,就道:“不如我帮你和几个同行问问是否还有这样的宅子。”
李石点头,“那就多谢王叔叔了。”
其实在王柱看来,那老太太一家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她还能帮他们看门,许多人都愿意选择那套,这套房子也才结束上一个租客,可能过不多久就会又租出去了,他介绍这套房子给李石他们也是想帮他们一把,不过对方介意这个,他也就只好另外寻找了。
直到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李石和木兰才敲定了一处宅子,那有三间房,不太宽敞,不过好在院子里也有一口井,不用再出去打水。
李石直接交了押金和租金,当晚就带着五人住了进去。
因为只有一床被子,六个孩子还是在一张床上睡觉,比起前面两个月的睡眠环境,今晚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大家不约而同的失眠了。
苏桃小小声的问道:“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吗?”
李媛则问:“哥哥,这是不是就是我们的家呀。”
李江和苏文也支起耳朵听。
李石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妹妹的话,而是试探的问木兰:“我们以后就一起过吧。”
按规矩,他们已经订婚,应该避嫌才是,可他们的家庭环境并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木兰应了一声,转而乐观的对四个孩子道:“长姐如母,长嫂也如母,以后我就相当于你们的娘了,”又指了李石道:“他就相当于你们的爹。”
李石顿时脸若锅底。
李江和李媛却都兴奋地叫了一声:“嫂子!”
木兰高兴的应了一声,看向苏文和苏桃,俩人也高兴的叫李石一声“姐夫”。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叫的,反正李江和李媛叫了一声“嫂子”,苏文和苏桃也开始叫李石“姐夫”。
大家却一同想到各自的家,本来父母双全,现在他们却全都不在了,这时候回想,却觉得那些日子还在梦中一样。
李石最先回过神来,轻声道:“快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东西要置办呢。”
他们初来,被子,锅碗瓢盆都要买,最重要的是要买粮食。
今天木兰和李石去打听了一下粮价,虽然比以前贵了三倍,但和他们的县城相比不知好了多少,而他们还有银子,活到灾情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第二天一早,李石就起床将粥熬上,木兰则盘坐在床上将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数一遍。
玉佩还是李石拿着,俩人都觉得拿着那块东西是祸患,但卖出去或当出去更危险,所以俩人打算就藏着,轻易不拿出来,谁知道这块玉佩是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银票他们没有动用过,还是两百七十五两,金叶子更不可能动,两片金叶子,一片不过三两,叶子一样的形状,但是够厚,换成银子就是六十两左右,木兰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明知道会犯法,依然有那么多人喜欢抢劫杀人,因为杀人得当,是很容易暴富的,就比如他们。
木兰将这些放在一起,拿起另外几块碎银子,最小的那两块已经用出去了,昨天租房子的时候又去了一块,现在还剩下五块比较大的。
木兰颠了颠,问李石,“这是多少两的?”
李石有些无奈,“这是五两的,这是二两的,剩下的都是一两的,昨天我们进城的那个连半钱都不到,应该是剪剩下的,而昨天吃包子用的那块是半钱,昨天我们交房租用的是二两的。这些你都要学会,不然别人欺负你不知道,少找你钱怎么办?”
木兰就怒道:“上面又没有写有它多重,我怎么知道它有多少两?”
李石哭笑不得,“这银子都是剪的,如何能规定重量?行了,以后你拿得多了也就懂了,实在不行就学着别人买一把称回来。”
木兰瞪眼,“难道我要随身带着一把称?”
李石就摸摸鼻子离开。
木兰就重新将银票和金叶子分成几份,将其中一份交给李石,一份自己贴身守着,另外的一些则找地方藏起来。
李石无奈,道:“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应该不用如此了吧?”
“你知道什么?危险无处不在,走在街上,说不定你就遇到高手了呢?他就能从你的衣服里面偷走东西怎么办?还是多放几处比较安全。”说着指了床上的十两银子道:“既然这里有十两,那么接下来我们就靠这些吧,然后再去找一些工作,总不能坐吃山空。”
李石点头。十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几个孩子难得的睡一个好觉,李石和木兰并没有把他们叫醒,而是就坐在房间里看着他们睡觉。
两个人都在思索他们的未来。
李石还想念书的,他从小就聪明,甚至被十里八乡的称作小神童,就连父亲也说他的天资在他之上,他十岁就考了童生,他觉得,只要能像以前一样读书,他一定可以考取功名。
但自从父亲过世,他就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了,母亲的身体不好,他底下还有弟弟妹妹,他要撑起这个家,又怎么可能还去念书?难道要让弟弟供自己?这样推卸责任的事他想都不愿意想。
可现在他们有了银子,三百多两,买上几十亩地就足够他们生活一辈子了,他的心有些火热,看向木兰,“我想读书。”
木兰理所应当的点头,“我们回去以后你们再去书院,可是回去以后是住在我家还是你家?”
既然已经决定搭伙过日子,总不能还分开在两个村子吧。
李石沉思了一下,道:“你们苏家庄大多数都是佃农,要是买地在你们那儿买不合适,我们李家村就比较富裕一些,灾年过后买地卖地的人应该也有挺多,而且我们那儿地势也比你们那儿好,就在我家吧。”
李家的条件一直不错,五间大青砖房,是李秀才当年考上秀才,李爷爷兴奋之下为李秀才娶妻建的,如今也不过才十二个年头,在农村,这样的房子算是很不错的了。
木兰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木兰也是要送苏文去念书的,这样一来,三个男孩都要去念书,她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就有些困难了,不过这时候考虑这些事还有些太早了。
俩人展望未来后就开始商量一下上街要买的东西。
等他们记下要买的东西,四个孩子总算是醒过来了,因为他们饿了。
李石就拍了两个小子一巴掌,道:“快去洗漱吃粥了。”
四个孩子欢呼一声跑出去。
等吃完饭,李石就推出一辆手推车,见木兰惊讶,就道:“在柴房里找到的,估计是主家不要的,我们俩一块儿上街,让他们四个在家里清洗东西。”说着对李江和苏文道:“你们要照顾好妹妹们,知道吗?”
李江和苏文也想上街,但也知道今天事情多,所以很听话的点头保证:“我们一定会看好妹妹们的。”
“要是有陌生人来敲门,你们不要开门,知道吗?”
四个孩子又赶紧应下,李石和木兰这才离开。
李石见她担心的样子,道:“江儿也不过比你小一岁而已。”
可李江是真的六岁,她可不是真的七岁。
李石只以为她不服小,并不知道人家是真的不小了。
☆、27.第27章
他们不知道会在府城停留多久,但不过是三两个月,所以就算他们身上的钱不少,也不会买太过好的东西。所以他们选东西时都是往中等偏下买的。
这样一路下来,也不过花了一两银子左右。
木兰看到前面排的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手推车上满满的东西,道:“我们先送回去再来排队吧。”
李石点头。
府城的粮铺一直正常开着,但却限制了每人买粮的重量,在最困难的那段时间,甚至规定凭户籍过来买粮。
这样的规定自然拦不住某些人,只能拦住平民老百姓,但这也给了府城的百姓一个信心,不用担心有人屯粮,而他们有钱却买不到粮的情况。
现在也一样,李石知道限制重量后,直接让六个孩子都拿了袋子上去排队。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小二看着一溜的萝卜头张大了嘴巴。这六个一看就知道是一家的,脸上蜡黄蜡黄的,真的能出得起钱?
木兰就轻咳一声,小二这才回过神来,问站在眼前的苏桃,“小……姑娘,你要买多少?”
苏桃似模似样的道:“我要买一斗。”
一斗就是店家要求的每个人能买的最多的米。
小二看了看她的小身板,还是打给她了。
苏桃很是小心的将袋子系好,这才掏出钱来递给他。
小二数了数手中的铜板,不多不少刚刚好,看来是来之前就分好的。
之后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小二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到底没阻拦,让他们走了。
几人将粮食放在手推车上推回去,几人看着屋里的米,这才安心下来。
木兰就亲自下厨做些东西吃。
几人很久没正常吃饭了,所以木兰也不敢做太过油腻的东西,只是将菜切碎放进粥里煮了,临了再打了几个鸡蛋下去。等过几天大家的肠胃适应过来了再做些好吃的。
一家人美美的吃了中饭,就回去睡午觉。
三间房,李石独自一间,李江和苏文一间,木兰则和苏桃李媛一间。
午觉过后,李石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手上就拿了一些笔墨纸砚,又从行李里找出一些书来给李江和苏文,“现在也没事情做了,你们就多看看书,不要跑出去。”
府城虽然看着还和以前一样,但李石还是觉得外头太乱,能不出去还是别出去的好。
李江和苏文乖乖的接过。
木兰则买了一些布和针线给大家做衣服。
大家现在身上穿的还是从家里带来的,大都旧了不少,现在天就快要冷了,也该准备冬衣了,所以木兰给大家量了一下尺寸就开始动工,正如李石所说,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
李石则每天都出去摆摊给人写字写信,顺便打听消息。
李石写得一手好字,虽然他坐在那里年纪很小,但摊位上摆着他的字,所以找他写信的人也不少,至少生意和别人的也差不多,但就是这样,也不过每天接三五个客人罢了。
晚上,李石回来告诉木兰,朝廷派下来赈灾的钦差已经到了,明天一早在城门外开始派发赈济粮,至于城内的人则在衙门口领取,数量不多,还必须拿着户籍去领取。
“你不是还想找赖五叔?我想明天去看看。”
李江和苏文立马举手道:“我也去。”
“好,明天我带你们俩去。”
“那我在家带媛媛和桃子就是了,但你们也要小心,现在外面拐卖小孩的可是很多。”
李江和苏文果然被吓了一跳,李石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被吓。
三个人出去,晚上就各带回来一小袋粗粮,这次朝廷是真的赈灾,每个人领的虽然不多,但总算是能活下去了。
而赖五还是没找到。
而朝廷开始统计伤亡了。
每户手持户籍的主人都要到衙门里去汇报如今的人口,还有家中的资产情况。户主已经死亡的,要变换户主。
“我家还有五亩良田,那时我父亲想着留在家里,以后逃回来后还能有所耕种。”最主要的是那时就算卖了地得了银子,也没米可以买了,所以李秀才才没有卖掉那剩下的五亩良田。
木兰则道:“我家还有三亩。”
“那明天我们得去一趟衙门了。”
苏家现在的户主却是苏文,可苏文年纪太小,不知道衙门会不会因此为难他们。
几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第二天,三人将李媛和苏桃交给李江带着,木兰和李石就带了苏文一起朝衙门走去。
在衙门里的人并不是很拥挤,大概大家知道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所以并不急,木兰等人算是第一批过来的。
等排队到他们,文书看了李石一眼,问:“户籍呢?”
李石就将户籍交给他。
文书看了看,问道:“你父亲和母亲呢?”
“皆过世了,如今户主是在下,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并一个妹妹。”
文书本想说什么,看到户籍上所写李石竟然是童生,就一顿,声音微微放柔,问:“我看你名下有五亩良田,是否还要耕种?如若不要就卖掉吧,正好,后头有几位老爷想着你们初到府城只怕有许多要用银子的地方,特地过来给你们行个方便,也算是做一场好事了。”
李石想也不想的答道:“回大人,这五亩田是家中的祖产,就是当时……也不曾卖的,小子不敢做着不孝之人。”
文书也不勉强,帮李石改了户籍盖上公章,李家的户籍就算修改完毕了。李石就拢手站在一边等木兰他们。
后面就是木兰和苏文,她与弟弟苏文上前。
文书皱眉看向木兰,木兰就解释道:“家中大人都已去世,弟弟又还年幼,所以我就带着弟弟过来了。”
文书心中就有些诧异,一般像木兰和苏文这样年纪的人就算是能从灾年里活下来,家中大人去世也多是沦为乞丐,根本就不懂得保存户籍,更别说到衙门里修改户籍了,放眼望去,整个衙门里都是二十以上的男子,少有见孩子的。
李石还好说,人家毕竟是童生,读过书,有些见识也是一定的,这两个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文书并没有问,只是伸手道:“将户籍拿来。”
木兰就将户籍递给递给他,文书蹙眉问道:“你祖父母,父母都过世了?”
木兰应了一声“是。”
文书的目光就落在后面资产上,问道:“你家有三亩良田,地契可还在?”
“在的。”木兰沉眸道:“都妥善保管着。”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文书更加不悦,直接将户籍放在桌上,问道:“地契何在,拿来看看。”
李石和木兰都微微蹙眉,他们再笨,也知道不对了。
木兰就笑道:“那可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了,自然不可能随身带着,放在家里呢。”说着又歪了头疑惑的问道:“钦差大人贴的告示里面并没有说要把地契也带上啊,是后面新贴了告示吗?”
文书眼睛一眯,“你认得告示上的字?”
木兰点头,“自然是认得的,不然也不会过来了,大人?”木兰有些忐忑的看着文书。
文书就道:“你们初到府城,靠着朝廷的赈济是过不了多久的,我是想着你们姐弟三个年纪都还小,只怕过不下去,不如将那三亩田卖了,还能多买一些粮食,也能凑够回乡的路费,一亩地二两银子呢,你长这么大见过银子吗?”
木兰眼一寒,李石面上也是一冷。二两?一亩良田七两银子,差一等的也是五两,而他们家的那三亩良田可是最好的田,当初苏大壮怎么也不愿意卖掉那三亩地就是因为太好了,他舍不得,现在他们竟然要二两银子收购?
李石正要上前,木兰就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懵懂的对文书道:“不卖的,这是我爹娘留给我弟弟娶媳妇用的,我爹说要是没有地,以后我弟弟该娶不着媳妇了,所以打死也不能卖,没回去的路费不要紧,我们可以一路讨饭回去,大人不用担心我们。”
谁担心你们了?
连着两个都出师不利,文书有些郁结,盯着木兰的眼睛就有些发狠。
但整个衙门并不只有他一个文书,想要从灾民手里低价买地的人家也不是只有王家,苏家和周家才是最大的,所以他也不敢将事情闹大,虽然只是文书一职,但也有许多人等着他下来好挤上来呢。
文书只好给木兰等人改了户籍。
木兰仔细地将户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虽然只是文书,但只要他在户籍上做什么手脚,木兰等人哭也没地方哭去。
出了衙门,李石就回头看那大大的四个字,沉声道:“经此一事,不知有多少人家会家破人亡。”
木兰犹豫,“你想提醒别人?”
“将事情传出去吧,至于会怎样选择就看他们的了。”因为他们也实在给出了诱惑,来到这里的灾民,大部分身上都没了银子,要在这里生活,光靠朝廷的赈济也很困难的。
木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帮我打听一下苏家和周家是不是也在这个行列。”
李石就转头看她。
木兰怅然道:“我想知道他们的人品如何。”
苏家是她的生身父族,周家是她生身外家。
☆、28.第28章
木兰注定是要失望的,苏家和周家不仅参加了,还是其中的巨头,倒是同为三大家族的杨家并没有参与其中。
而如今城外每天发赈济粥的,苏周杨三家都在其中。
李石看着平静的木兰,问道:“你伤心吗?”
木兰摇头,“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到底是自己的生身父母,木兰自然希望他们是好的。
“姐姐,姐姐,”苏桃拉着李媛的手跑进来,拉着木兰道:“姐姐,他们说有庙会,会很好玩。”
木兰给她擦额头上的汗,道:“就是好玩我们也不能去。”
两个女孩就嘟起嘴,木兰解释道:“外头好乱的,有专门抓孩子的大坏蛋,要是把你们抓走了,姐姐就再也看不见你们了。”
“那姐姐,我们不出去玩,你要给我们做好吃的。”李媛只比苏桃大半岁,俩人年纪相仿,最是爱学嘴的时候,见苏桃叫木兰姐姐更好听,她也不跟李江一起叫嫂子了,而是跟着苏桃一起叫姐姐。
“没问题,姐姐晚上给你们炖大骨汤喝,再做很多好吃的给你们吃。”
李媛和苏桃就欢呼起来,就连屋里看书的苏文和李江也不由的对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
木兰就去买菜,她和肉摊买肉,那些猪骨头就是要他们送的。那些猪骨头被剃干净了,上面最多还残留着一些肉末,他们也多是扔走或给狗吃,就是木兰要,他们也以为木兰是拿回去给自家的狗吃,并不以为是人吃的。
因为木兰几乎每天都会来买肉,所以大家都乐意把猪骨头送给她。
木兰回到家里,立马洗手进厨房。
李石就找了一本书在院子里看,最近大家的伙食都不错,脸色虽然还没有红润,但比起先前蜡黄蜡黄的已经好多了。
木兰挑了两根骨头砍了熬汤,剩下的猪肉,一道和白菜煮了,一道则和茄子炒。
孩子们闻到香味,都探头探脑的看向厨房。
李江和苏文毕竟矜持些,外面又有李石看着,所以只敢在屋里探头探脑,而李媛和苏桃却是直接跑进厨房垫了脚尖看。
木兰就点了一下她们的鼻子,挑了两块肉给她们吃。两个孩子顿时发出满足的声音。
等到吃饭的时候,李石就无奈道:“伙食也太好了,还是节制一些吧。”
“又不是没钱吃,几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也不过一顿肉,并不多。”
可李家以前的生活算是中等偏上了,每个月也不过吃一顿肉罢了,哪里像现在木兰天天一顿肉的吃?
不过看着几个孩子脸上好容易养回来的气色,李石到底还是没再说反对的话。
第二天李石就背了背篓出去摆摊,中午的时候也说了不回来了,木兰就拿出他的衣服赶最后的袖子,午后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木兰头一点一点的,朦胧中就听到哭声,木兰蹙眉醒来,就发现是自己屋里传出来的,木兰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去看。
李媛正坐在床上抹眼泪,苏桃则盖着被子睡着,木兰好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媛媛了?”
李媛就指了苏桃道:“姐姐,桃子睡着了,好热啊!”
木兰脸色微变,疾步上前摸了摸苏桃的额头,入手的滚烫让她的心一沉。
木兰赶紧把李媛抱下床,喊道:“阿文,江儿!”话音刚落下,苏文就慌张的跑进来道:“姐姐,你快去看看江表哥吧,他身上好热啊。”
木兰心下一沉,跑到李江的屋里,见他也躺在床上,连忙摸他的额头,发现和苏桃的一样滚烫,就拉了苏文道:“快去把你石表哥叫回来,让他去请大夫来,就说江儿和桃子都发热了。”
苏文拔腿就跑。
木兰将苏桃抱到李江的屋里和他放在一起,将李媛推出去,道:“不要进屋里去,说不定会传染。”想了想又道:“你去帮姐姐烧水。”
李媛就跌跌撞撞的跑去烧水。
木兰打了一盆水浸湿毛巾给俩人放在额头上降温。
木兰摸他们的后背,却发现干干的,一滴汗也没有,木兰更加着急,不断的给俩人擦拭咯吱窝和脖子,就是这样,两个孩子还是被烧得脸通红。
在现代,发烧都能烧死人,更何况是在古代?
他们又刚逃荒过来,身子还虚,根本就受不住什么大病。
李石带了大夫回来,看见两个孩子烧成这样,微微皱眉,“突然发烧的?”
木兰点头,“午休之前还好好的,要不是媛媛哭起来我还没发现呢。”
李石喃喃道:“这样急?”
木兰没心思听他说什么,只是问大夫,“大夫,怎么样了?”
大夫皱眉道:“这是邪风入体,来势汹汹啊,而且两个孩子的身子都很虚,只怕……”
“您只说有没有办法吧。”木兰恨不得敲一下这个慢吞吞的大夫,不知道她着急吗?
李石拦住木兰,“你冷静一些,大夫,可有药吗?”
“有的,只是你们得控制热度,要是让孩子这样烧下去就算是捡得一条命回来,只怕脑子也……我先给你们开一副退烧的药,吃了看看。”
木兰问道:“用烈酒降温如何?”
“这可不行,”大夫想也不想就反对,“那是糙汉子用的,他们身体强壮,用烈酒自然没什么,但孩子本就弱小,怎么能用?更何况,他们两人身体比一般人要弱得多。”
木兰点头,转头看见苏文和李媛,就指了他们道:“大夫,你给他们也看一看,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大夫乐得多赚一点诊费,由李石陪着去堂屋给两个孩子把脉。
木兰则加紧给两个孩子降温。
李石随大夫去抓完药回来就熬上了。
李媛就要进屋去陪苏桃,木兰连忙拦住她,“桃子现在正病着,不能和你说话,你先到你大哥的屋里去,今晚你和阿文哥就住在你大哥的屋里知道吗?”
“为什么?”
为什么?木兰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就是有一点乱,下意识的不愿意李媛和苏文进去。
李石在一旁看着,问道:“你怎么了?”
“我总觉得心慌慌的,要出什么事似的,虽然大夫说是邪风入体,但我还是担心会传染,我看还是别让他们靠近这间屋吧,对了,桃子和江儿就放在一起照顾,你把凳子并起来做成一个简易的床,晚上我们轮流照顾他们。”
李石点头,“那明天我们再请一个大夫来看看。”
木兰也觉得多请一个大夫来多一层保险。
两个人就照顾了李江和苏桃一夜,但是两个人却一点退烧的迹象都没有。
天一亮,李石就出去找大夫了。
李媛由苏文照顾,不许靠近这个屋半步。
李石今天去请的是百草堂的坐堂大夫,刘大夫把脉良久,又看了看苏桃和李江,眉头紧紧的皱起。
李石和木兰同时心下一紧。
刘大夫摇头,道:“昨天的药方在哪里?”
李石赶紧给他。
“庸医啊庸医,这是误人性命啊。”
李石和木兰都绷紧了脸,只听刘大夫道:“这俩孩子不是邪风入体,而是出痘。”
木兰脸色一白,刘大夫继续道:“出痘就要他们将痘发出来才好,这时候怎么可以降温?如今都一天一夜了,痘还没有发出来,而你们还给他们吃了退烧的药,这……”
李石强自镇定道:“大夫,总还有办法的吧?”
“有是有,只是那是虎狼之药,一般人吃了都只有五五之数,可他们可经不起这些虎狼之药,我是没有办法的。”
刘大夫见他们这样,就叹道:“你们若有银子和人脉倒还好,若是没有还是赶紧将人送出城去吧,免得传染开来。”
李石和木兰却是眼睛一亮,“有钱如何?有人脉又如何?”
刘大夫见他们这样,就道:“这府城里倒还有俩人可以医治,一个是刚告老还乡的太医令元胡元太医,如今也不知在何处,若是有人脉,说不定能请的他出手,此人不爱钱财。
还有一个却是葫芦巷里的钟大夫,此人一生最爱财,你要请他,就要花钱,而且是花很多的钱,你们若是要请这两个人还请尽快,不然过了今晚怕就是请了这两人也没用。我再给你们写一副方子,勉强能缓解一二。”
李石看了木兰一眼,转身送大夫出去。
木兰则回屋将所有的钱都挖了出来。
李石赶回来将药交给她,木兰将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他,道:“你快去葫芦巷请钟大夫,不管能不能请到都要快点回来。”
李石却担心的看着她,“你发过痘了吗?”
“发过了,我四岁的时候发的。”说完,想到阿文也是三岁的时候发的,而今年桃子也正好四岁。
“媛媛呢?媛媛发过了没有?”
“没有。”
“那你呢。”
李石绷紧了脸,“我发过了,回头你叫阿文看好媛媛,别让她进去,我先去找大夫。”
木兰送李石离开后,这才回去守着两个孩子。
苏文则站在砖头上炒菜,下面一个锅里熬着骨头汤,李媛正满脸灰的坐在那里看火。
李媛很担心,奶声奶气的问道:“文哥哥,我二哥和桃子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苏文保证道:“姐夫和我姐姐一定会治好他们的。”握着铲子的手却有些发颤,眼睛也微红。
李媛就“哦”了一声。
她虽然还小,许多话都听不懂,但却感知到大家的情绪。
☆、29.第29章
李石雇车赶往葫芦巷,钟家的仆人却告诉他钟大夫并不在家,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李石脸色阴沉的在钟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木兰听到消息,站在门口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转身道:“我们去元家试试看?”
“我去过了,”李石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在,但不愿意救。元太医的要求和钟大夫的一样明显,一个要人情,一个要钱。”
木兰恨恨,“他们不是大夫吗?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
李石垂下眼眸。
木兰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去苏家试试看。”
李石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点头,将苏文叫过来,让他照顾苏桃和李江,他们抱了李媛去苏家。
从他们住的地方到苏家并不太远,木兰看了大门一眼,转身朝东边的角门过去。
李石以为木兰会犹豫一下的,谁知木兰抬手就“啪啪”的将门敲得震天响。
莫名的,李石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开门的小厮看见木兰几人身上整洁却陈旧的衣服,皱眉道:“你们是何人,胆子也够大的,这是你们来的地方吗?”
木兰冷冷的看着他,道:“去把你们的大总管叫来,就说苏家庄的苏木兰要见他。”
人就是这样奇怪,如果木兰对他好言好语,还给他送银子,他就会看轻对方,虽然也会给对方通传,但必定要让对方等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木兰对他冷言冷语,并且不屑的看着他时,他心里羞恼的同时还有一丝胆怯,而这丝胆怯让他不敢怠慢了木兰交代的事,“等,等着。”说着就要关门。
木兰就一手撑住门,道:“你先去找赵管事,让他去找大管事。”他一个小厮根本就见不到大管事,一层一层的汇报进去,他虽然不会怠慢,不代表别人不会。
木兰听舅舅说起过,当初他来找苏家帮忙时就是赵管事牵的线。
小厮见她连这个都知道,更不敢怠慢,正巧今天赵管事进府汇报事情,所以要找他并不难。小厮关了门跑去找赵管事。
门外的木兰就舒了一口气,以苏府的那些作为,下人肯定也多是迎高踩低的,而且这几天她只是隐约听了一些就觉得苏府复杂无比。
她没有时间耗在这些中间环节。
赵管事听到苏家庄苏木兰时就将茶水喷出来,有些失态的问小厮,“你才说是谁?”
小厮看了他的反应就松了一口气,道:“她说她是苏家庄的苏木兰。”
赵管事皱眉,问道:“她今年多大了?”
“看上去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赵管事心一沉,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了。
他挥手道:“我马上去找大管事,你,”本来想说将人请进门,但想到旱灾至今,大奶奶竟然没过问苏家庄的事,就改口道:“你回去后就先别开门,但也别让人走了。”
小厮就苦了脸,这既不让开门,又怎么能看住人呢?不过他不敢说,只好苦着脸回去了。
大管事沉吟片刻,就挥手让赵管事下去,自己慢悠悠的去了大奶奶的院子。
周氏正在看苏婉玉绣的帕子,笑道:“绣的很不错了,我们的玉娘手艺真好。”
苏婉玉就低下头抿嘴一笑。
大管事来见周氏,周氏就让苏婉玉先在一旁绣花。
苏婉玉已经七岁了,再过几年也可以说亲了,所以从今年开始,周氏处理事情就喜欢将她带在身边,就是想让她多学习一些。
府里的管事也知道这些,所以也不回避苏婉玉,可是今天大管事进来请安过后就隐晦的看了苏婉玉一眼。
周氏就对苏婉玉道:“你和你奶娘先去你祖母那里玩,我等一下再过去。”
苏婉玉好像没看到大管事的眼神,镇定自若的离开了。
等人离开,周氏就问道:“大管事可是有什么事?”
大管事就道:“大奶奶,苏家庄的苏木兰姑娘在外面想求见您。”
周氏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起来,眼睛冰冷的看着大管事,“我不是说过,不管是谁,凡是和那边有关的,我一概不见吗?”
大管事就笑道:“只是那位姑娘站在府门前,小人也不敢不通报。”
周氏就觉得胸中有一把火烧着,只是她的处境和涵养不允许她这时候发火,所以周氏冷冷的道:“这一次让周嬷嬷去处理,只是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大管事就应了一声退下。
等人一走,周氏就恨恨的将桌上的茶盏摔到地上,周嬷嬷担忧的看着她,周氏恨声道:“她为什么就是不能消停?”
周嬷嬷道:“也许是出了什么大事,大奶奶,如今江南大旱,苏家庄也在其……”
“够了,你也说了是江南大旱,那么多人怎么就只有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当年不是还收了你送去的银子吗?”
周嬷嬷只好低下头。
周氏平息了一下胸中的怒火,道:“你去账房领一百两,不,五十两银子,交给她,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周嬷嬷张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退身出去了。
周氏就看着外面的天际不发一语。
周嬷嬷领了五十两银子出来见木兰。
木兰看到周嬷嬷微微皱眉,她要见的是大管事吧?
周嬷嬷看着和大姑娘几乎一模一样,却身形消瘦的苏木兰,眼里的复杂难过一闪而过,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眼中更是深沉。但下一刻,周嬷嬷就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木兰道:“木兰姑娘,我家主母不愿见你,你还是走吧,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拿着,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苏府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木兰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她会听到这样的话,木兰怀疑的看着她,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挑拨离间?
周嬷嬷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我是大奶奶的奶嬷嬷,你不用怀疑我是受了谁的指使,苏府没有认回来的女儿。”被送出去后头又被送回来的都是儿子。
木兰心沉下来。
大管事知道她的存在,她本来想求大管事给他们一张帖子请元太医,她没想过要见周氏,她听说生了双生子的女子在苏家很为难。她没想到大管事却直接通知了周氏,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她来求大管事不也用的是周氏的人情?
木兰看了眼她手上的钱袋子,点头道:“请你们大奶奶放心,以后我不会来了。”顿了顿又道:“如你所愿,我们以后再无关系。”
周嬷嬷眼一沉,看着木兰就有些不悦,认不认,却不该是做女儿的苏木兰来决定。周嬷嬷将钱袋塞进木兰的手里,道:“这是我们大奶奶赏你的。”
李石心中大怒,劈手抢过钱袋扔到周嬷嬷怀里,眼睛冰冷的道:“多谢你家大奶奶,不过我们不是你家下人,并不需要她的赏。”
周嬷嬷皱眉看向李石,“你是何人?”又不赞同的看向木兰,“虽然木兰姑娘不是在大奶奶身边长大,可也该知道些礼义廉耻才是,这样和男子亲近成何体统?”
木兰淡淡的看着她,道:“你是什么东西?”
“你!”
木兰转身道:“走吧。”
周嬷嬷却拦住木兰,将钱袋再次塞进她手里,道:“这钱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李石直接气笑了,正要说什么,木兰却真的接过钱袋,对周嬷嬷道:“我欠你家大奶奶三个人情。”
说着,拉了李石就走。
周嬷嬷眼里含着怒火,看着木兰离开的身影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说那些话有些伤人,但她心里又难免怨怪苏家和木兰,都说了双生子不能上门,这苏家是打算借着这个人情敲大奶奶一辈子?
如今大奶奶的处境刚刚好一些他们就找上门来,上次也是这样!
好在那银子苏木兰也拿了,大奶奶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周嬷嬷强迫自己忘掉木兰身上的衣服和她的脸色。
转身回府,心中不断的宽慰自己,她这是为了大奶奶好,大爷心里的第一人本来就是方姨娘,还是大奶奶能干,三年抱俩,这才在苏家站稳脚跟。若不是周家出事,而大奶奶又正巧生了双生子,只怕那方氏在苏府还要不明不白几年。
可自从大奶奶生下双生子后大爷就越发嚣张,现在更是带着方姨娘住在京城不回来了,就连两位少爷也被教养得不和大奶奶亲近。
周嬷嬷恢复了一下面部表情,微微带着笑容朝内院走去。
她没发现,她路过小花园时正有两个人在看着她的背影。
苏婉玉问道:“你知道苏嬷嬷去见什么人了吗?”
苏婉玉的贴身大丫头秀红道:“我才问过守门的小厮了,听说是苏家庄的苏木兰,不过她要见的是大管事,大管事却直接去找了大奶奶。”
苏婉玉低着头喃语,“苏木兰?”
秀红点头。
苏婉玉吩咐道:“我记得你娘以前就是在我母亲院子里伺候的,后来才被派到了厨房。”
“是。”
“那你去问问她,认不认识那苏家庄的苏木兰。”
秀红很是不解,“大姑娘,您怎么对这个苏木兰这么感兴趣啊?”
“我也不知道。”苏婉玉摸了摸胸口,只是觉得心里就是想知道,刚才她这里有一股很气愤的情绪在,而最近,她总是莫名的感受到气愤和悲伤绝望,这些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今天听说这个苏木兰,苏婉玉就下意识的想知道她是谁。没有理由。
☆、30.第30章
坐在马车里,李石脸色难看,他问木兰,“为什么要拿那些银子?”他以为,以木兰的性子该将钱扔在那人脸上才是。
木兰叹道:“如果我只是我,我自然可以大声的喊出来,甚至就是骂他们绝情绝义也不怕,可我不是一个人。”木兰毫不退缩的看着李石道:“我还有弟弟,还有妹妹!如果哀求和自尊可以换得亲人,我为什么不?如今我们身上虽然有银子,但这次两个孩子都病了,不能请元太医,只能请钟大夫,也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多少钱。”在木兰看来,那些为了所谓自尊怎么也不肯去求人,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的人都很可笑,自尊是自己给的!
李石垂下眼眸,如果放弃尊严的求人能让他的父母活过来,他是否愿意?李石瞬间握紧了拳头。
马车在沉默中驶进葫芦巷。
木兰跳下车“砰砰”的开始敲门,开门的人看到李石,有些不耐烦的道:“不是跟你们说了我家老爷不在家了吗?”
“那你说他去哪了?”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木兰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可怕,但钟家的家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直接道:“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找了,你有银子请得起吗?我家老爷的出诊费低于五十两的不治。”
“我家的银子还真就够五十两!”木兰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一道声音道:“够五十两也不过是够看诊而已,治不治还得看我的心情呢。”
木兰和李石惊喜的回头看向说话的人。
不管对方要求多少钱,总算是找到人了不是吗?
李石深吸一口气,道:“钟大夫,家妹和家弟出痘,但先大夫误诊,耽误了时间,还请您去医治,至于诊费,在下会尽快筹措的。”
“多久了?”
“一天了。”
“吃了退烧药?”
“是。”李石和木兰期盼的看着他。
钟大夫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怀疑道:“你们身上真的有钱?”
李石就赶紧将那些银票掏出来给他看。
钟大夫这才满意的点头,“两个,一个一百两,药钱不算。”
李石和木兰就松了一口气,见钟大夫拿了药箱就急忙赶回去。
李媛一直乖巧的躺在李石的怀里,现在正好奇的看着钟大夫,钟大夫对她咧嘴一笑,李媛就被吓得扑到哥哥的怀里。
钟大夫脸上的笑容更加怪异,道:“看来你们准备的银子似乎不够呢。”
木兰抬头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李媛。
钟大夫嘿嘿一笑,“三个人,三百两,药钱可以给你们便宜一些。”
李石脸色铁青,抱着李媛的手忍不住用力,木兰抬手抓住他的手臂,点头道:“好!”
苏文正急得团团转,看到姐姐和姐夫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姐姐,快去看看吧,桃子身上的热度更高了。”
钟大夫也不含糊,到了就直接进屋,拿出针给苏桃扎了一遍,然后把脉后刷刷的写下一张药方给药童,又看过李江,也写下一副单子,道:“先去抓这两副药,要快!”
见他们围在这里,就赶人道:“赶紧出去,出去,再去搬两张床来,放在一起一同照顾。”
等药童抓药回来,苏桃和李江的病情总算是好转了一些。木兰连忙拿了药去煎,等俩人吃了药,热度总算是微微下去,而痘已经开始冒出来了。
李石和木兰见了心中大喜,他们知道,痘发出来了危险就去了一半了。
钟大夫这才看向李媛,道:“她要方便得多,应该是被他们两个传染的,行了,你们也赶紧出去吧。”说着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问:“你们还有谁没出过痘?我看着这病情来势汹汹,只怕传染了不是一个两个。”
李石道:“我们三个都出过痘了。”
钟大夫就失望的撇撇嘴。
花了这么多钱请的大夫自然不可能看完病就走的,钟大夫让药童收拾出李石的房间,他们今晚就睡在这儿,好随时可以看顾。
木兰就松了一口气。
苏文去给三人几人煮粥吃。
李石就低声道:“三百两,太多了,什么大夫值这个价?”
“他有本事,我们也没办法,三百两就三百两吧,本来那些钱就是不义之财,花了也好。”
李石想想也是,但他并没有木兰这么豁达,在他心里,大夫本来就是治病扶伤的,可如今一个为权,一个为钱,李石有些接受不能。
但在木兰的前世,医疗纠纷和各种案列媒体上时有报道,像钟大夫这样明码标价的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了。
三个人守着三个人,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他们抓坏了脸上的痘留下疤痕。
到了后半夜,木兰见苏文头一点一点的,就让他躺到一边去,李媛脸上的痘还没发出来,并不用特别看护。
三人就这样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三天,李江的痘渐渐地就退了,然后是苏桃和李媛的。
李媛的病情稍轻,所以虽然比苏桃和李江晚发痘一天,却也和他们的一起好了。
钟大夫看他们没事了,就留下三张调理身子的方子,将一张纸递给李石,道:“三个人的诊费是三百两,药费我算你便宜些是六两,再加上这调理身子的药,一共是十两,那就是三百一十两银子,拿来吧。”
说着向李石伸手。
木兰就将那两百七十五两的银票给他,又从那五十两银子的钱袋数出三十五两给他。
钟大夫就笑道:“爽快,以后你们再有病可以继续去葫芦巷找我,对了,这几日你们没出去一定不知道吧,如今府城正在闹天花,所有患天花的病人,不论老弱贵贱全都送去城外的普照寺里去,明天早上应该就搜查到这了。”
李石和木兰脸色巨变,“城里的天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衙门公告的时间是三天前,不过据我所知,王家的八小姐半个月前刚刚病逝。”
也就是说苏桃等人也是被别人传染的了?
钟大夫觉得他们脸上的表情真是太好看了,对方明明这么小,却又这么聪明,要不是他说了一辈子都不收徒都忍不住收了俩人做徒弟。
钟大夫摇摇头将脑海中的念头摇掉,他躲得也够久了,也该回去了。
李石关上门,道:“我们把家收拾一下。”
木兰点头,就是苏桃几人已经好了也不能叫别人发现他们前两天出过痘,不然谁知那些人会不会怀疑没治好而把人给带走?
三个人将院子里的许多东西都烧了,又开了窗将那些药味冲淡。
这才胡乱吃了一些东西爬到床上去睡觉。
睡到半夜,“咚咚”的敲门声将木兰惊醒,李石已经起身去开了门,就有几个衙役冲进来,恶狠狠的问道:“你们家可有人生病?”
“有。”李石疑惑的问道:“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别问太多,生病的人在哪儿?大夫有没有说是什么病?”
李石就恭敬的答道:“我们是刚到府城不久的灾民,弟弟妹妹在路上熬坏了身子,所以请了大夫来开了几副调理的药,说着领人进李江的房间,让他们看。
李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也撑得起身体见礼。
衙役就仔细的看了看李江,见他脸上没痘,又伸手摸了一下,也是正常体温,这才挥手让人出去,然后就是检查苏桃和李媛,都安全度过了。
其实衙役要是带上大夫,李江他们就很难混过关了。毕竟他才发过痘,这个是可以把出来的。可惜,府城太大,人也太多,而大夫就只有那么几个,除了几个重点地方,其他的都是衙役一个一个的去查看,方法也简单,只要不长痘,不发热就过关了。
人走后,木兰几人才狠狠地舒了一口气。李石将门锁好,回头道:“快回去睡吧。”
木兰这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等醒过来时只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叫,睁开眼睛,却一片黑暗,木兰微微诧异,撑起手臂起来一看,才发现外面还是黑夜。
木兰摸头,她怎么醒过来这么早啊?
只是肚子实在饿得厉害,木兰就起床去厨房,却发现厨房亮着,却是李石在守着炉灶,见木兰进来,微微一笑:“你醒了?”
“你怎么不睡啊?”
“白天睡得太多,夜里有些睡不着,而且想到你也该醒了,就过来给你煮些东西吃。”
“白天?”木兰就瞪大了眼睛,“你说我睡了一整天?”
李石笑着点头,“你累坏了吧。”
李石在锅里煮了粥,想来也好笑,他给大家煮的最多的就是粥了。
李石等木兰吃完才问道:“我们现在身上的银子已经没有多少了,我的意思,能快点回去就回去吧。”
木兰点头,“现在天快冷了,留在这里花销太大,明天我们去衙门里打听一下回乡的事。”
如今还在往府城赶路的灾民已经几乎没有了,上次钦差大人露出意思,凡是愿意回乡的就送一些粮食,算作回乡的路费。
而现在天已经下了好几场雨,灾情算是缓解了,最重要的是各个县城的赈灾粮也都下发到了各县,就是回到县城也不用担心饿死了。
李石是想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以及还有谁会结伴回县城,毕竟他们几个孩子单独上路实在是太危险了。
☆、31.第31章
因为天花,府城全程戒严,门外的灾民不再放进来,门里的人也不得再出去。
钦差大人还没有离开,这次发生的天花事件让他大怒,不再管什么三大家族之类的,直接派人进去扫查,凡是患上天花的,不管贵贱一律送到城外的普照寺去,由已经出过痘的大夫和僧人们照顾,其中考虑到还有女子之类的,钦差大人还亲自去了一趟府城附近的尼姑庵,让已经出过痘的尼姑去帮忙。
这时,本来不想离开的灾民们也急哄哄的想要走了。
可钦差大人哪里敢放他们走,一个不好,整个江南都会成为修罗场,所以他不允许有人将病毒传出去,他直接动用了钦差的权利派兵将灾民和府城围起来,这里,不许进也不许出,一切等天花好了再说。
李石和木兰心都是一沉,却又松了一口气,幸亏三个孩子的病都好了,不然怕是真的很难再见到他们了。
虽然被困在府城里,又有天花,但六人并不紧张,毕竟他们都已经出过痘了。
钦差大人难得的雷厉风行,看来是真的被气坏了,病源很快就查明,周家的四姑娘大半个月前就患了天花,只是那时她不知道,出去参加赏花宴的时候将病毒传染出去,当时和她玩的几个女孩有三个当晚就发了热,而其中王家的八小姐更是没挺过来。
最后周家的四姑娘是好了,可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人却被打死了一半,剩下的也被送到庄子上去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没处理干净,反正病毒就这样传了出来。
好在城外的灾民并没有人受到传染,不然,钦差大人只要一想到那些经过逃难,身体已经在负荷之外的灾民就吓了一身的冷汗,外头的灾民可是有好几万啊,真要感染上那就……
但这也足够钦差大人生气的了。
本朝明明有明文规定应对天花等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的规定,但周家却罔顾这些规定,私自封锁消息,还私自打死这么多人,最后致使此次事件的发生,这让他很愤怒,于是,愤怒的钦差大人就一本奏折告到了皇上跟前。
周家被训斥,周家家主,周氏的父亲被降职留用,而周氏的哥哥更是直接被撸了官职。
一时间府城人心浮动,继苏家被皇上厌弃以后,周家步上了后尘。
苏府的周氏跪在佛堂前,第一次有些相信苏府的那个传言了,难道真是因为她生了双生子所以才不祥?
想到这里,周氏不免怨恨起木兰,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找她?不然大哥也不会被免职,父亲也不会被降职。
木兰并不知道她受了无妄之灾。
现在她才知道,这场旱灾远比自己看到的要严重,也远比自己能想到的要复杂。
据隔壁的两个举人所说,其实今年的旱灾在去年就有端倪,普照寺的主持曾经和苏家说过,不过苏家并未放在心上,之后主持又找了周家和杨家。
杨家上了一道折子给朝廷,不过很显然那道折子没有到达天听就是了。
杨家虽然还是三大家族之一,但和苏家周家比起来,杨家已经没落许多了。所以那道奏折并没有送到皇上跟前。
但木兰听了却觉得杨家没有尽力,不然怎么会连一道奏折都送不进去?就算是送不进去,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提出来了吗?京城的钦天监是干什么吃的?
这样想下来,木兰却觉得一向正义示人的杨家充满了阴谋。
苏家的二房就是在府城任职,任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作为长官竟然不能及时发现并处理,更何况,苏家还是这地方的三大家族之首,更是让灾民造反,人心惶惶,所以皇上二话不说就将苏家骂了又骂。
木兰听来却很奇怪,不过这都是苏府和皇上的事,她现在关心的是还会不会打仗,还有城门什么时候开,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十二天后,钦差大人总算宣布了解除禁令,有能力离开的灾民都迫不及待的走了,天花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石和木兰也一同去城门口找同县城的人,却没料到在在那里看到了苏大福一家。
木兰停下脚步,看着那一家人缩在墙角,不断的向过路的人作揖乞讨,木兰神色复杂,当年苏爷爷出事,苏大壮被抓,后来庄子里许多人都怪他们家,还是三伯母站在他们家这边,出来为他们家说话,娘说记恩不记仇。
木兰向前走了两步,李石就拉住她,道:“朝廷有赈济粮,虽然不能吃饱,但肯定饿不死。”
“会不会他们把户籍弄丢了?”
“不会,”李石肯定道:“你三伯母是个能干的人。”
木兰叹息一声,转身和李石离开。
李石看见一个人,指了给木兰看,道:“那是我们村的屠户,过去和他打声招呼吧,如果他愿意带我们上路,那我们回去的安全系数就高多了。”
俩人才走近,就听见他们大声嚷:“我不回去!还是那姓吴的当县令,我们回去只有饿死的份。”
木兰和李石停下脚步。
“就是,我还听说那县令公子叫人给杀了,那可是县太爷唯一的儿子,他要疯起来,我们还活不活了?”
“听说现在吴县令已经到了县城,正在找以前得罪过县令公子的人,怀疑就是他们杀了县令公子。那县令公子折腾过这么多的人,谁知道咱们会不会被牵连啊。”
“那倒是,可咱们不回去还能去哪儿啊?”
“就留在府城呗。”
“你说的倒好听,府城是那么好留的?我家里好歹还有几亩地,在这儿我们能干什么?喝西北风啊。”
李石就拉木兰离开。
俩人回去的路上都有些沉默,回到家门口,木兰停下脚步,问:“你还要回去吗?”
李石沉默片刻,“我们留在府城吧,等再长大一些,再回去将亲人们的尸骨运回去。”
这也是当下的方法了。
“那我们打听一下留在府城的方法吧。家里的那几亩地也要处理掉。”
李石就皱眉,“我不愿将他们卖掉。”
“那就租出去吧,总不能荒了吧,免得被人占去。”
李石想也是。
第二天,李石就出去,一是打听在府城落户的条件,二是找能租种他们土地的人家。
木兰则坐下来思索他们留在府城能做什么。
木兰只有一双会做衣服的手,会设计一些衣服的样式罢了,在这里,就是绣娘的存在。
木兰想,要是有一台缝纫机就好了,可惜她不会做,只会用。
不能经商,只能种地和做些手工去卖了,好在他们身上还有一些银子,如今不至于马上需要他们出去干活。
苏文看了眼手不停的姐姐,低声道:“我不读书了。”
“你说什么?”木兰手中的活一顿,抬头看苏文。
苏文似乎鼓起了勇气,道:“姐,我不上学了,我在家帮你和姐夫干活。”
木兰就板了脸,喝道:“你才多大?能干什么活?”木兰见他难过的低下头,就深吸一口气,拉过他道:“你聪明,又喜欢读书,为什么不读?更何况,爹临走时可是留下话来,你一定要读书。你放心,姐姐身上还有钱呢,不用你替姐姐省着。”
苏文看着姐姐,似乎在确认什么,木兰坚持的冲他点头,苏文就道:“姐,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听了一耳朵的李江也跑出来道:“嫂子,我也给你挣诰命!”
木兰见了就笑道:“好啊,我等着你们给我挣诰命。”
苏桃和李媛还不知道什么是诰命,只知道凑热闹的跑上来喊道:“我也要,我也要给姐姐命命。”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李石一回来就看见大家围着木兰,木兰脸上都是笑意。
木兰回头去看他,笑道:“你回来了,事情如何了?”
李石就顺着话题道:“已经打听好了,要落户府城我们可能不够资格,不过我们可以落户府城不远处的村庄。”
木兰挑眉,李石就笑道:“不愿回乡的人有许多,但府城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人,有银子走后门的人自然很容易,但我们家的情况,我觉得留在府城内未必是好事,还不如到府城边上的村庄里,来往方便,争斗也没这么严重。”
木兰点头。
李石又继续道:“而且,留在府城内,我们也没有什么营生,”说到这里,李石微微一叹。下了很大决心般,“我决定不读书了。”
木兰抬头看他。
李石道:“我们家里就全力供江儿和阿文读书,我在家里种地,到了村庄里,我们买上几亩地吧。”
古人说,三供其一,也就是说三个壮劳力才可能供出一个读书人。有的家族甚至是举全族之力来供一人,李石和木兰虽然家有余产,但同时他们年纪太小,要供一个人读书都困难,更何况三个?如今只能再放弃一个,看凭两个人的聪明和能力是否能供出两个人了。
木兰就道:“就算我们现在买了地,你一个人也种不了啊。”不是木兰看不起李石,而是李石虽然十一岁,翻过年就是十二岁,算是个大人了,但李家显然没有让他下过地,人看着也很单薄,根本就不可能种地。
而且他年纪这样小,木兰也怕他熬坏了身子,道:“我们不如买了地租给别人,每年收一些租子,然后再干一些活,应该也够了。至于读书,”木兰笑道:“家里是不可能再供三个人读书了,但你也可以读啊,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李石笑笑,并不言语。
李江心里有些难受,就道:“大哥,我不读书了,我在家和嫂子种地,你去读书吧。”
☆、32.第32章
李石就冷下脸来,“我还不用你让,老老实实地读书,别出那些幺蛾子。”
李江就更加难过的低下头。他哥哥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他也和他哥哥一样三岁开始读书,却一直到五岁才静得下性子认得字,他父亲也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大哥身上,他从没想过大哥不读书,而他却要代替大哥成为家里科举的主力军。
李江就觉得很对不起哥哥。
木兰见李石这么处理兄弟关系,就暗暗瞪了他一眼,对李江笑道:“你不用多想,我们也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只要好好读书就好,不过家里的活你们还是要干的,我可养不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秀才。”
李江和苏文就咧嘴一笑。
第二件事就是租地的事了,不管是木兰还是李石,都不愿意放弃家里的那几亩地,李石道:“我找了我们村的屠户帮忙,小玲村的田三愿意租种咱们两家的地,每年四成的租子,租子虽然有点少,但我做了要求,必须是他们送到府城来给我们。”一般他们这样的良田租子也得要到六成,他们两家便宜了两成要求他们送到府城来并不过分。
“可靠吗?”
李石点头,“我打听过他们家的为人,还算老实可靠,可以一信,我们先租三年,好不好,三年以后再说。”李石道:“我先回来和你说一声,你要是也同意,明天我去和他们说一声,找个时间订立合同。”
“中人谁来做?”
“我想请牙行的王叔叔,他本就是干这行的,请他最方便。”
要请王柱,自然要买些礼物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李石就拿了一两银子出去了,现在他们身上的银子不多了,所以要省着点花,所以他每次出去都不敢带多银子。
下午的时候,两家六口人一起去和田家碰面。
田家如今还活着三兄弟,这田三家底下却还有两个半大的儿子,家里的地在出来的时候就卖光了,听说李家和苏家要租地出去,他第一时间就动了心思。
小玲村和李家庄不远,所以他们熟知李家的为人,而苏家,木兰的舅舅就是小玲村的,田三就是和钱舅舅一块儿玩泥巴长大的,所以他对苏家的人品也信得过,租这两家的地他很放心。
虽然不在一个村里有些麻烦,好在田三家里两个儿子都能下地干活了,两家收的租子又便宜,所以田三咬咬牙就全都租下来了。
三家在王柱的帮助下定了合同,租赁关系算是确定了。
李石就请众人吃了一碗面,事情就算完了。
然后李石请王柱帮忙在府城附近落户的事。
就算是府城四周的村庄,也是有好坏之分的,而王柱常年和衙门打交道,多多少少有些门道,请他帮忙,总比李石自己琢磨要好得多。这一次李石出手很大方,直接给了王柱一两银子的红包。
他和木兰都知道,有些钱是不能省的,落户不仅是他们的大事,更是他们子孙后代的大事。
王柱微微有些诧异,他知道李石早熟,却没想到这么会做人,摸了摸荷包,王柱满意的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敢说能让你落户在最好的地方,但中等偏上却还是没问题的。”
王柱的确是很尽心了,过了几天,王柱就过来通知李石和木兰,他可以帮他们落户在鸣凤村。
木兰和李石的眼睛皆是一亮。
鸣凤村就是在出了城门东边的一个村子,据说有二百多户人家,南面和东面都是山林,西面则是一大片良田,顺着路出来走不过是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城门口,可以说不管是位置还是发展程度都算是上等的村庄,没想到王柱能为他们争取到落户在这里。
而李石的思考则更多些,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出去了解附近的村庄,鸣凤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鸣凤村本来是没有的,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府城里落败的人家开始搬出府城在这里落户,后来断断续续又有了一些,所以里面根本没有成型的家族,这是弱点之一,没有家族的约束,村落会比较乱一些,但对他们这样的外来者,特别是一帮孩子来说,没有成型的大家族,对他们更有利。就算是真的有人欺负了他们,他也可以借力打力。
而王柱正是见过李秀才如何的“借力打力”,也觉得这个村子很适合这两家的情况,所以才争取的,见李石和木兰都满意,就道:“你们要是同意就赶紧定下来吧,可有不少人家也想落户在鸣凤村呢。”
李石看向木兰,木兰微微点头。
李石就道:“那就麻烦王叔叔了。”
王柱就笑开来,“回头你请王叔叔吃一顿饭就是了,行了,那我去说一声,明天你们就带了东西和我去府衙落户。”
似乎是因为有了王柱的关系,衙门里的文书办的很快,只是瞄了作为户主的李石苏文一眼就咣的往上面盖了章,事情就这样办成了。
文书道:“你们拿了这户籍去找里正和村长,一家可以选一块宅基地和自留地,去吧。”
李石道谢一声,就请了王柱到家里吃饭。
王柱欣然以往,木兰为了招待他做了不少好吃的。
王柱就笑道:“小李相公,你这媳妇不错,真是有一手好手艺啊。”
李石微微红了脸,请王柱喝酒,王柱见状哈哈一笑,不再打趣他。刚开始他听到李江喊木兰嫂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李石小小年纪就成亲了,后来才知道是未婚夫妻。
虽然才订婚就生活在一起是有些不妥,但同样的,他们是逃难而来,凡事讲个情理,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反而看着两个自己还是半大孩子的未婚夫妻领着一帮孩子过日子很是有趣。
王柱在来过这里两次后不由的重新重视起李石来。
他们才多大的年纪?就能将一个家打理成这样,以后就算他不出息,看他弟弟和妻弟也不是池鱼之物。
和原来一样,王柱愿意结这个香火情,更何况,李石请他办事出手也大方,就和接了其他客人是一样的。
王柱最后吃得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木兰就在李石的屋里等他,商量道:“如今快要入冬了,房子得赶紧建起来,回头你再交一个月的租金就行了。”见李石眼底有些青黑,就起身拉他做椅子上坐下,道:“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李石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木兰有些清凉的手放在了李石的太阳穴上。
李石僵了一下,木兰没发觉,只是道:“明天我去找房东交房租,你多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去鸣凤村将宅基地和自留地的事弄好。”
李石想想也觉得这几日疲惫得很,不敢太过耗费身体,毕竟他要是倒下了,那全家的担子就全压在木兰身上了。
第二天,李石就破天荒的睡了懒觉,木兰低声嘱咐李江和苏文,“你们在家带妹妹,不许吵闹吵到你们哥哥知道吗?”
俩人连忙应下,就各自抱了各自的妹妹坐在书桌前拿了笔教他们写字。
木兰找到了房东交钱,回去的路上经过霓裳阁,犹豫了一下,木兰就转身进去。
据说霓裳阁是府城最大的绣庄,里面经营着布匹,成衣,定制等等项目,深受府城贵女的喜爱。
木兰的目光多是落在成衣上。
店里招呼客人的是几位姑娘,那几人见木兰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微微一皱眉,因为木兰身上的衣服和霓裳阁的衣服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见木兰只是看,并不上手,当下就有几人以为木兰只是买不起纯看热闹的(事实也如此),就直接扭过头去不理她了,埋首自己手上的事。
但也有看不过去的,那人直接上来拦住木兰,居高临下的问道:“这位姑娘,你可是看上了哪件衣服?”
木兰皱眉看向挡在眼前的人,直接转身离开,不管前世今生她都不擅长与人争辩,更何况,霓裳阁如此作为,也不用问愿不愿意合作了。实在是她太弱小,而霓裳阁太庞大,看刚才那位姑娘的神情,木兰也不敢冒险。
站在楼梯上的美艳掌柜看木兰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她总觉得那人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然她也不会让木兰进门这么久而没有赶出去了。
想了想,掌柜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转身上了楼,二门一个包厢的门就打开,走出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身后跟着一群下人,虽然才七岁,但身上的气势一点也不弱。
掌柜当下后退一步行礼道:“大姑娘。”抬头看见苏婉玉的脸,这才惊觉她为什么会觉得刚才那个女孩看着很眼熟了,因为那人和苏婉玉几乎是小一号的苏婉玉,只不过身上穿的衣服不同罢了。
因为木兰身上的打扮,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更何况,在今天之前,她也没见过苏家的大姑娘。
苏婉玉自然也看到了掌柜面上的惊色,才七岁的孩子还不太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好奇的问道:“闫掌柜,怎么了?”
闫掌柜连忙收起脸上的惊色,实在是太吓人了,所以她才不自禁的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见大姑娘身上穿上这件衣服一时惊为天人。”
苏婉玉蹙眉,她自然知道闫掌柜说的不是真话,她转身回了包厢,道:“进来陪我说说话吧。”
闫掌柜就有些无奈。
☆、33.第33章
霓裳阁是苏家的产业,而苏家这一代只有一位嫡出的姑娘,不对,是整个苏家嫡支只有一位姑娘,所以苏府的人都很宝贝她,闫掌柜可不敢得罪她。
苏婉玉惊诧的起身,“你说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闫掌柜点头,低声道:“先前我只是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回头看了大姑娘才知道那人就是小一号的姑娘,所以一时才露出惊容,还望大姑娘恕罪。”
苏婉玉却没听她后面说什么,满心都是她说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苏婉玉从小就很受宠,不管是祖父祖母还是父亲母亲,对她都很疼爱,但是很奇怪,祖父祖母和父亲都不怎么喜欢母亲。
一开始她以为是父亲和母亲的感情本来就不好,而父亲又非常宠爱方姨娘,但偶尔她听了几个下人议论,似乎一开始父亲和母亲倒还过得去,而周家的势力不弱于苏家,看在周家的面子上,父亲也没敢纳方姨娘,而是到了她出生那一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就以强硬的姿态纳了方姨娘。
苏婉玉虽然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一定和她有关,更何况,大哥回来看见她时总会微微的蹙眉,然后似乎要通过她看着谁一样,最后总是会莫名的叹息一声。
和家里其他疼爱她的人相比,大哥和二哥对着她的时候总是很奇怪,他们相处虽然少,但苏婉玉敏感,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大哥二哥有时候是不愿意看到她的,或是看着她的时候似乎是在看着某人一样。
苏婉玉心里总是很不舒服。
“那人在哪里?”
“已经走了。”
苏婉玉就带了人追出去,只是整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她哪里看的过来?
而此时,木兰已经回到了家里。
苏婉玉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让秀红想办法将她娘叫来。
秀红的娘是周氏的陪嫁,以前在周氏的院子里也就是个二等的丫头,但是嫁人后反而被分配到了厨房这样的重地工作,可见是受了重用的了。
但此时秀红的娘却觉得很心慌,前不久秀红回来问她那些话她哪敢和大姑娘说啊,虽说那件事在苏家不是什么秘密了,但大姑娘受宠,要是大姑娘就此闹出什么事来那她就是吃不了也得兜着走了。
苏婉玉并没有急着问秀红的娘,而是让她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
母亲教过她,有时候罚比赏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而秀红的娘也出了一头的汗,苏婉玉才道:“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苏婉玉紧紧的盯着秀红娘,见她惨白了脸,就知道达到了效果。
苏婉玉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秀红娘。
秀红娘深吸一口气,磕头道:“还请大姑娘恕罪。”
苏婉玉就道:“自我懂事起秀红就在我身边伺候了,我们情同姐妹,妈妈又是母亲的陪嫁,何来恕罪之说?”
秀红娘垂下眼眸,道:“大姑娘,这件事在府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奶奶也没说过不准告诉您,但……”秀红娘叹息一声,道:“您大概也听说过,在苏家,双生子是不吉利的,所以必须要送走一个以保平安。”
苏婉玉瞬间握紧了手。
秀红娘继续道:“您见到的那个应该就是您的双生妹妹了,她一出生就被送出府去,听说是送给了一个我们家的佃户。”
佃户?她一母同胞的妹妹竟然变成了佃户之女?
苏婉玉一时觉得恍惚,整个房间和眼前的人都有些不真实起来。
秀红娘见苏婉玉这样,就解释道:“我们府上每次出现双生子都是如此办的。”
苏婉玉就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那她为何来找母亲?还是独自一人来?”
秀红娘叹息一声,“今年江南大旱,那户人家应该也是受了难,所以……至于其他,奴婢就不知道了。”
“母亲没去打听吗?”
秀红娘就急急地解释道:“大姑娘,这事并不怪大奶奶,被送出去的孩子没有家族的承认是不能认回来的,而且大奶奶处境艰难……”
苏婉玉看着嘴巴开开合合的秀红娘,突然间就理解了大哥二哥看她的眼神。他们也是怜惜她的吧?明明是同胞所出,命运却是如此悬殊。
一向慈爱的母亲在她的脑海里模糊起来……
苏婉玉突然很想知道苏木兰先前和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同时,心里又忍不住的庆幸,她是姐姐!
里正指了一处地方道:“诺,这一片都是你们家的宅基地和自留地。”
李石和木兰看了,再回头看隔岸相望的鸣凤村,俩人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得罪了里正,虽然不知道他们哪里得罪他了。
鸣凤村的村民大多在河对岸,就是因为紧邻着那边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良田,而河这边却是整片整片的山林。
鸣凤村的村民要进城都是先经过桥,到了这边,再走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城门口。
里正给他们指的这块地离桥大概有五六分钟的路程,并不太远,甚至比河对岸的人到城门口更加方便,毕竟,他们是不用走桥的,但是,这边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而且都还是破破烂烂的,想也知道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木兰和李石虽然怕麻烦选了鸣凤村,但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和邻里来往,熟话说的好,远亲不如近邻,里正将他们安排在这边却是故意的,因为昨天王柱还跟他们说了几户人家,让他们尽量要选和他们做邻居,因为那几户人家的风评都不错。
里正看着他们的脸色,心中满意了,故作大方的道:“行了,你们两家连在一起,我看这一片都留给你们两家好了,刘村长,写上去吧。”
刘村长方正的点头,当下就在文书上写了一笔,算是落定了。
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木兰转头看了一大片地,笑道:“这也不错啊,这一大片的足有七八亩地吧?”
李石无奈道:“地再多又有什么用?这是宅基地和自留地,除了做房子和种菜什么都不能做的。”这是有硬性规定的,不过自家就算是种了其他东西一般也不会有人管,但偏偏他们得罪了里正,就算对方不是时刻盯着他们,偶尔给他们下个绊子或只要照着这些规矩来,他们就麻烦不少。
木兰想了想道:“那我们就把院子做得大一些,到时就算是我们在家里种地他们也管不上了吧?”
李石张大了嘴巴,摇头苦笑道:“这建院子是要花钱的,有那个钱,还不如去买地来的划算呢。”更何况,能被划出来做宅基地的都不是什么好地,至少在肥沃上没有一丝可取之处,与其费力不讨好,还不如荒在那里呢。
木兰就嘟起了嘴,“那怎么能一样?不过是花费些人工钱罢了。”
“难道砖头不要钱?”
木兰就自得道:“城南后山有一处废玉石矿,那里丢了许多的石头,我们不如请人去拉回来。”
李石不同意,“那些石头难看死了,而且还不规则。”虽然不要钱,但那些石头真心不好看。在他看来,院子就该是用砖头砌的,再不济,还有用泥土的,就没听说过自己用那么难看的石头的。
木兰还要缠,李石就直接道:“而且也不安全,那些石头,人家一爬就进来了。”
木兰想想还真是,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李石就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那用泥?”木兰皱眉,“那也需要很多钱的。”
李石觉得院子可以后面再弄,房子却要马上就建。
木兰也觉得此时建房子是最好的,因为现在还有许多灾民没有离开,工钱便宜啊,几乎是只要包了三餐就可以免费用工了。
木兰只是想想,李石却直接这样做了。
木兰难得的沉着脸道:“这样太不道德了,平时的工钱也要二十文,你好歹给人家一些,怎么能一文钱也不给人家?”
李石就道:“那你去问他们是愿意要二十文的工钱还是要一天三餐饱饭?”
木兰就疑惑的看着李石。
李石就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我这是在做好事呢,以前是二十文一天,可主家却不包饭,现在一斗米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一个人一餐就能吃两升米,我们还要买菜,隔个三五天的还要加一顿肉,他们若是愿意要工钱我还巴不得呢。”
旁边听音的工人就喊道:“小公子,小娘子,我们可不要工钱的,只要管饱饭就行了。”
木兰张大了嘴巴,李石则得意的扬起眉毛。
帐虽然是这样算的,但木兰最后一算账发现还是比发工钱要便宜得多,看着端正着脸的李石,木兰笑着摇了摇头,将账本收起来。
两家合在一起,木兰和李石就建了三进的大房子,院墙最后用的是泥砖,实在是因为他们的钱不多了,石砖的花费太高,其实木兰还是念念不忘那些石头,巴望着用石头将这七八亩地都圈起来,李石表示很不能理解。
这次建房子,因为李石的狡诈,他们除了材料费,人工费的花费起码比平时少了一半,这样算下来,他们建这个房子花了二十五两银子,和府城里同等宅子的价格相比简直就是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啊。
对此,木兰表示很欣喜。
但李石却很担忧,两片金叶子他们已经换了一片了,身上现在也不过只剩下十八两银子了。
李石摸了摸那片金叶子,道:“现在村子附近也有卖地的,此时去买也比平时便宜一些,我的意思,将金叶子换成钱买上几亩地,租出去也好,我们自己种也好,先买下来,开春的时候也好准备。”
木兰点头,“你做主吧,不过只能用那一片金叶子。那块玉佩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急用呢?”比如像当初的苏家,上次三个孩子出痘的情况。“至于这剩下的十八两,开春以后我想送江儿和阿文去念书,家里还要有家用。你看呢?”
“听你的。”李石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搬家呢。”
就要有自己的家了,孩子们都有些兴奋,这是自从夏天以来,他们最开心的日子了。
☆、34.第34章
苏桃爬起来揉揉眼睛,看到外面天已经亮了,就连忙推李媛起床,喊道:“媛姐姐,媛姐姐,快起床,我们要回我们的家了。”
李媛滑进被子里不愿起来,苏桃就生气的嘟嘴道:“你不起床我就走了,以后再也不陪你玩了。”
李媛还是躲在被子里不出来,苏桃就生气的去拽被子,却发现怎么也拉不过李媛。
苏桃正想着钻进被子里挠她,就见木兰拿了两件衣服进来,她知道,那是给她和李媛做的新衣服。
苏桃眼睛闪亮闪亮的,木兰看了好笑,敲着她的额头道:“真是个鬼灵精,这是给你的新衣服,今天我们搬进新家,就穿新衣服。”
苏桃就欢呼一声,李媛听说有新衣服穿,连忙爬出来,扑到木兰的身上道:“姐姐,我的呢,我的呢?”
木兰就将李媛的新衣服给她,李媛斗开,“哇”的欢呼一声,解开衣服就要换,木兰连忙阻止道:“到被子里面去换,大早上的天气这样冷。”
李媛嘿嘿一笑,就和苏桃一起钻进被子里去。
木兰做的新衣服人手一套,她并没有改掉衣服的样式,只是在衣领和袖子口那里绣上了一些图案,而腰背那里微微改了一下,但却给李石眼前一亮的感觉,他总算是知道木兰为什么说以后要找针线的活做了,她虽然才七岁,但却有这个资本。
一家人穿上新衣服,就将东西搬上雇来的车子,将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去了新家。
木兰买了两封鞭炮,让李石和苏文一起在门口放响。
李媛和苏桃就手拉着手跑进第二进院子里找到自己的房间跑进去。
他们全家都是住在第二进,李石木兰苏文李江各一个屋,苏桃和李媛还小,让她们两个人一个屋,李石就在后面第三进的向阳处弄出了三个书房,他自己一个,木兰一个,李江和苏文就共一个,苏桃和李媛见了也闹着要一个。
木兰就指了另一个房间道:“那个就留给你们,你们爱往里面放什么东西就放什么。”这就是屋子大的好处,想想她都觉得巨爽。
李石看了微微一笑。
住进了新屋自然要喝暖屋酒的,李石也想趁此机会和邻里认识一下,所以第二天,他们就留了几个孩子在家看家,他们到城里去买明天招待客人用的菜,回来后,李石和木兰就亲自去请几个邻居明天来帮忙。
和他们一起住在河这边的一共有三户人家,一家姓何,是从祖父一辈搬到这里来的,如今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都娶了媳妇,下面又有好几个孙子孙女,一大家子还住在一起。
因为这房子还是当年何爷爷过来的时候建的,所以除了正房之外,就只有三间房,如今是一家一间房,可见它的拥挤程度。
对于李石木兰这两家新搬过来的邻居,何家的心情和另外两家一样复杂,甚至是更复杂。
才来,又没有大人,只是几个孩子,就能起这么大一所宅子,二十五两银子啊,他们累死累活存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存下来一半,所以由不得他们不羡慕,不嫉妒。
他们也想打听两家是哪来的银子,在他们看来,孩子都能拿这些银子,那他们两家本来该多有钱啊。
现在见木兰和李石上门,何家的人自然热情招待,话里话外就是打听他们哪来这么多钱的。
木兰就拿出了和李石一早商量好的说法,苦笑道:“我家哪来这么多银子啊?要是有,我爹娘他们也不会……”木兰伤感道:“我家的银子却是我舅舅给的,他知道我们这儿遭了灾就特意叫人送银子回来,谁知道送银子的人被堵着出不去,亏得他一直在城门口等着,我们一进城门他才能找到我们,不然我们姐弟几个早就饿死了也不一定。”
何钱氏眼睛一亮,问道:“那你舅舅是干什么的?”
“我舅舅是做生意的,本来全家都在府城,可谁知夏初的时候他遇着了贵人,和那位官老爷一起去了京城,要不然我们家也不会……”说着就红了眼睛。
何钱氏有些讪讪,想要问是做什么生意的,但何爷爷咳了一声,何钱氏就收了声,心中暗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的确不适合问太多。”
何爷爷对木兰和李石笑道:“你们放心,这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明天一早我就让你三个大娘过去帮忙。”
俩人连忙道谢。
出来后,木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道:“这可真累啊。”
李石淡然道:“以后还有更累的时候。”
“那也不是我管着了。”木兰耍赖道:“男主外,女主内,我只管做做针线,教养几个孩子就好了,外头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石就故作震惊的看着木兰,“难道和邻居家的大婶大妈交流不是女主人做的事吗?”
木兰直接不理他,李石就在木兰身后得意的一笑。
俩人接下来去的却是孙家,孙奶奶年轻的时候守寡,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大儿子已经娶亲,二儿子虽然已经成年,但据说因为经济问题,暂时娶不到媳妇。
俩人去就是请孙大娘明天去帮忙的。
孙家很好说话,李石和木兰才进去不到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然后就是去最后一家了。
最后一家只有赵猎户一人,他是一个人搬到这鸣凤村来的,至于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就不知道了,实在是因为这人看上去太过凶悍,一看就让人害怕,而且对方也不太爱说话,所以村子里知道他事情的很少,只知道他是猎户,没有田地,只靠每天进山打猎为生。
让木兰觉得钦佩的是,就是这样,李石也能打听到赵猎户的事,“干脆你改名叫包打听算了。”
李石平静的走着,对于不喜欢听的话他向来是当做没听见的。
两个人一起请了这三家,剩下的就要简单多了,李石亲自去请里正和村长,剩下的几户人家也不过是让苏文和李江去通知一声,来不来就看他们了。
第二天一早,苏文和李江也起床帮忙。
请的人家来了七成,木兰和李石准备的菜色不好也不坏,不过是占了一个中庸之道。
里正并没有来,这是他的一个态度,里正没来,村长自然也没来。
但木兰和李石都不太在意,虽然和里正关系不好会有些影响,但看来吃酒席的人数就知道,里正对这个村子的影响力并不高,村长也不过明面上给里正一个面子罢了,从他们建房子到现在村长都没有为难过他们就知道了。
其实河对岸那边的人对木兰等人的心思更复杂,也更犀利些。
和其他的村庄比起来,鸣凤村的生活水平算好的了,李石和木兰两家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将他们放在心里,在他们看来,村子不过是多了几个孩子罢了。
可没想到他们会起这样一座漂亮的宅子,看来还是很有家底的。在鸣凤村,宅子最漂亮的当属村长一家,四进的大宅子,全家十几口人住在里面,然后就是几家较为有钱的富户,也是二三进的青砖大房子,但那也是好几辈人奋斗出来的结果,可这两家可是一来就建了这所房子了。
当即就有不少人动了心思,就有人和村长打听,才知道李石竟然是童生,小小年纪的童生啊,听着就能让人心动。
这里是府城,别说是童生秀才了,就是举人进士都一大堆,可这是历史不太久的鸣凤村,多年来也就出了一个秀才,就是现在在村里教书的陈秀才,可人家陈秀才都三十好几了,李石才十岁!
所以不少有适龄闺女的人家就动了心思,可偏偏村长又一个雷劈在他们头上,原来那和李石同进同出的不是他妹妹,而是他媳妇!
十岁的相公,七岁的娘子?
这么小能干什么?
可这就是事实,村长说了,那是两家,苏家和李家,李石带着弟妹,苏木兰带着弟妹,两家合成一家过活的。
当即就有不少人家熄了心思,但也有激扬了斗志的,现如今就有一个拉着木兰的手道:“……这女孩儿呀要自重,哪有才定亲就往人家住的?这上赶着也不用这么急吧?我娘家嫂子可不喜欢,可偏偏彩礼送过去,这退亲彩礼就还不回来了,这口气只好咽下了。木兰呀,你说是不是这样,女孩子就该自重一点,不然还不如浸猪笼呢。”
苏文听得脑门上青筋一个劲儿的跳,李江也气愤不已,偏今天是他们家的大喜事,并不好发作。
木兰就淡淡的道:“可不是,可有一句话也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样的人家就娶什么样的媳妇。”一句话把这人的婆家娘家甚至侄媳妇家都给骂上了。
刘氏一噎,瞪眼就要吵,旁边一个妇人连忙拉着她,道:“弟妹,快吃饭吧,让木兰去忙活。”
木兰笑着和她们这桌打了招呼,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送走客人,木兰就不知收获了多少白眼。木兰回屋围着李石转了两圈,摸着下巴道:“我也没见你哪里好的呀,怎么就这么多人看上你了?”
李石一挑眉,道:“是不够好,配你绰绰有余。”
木兰就踢了他一脚。
李石躲闪到一边,和木兰笑闹了一阵,这时候木兰才从他身上看到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笑容。
木兰也不由畅怀起来。
玩过之后李石才道:“我明天去找王叔叔看一下附近有什么好的田地,顺便请些人过来将剩下的这些地给我们开了。”
木兰一愣,“开这么多地干什么?”
“我想种菜,那样多了还可以拿到府城去卖。”
木兰皱眉道:“那样太辛苦了而且就算是府城,种菜的人家也不少,而那些大户人家的采买都是固定的,我们根本挤不进去,那些小户中等的人家也多是到市场上去买,你就算卖,一个人也卖不了多少的。你还不如依然摆摊写些书信什么的,闲了还可以看看书。”
☆、35.第35章
木兰可以感觉到李石依然很想读书,只是现在家里离不开他,经济也不允许了,可木兰觉得对方才十岁,大不了就用比别人更长的时间读书就是了。
涉及到读书,李石心动起来,“那样赚的钱会不会不够用?”
木兰就笑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到时说不定你还能一边去书院读书一边摆摊呢,你要是真的种了菜地就没那个机会了。”木兰又道:“而且我们年纪太小了,要是想做这些,也得等长大一些才好。”
李石想了想,就同意了。
“不过那些地荒着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石点头。
木兰想了想,眼睛一亮,道:“不如我们种菜养鸡吧。”
李石无奈,“你不是说种菜辛苦吗?现在还要养鸡岂不是更辛苦?”
“养鸡有什么好辛苦的,将咱们的地用棘围起来,到时在里面种上菜,然后将鸡放养在里面,那些菜又不是给人吃的,也不用多费心料理,只要每天给浇一些水就好了,而我们家旁边就是河还怕没有水灌溉吗?”
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李石觉得她想当然了。
木兰也不逼他,只是道:“不管养不养,咱们家都要用棘围起来,冬天种下去,春天的时候正好发芽,夏天的时候应该就长得差不多了,有了棘围着,也不怕别人总是闯进来。”
这倒是真的。
虽然这个计划没能在李石那里通过,但木兰心里留意下来,打算以后时间充裕了就要办起来。
李石通过王柱在鸣凤村买了六亩上等的田,等他再请人将附近种上棘之后,冬天的第一场雪也下来了。城外的灾民也散尽了,木兰和李石穿着厚厚的棉衣看着冬日里第一场雪,道:“这就算是过去了吧?”
“对,都过去了!”李石轻轻地应了一声。
“姐姐,”李媛拉着苏桃的手跑过来,“我们去和三妞她们玩了。”说着眼睛瞟了一下正在看书的李石。
木兰伸手摸了一下她们的衣服,见够厚,就挥手道:“去吧,中午早点回来。”
李媛和苏桃欢快的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木兰低头继续做自己的衣服,她到底舍不得前世学的专业,就趁着冬天没事去买了一匹布回来设计了一件衣服。
木兰想做出来后看一下效果,再看看能不能在店里寄卖,要是能,以后就算是不经商,他们也有了一个收入。
他们家六个孩子,花销实在是太大了,不说其他,光两样就让木兰发愁了。
第一就是他们家四个人的笔墨纸砚的花费,第二个就是每天所要花费的菜钱。
开春之后他们可以自己种菜,不用去买,但木兰不愿委屈他们和自己的身体,所以最少隔个两天就要有一顿肉吃,不然大家的身体怎么会调理得过来?
李石正坐在一边看书,冬天天冷,偏偏他们家之前一直忙乱,所以也没进山捡柴,现在的这些都是李石和木兰趁着没雪和太阳出来的时候带着李江和苏文进山捡的,不过木兰看大家冷成这样,干脆就聚在一起看书写字做针线好了,这样中间放着一个火盆就可以了。
李石在一边时不时的指点一下李江和苏文的功课,抬头见木兰起身找东西,就低声问道:“你找什么?”
“我爹的弓箭你收到哪里去了?”木兰才想起现在冬天,也是可以设猎的。
“在我房里,我去拿给你。”李石回屋拿了弓箭给她,问道:“怎么想起这个了?”
木兰笑道:“我想进山弄些野味吃。”
“你?”李石就想起木兰设的那个抓人的陷阱。
木兰点头,“箭我学过小半年,打猎肯定是不成的,但可以练练手什么的,主要还是靠陷阱抓,而且我力气也不够。”
李石的脸黑了一下,她的力气还不够?要知道才七岁的木兰的力气几乎是他的两倍了,不知道她是天生这么大力气,还是后天练的。
木兰只是觉得自己的力气比同龄人的更大一些,她将此归结为“我是成年人”了,从没想过自己的力气会比别人的大这么多。
木兰觉得刚才拿针的手都僵了,所以她带上自己做的手套,将箭拿到院子里学习射箭。
李媛回来的时候看见惊奇不已,也想要学,苏桃从小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拉着李媛道:“很重,很重的,小心摔屁股哦。”
木兰就给李媛抱了一下,晚上就将弓箭放在自己屋里。
自苏大壮死后,木兰的睡眠一直很浅,她听到动静的时候就睁开眼睛了,她还以为是李石起床干嘛,翻了个身打算再睡,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儿,因为动静不是左右走动,而是上下的动静。
木兰悄悄地起身,披了衣服都窗前向外看去,白雪在月亮的照耀下即使是在黑夜中依然闪亮,让木兰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的情况。
三个黑影相序从墙壁上跳下来,大摇大摆的朝他们的屋子走来,木兰眼睛微眯,这个贼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木兰回身拿了弓箭,颠了颠,暗道:“人物目标这么大,应该没问题吧?”
想是这样想,但她也不敢出门,她可以看到他们的情况,她要是出去了,他们也可以看到她的情况的。
在他们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们几个孩子可不是三个年轻力壮的对手。
木兰搭箭上弓,瞄准了为首的一个人,再次确认了一下,好像射杀盗贼是不违法的,这个时代也没有所谓的防卫过当的说法。
确认完后,木兰的箭就射了出去,那三人才走到台阶上,为首的一人就突然惨叫一声倒地,吓了另外两人一跳,连忙上前拉起他,才看到他的右胸插着一根箭,脸一下子就白了!
木兰心中边哀叹,边放出第二支箭,她当时瞄准的是他的大腿,怎么就射到胸口上去了?幸亏射到的是右胸不是左胸。
第二支箭直接射进了第二个人的屁股,木兰惨不忍睹的搭上第三支箭,心中安慰自己,没事,比第一支好多了,至少这次没有再射中胸口。
李石在木兰听到动静的时候也听到了动静,他悄悄的起身将一张凳子拿在手里,他看到木兰的第一支箭射出去后微微愣了一下,就继续观察着敌情。
李江等人被对方的惨叫声惊醒,看到院子里的三个人,见两人的身上插着箭,苏文眼睛一转,就大喊道:“快来人啊,抓贼啊!”
李江立马领会其中精神,也大喊道:“救命啊,要杀人了!有人要杀我们了!”
外面还完好的一个人听到喊声,心一慌就要跑,李石就喊道:“你敢跑一个试试,我立马射死你。”
那人的脚步就僵住,怎么也不敢再移动一步。
李石就从屋里出来,对苏文道:“你去看着妹妹们,江儿,去拿绳子来。”
那人见李石手上没箭,抬脚就要跑,一支箭就擦着他的脖子插在了地上,他冷汗淋漓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箭,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一股臭味就从他的裤裆里散发出来。
李石就拿着绳子犹豫起来,他有洁癖。
李江知道这个哥哥的毛病,劈手抢过,三下五下就把人绑起来了。
至于另外两个,李江有些担心道:“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倒在地上的俩人听了就眼睛一亮,他们可是受了重伤啊。
李石眼里闪过冷光,冷冷的道:“偷盗所死伤者自负,他们有事还好,没事我还要找一个说法。”
三人脸色一白。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招来了不少人,最先到的是赵猎户,他杀气冲冲的进来,要不是李石知道他与这几个盗贼无关,都要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了。
赵猎户皱眉看向俩人身上的弓箭,点评道:“力度不够,准头更不用说。这是你射的?不对,”赵猎户自己反对道:“你没这么大的力气。”
俩人身上的箭射的都不深,为首的一人虽然看着是射在了要害,但箭进去不深,也就没伤到要害,最多不过疼痛一段时间罢了,至于射中屁股的更不用说了,屁股上肉这么多,就是再射一箭也没事,不过就是疼而已、
要是他早就跃起来逃了,躺倒在地上装死纯粹是自己吓自己。
赵猎户没有机会再问下去,因为河对岸的人举着锄头跑过来了,看到躺在地上的三人,有人咦了一声,“这不是张刘氏的侄子吗?”
“哎呀,怎么变成贼了?”
“人家家里可只有六个孩子,他们也下得去手啊!”
李石就作揖道:“诸位叔叔婶婶,我们几个孩子也不懂如何处置这些事情,还请几位叔婶帮忙将这三个人送去衙门吧。”
有人就犹豫起来,虽然张刘氏的侄子不对,可那张刘氏泼辣得很,他们要真的把人送去了,说不定回头她就能堵在他们家门口骂嘴。
李石也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就道:“这人今天能来偷我家,明天就一定会去偷别人家,若不送去衙门,只怕不会改过。”
“改的,改的,我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把我送去衙门呀。”
李石还来不及说话,门口就一阵哭号:“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张刘氏跑进来看到自家的侄子胸口中箭躺在地上,顿时哀嚎一声,冲上来就要打李石,一支箭就从屋里飞出来****张刘氏眼前的地上。
张刘氏哭号的声音一顿,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停止一般。
院子里闹哄哄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大家全都扭头去看那间屋,包括赵猎户。
众人这才知道,这箭竟然不是赵猎户射的。他们还以为是赵猎户听到声音赶过来救的人呢。
张刘氏也是这样以为的,不过赵猎户一向凶悍,她不敢找他,但李石他们不一样,几个孩子罢了,又无依无靠的,虽然是个童生,但又有什么用?孩子还是孩子!
☆、36.第36章
大家都看着那间房,不知道里面是谁。
张刘氏的手缩了缩,但想到她的娘家嫂子,一拍大腿就要哭喊,那间房门就突然打开,张刘氏的声音就卡在脖子里发不出来,木兰穿好了衣服,拿着弓箭出来。
院子里的人就松了一口气,这木兰也太会吓人了,不知道里面是谁。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木兰冷冷的看了张刘氏一眼,低头看向那三人,道:“送衙门,没什么可商量的。”
张刘氏手指发颤的指着木兰,“你,你们杀了我侄儿,我不要你们偿命也就算了,你们还敢要送我侄儿去衙门!”
木兰脸上一寒,手中的箭就直直的射入刘二的肩膀里,这次因为离得近,所以那箭直接穿过手臂,刘二惨叫一声,满脸都是冷汗,一股恶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张刘氏吓了一跳,院子里的人也吓了一跳。
木兰冷冷的道:“你说我杀死了你侄儿,你是打量我不敢杀他吗?既然你说他死了,那我就送你们一个死人好了。”
李石嗤笑一声,看白痴一样看着张刘氏,“他们入室偷盗,手中还带了凶器,别说我们只是伤他,就是真的杀了他也一点责任都不用付的,既然你这个做姑姑的都说他死了,那他就死了吧。”说着低头怜悯的看了刘二一眼,道:“这可是你姑姑求的,要怪就去怪他们吧。”
张刘氏吓了一跳,见李石和木兰不像是开玩笑的,脸扭曲了一下,但还是求到:“小李相公,木兰姑娘,我家侄儿不听话,我跟你们道歉了,你们可千万别送他去衙门呀。”
李石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打量我们好欺负吧?”说着目光一寒,冰冻十尺的道:“我们能从绍兴府的叛乱里逃出来,还一路到了府城,你觉得我们是好欺负的?”
大家身子一寒,到这个村子里落户的,多多少少都和逃难有关,有的是父辈,有的是祖辈,总归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了,这才背井离乡到了这里的,不然他们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的。
可能在逃难中活下来,要么是有人护着,要么就是自己有本事。
众人的眼睛看向这六个孩子,这才发现才三四岁的李媛和苏桃也穿好衣服出来了,但俩人的手上都拿着石头,眼角并不见泪,甚至脸上看不见任何惊惶,天啊,她们才三四岁啊。
大家总算是明白了点什么。
孩子和老人是在灾难中最容易死亡的,可这六个孩子竟然能坚持到最后,还建了这样一个大房子,大家心里顿时怪异起来,明明木兰说过这盖房子的钱是她舅舅送来的,但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大家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眼神怪异的看着木兰和她手中的箭,如果这是真的,那木兰和她手里的箭……
看,脑补就是这样的神奇,他们竟然歪打正着的猜到了,当然,木兰和李石是不会承认的。
张刘氏更加慌张,李家和苏家搬来的这段时间好像就只有她在找木兰的茬,不知道她会不会暗地里给她一箭。
现在没人敢劝李石不把人送官了,但也没人帮把手就是了,李石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叫来李江和苏文,“你们俩去报官,就说有人进我们家抢东西,还带了凶器想伤人。”
李江和苏文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等一下,”人群外有人喊了一声,大家就让开,村长就走上来,看也不看地上的三人一眼,直接对李石笑道:“小李相公,这件事是他们不对,回头我让他们家备了厚礼送来给你们压惊,不过这件事可大可小,现在我们村的书院正在争取上面多拨一些资金下来修缮一下学堂,所以,你看……要是能饶了他们就饶了他们吧。”村长叹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有些强人所难,但你也知道,我们鸣凤村根基不深,上头有什么事都不会首先想到我们,这学堂的事我们也申请了许多年了,我这个老头就代乡亲们谢谢你了。”说着就要作揖下去。
李石连忙拉住他,面上比村长还要温煦,虽然他才十岁,但不妨碍他做的犹如谦谦君子,“村长折煞小子了,这是利于乡亲们的事,我自然愿意助村里一臂之力,只是怕这几人死不悔改,若是以后再偷盗别人家,那岂不是让别人白白蒙受损失?”
这是又把球给踢回来了,还让全村的人都欠了他一个人情。
但不可能否认,李石说话就是好听,本来已经对他们产生畏惧的村民又想到了李石的好,觉得这人很讲义气。
木兰在场外看着他们的面部表情变化,抽了抽嘴角,觉得以后这种弯弯绕绕的事还是交给李石去做好了。
李石和村长讨价还价一番,最后村长承诺会让这三家上门来赔礼道歉,而且保证不再犯,以后见到他们兄妹绕道走等等公平守土条约,李石总算是答应不报官了。
木兰和苏文可怜的看向地上的三人,这都老半天了,竟然都没人想起给他们包扎止血或是加件衣服什么的吗?
李江却习以为常了,大哥还是这么坏啊!然后看了大嫂一眼,决定以后还是好好孝顺大嫂吧。
李媛和苏桃打了一个哈欠。李媛觉得现在她们应该可以回去睡觉了,就拉了苏桃回屋睡觉。
等到三人被抬着离开李苏一家(的确是一家),天已经微微亮起来了。
李石去检查了一下门框,锁牢之后就回屋补觉,见木兰在一旁等他,就笑道:“我没想到你箭法这么好,怎么就想到去射那个地方呢?”
木兰嘴角一抽,决定不告诉他,她两箭都是瞄准了大腿射的。
“你怎么就答应不报官了?”
李石淡然道:“我本来就没想过要报官呀。”见她不解,就道:“这若是有家族,这样的人交给家族处理比交给官府处理还要严厉,可这儿没有,但若是外来人员做案,自然是交给官府处理,可他们偏偏都是本村的。”
李石叹道:“我了解过他们,他们三家在鸣凤村的势力算是中上等,除了村长一家,下来就是他们这几家了。得罪了他们纵然没什么,毕竟这里各过各的,他们也不能将我们如何。可要是因为他们和整个鸣凤村的人对立起来就不值当了。到时他们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不和我们说话,有事情不通知我们,我们就会尝到痛苦了,这是这种村子惯用的伎俩。所以还不如放他们离开,反正当着全村的面,他们的名声坏了,以后他们三家要是做了什么针对我们家的事,别人只会说他们忘恩负义,从而同情我们,绝不会为了他们孤立我们。”
木兰点了一下头,说出了自己的重要决定:“我觉得你更适合和他们打交道,以后咱们家的外交事务就交给你了,我只要负责挣钱养活你们就行了。”
李石的脸就全黑了。
刘二会呼朋唤友的跑来偷东西就是因为时常听张刘氏说这李苏两家刚搬来就做起这么大的房子,私底下不知还藏了多少钱。而最近他正好手头紧,听说他家不过是六个孩子,这才跑进去的。
刘二本来就恨他姑没给他说清楚,害得他着了道,后面胳膊上的一箭还是因为她乱喊人家才射的,所以刘二更恨。
刘二胸口上的伤正如赵猎户所说并不十分严重,包扎一下,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但胳膊上的那一箭就严重了,要是不用好药,以后说不定会落下旧疾。
刘二娘恨得牙痒痒,关门在家里将李苏两家的人都骂了个遍,但最恨的还是张刘氏,要不是她在那里胡说八道,她儿子这最后一箭也就不用挨了。
再加上姑嫂之间哪有没有矛盾的?更何况还是张刘氏这个性子。当即刘二的娘就堵在张家门口足足骂了一个上午,最后还是张家赔了一些医药费才算了。
刘家,孙家,赵家商量了两天,最后各自准备了一些礼物送到了木兰家,算是赔礼道歉了。
李石也没想三家的老人登门道歉,毕竟年龄排在那里,他还没这么狂妄。
将礼物收回去后,木兰就带着家里人在墙边设置陷阱,看着里头的东西,冷笑一声:“看他们还敢不敢跳进来。”说着回头对李江和苏文道:“你们去告诉你们的小伙伴们,就说我家的墙壁一定不能爬,谁要是摔死了我可不负责。”
外面的人听到李家和苏家特意传出来的话就揪着孩子的耳朵嘱咐,要说大人越不给孩子做的,孩子就越想做,但这一次他们却出奇的点头并且遵守了,就是因为李江和苏文给他们普及的时候提了一句,我姐姐在我家里设置了很多陷阱,听说中招后就跟孙家的那人一样,屁股直接被射穿。
就算只是男孩子,那也是有尊严的,要是说像刘二一样射中胸口,也许还有那么一两个中二少年会因此去闯一闯,但那是射中屁股啊,真要这样被抬出来了,他们也没脸见人了,所以暂时还没人敢去挑战。
借着村长欠他的这个人情,李石就顺势提了李江和苏文上学的事。村长自然同意,笑道:“开春开学的时候你只管送俩人去书院,交上束脩就是了。”
话是这样说,但李石知道进入村里的书院是需要村长的签字的,而这也是村长家一直是村里最大的人家之一,就是因为便利,这也是一种特权。
为了让李江和苏文进学不至于差别人太多,一整个冬天,李石都让他们背书,还布置了不少作业,每天早上看他们背过书,布置下作业后才背着背篓去府城摆摊帮人写书信。
木兰则教李媛和苏桃学针线,然后拿了锄头上山挖陷阱,或是在家里做她没做完的衣服。
☆、37.第37章
木兰小心的扒开树枝,哈了一口气,看地上留下的痕迹,木兰知道,这是兔子时常在这里出没的痕迹。
木兰用绳子打了一个结,小心的布置好陷阱,又将不小心移开的树枝放回原地。
退出后在旁边的树上做了一个痕迹,表示这是她的。
自夏天起就没几人敢进山打猎,林中的猎物应该很多,所以木兰不敢太往里走,怕遇到猛兽。
才走了几步,耳朵里听到“咩咩”的几声,木兰眼睛一亮,顺着声音跑过去看,就看到一头母羊带着一只小羊在陷阱里挣扎,小羊受了伤,看痕迹,应该是小羊先落入陷阱,母羊为了小羊自动跳下去的。
母羊看到木兰,有些胆怯却又坚定的站在小羊跟前。
木兰心中可惜,这不是她设的陷阱。
她在旁边的树上找了找,才找到一个一刀划的记号。
不知道这个是不是赵猎户设的,听李石说,整个鸣凤村也就赵猎户能打猎,敢进山打猎,其他的都是在外面林子里捡一些柴,树枝之类的,或是挖些野菜什么的。
木兰看了一眼羊,转身离开,父亲说过,这是作为猎人最基本的素质,不是你陷阱里的东西绝对不能要。
木兰背了一捆柴回去,路过赵猎户家的时候停下脚步,喊道:“赵叔叔在吗?”木兰不见人回答就又喊了一声,“赵叔叔?”
“你找我有事?”
木兰吓了一跳,回转过身来,刚才她竟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要知道经常出入山林的人首要的就是耳朵够灵。
赵猎户看着木兰眼里的惊诧一闪而过,就柔和了语气问,“你找我什么事?”
木兰没发现什么不同,实在是对方太过粗矿,就算是放柔了声音也没显得柔和。
“林子里有个一刀划的陷阱是您设的吗?”
赵猎户点头,心里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姑娘一定也是猎人,不然怎么可能找到他的记号?
木兰就笑道:“那里面装着了一只母羊和一只小羊,您快去要回来吧。”
赵猎户点头,“谢谢你。”
“不用谢,上次我家的事还要谢谢你呢。”岸这边三户人家,当天晚上只有他赶到想帮助他们,何家和孙家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最后何家的三媳妇还特意找她解释说是睡得太死了。
木兰接受了她的解释,不过是邻居罢了。只是李媛和苏桃这俩孩子从此后再也不和何家的三妞她们玩了,转而跟对岸的几个孩子打得火热。
傍晚,李石高兴的收摊回来,将猪肉和大骨交给木兰,笑道:“你看我今天掏到了什么?”说着将六本书从背篓里拿出来给木兰看。
木兰翻了翻道:“这不就是四书,你们科举的东西?”
李石点头,“这可不是普通的四书。”
木兰放开一看就吓了一跳,“这是笔记?”
“对,里面还有讲义。”李石眼睛发亮,“说是他祖父留下的书,他祖父是举人,这应该是他祖父的读书笔记,可惜子孙不肖,竟然将这样的东西卖掉,而且他还不识货,二十文,二十文的往外卖,看得我心疼不已。”
“那你怎么不都买回来?”
李石淡然道:“其他的书我未必用得上,且,就算用得上我也可以去买新,不必看他的见解。只是这几本难得。”要知道读书人的讲义是很难得到的,除了至交好友和血缘至亲,不然谁会将讲义和这些见解给别人看?
木兰也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就给他收到他的书房去了。
李石心想,有了这些东西,就算是没有银子上书院,他应该也可以自学的!
木兰做了菜,才要叫大家过来吃饭,门就敲响了。
苏文跑去开门,就高兴的叫了一声:“赵叔叔。”
李石迎出去,看到赵猎户手里的小羊微微一愣,继而笑道:“赵叔叔来了,快里面请。”
赵猎户摇头,将小羊放下,道:“这羊是我送给木兰的,算是给她的报酬,多谢她给我报信。”
李石不知道木兰给他报了什么信,但听起来不是坏事,可这件事他不是当事人,却是不能做主,就热情的挽留赵猎户留下吃饭。而苏文早就进去叫姐姐了。
木兰看见地上已经被包扎好的小羊,惊诧道:“赵叔叔,你这是?”
“今天多谢你给我报信,不然母羊该带着小羊跑了,所以这头小羊就送给你了。”
“不过是报个信罢了,赵叔叔也太见外了。”
赵猎户不善言辞,和木兰说过一声后转身就要走,怎么叫也不停。
李石就看着地上的小羊道:“算了,我们就收下吧。”弯身将小羊抱起来。
木兰看着他踉跄了一下就上前一把接过小羊,问道:“把它养在哪里?后院本来有给牛建的牛棚,但现在天冷,把它放在里面没问题吗?还是放在第三进的屋里?”
李石看着她手上的小羊抽了抽嘴角,道:“就放在第三进的屋里吧,抱一些干草去给它铺一下就好了。”
李江和苏文相视一笑,李石就转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俩人赶紧低头。
李媛和苏桃看见小羊兴奋地不得了,喊道:“姐姐,小羊是不是我们的?”
“小羊吃草,我们明天给小羊拔草吃。”
“呀,小羊受伤了,是不是痛痛?”
“……”
木兰将羊放在屋里,就一手一个将她们拎回饭桌上,道:“先吃饭,羊明天再看,以后这头羊就是你们的任务,养肥以后给你们杀羊吃。”
“要杀呀?”苏桃不是很乐意,“大羊不是可以生羊宝宝吗?我们让她生羊宝宝不好吗?还是不要杀它了。”
李媛就接口道:“可是它没有相公啊,怎么可以生羊宝宝啊。”
李石就看了她们一眼,淡淡的道:“食不言。”
两个孩子吓得缩了脖子,低下头去吃饭。
木兰就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停了。
第二天,木兰进山去查看陷阱,就笑容满面的收获了两只野兔一只野鸡,她正拎着东西高兴,突然转身用箭对准后面的人,见是赵猎户,连忙放下箭,“赵叔叔,怎么是你啊?”
赵猎户就看向木兰手中的野兔,问道:“这是你自己猎的?”
“是设的陷阱,我的箭法还达不到打猎的程度。”
赵猎户点头,“我看过你设的陷阱,虽然有些稚嫩,但妙在一个巧字上,是谁教你的?”
“我爹。”
“你爹也是猎户?”
“不是,只是有时候会上山打猎。”
赵猎户犹豫了一下,就问道:“那你愿意和我学打猎吗?”
木兰惊诧的看着他,赵猎户就笑道:“我这身本事是我爹教给我,我后来又摸索出来的,但我也没个儿女,我看你很有天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学打猎。”
木兰有些犹豫,“我还要照顾家里,时间上怕是不多。”
赵猎户就笑道:“我又没让你一直学,不过是有时间了,进山打猎的时候教你一些罢了,你毕竟是女孩子,学一些用作防身,养家糊口又不用你。”
木兰没有反驳,只是高兴道:“那我要不要拜师?”
赵猎户挥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不过是想将一些技艺传给你罢了,算得上是什么师傅?”若不是看他们两家处境艰难,几个孩子心底还不错,他也不会主动想去教木兰。
到底是孩子,身上有了银子不知道存着,竟然花费在做房子上,将房子做得那样好,虽然可以给人震慑,但更多的却是让人窥伺。
赵猎户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们兄弟几个要是有人从中帮忙,说不定都能活到现在,也不用经历这生死离别。
话虽然这样说,回去后木兰还是做了一餐丰盛的晚餐,又让李江去打了一斤酒回来,就算是认了个师傅了。
李石很不满,他觉得木兰不该去学打猎,这不是女孩子该做的。
晚上木兰就将大家聚在一起,问道:“你们大哥说不让我去打猎,可我却觉得时不时上山转一圈很好,赞同我打猎的举手,另外,我要声明,要是我不上山打猎了,为了节省开支,我们就要由现在的隔天吃一顿肉变成各月吃一顿肉。”
四个孩子就在李石的目光中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木兰得意的看了李石一眼,道:“少数服从多数,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李石瞥了他们一眼,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愉快,那我就让大家更兴奋一些,明天起江儿阿文要多写二十张大字,媛媛和阿桃要多写五张。”
李江和苏文早就有所预料,为了肉!他们暗自握紧了拳头。
媛媛和阿桃则张大了嘴巴,她们和她们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木兰就笑着起身,“那你们慢慢商量学习的事吧,我先去睡觉了。”
从此后,木兰进山的时间多了一些,收回来的猎物多了一些,其他的并没有多少改变,反而是苏桃和李媛,她们因为有了一只小羊,总是带它去吃草。村里的小孩羡慕,就都跑来和她们玩,两个孩子在孩子圈中很玩得开。
算来她们两个是他们家和村民接触最多的孩子了,李江和苏文要完成李石布置的大量作业,造成他们出去玩的时间大大缩减,而李石几乎每天都要进城去摆摊,虽然每天的收入也就十几文钱,但积少成多,总还是一笔收入,更何况,摆摊的同时他还可以看书。
发展到最后,木兰将兔子之类的野物也让他带到府城去卖了,李石很无奈,他摆摊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卖这些东西的,所以他只好多弯了一条路,将东西一次性卖给一个屠户,并且和他达成合作意向,以后他们家有野物都提供给他。
☆、38.第38章
历经一个多月,木兰总算是将那件衣服做好了,她展开给大家看,征求大家的意见,“这个样式是我设计的,你们觉得好看吗?”
李江和苏文的回答是一样的“好看。”
李石则是看了一眼,也点头道:“好看。”
但他们的表情明显就是没看懂。
李媛和苏桃的反应要直接得多,拍着手道:“好看,好看!”
木兰就松了一口气,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城里,找一个成衣店看看能不能寄卖。”
“为何要寄卖?”
“因为如果不寄卖,成衣铺是不会收这些衣服的。”本来她还妄想自己开一个铺子做衣服,不过还是算了吧,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功名,她要真的去做生意了,阿文就别想去考科举了。
木兰将衣服包好,这一个多月来,她用一匹布做了三件这样的衣服,明天就先拿一件去试试运气。
府城的成衣铺子多集聚在东城,正巧,李石也正是在东城摆摊,李石觉得木兰的肠子太直,实在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去,就背着东西和她一起去找地方。
在府城最好的绣坊就是霓裳阁,这个肯定是不能选的,这样的“好店”会欺客的。
当然太差的也不行,档次不上去,木兰的衣服就卖不出价钱,最后李石选中了淑女坊。
淑女坊的背后是礼部侍郎聂家,他老家在府城,家中也有几个子弟在钱塘各处当差,势力自然是比不上苏家,但也不会胆怯就是了。
最主要的是也许是因为主家是礼部侍郎的缘故,这家店很讲规矩,至少口碑很好,没有什么冲突事件发生过。
可也正因为它表现平平,所以一直被众多绣坊和成衣铺子压在中等靠上一点而已。
李石和木兰一起进去,店小二就迎出来,和霓裳阁很大的不同就是,霓裳阁从掌柜到小二都是女的,而淑女坊则是从小二到掌柜都是男的。
木兰听到这个区别时,很是狠狠地抽了一下嘴角。
“这位小公子,小姑娘,你们要买什么?”
李石道:“我们有一件事想和贵掌柜商量一下,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那小二见李石温和有礼,虽然还是个半大少年,但还是郑重与对,让开身道:“那两位先里面坐,我去叫我家掌柜。”
木兰道:“还真的没有多少架子呢,服务这么好,我刚才看他们的衣服也不错啊,怎么就没人呢?”
李石摇头,“我不懂经商之道。”
淑女坊的掌柜姓张,此时他正坐在后面喝茶闭目养神,听到前面有两个半大的孩子想要见他,张掌柜也不生气被打扰,慢悠悠的起身来到前面,看了李石和木兰一眼,目光就落在李石身上,互相见礼过后就问道:“这位小公子找在下有何事?”
李石就端正了身子道:“我听说贵坊可以寄卖衣服,所以带舍妹过来看一看。”
张掌柜皱眉,他们淑女坊什么时候有这个业务了?难道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开的?
不过这不要紧,他笑问道:“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寄卖?”
李石惊异道:“不是说我们只要将衣服寄卖在这里,若是卖的出去,八成归顾客,两成归店家吗?”
“那这价钱谁定?”
李石笑道:“自然是客人定价了,卖的出去大家皆大欢喜,卖不出去,超过一定时日,客人也会交一定的费用给店家的。”
张掌柜略微满意,这时候他也回过神来了,这业务只怕不是他们家新开的,而是这个少年胡诌的,不过不要紧,少年郎嘛,总是有拼劲儿的,反正他们家也没什么损失,接了就是。
“不过这分成我们店家却要提高一成。”
李石皱眉。
张掌柜就道:“要知道我们还要交税纳,所以我们店家要拿三成,你若是不愿意那就交完税后你们领八成。”
李石还想讨价还价,木兰已经斩钉截铁的道:“就这么定了。”
张掌柜就看了木兰一眼,眼里微微有些不赞同,女孩子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呢?虽然还是个小女孩。
木兰将那件衣服拿出来交给小二,道:“这件衣服的料子还不错,一般你们这种料子的衣服卖多少钱?”
“卖二两五钱银子。”
“那我这件就卖五两。”
“啊?”小二看着手里的衣服,小心的规劝道:“小姑娘,这个价是不是定的太高了?”
“不高的,这件衣服是我自己设计的样式,它值这个钱。”
张掌柜掀开眼皮看了那衣服一眼,就挥手道:“就照客人的意思办吧,找个地方挂上去吧。”说着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
木兰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家店会让人感觉到这么舒服,却偏偏没多少人进来买衣服了。
既然掌柜的你不管,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想着,木兰指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道:“小二哥哥,帮我把衣服挂在那里吧。”
小二有些无奈,那是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了,不过上面那件衣服也挂了四天了都没人买,换就换吧。
不得不说,有什么样的掌柜就有什么样的店小二。
木兰看到自己做的衣服挂上去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李石就板了脸道:“你刚才干嘛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了?我们明明还可以再争取一些的。”
木兰就道:“本来我们那样就已经是强人所难了,而且他说的也没错,他们要出店面,又有小二帮着打理,只要三成就已经很便宜了。”本来她还以为会五五分成呢。
“可布料是你出,你又花了这么多时间才做好……”
木兰就笑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过这次之所以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因为我手生,等手熟之后我会更快的。”
李石顿时不说话了。
第二天,木兰就带了另外两件衣服兴冲冲的拉着李石去淑女坊。她算是明白了,张掌柜不愧是礼部侍郎家的掌柜,从上次他看他们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女孩子抛头露面,所以为了以后更长远的发展,木兰不得不装的自己很矜持,那么代言人就只能是李石了。
小二看见木兰和李石,顿时笑容满面的迎上来,指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道:“木兰姑娘你看,你的衣服已经卖出去了。”
木兰的眼睛一亮,“这么快?”
“可不是,我也觉得很快,以往挂在那个位置的衣服总是要很久才能卖出去的。”
木兰和李石齐齐抽了一下嘴角,为什么最好位置的衣服却要很久才能卖出去?小二哥,你确定你们没有推销错衣服?
“可是昨天杨家的大姑娘从我家门前路过看到了那件衣服就买走了。对了,这是你们的银子。”说着掏出两块银子给木兰。
李石就皱了眉头,“不是应该是三两五钱银子吗?怎么还有一块十两的。”
小二哥就道:“那是因为杨姑娘有要求的,她听说这衣服是寄卖的,昨天姑娘又说还有两件,她问起的时候我就说了,杨姑娘就说她要她的衣服是唯一的,您的那两套别卖出去了,最好是销毁掉。”
李石扬眉,这是什么毛病?
木兰却能理解,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回去我就把那两件衣服毁了。”
小二哥脸上的笑容更甚,“那就多谢姑娘了。”
“那下次我还能带衣服来你家寄卖吗?”
“可以的,可以的,姑娘只管拿来,我给你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木兰看着笑容真诚的小二哥,再次为侍郎家的店铺感叹一声,然后高兴的拉着李石离开了。
李石就有些不高兴。
木兰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问他他也不说。
晚上李石就问李江,“江儿,你说哥哥是不是很没用?现在家用几乎都是你嫂子赚的,我却除了写几个字外什么也不会。”
李江也是这样觉得的,但他不能这么说,于是道:“等大哥再长大一些就能赚钱养活嫂子了啊。”
李石失落道:“就怕到时候你嫂子已经不用我养了。”
“啊?”
李石就有些烦躁的起身,他也知道这种心态不好,但他就是压抑不住的想。
李江只好无奈的看着哥哥出去,他也不知道怎么劝哥哥,因为他也觉得很没出息,他不过比嫂子小一岁而已,但从在路上开始,他们就开始依靠大哥和嫂子,那时候他还可以心安理得,因为他大哥的作用一点也不比嫂子少。
可到这里安居后,嫂子的重要性一天比一天突出,反而是他们,除了读书——玩——吃饭外什么都不能做了(那些家务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嫂子又要给他们做菜,又要做衣服,还要进山打猎,虽然嫂子看上去很满足,很开心,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以至于这两天和苏文打架都有些下不了手了。
木兰正打算盖上被子睡觉,看到窗户上一个人影就吓了一跳,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李石?”
“嗯。”
木兰输出一口气,“你没事大半夜的站在那里吓我啊。”
窗外的人沉默了片刻,木兰正好奇,对方就问:“木兰,我是不是很没用?”
木兰就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似乎不能养家。”
木兰抿嘴一笑,道:“养家不是那样解释的,不是只给孩子们吃饱穿暖就是养家了,你还要给他们安全感,教他们做人的道理,还要教他们学识,这才是养家。你才多大呢,就想这些。如今我们不过是互相扶持着长大罢了。”
李石一震,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解,他就这样站在窗外思索。
木兰等了良久,见他既不说话,也不走,就打了一个哈欠,道:“你慢慢想吧,我先睡觉了。”
李石无意识的应了一声,就这样站着思索木兰刚才的话,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肩上已经落满霜华,看着寂静的宅院,再回身看了一眼木兰的屋子,低笑一声,“真是,好傻啊。”
木兰看着窗外离开的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拉起被子睡觉。
☆、39.第39章
既然已经答应了淑女坊要销毁那两件衣服,木兰就不能食言。可要直接烧了或剪了木兰会心疼的,那可是上好的布料啊。
幸好当时做的时候她只在袖口和领口多绣了一些花样,其他还算素净,所以木兰直接将剩下的两件衣服慢慢的裁了给众人做里衣。
但也因为布料有限,就算几个都还是孩子,也只能做三件。
木兰就给自己和李媛苏桃各做了一件里衣,然后将剩下的琐碎布料给她们练习阵法。
这才拿起笔另外画了两件衣服,第一次这样顺利,她不奢望以后也这样,但起码能卖出去她就心满意足了。
盖了房子又买了地,家里现在只剩下十八两的银子了,好在这段时间收支平衡,虽然李石和她没能往金库里放钱,但他们吃的用的他们都能赚下来。而前几天那十三两半钱银大大的补充了他们的金库。
可就是这样俩人也不敢松懈,开春之后李江和苏文就要去书院念书,每年每人的束脩是二两,两个人就是四两,包括买书和笔墨纸砚等东西,一年最少也去十两银子,而这只是最初的,等以后他们年纪大了,越学越深,束脩就会越多,而在书籍和笔墨等上的花销也只会更大。
李石曾经暗暗算计过,再过两年,他们每年起码要给每人单独留出十两银子来,两个人就是二十两,而以后童生试,岁试和乡试都少不了钱打点,为了以后不至于太过慌乱和拮据,他们要现在开始存钱。
还有媛媛和桃子的嫁妆,两个孩子虽然才四五岁,可转眼就能长大,总不能等大了才准备嫁妆吧?
李石觉得不如从现在像蚂蚁叼食一样一点一点的存着,免得以后一下子拿出大笔的银钱。
对于这点,木兰深以为然。
对两个女孩的怜惜,这个家里没人能比得上木兰。在她看来,男孩就算科举不上了,还能出去闯荡一番,可女孩子几乎就在这一片天地之中了,她们需要依靠娘家,而最直面的就是她们的嫁妆。这直接关系着她们今后在婆家的地位。
所以木兰对此比对两个男孩读书还要重视。
因为科举太难了,就算两个孩子都很聪明,能够一目十行,读书也用功,但科举,有一半是靠运气的。木兰不愿将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这运气之上。
所以,两个男孩的任务并不止是读书,他们还要做家务,他们还要和李石一起去开自留地,他们还要将媛媛们的小羊牵出去打草,因为,就算以后真的读书不成,他们也不至于四体不勤。
木兰在说这个的时候,眼睛暗暗的看向李石,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比如你们的大哥。
那时候李江和苏文都低下了头,只当没看见那个眼神。
木兰花费了四五天的时间做了两件衣服送去淑女坊,看着它们被挂上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家里的李石和四个孩子也松了一口气。
李石转身和木兰离开淑女坊,轻咳一声道:“你去买菜吧,今天晚上还是你做菜吧。”
木兰点头,“你想吃什么?这几天我都没有进山,也不知道陷阱里有没有猎物,下午我就进山一趟,要是有野味,晚上我们就吃丰盛一些。”木兰心里暗暗打算,要是这次的衣服也能顺利卖出去,那她下次就再一次性做多一些,看能不能一样做上两套,总不能老是一套一个样式的做吧,不然她要江郎才尽了。
李石看穿她的想法,连忙道:“你还是先休息两天吧,就算以后再做衣服也不许再像这几日这样拼了,总不能为了做衣服将其他事都荒废了吧?”
木兰就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是,最好做一个时间表出来,以后就照着时间表来干活,这样就不怕忘记了。”
李石心中微松,这几天他吃着自己做出来的菜都快要吐了。
家里不仅李石快要吐了,四个孩子早就想吐了,见木兰提着几块大骨和猪肉回来顿时欢呼起来。
苏文干脆扔下手中的笔跑出来,“姐,我帮你切猪肉好不好?”
“去,”木兰推开他的头,“念书去,大上午的切什么猪肉啊,这是晚上吃的,等一下我上山,你们午饭就自己凑合一下吧。”
苏文就崛起了嘴巴,捧着书坐在一旁的李江心中微微失落,侧了侧身子,一个劲儿的给苏文使眼色。
苏文看见,一下子就不着急了,大声应道:“那姐姐你小心一点,下午早点回来给我们做吃的。”
“那是一定的,对了,你们注意着点,你们妹妹把羊牵出去了,别叫她们被村里的混小子们给欺负了。”
俩人赶紧保证,要是有人敢欺负两个妹妹,他们一定抄起石头就上。
对于两个孩子明显打架的架势,木兰并没有斥责,而是持肯定态度。
她和李石都是良善人(除了他们,没谁这样认为),如果两人父母俱在,俩人面对弟弟这样的言论,自然是一巴掌拍在俩人头上,然后告诉他们友爱邻里,和睦全村。
可他们都是孩子,一路走来,他们深知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所以对四个孩子对外采取的暴力手段,俩人都默许了。
他们在这个村子有两个月了,期间发生过不少孩子之间的冲突。
第一次是媛媛和桃子捧着鸡蛋在外头吃,被人抢了以后打了那几个孩子一顿。只是两个孩子虽然狠,但年纪摆在那里,所以是挂着彩哭着回来的。
木兰当下就爆了,自家的孩子自家疼。桃子几乎是木兰抱着长大的,加上她的心理年龄,就是把桃子当女儿养的。桃子这么大,她一个手指头都没舍得动,而媛媛也被她养了小半年了,怎么能容许别人这样欺负?
当下就抄起一根木条跑到那几家打人去了。
当时李石没拦着,他就是想拦估计也拦不住。他只好检查两个孩子的伤口,然后阻止她们上药,这才慢悠悠的抱了俩人过桥去找那几家。
他到的时候,木兰已经将那几个孩子揍了一顿,和那几家的妇女战在一起了。
对方人多势大,时常下地干活,身上的力气不小,而木兰的力气也不小,优势就是她采取的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而且此人前世还学过阴损的防狼三十六招,所以两方人马旗鼓相当。
但对方打在木兰的身上顶多就是让她疼几下,而木兰打在她们的身上却足够她们疼上几天,而木兰眼睛发红,眼里透出来的狠逆就是围观的男人们看了都胆寒,更何况那些妇人?
而李石到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赔礼道歉。
李石将木兰呵斥下来,团团道歉,还将两个脸上身上狼狈不已的孩子推上前给那几个孩子道歉。
当时李石很是歉然的道:“都是这两个孩子闹的,她们一身伤的回来,说自己的鸡蛋被抢了,又被打了,木兰向来疼她们,几乎当女儿一样,听了心中生气,这才失去理智的,还请各位婶婶谅解。”说着呵斥两个孩子道:“还不快道歉!不就是两个鸡蛋吗?他们抢了就是抢了,瞧你们做的,让你们姐姐为你们打架,罚你们三天不许吃饭。”
当下那几家就有些讪讪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村子里为这些小事多数是几家一起抄家谩骂几天就过去了,他们从没遇见过为两个鸡蛋就不要命打架的,而且李石还道歉了,但又说这样的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最后还是男人们出来压着孩子道歉,这才算完。
至于各家婆娘身上的伤,她们几个打一个都打不过也不好意思提出来。倒是李石很抱歉,拉着木兰回去后就各家送去了一碗兔子肉,算是道歉赔偿。如此,各家心里的那点隔阂就全消失了,第二天一早,大家还是乐乐呵呵的邻居。
从此,家里就确定了对外出事方针,木兰唱白脸,李石就接着出来唱红脸。
没过多久,村里的人都知道了木兰的彪悍,心里害怕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可怜李石。但对李苏两家也不敢再惹,才四岁左右的女娃就敢拿着石头冲上来打大人,而他们家还有一个会使箭的木兰。
虽然李石才十岁,木兰才七岁,都还是半大的孩子,但全村没人再看不起他们,而是慢慢地将俩人放在了
☆、40.第40章
木兰的彪悍传出去,难免名声不好,李石正着急如何帮她改善一下,结果村里就又传出了一件事。
那还是李媛和苏桃躲在草丛里听见回来学舌给大家听的。
“我说小李相公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母夜叉呢,原来两家是靠木兰养活的。”
“听说他们逃命到现在都还是靠着木兰呢,木兰的爹会打猎,从小就教了她练剑,她爹娘都死了,她就护着她弟弟妹妹,小李相公和她从小订了亲,所以也护着他们一家,不然小李相公那样的斯文人怎么才从灾年里活下来哦。”
“其实说来这木兰也真够笨的,自家还活不了呢,还带了另外三人,听说现在她还要供苏文和李江上学呢,苏文也就算了,那李江怎么也供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木兰以后是要嫁进李家的,李江出息了她收益也不小啊。”
也有人提出疑问,“咱们一家勉强也就供一人读书,她一个女娃哪来这么大的能耐供两个人读书?”
“你没看见她天天进山都带了东西下来啊,她现在还小,每天就有上百文的收入,那以后再长大一些还不得有更多?她家里又有地,赚的钱只管供两个孩子读书,读个三五年的,也尽够了,到时认了字,会算账,再出去找活,那不知比我们这些庄户人家强多少。”
李媛和苏桃一左一右的学完,她们记性好,能一字不落的全学会,不过她们不懂其中意思,但却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就学了回来给哥哥姐姐们听,看要不要去找那几个人算账。
李江和苏文不敢去看李石的脸色,木兰却没有妨碍,她斟酌道:“我们要不要想个办法澄清?”
李石脸上还带着笑容,温柔道:“不用,这样正好,我原先还怎么发愁给你正名呢,他们的猜测倒让我省了不少功夫。至于内中之事,只要我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李江和苏文连连点头,“是啊,我们都知道大哥(姐夫)很能干的。”
木兰也点头,几乎满眼红心的道:“你看,我们家的孩子都是你教的,又还要出去摆摊,回来还要处理这些事,今天是不是累坏了?”
李石就哭笑不得的看着众人的小心翼翼,难道他在众人心目中就这样脆弱吗?
回忆打断,木兰凶巴巴的嘱咐了俩人几句,这才背了背篓拿着弓箭上山。
她已经好几天没进山了,而前几天才下了一场雪,山里堆着雪,有些滑。
木兰看了几处,打着绳结的陷阱里抓住了三只兔子,木兰高兴的上前,一摸,竟然还热着,仔细一看,原来兔子还顽强的活着,只是不知是冻的还是饿的,竟然一动不动。
木兰就绑成了一串放在背篓里。又去了一个陷阱看,才发现其中一个坑被破坏了,木兰高兴的上前,却发现里面是一只刺猬。
刺猬并不好吃,但是能入药,这只刺猬还算不错,虽然不特别肥,但也不小就是了。
木兰从没抓到过刺猬,苏大壮当年也没教她怎么抓,实在是刺猬太偏门了,一般入山设猎很少有抓到刺猬的。
木兰想了想,就用棍子捅了它几下,发现还活着,就找了一些藤编了一个篮子快速的盖上去然后用棍子将刺猬捅进篮子里,再快速的用几根腾将篮子口绑起来,这样刺猬就被装在里面了。
木兰这才将篮子挂在腰间,小心地往前面去。
山里的雪化的慢,所以她行走有些困难。
再往前走一刻钟左右就有一条河,那条河比村里的那条河还要大,在后面山尾处还有一小条分支流出去,在山脚下成了一个水潭,水潭的出处就连着村里的那条河,据说,春夏旱灾的时候,鸣凤村之所以能逃过灾情就是因为那个水潭。
村里的人不敢往林子里走,却可以去水潭取水,据何钱氏说,当时他们去打水的时候,听到山林里面各种猛兽的叫唤都心惊胆颤的,生怕那些猛兽会下山来。
以前木兰也很少走到那条河,毕竟有不少的动物会到河里去喝水,但还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木兰想给家里置办些年货,开春几个孩子还要做两套衣服,这些都需要钱。
而李石和木兰一早就商定,木兰做衣服的钱只单收给李江和苏文读书用,平时的花销都是李石摆摊,木兰设猎赚的钱。
木兰小心的查看地上的痕迹,感谢下雪,让她能轻易的分辨出地上的痕迹。
苏大壮曾经手把手的教过她如何分辨地上动物留下的足迹和它们的粪便,从这些可以看出它们出现的频率和大概时间,甚至它们的体积都能大概猜的出来。
所以她虽然只学了五六分,但在这里也够用了。
木兰看到地上的蹄印,眼里闪过欣喜,这是鹿的印子!她听赵猎户提起过,山里有很多的鹿,每年秋天府城大户人家的公子们还会到山里猎鹿,原来竟然是真的,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些鹿是成群成群来的。
只是可惜了,鹿的弹跳力还不错,如果是挖陷阱,只怕不能拦住它,木兰脑海中仔细地回想苏大壮教她的那些陷阱。
木兰边走边想,很快就离开了那片区域,眼中突然浮现一种蹄印,木兰蹲下仔细看了看,这是野猪的痕迹。
木兰大概衡量了一下,发现离鹿群的印记已经挺远了,就皱眉在这片区域走了几步。鹿的陷阱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这野猪的陷阱却是现成的。
木兰仔细地看了一下,最好选定了三个地方做陷阱,这次的陷阱有些大,却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得了的了。
木兰决定好后就出去。
快走到外围的时候,林子里就突然扑棱出几只野鸡,木兰心中一喜,就搭箭射去,可惜,她的箭法就算是和赵猎户又学了一个多月,准头上还是差了一招,擦着野鸡的翅膀射到了雪地里。只是野鸡也被吓得摔倒在雪地上。
木兰来不及惋惜,连忙跑上前去将野鸡抓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将野鸡的翅膀绑起来扔在背篓里,顺着刚才野鸡飞走的方向跑去。
一般野鸡都有自己的窝,只要找到了再抓它们就有些容易了。
木兰小心翼翼的躲在树后看,见机子野鸡飞到几灌常青灌木丛中就不见出来了。
木兰得意了一下,放下背篓和腰间的刺猬,拿了绳子小心的抛到树枝上,瞄准那丛树,突然就拽住绳子往下扯,树枝上积累的厚厚的雪突然就倾倒在那片树丛里,里面的野鸡受惊,扑棱着翅膀就往上飞,却遭遇了垂下来的树枝,一下子撞在上面又往地上掉,摔在了满是雪的树丛里。
木兰连忙将绳子围着另一棵树饶了两下,手中快速的打了一个结将树枝固定住,全程绝不超过十秒,这才跑上前去眼疾手快的一手抓住一只野鸡,快速的用另一根绳子绑住翅膀。
最后还是有一只飞走了,但就是这样,木兰也收获了三只野鸡,加上原先的一只共四只,然后就是里面的十来个鸡蛋。
木兰有些奇怪的看了鸡蛋一眼,仔细地打量这几只野鸡,才发现它们的属性都为雌性,想起刚才扑棱走的那一只属性为雄性的鸡,木兰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般下蛋的母鸡都很有领土意识,即使是公鸡也很少可以接近,更别说四只都是母鸡了。底下有鸡蛋,母鸡怎么可能允许其他的母鸡接近自己的窝?
木兰虽然想不明白,但不代表她不会发散性思考。
她小心的将鸡蛋收在背篓里,这才小心的在四周的树丛里寻找,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了另外三堆鸡蛋,其中两堆都有十几只,而另一堆只有五只。
木兰小心的收好,这才开开心心的回家。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木兰一下山就往回赶,正巧何钱氏出来倒垃圾,看见木兰两手抓住野鸡,腰里还挂着一样东西,背后还背着一个背篓,看来也装了东西,顿时眼睛都红了,说出的话带着她都没察觉到的酸气,“哎呦,木兰又抓了这么多东西啊?”说着就想上前翻木兰的背篓。
木兰咧嘴一笑,躲开何钱氏的手,扬了扬手中的野鸡,一点也不懂谦虚,“是啊,这几只野鸡是抓的,背篓里是已经快死的兔子,三婶还是别看了,我怕你晚上睡不着。”
何钱氏就犹豫了一下,他们庄户人家自然不怕血腥,毕竟她们也常杀鸡的,但想起上次她掀开木兰背篓看见那只射的血淋淋的兔子,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反正看了又怎么样?不过是恶心自己一番。
眼睛看到还活着的野鸡,何钱氏眼睛一转,凑上去问道:“木兰呀,这几只野鸡你是怎么抓的?竟然能抓活的,也没见什么有箭呀。”
木兰就咧开一嘴的大白牙,憨憨的道:“这呀都是我爹教我的,其实也不难,关键是找到野鸡的窝,然后就是眼疾手快,我也是练了好久才练到的。”说着将自己抓野鸡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何钱氏张大了嘴巴,“这就行了?”
☆、41.第41章
木兰理所当然的点头,“这野鸡冬天冷,本来就有些笨重,飞不快,它们被这么大的雪打住,翅膀本来就有些吃力,一飞上来还撞上了树枝,摔下来就算不晕也没力气立马飞起来,这时你只要手脚快就能抓住。而且就算它再飞起来,也会撞在树枝上,除非它往旁边走一段路再飞。”
何钱氏就拍手道:“可地上都是雪,又是树丛,它一定走不快,我们也能抓住它。”
木兰点头,就有些惋惜道:“可惜我手脚还不够快,让一只给逃了,要是我爹在,一定能一只不落的抓回来。”
何钱氏的心就火热起来,木兰一个小女娃都能做的事,没道理何三这一个大男人做不了,当下她就起了心思,也就不再盯着木兰手上的野鸡了,和木兰说了一声,就急匆匆的走。
木兰就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其实何家的三个女人都勤快,眼里也有活,心思也不少,可就是男人不争气,三个大男人,还要妻子逼着催着才愿意起床干活,这样,就算何钱氏她们几个妯娌有再多的本事和心思,这个家也很难富裕起来的。
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依赖男人多一些,像她,就算有本事,出去谈事情还是要李石出面,不然别说在淑女坊寄卖,只怕那小二未必会理会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通病。
想到这里,木兰又有些得意,幸亏李石还算听话,也没有那些没用的大男子主义。
木兰喜滋滋的将东西拿回家。
媛媛和桃子也正牵着小羊往回走,看见木兰手上的野鸡,顿时欢喜的跑过来,“呀,姐姐抓到野鸡了。”
桃子吸了吸口水,“姐姐,晚上要吃野鸡吗?”
“不是,晚上吃猪肉,野鸡留着给你们下蛋吃。”说着露出背篓里的鸡蛋给她们看,两个孩子的口水当场就流下来了。
虽然木兰和李石时常去买一些肉回来加餐,但也并不多,这个年代的孩子就没有不挂肚的,所以看见鸡蛋,两个孩子眼睛都是一亮。
木兰小心的将鸡蛋拣出来,对着太阳照看,将可以孵蛋的鸡蛋挑出来,其他的才放在一旁,打算天天早上给他们弄一个鸡蛋吃。
今天木兰捡的鸡蛋足有六十八只,其实也是她运气好,遇上的是母鸡,还是才下足鸡蛋打算孵蛋的野鸡,所以才拿到这么多鸡蛋的。
其中有三十二只是种蛋,剩下的三十六只单独放在一边。
木兰拿来两个翁装好,然后拿剪刀将四只野鸡的翅膀尖都剪了,这样野鸡就飞不高,甚至飞不起来了。这才将野鸡拿到后院的一个杂务房里关起来。
木兰道:“等它们习惯了,我们就让它们孵蛋,开春之后就有小鸡了,到时我们家再买一些小鸡,一块儿养在旁边的菜园子里。”
媛媛就好奇道:“那咱们家的菜不就被鸡吃完了吗?那我们吃什么?”
“我们再另外隔出一块来种菜就是了,反正咱们家的自留地这么大呢。”这就是古代的好吃,人少地多。以前听婶婶说过,农村一家三口有上七八亩地就算不错的了。
可他们家光宅基地和自留地就有七八亩了,虽然是两家合在一起的,但也足够大了。
只是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一个叫化肥的东西,所以即使地再多,在亩产不过四石到六石的稻谷,就算取中间数五石,也就四百来斤,磨成米,也就三百斤左右。
四百斤的亩产,他们收一半的地租就是两百斤,六亩就是一千两百斤。他们还要纳税,亏得现在家里没一个人需要纳全税,苏家更是可以全免,所以最开始几年会轻松些,但除非苏文能在十二岁之前取得秀才的功名……还有李石和李江,李江还好说,还有好几年的时间,而李石后年开春就要纳一半的税……这样算下来,他们在这里收的租子还不够自己吃呢,加上李家村和苏家庄的租子只怕也就勉强能够他们的温饱,而随着年龄的增加,大家只会越吃越多,所以即使在两家一共有十四亩的良田,依然只是够温饱而已。
木兰将鸡安排稳妥了,这才将冻坏的兔子放进关着羊的房间里,让它们缓过劲儿来,又喂它们一些菜吃,尽量别让它们饿死,死的兔子和活的兔子也是两个价钱。
她没有让村里人知道她获得猎物的途径是陷阱,而是让他们误以为她有一手好箭法。因为陷阱摆在那里,她不能时时的去看着,虽然山林里危险,但不代表没有冒险的人,要是他们知道了,说不定他们会偷偷跑到她的陷阱里截留猎物。
他们不是猎人,不会遵守那个规矩的。
而只要她和赵猎户不说,不懂得猎户规矩的村民是分辨不出她和赵猎户的陷阱的。
而赵猎户一家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村子里没人敢惹他。
木兰将猎物都安排好后,就把刺猬给扔到牛棚里去了,用绳子绑在一根柱子上,明天去卖兔子的时候一块儿送去药店。
做完这些,这才进厨房做饭并收拾菜。
李江和苏文也从书房里出来了,帮忙烧水洗澡和洗碗洗菜等事。
等木兰的骨头汤熬到一半,李石这才慢悠悠的回来。
李石在第一进的时候就闻到了香味,道:“也亏得咱们家的房子做得大,不然这香味飘出去,村子里的人还不知怎么想我们呢。”
“所以自家的事自家知道就行了,你们几个可不许出去说嘴。”木兰趁机教育几个孩子,重点是媛媛和桃子。
四个人狠狠地点头。
鸣凤村要比一般的村庄富裕一些,但也没有隔三差五能吃上肉的,就是有也都尽量省着,留着以后预防意外。而且孩子也没那么宠的。
要不是木兰说孩子们要补充营养,李石也舍不得三天两头割肉。
所以这些事尽量不让外头的人知道。
所以每次木兰和李石买肉都是和村里人不熟的屠户买的,而那人正好承接了他们的野物,所以保密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木兰用白菜和猪肉煮成一锅,然后给每人盛了一碗大骨汤,一家人这就开饭了。
晚上李石就将这一天的收入给木兰,足有五十六文钱,要知道平时只有十几二十文的,“快要过年了,大家写信的比较多,只是我年纪小,那些来找人的难免心存疑虑。”
木兰就道:“以后熟了自然就好了,今天看书还看得进去吗?”
李石点头,脸上带了些笑容,“如今街上的喧嚣对我的影响越发小了。”以前李石看书不说要绝对的安静,但起码听到吵闹的声音心中就会有些烦躁,别说看书,就是连起码的静心都做不到。
但这两个月来,他早已对街上的喧嚣习以为常,对着书也能看进去了,只是看着看着难免沉浸在其中,对顾客的询问就难免有些怠慢。所以人是这个世界最会适应的动物,要是以前李石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这种环境之下还能沉浸在其中。
“快要过年了,我打算做完这一旬就不去做了,上山多打些柴禾,也好过年。”也许是因为快要过年了,最近找他写书信的人不少,但过了这一旬应该也没多少人往外寄书信了。
木兰却心中一动,“你觉得写对联如何?”
李石默了一下,眼睛精亮的看着木兰。
木兰就咧嘴笑开,除了聪明,李石最让他父亲骄傲的就是他一手的好字,“那过了这一旬,你就安心写对联,也给江儿和阿文放个假,让他们帮你裁剪红纸,而且,最近天气新晴,也要上山多大些柴禾。”前面一项是赚钱的很重要,而后面一项是保暖的同样重要,木兰打算回去制定一下时间安排表,好让几个童工发挥更大的功效。
李石却担心销售问题,“只怕我们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卖。”而且他们对府城还不算太熟悉,这儿的人又做熟不做生,李石不觉得他们能卖出多少。
木兰就笑道:“你忘了咱们鸣凤村为什么比别的村庄富裕了?”
李石心中一动,鸣凤村之所以能这么年轻却走在好几个老村子的前头,就是因为村民们脑子活,农闲时候常到城里找活干,又因为离府城近,时常拿了自家产的东西去卖,有的人家甚至还专门腾出几亩地干这个,所以木兰才在一开始否定了李石种菜卖的提议,实在是鸣凤村很多人家都做这个,而且做久了,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客源,他们才到鸣凤村就贸然加入只会让人对他们产生敌意,而且从他们手里抢人的确很难。这个时代的蔬菜利润并不高,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农产品利润都不高。
“你是说将对联卖给村子里的人,然后让他们卖出去?”
木兰点头,“他们手中有客源,在府城认识的人也多,又时常去城里摆摊,由他们去卖不知好多少。只是这人选上我们也要认真的选一选,总不能谁来就给谁,若是批出去太多,卖不出去只怕会落埋怨。”
李石若有所思的点头,“那我这几天打听一下,如今我心中也有了几个人选,等过几日我确定了再告诉你。”
对村子里人的了解李石的确比她强,木兰点头。
☆、42.第42章
何钱氏听了木兰说她抓鸡的过程,心思就强烈的动了起来,晚上回来就压着何三明天进林子里看看。
何三凶着脸道:“你想让你男人死在里面啊,那山林是那么好进的?你忘了老林家的儿子是怎么没的!我不进,要进你自己进。”
何钱氏气道:“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啊,木兰才这么小的年纪都敢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敢进?”
何三翻着白眼道:“你不也比她大吗?你怎么不进?那林大柱当初还会拳脚呢,十八九岁的小子打遍全村无敌手,怎么样?全须全尾的进去,结果就只找到一具被啃得稀巴烂的尸体,你是没见到那痕迹,从外围一直拖到了内林,连外围都有猛兽,你让你男人进去,是想做寡妇啊。”
提起当年林大柱的惨状,何钱氏的脸也有些白,但想到木兰的丰收,心又火热起来,缠了何三几天,何三总算是背着锄头进了林子一趟。
不过他是真的心中胆怯,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最后隐约听见里面的狼嚎声,想了想,还是拐了个弯打算出了林子到城里躲到下午再回去说什么也没打到,谁知才转身就看见了木兰。
看了木兰背后的弓箭一眼,顿时讪讪的一笑,“木兰是要进山打猎啊。”
木兰点头,看见何三背着的锄头和他要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顿下,道:“何三叔想要出去?”一般村民们砍树捡柴禾都在更外面一些,何三走到这里已经是打猎的范围了,算是浅危险地带。
村里为了安全,都是警告过大家的,哪里到哪里大家都知道,甚至一开始村长还会带新落户的人走一遍,告诉他们这些地方能别进去就别进去。
“可不是,这就要走了。”
木兰就道:“那您就顺着这条路往外走吧。”
那出去还不是被那婆娘逮住?何三皱眉,木兰看出他不愿意,就解释道:“往那边去虽然还是林子的外围,但那条路很少走,所以树木茂密,有狼出没的痕迹,虽然现在是冬天,狼到外头来的几率很低,但也说不定就有,你又没有带弓箭,所以还是不要过去了。”
进山打猎的时候,最要紧的就是勘察痕迹,而山林茂密,一般人是看不出那些痕迹的,但木兰专门跟着苏大壮学过,所以看得懂。
苏大壮曾经说过,看得懂山林里的痕迹,就相当于懂了山林的语言,这门技术比会设陷阱还要重要,因为这是保命逃命的依仗。
何三听木兰这样一说,脸色就一白,踏出去的腿就硬生生的收回来了,木兰怕他不听劝,又加到:“那地方我不敢去,就是我师傅赵猎户也很少过去的。”
何三脸色更白了,连忙点头道:“你放心,我这就从这下去,绝对不走那边。”
木兰见他眼里闪过狠逆,微微一愣,继而想到前几天她和何钱氏说的话,微微皱眉,农村的男人没忌讳,生气了就打老婆一顿,虽然何钱氏强势,但她也见过她被何三郎拿着棍子抽了几下,心中不悦,但还是笑道:“何三叔是想找些小猎物吧,其实这都是有学问的,有些地方不能去,但有些地方却相对安全。”想了想,就将他带到自己时常去打猎的一个地方,指了这一片道:“这一片就是相对安全的,平常出现的多是些野鸡野兔的小动物,只是偶尔也有大一些的出现,不过很少,何三叔要是想打打牙祭,就在这一片吧,别走出太远,要是想出去就顺着这条路出去就行了。”
何三见木兰要往里走,眼睛一转,就紧跟其后问道:“木兰怎么还往里面去?就在这里好了,三叔把一半的地方让给你。”
木兰看到他眼里的贪婪,眼里闪过冷光,虽然她在婶婶的言传身教下还算宽容善良,但也并不是好欺负的,更何况,还经历过了那样一场灾难,当下微微一笑道:“我要进去更深一些的地方,里头有野猪,我想着快过年了,要是能猎到一头猪,家里也能好过些,毕竟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等着张嘴呢。”
何三跟着的脚步就一顿,不敢再跟着。野猪啊,那可是会拱死人的,他看见了都是有多远躲多远,更何况,野猪还是成群出没的。
何三看着木兰的小身板,可怜了她一下。
木兰微微一笑,背着背篓和弓箭离开了。
她这两天正在确认所有陷阱的位置,而且她也有新陷阱要实验。
木兰还是舍不得放弃鹿。临近过年,鹿肉很受欢迎,价格也是节节攀升,木兰没有现成的陷阱对付鹿,但是有先前和父亲一起猎鹿的经验让她对鹿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她打算设计一个新的陷阱,专门用来对付鹿这样的动物。现在已有了思绪,还在试验阶段。
抓捕野猪和鹿的陷阱自然不可能只设置一个,十个里面能中一个就算不错了。
本来她想请师父赵猎户帮忙的,只是想到这次不知是否能成功,所以没敢去麻烦他,而是想着今天将野猪陷阱弄好,过两天看看效果再说。
但也知道赵猎户未必就愿意陪她弄这些陷阱,村子里的人见赵猎户只住着一间破屋,又没娶老婆,以为他也就能勉强养活自己罢了。
毕竟世人的想法,有了钱哪有不娶媳妇建房子买地的,可木兰却知道赵猎户的本事,前段时间赵猎户为了锻炼她的箭法,就带着她进林子里实战教她,一箭就是一头野猪。这样的本事,木兰不会也傻傻的以为赵猎户是个穷光蛋。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木兰也知道赵猎户虽然是猎户,但其实对勘探动物痕迹还比不上她,可他盛在武力值强,箭法更是快狠准,木兰跟在他身边,总觉得赵猎户是个军人,还是一个擅用箭的军人。
不过她没想去探究什么,她和赵猎户说是师徒关系,但其实两人感情并不深,几天也就见一次面,木兰知道,赵猎户不喜欢麻烦,看上木兰,只是觉得木兰有天赋,想要将一身的箭法教给木兰罢了。
野猪的陷阱木兰还有两个没挖,她打算今天布置完毕。今天她去检查其他陷阱的时候发现还完好,本来她还担心野猪改变了路线,可仔细看过后却发现在其他地方也没有野猪的痕迹,木兰猜测野猪并不是每天都过来这里喝水,但看上面的痕迹一层套着一层,她的运气应该没这么坏才是。
因为害怕野猪挣扎上来,木兰还在陷阱底下插了几根削尖的竹子。
等她挖好陷阱,太阳也快下山了,木兰将陷阱掩盖好,又将人的痕迹擦去,这才收拾东西赶紧下山,要不是怕在林子里发生意外她无法保护太多人,木兰真想把家里三个男孩拉上山来帮忙,实在是太累了。
她决定今天回去就让他们伺候她了。
木兰照着固定的路线离开,路上还要留神四周的环境,这就是她不敢带着李江等人进山的原因。
动物没有智商,虽然会习惯的走自己熟悉的路线,但争夺食物的情况下难免有意外发生,她一个人可能提前发现并躲避,但如果带着人就很困难了。所以木兰从不带他们进山,也从不允许他们进山。虽然她在林子里没遇到过什么危险,但她比村子里的人更了解林子里到底有多危险。
她能平安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她从不往深处走和一开始学的就是逃命躲避之法罢了。
四个孩子也知道木兰累坏了,很是乖觉的将饭菜做好,水烧好,只等木兰享用。
木兰看着热饭热菜,就摸着媛媛和桃子的头道:“你们越来越乖了,要是姐姐真的能打着野猪的话,过年姐姐就再给你们每人做一套衣服。”
四个孩子就欢呼起来。
李石摇头笑道:“你也太宠着他们了,大家身上的衣服都是入冬新穿的,怎么又做?还不如将钱省下来回头多买几本书呢。”
“他们只有里面的一套换洗衣裳,外头都只有一件外套,怎么就多了?”他们的外套就是脏了也得穿着选一个天气好的日子洗才能保证能晒干,木兰是真心不觉得多。
李石张张嘴,想要说有的人家,一家孩子也只有一两件外套呢,不过想想一件的确也不太方便,就没再反对。
野猪的陷阱布置好后,木兰就着手布置自己设计的新陷阱,这几天为了这几个大陷阱,她就没再布置新的小陷阱,导致这两天小猎物的收获急剧下降,收入也减少了不少。
所以木兰很希望这次狩猎能够成功。
而此时李石也会摆摊之余去找价位更适合的红纸和笔墨,这几天他已经和村子里几家说好了,他写对联批发给他们拿出去卖,过后只要是他写的,卖剩下的都可以原价退回。
李石选定了四家,其中村长家是一定的,李石本来想不管村长有没有那个意思,都要和他说一声,以后也好行事,谁知村长并不介意这一点小利,当下就应下了。
另外三家是鸣凤村口碑能力都不错的范家和林家及马家。这三家都是祖辈搬进鸣凤村的,如今已经是第三代了,听说家里的年青人都挺能干的,而且又将信用。
李石和他们一说,他们看过李石写的对联后马上就同意了。几个年轻人从小在府城长大,不知比李石多认识多少人,过年家家都要有对联,这是很好卖的物件,只要他们肯吃苦,年前赚一笔并不困难。
☆、43.第43章
李江和苏文一起帮李石采购红纸并笔墨,又帮他研磨等,如今李石已经不出摊了。
而媛媛和桃子也没闲着,木兰抓回来的兔子健康活泼的她就留下养着,重伤或死的就卖出去。如今屋里已经养了有八只兔子了,其中六只是母的,两只是公的。
而前不久木兰又弄回来四只野母鸡,这些都需要吃,还有她们的小羊也需要喂食,以前两个哥哥还会专门抽出时间来帮她们打草挖虫子,现在他们都忙了起来,两个小女孩也不愿再去麻烦他们,就自己拖了篮子出去割草。
苏文看见就背起自己的背篓,道:“你们才多大啊,还是哥哥和你们去吧,家里有姐夫和江哥就行了。”
李石闻言抬头,“你们去吧,记得不要走太远。”
阿桃羡慕的看着挽着袖子写字的李石,“大哥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写对联。”
媛媛却一点也不羡慕,“很冷的,你看哥哥还要把袖子挽起来。”
阿桃嘟嘴道:“你能不能不要关注那些,你看大哥写的字多好看呀。”
“那也是很冷啊。”
“这不是重点,算了,我不和你说话了。”阿桃气嘟嘟的自己拖了自己的小篮子走。
媛媛也扭过头去,“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哼了一声也拖着自己的小篮子跟在后面。
苏文一点也不担心,只是边有些无奈的看着两个便扭的孩子,边留意两旁,要是看见好一些的草就收割。等他再注意俩人的时候,她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亲亲热热的在一起说话了。
他就知道,她们一定不会超过一刻钟就和好了。
何三当天并没有在林子里久待,他觉得他受了惊吓,所以要回去休息一天,明天再进来看看。
因为有了底气,何三也不怕何钱氏吵闹了,直接出去,只说他在林子里转了半响,已经选定了地方,明天再去打猎。今天要准备一些东西。
何钱氏想想也是,打猎可是高危职业,是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第二天,何三郎就在何钱氏的殷殷期盼中进了林子,他在木兰说的那片转了半天,看见了四只兔子,三只野鸡,还有一只肥肥的狍子从他的不远处跑过,只是很可惜,拿着锄头的他怎么也抓不住,最后气恼的将锄头扔在地上,咒骂了一句就出去了。
何钱氏看见何三回来,高兴的迎上去,见他两手空空,脸上的笑容就一僵,“你咋什么也打不到?”
“打到什么?我又不会射箭,你倒是去追兔子看看,你能追到吗?”何三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将锄头丢开,粗声粗气的道:“我饿了,赶紧把午饭端上来。”
“怎么就追不到?木兰就可以,而且不是教了你法子了吗?兔子抓不到,野鸡总能抓到吧?”
“我连野鸡的窝都没找到,怎么抓?行了,行了,反正我不去林子了,有本事你自己去吧,木兰可是说了林子里有些地方不能去,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钱氏不以为然,既然木兰一个小姑娘都可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何陈氏一直在屋里听着他们的话,闻言冷哼一声,对何王氏讥笑道:“老三媳妇想的也太美了,那林子要是谁都能去,现在还能轮得到她?”
何王氏叹道:“也是穷怕了,你看咱们家,也就只能勉强给孩子们吃饱,真要有个天灾人祸什么的,只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何陈氏眼里泛着寒光,“咱们家有地有人,比李家和苏家不知强多少倍,他们要是肯干,何至于如此。”想到这里,何陈氏的心就如同活烧似的,眼里不由泛红,“当年我家是揭不开锅,这才让我嫁到这里来的,你们怎么也这么傻,跳进这火坑里来。”
何王氏不语,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有什么办法?更何况,她家又比陈家强多少去?
而且当时也没想到何家的男人竟然能懒成这样。
何家三房虽然一直有矛盾,三妯娌之间也时常吵架,但真要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只有三个媳妇和丈夫之间的了。
何家当年搬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资产,置办了二十多亩的地(别看多,产量低),只要勤劳肯干,家里没有谁生病或天灾人祸的大笔支出,家有盈余肯定能做到。
偏何家的后代不给力,子嗣越生越多,但人却越来越懒,何家四个老爷们耕种的地三亩的收成只比得上人家两亩的收成,加上家里孩子又多,每年的粮食交完税后也就够填饱肚子。
鸣凤村大部分的人都很勤奋,做完农活之后还尽量挤出时间去城里找些活干赚些零花钱,别说男人,就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也能打些络子之类的拿去卖。这就是和府城毗邻的好处。
由于何家的懒,鸣凤村的村民就不太喜欢何家人,平时有什么事情也不喜欢叫他们,何家的三个媳妇嫁过来的时候何家的情况还算可以,谁知道娶了媳妇之后何家的男人更懒了,每年因为播种的事何家不知爆发多少战争,可就是这样被媳妇们压着,何家依然是鸣凤村最后一家播种的。
何钱氏对丈夫的不争气已经习以为常,心中虽然气恼,但也没有办法,只好拿了簸箕在门口捡来年需要的种子,一边望着山林出来的路,想着看看木兰的收获,然后再套一些话。
而林子里,木兰将陷阱布置好,这才收拾东西离开,出去的时候拐到自己以前布置的陷阱,查看是否有猎物,只是很可惜,因为她长久没有更新过陷阱,动物们不说学精,但起码有了危机意识,今天她一个收入也没有。
木兰微叹,就看这几天能不能逮到大家伙了,不然过年就有些艰难了。
何钱氏看见木兰也是空着两只手回来,目光就放在她背后的背篓里,“木兰今天打着什么了?”
木兰知道她在想什么,对于哭穷她早就驾轻就熟,当下就苦着脸道:“现在天越来越冷,动物越发不好找了。”
何钱氏就笑道:“这有什么,你们家不还有一个小李相公出去摆摊吗?每日有个几十文,不知比我们强多少。”说到这里,语气就忍不住泛酸,要知道府城一个店小二的月钱也就是三百到五百文不止,而李石轻轻松松的在街上摆摊每个月就有五六百文的收入。
这个她可是专门算过的。
木兰苦笑,“婶子只知道他每天拿回来的那十几文钱,哪知道他写字也是要费笔费墨费纸的,这样一通算下来,一个月也不过收那二三百文的钱,可我们俩又不会做生意也不能耕种,家里还有四个孩子要养活,开春还要送两个去上学……”木兰脸上的苦色更甚,“现在我们家就指着来年风调雨顺,租子也能多收一些,别叫我们再出去买米吃就好了。”
何钱氏眼睛一亮,是啊,他们家新搬来的,至少到明年七月之前,他们家还要买粮食,这样算下来,他们家的日子不定过得还不如他们呢。
何钱氏满意了,拿出长辈的款教训道:“你们家先前也太拿大了,不该做这么大的屋子,随便搭一下能住不就行了?将钱省下来也有别的用处。”
木兰忙辩驳道:“反正以后就要在这儿落户,这住的地方自然要做得好一点。”
说到这个,何钱氏想起村子里的议论,眼睛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屋子都是挂在小李相公的名下?你和你弟弟妹妹不亏?以后他们家发达了,要是不要你了可怎么办啊?”
木兰眼中异彩连连,这么久了,总算是有人问起来了,她和李石可等了许久了,当下就道:“这个却是婶子误会了,当时建房子的时候两家都出了钱,因我舅舅帮扶,所以我家出的钱较多,这房子一共三进,前面一进的地契是在我表哥名下,最后一进在我弟弟名下,本来这第二进,也就是我们正住的这个是要放在两家的名下的,可衙门里说没这个规矩,大家商议了一下就记在了我弟弟名下,但立了单子,以后给我做嫁妆。”
何钱氏瞪大了眼睛,“这一栋房子也能这样分?”
木兰就笑道:“这也不算是一栋房子,婶子可能没仔细看过,这三进之间的空地大,可以随时分作两家,就是在中间起墙也使得,不过就当是两家将中间打通合在一起罢了。”
“那当时你们怎么不分开做房子啊?这样岂不分得更清楚?”
木兰解释道:“我们两家除了我和表哥年纪大些,其他都是孩子,分开了怕有人欺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呼应不到人,反正当时两家长辈的意思就是以后两家一起过了,加上我和表哥又有婚姻在身,也就不忌讳这些,以后阿文和江儿要有意见再分开就是了,反正也不多麻烦。”
何钱氏见她提起姻缘一点扭捏不见,就以为她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就笑道:“这的确不错。”心中暗道:傻妞就是傻妞,虽然能干,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看,她一问就什么都说了,哪里像那小李相公,读书人弯弯肠子多,不管她问什么,他都能挡回来。
想到这里,就有些可怜的看了木兰一眼,这姑娘现在这么能干,以后小李相公不负她还好,那小李相公真要负了她,这几年的辛劳成了别人的不说,只怕还嫁不出去了。
毕竟俩人现在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就算乡下人没这么多的讲究,但以后要再找到好的也难。
何钱氏叹了一口气,对木兰也没有多羡慕了。想想她七八岁的时候在干嘛?虽然还是要帮家里干活,但因为上有父母,底下又有兄弟姐妹,所以并不多辛苦,和当家的木兰比起来不知幸福多少。
何钱氏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紧闭房门睡觉的何三,决定还是算了,这样一个东西别死在里面就好了。
☆、44.第44章
木兰对这次的陷阱很期待,一大早就要进山,李石见了皱眉,“现在进去不危险吗?还是等正午了再进去吧。”
“都差不多,只不过大早上的比较冷罢了,你放心好了,现在林子里的雪还没有全部化掉,动物是会留下痕迹的,小心一些就可以避开。”
李石想了一下道:“我和你一起进去吧,反正这几日对联也写了不少,正好休息半日。”
“还是不用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木兰见李石坚持的样子,只好低头同意,李石坚持要做的事情,木兰从来阻止不住。
李石背了背篓,嘱咐四个孩子就在家里不要出去,顺便将红纸裁好,回来他要用。
四个孩子都乖巧的点头。
何钱氏看见俩人一起进山有些惊愕,问身边的何王氏,“不是说那小李相公只会拿笔,不会打猎吗?怎么他也进山?”
何王氏不在意的道:“可能是放心不下木兰吧。”倒了东西就回屋。
何钱氏撇嘴,要真担心早就跟着一块儿进了,想不通何钱氏也不想了。
木兰引着李石往里走,低头解说一些痕迹,告诉他什么痕迹预示着危险,看见什么痕迹一定要避开,并且根据痕迹判断动物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甚至地上痕迹的联系也要判断出来。
李石听木兰的解说,觉得木兰是亲眼看到一样,什么动物追着什么动物,在这里又遇上了什么,是进攻还是后退她都知道。
李石看着地上的痕迹,还是一头雾水。父亲说的没错,他对读书有天赋,不代表他对其他也有天赋。
木兰说了好一会儿,就引着李石朝另一条路上走,道:“我平时不走这条路的,因为这条路有些猛兽的痕迹,我走的那条出没的都是些小动物,不过这条路要近得多。”
李石看着斑驳的树影和杂生的草丛,幽幽道:“我看不出这是一条路。”
木兰一愣,继而笑道:“这自然不是一条人走的路,这是动物的路。”如果是人开辟出来的路,自然也没有了这些痕迹。
李石好奇:“动物也有路?”
“当然,人喜欢循着一定的轨迹行走,动物也一样,只不过它们比人类更直接些,你不能看见它们总是胡乱走动就觉得它们不是在走路。”
李石看向四周无差别的树林,“我没发现这和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人是靠眼睛来发现开辟出来的路,动物却有其他的方式,比如说气味。”木兰顿了顿,道:“而我们猎人却是靠动物的痕迹来判断它们的路。”见李石眼里还有些迷惘,木兰就笑道:“算了,反正你又不学打猎,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快走吧。”
木兰的陷阱都布置在河流的不远处,只要野猪过来喝水就可能踩到,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陷阱被破坏,木兰高兴地跑上前,陷阱里空空如也,底部的竹刺被压倒了不少,上面还沾着血迹,陷阱的一边倒下不少泥土,有挣扎的痕迹,看来那头野猪很幸运,虽然中招甚至受伤,但爬出了陷阱。
木兰叹道:“要是再深一些就好了。”
李石看了看,“要不我们再挖深一些?”
木兰点头,“等看完所有的陷阱再加工吧。”
接下来连续三个陷阱都完好无损,木兰有些失望,李石就安慰她道:“今天没有,过几天也许就有了,你也说了,设猎收获的时间是不确定的。”
“可最有利的依然是前面的两天。”
李石笑道:“今天不是只是第一天吗?”
俩人边走边说,木兰就突然眼睛发亮的跑上前,李石连忙跟上。
刚才她听到了细细地动物呻吟声,而前面就有一个她布置的陷阱。
陷阱的周边有些混乱,上面掩盖的干草和雪都消失了,木兰兴冲冲的跑上前,等看到躺倒在坑里的野猪时,眉眼顿时飞扬起来,她欢快的冲李石招手,“你快来看,还真的猎到了一头野猪。”
李石跑上前,看到陷阱里的动物,也顿时笑开来。
野猪看见来人,身体更加剧烈的挣扎了两下,却让竹刺越发深入体内,又是低低地几声嚎叫,木兰就知道这头野猪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快要死了。
这个坑距离河流只有不到二十步,也因为近,木兰将这个坑挖的比其他的要深一些,现在看来却是感谢那多出来的那点深度了。
这头野猪足有二百来斤,除去各种杂碎和皮毛,猪肉也有一百二十来斤,野猪的价本来就比家猪要贵,如今又是过年时候,价格又往上扬。
在木兰给那野猪一箭送它归西的时候,李石已经在心里计算出这头野猪的价值了。
他顿时笑容满面的蹲在陷阱旁,用棍子戳了戳野猪,问木兰:“我们回去请赵师傅来帮忙?”
“师傅他不在家。”赵猎户因为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前几天来找木兰说了一声,最近不教她箭法,让她自己练练。
李石就皱眉:“那请何家?”李石又连忙自己摇头,“何家的三个婶婶也就算了,虽然喜欢占便宜,好在我们还能应付,就怕何家的三个叔叔贪得无厌……”那河这边就只剩下孙家的两个儿子了。
李石和木兰与孙家都没什么来往,可此时俩人一起皱起了眉头,虽然那孙家兄弟每次见了他们都礼貌的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俩人对他们的直觉一直不好。
李石道:“那只好到河对岸去请人了。”他们虽然有手推车,但这样一头大野猪要他们自己弄出去还是很困难的,只能请人帮忙了。
李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算计,起身道:“就去请马家吧。马家有两位叔叔,他们家又厚道,对林子也没什么忌讳,回头多给他们一些东西做礼。”其实李石更喜欢和林家打交道,只是林家自林大柱折在林子里后就对这地方退避三舍,平时宁愿花钱去买柴禾也不愿进山打,可见他们家对山林的避讳了。
木兰就起身掩盖了一下陷阱,“我和你一块儿去。”
李石并没有说推脱的话,他不会承认自己是路痴的,而是因为这林子进的也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出猛兽来,还是由熟悉这里的木兰带路比较好。
木兰也并没有发现李石的性质,而是理所当然的在前面带路。
马家听说木兰在林子里面猎到了一头野猪,顿时瞪大了眼睛。
马奶奶上下打量了一下木兰的身板,吃惊道:“妈呀,这孩子才多大呀!”
马爷爷滚动了一下咽喉,看向两个儿子。
马铁和马银对视一眼,连忙起身问道:“那地方离这儿远吗?”
李石看向木兰,木兰就笑道:“不远的,走路也就小半个时辰,我们家都是孩子,力气有点小,抬不上来,这才来请马大叔和马二叔过去帮忙的。”
“你们只管来请,大过年的,你们叔叔也没事做,只是进林子可得小心一些。”
木兰信心满满的道:“马爷爷您放心吧,我爹以前教过我怎么走林子,不会有错的。”
马爷爷自然知道,当初旱灾刚解,还是秋天,林子里的动物还饥渴的时候她都能安全的来往,更何况现在。
李石又请马家的两个媳妇过去帮忙,“我们打算抬出来打理出来后就推出去卖了,免得留在家里不新鲜。”
马家的两个媳妇自然愿意,那样一来,拿礼的时候又多拿两份,虽然他们家的日子过得不差,可也就比别人家的略强一些。有猪肉拿,自然愿意去帮忙。
木兰和李石就带着马家的两个壮年进山抬猪,马家的两个媳妇则去帮他们家帮忙烧水清理厨房,等一下猪抬回来直接就能清理了。
即将过年,大家都清闲,今天太阳又好,或多或少都坐在外面晒太阳,看见马家和李石木兰走在一起,还往林子里去,难免好奇的多问一句。
反正野猪抬回来的时候他们也会知道,李石并不打算瞒着他们,当下就说他们在林子里猎到了野猪,请马家兄弟进林抬猪。
村里本来只有一个赵猎户,而赵猎户隔三差五的也能猎到一头野猪,甚至更贵重的猎物,大家对此都不稀奇,可木兰来了之后干的也是猎户的活。
木兰的年纪摆在那里,大家难免犯嘀咕,而木兰却是实实在在的每天都从山上拿东西下来,要说他们没心动往里面跑是不可能的,可血的教训在那里摆着,而且人家木兰也说了,她是和她爹学了挺长一段时间的。
可现在,大家听到了什么?
木兰竟然猎到了野猪?
以前大家心里虽然羡慕嫉妒恨,但都还算理智,因为木兰她虽然总是往山下拿东西,但那都是小东西,野兔野鸡什么的,实在不值一提,可现在呢?
野猪啊,一头野猪就是五六两银子,别人家的家猪杀了卖也就卖个四五两,再出去一年养猪的成本,也就赚个二两银子左右,可现在人家啥事也不做,就白捡了五六两银子,是个人心里都不平衡了。
当下就有些人想跟着一起进去见识见识。
李石眼睛微沉,他可没有木兰的好脾气(虽然在外人看来,李石的脾气不知比木兰好了多少倍),当下就笑眯眯的表示,跟进去可以,但出了什么事他们可不负责,当然,话说的很好听,让那些听出言下之意的人也不能怪他。
木兰一直走在前面,对后面的事情当做不知道。
喜欢看热闹是一回事,冒着生命危险看热闹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当下就没人愿意为了看一眼木兰猎的野猪而用生命冒险。
☆、45.第45章
野猪已经被木兰补上的一箭射死了。
马家兄弟到的时候直接将绳子套上抬上手推车,李石要帮忙,木兰就直接推开他上前抬起野猪的一边,成功帮着他们把野猪放上车了。马家兄弟将野猪抬上车后就同情的看了一眼李石,要知道这小两口现在就相当于夫妻了,以后小李相公有木兰这样的妻子,岂不是被压得死死的?
李石还小,还看不懂马家兄弟那隐晦的眼神,当下疑惑的摸摸脸,悄声问木兰:“我脸上脏了?”
木兰仔细看了一下,摇头,“没有啊,干净着呢,比我的还干净。”说着还上手摸了一把,感叹道:“又白又滑,不知道比我的皮肤好多少倍。”
李石整张脸就黑了。
木兰见了就欢快的笑了两声,上前和马家兄弟一起推车,回头对李石笑道:“小李相公,快走吧!”特意咬着相公两个字。
李石的脸黑了又红,红了又黑,狠狠地瞪了木兰一眼方才跟上。
李石的确比木兰要白,木兰因为要经常往林子里跑,难免有些晒黑,但皮肤却是健康的白中透红,还带着些晒成的小麦色,李石私底下不知道有多羡慕这样的肤色。
他私底下也曾悄悄的晒过太阳,很可惜,他的皮肤怎么也晒不黑。
四个人艰难的把野猪从林子里推出来,才出林子,迎面就碰上了不少人,何家的三个兄弟更是目光炯炯的看着推车上的野猪。
何钱氏看得心中火热,何三眼睛都红了。
“木兰好能干啊,我看着猪上还有很多伤口,这也是箭伤?”
野猪脖子上的那只箭木兰没有拔出来,可那些竹刺却都拔出来了,所以那些伤口看得血淋淋的,不少人都吓了一跳,但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箭伤。
木兰也不隐瞒,笑道:“不是,是设在陷阱里的竹刺刺伤的。”
“这野猪不是你用箭猎到的啊,是挖的陷阱啊,运气真好!”
是啊,运气真好,围观的人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好的解释,怎么可能木兰就能逮到一头野猪嘛。
木兰也不解释,笑着和马家兄弟一起将野猪运回去。
猎到野猪,在别的村子里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但在鸣凤村,前有赵猎户的丰功伟绩,木兰年纪虽小,显得有些突出,但并没有人提出一起到木兰家里帮忙。
毕竟,帮忙了就要留下吃饭,走后还要封一份礼,这围观的人可有好几十人,真要这几十人都去吃一顿,只怕这一头猪肉就去了三分之一了,更别说还要带走了。
只是何家的三兄弟却不甘心,何三直接推了自己婆娘一把,让她提出帮忙的话。
何钱氏虽然脸皮厚,但看着已经在里面帮忙的马家妯娌,到底不好意思开口。而何家的另外两个媳妇则是直接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甩着手回去了。
她们也没脸提出这样的话。
何家三兄弟气得牙痒痒,最后还是何家老大端着架子站出来,“小李相公,这一头猪怕是要趁着新鲜卖出去,不然过夜了就卖不出价了,不如……”
李石知道他们的心思,没等何老大说完,就笑着接过他的话头,“是啊,所以才请了马家两位叔叔和婶婶帮忙,现在热水也烧好了,只等将猪肉打理出来就能运到府城去卖了,多谢何大叔关心。哦,对了,我还有些事要交代我弟弟就先回去了,何大叔好走。”说着拉了木兰的手就走。
何老大一张脸就冷下来,他有些恼怒的瞪着李石,给两个兄弟使了一个眼色就要上前拦住俩人。
何老二也道:“你马家叔叔哪能料理得这么快呀,还是要我们三个叔叔帮你。”
“是啊,正巧我们兄弟认识府城的一个屠户,关系倒还不错,不如等一下我们给你牵一条线?”古代和现代不一样,当街摆摊卖猪肉这等活都是屠户做,不然你贸贸然冒出来,不但会受到排挤,大家对你不熟,一般也不会买你的猪肉。
而猎到的野猪等要是不能一次性卖给买主,只能托给屠户卖,虽然价钱上低一些,但要方便得多。
李石心中却早有打算,更何况,何家兄弟介绍的人李石也不敢用啊,万一对方卖了猪肉却不给钱他找谁说理去?
李石就推托了。
何家三兄弟很不高兴,觉得李石太不识时务。河岸这边只有他们何家最兴盛,现在他们愿意和他们几个小屁孩交好是看得起他们,怎么还总是推三阻四的?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还不是需要麻烦他们?
古代都讲究远亲不如近邻。
木兰可没有李石那么有闲情慢慢和他们说,直截了当的道:“多谢三位叔叔,我们自己忙小半个时辰就好了,回头要是卖剩了给你们送一些过去。”说着拉了李石的手教训他,“快点回去吧,家里不能只让马叔叔他们忙活。”
李石连忙诚恳的认错。
大门就在三人面前关上,附近还没离开的人就看何家人的笑话,心里有些不屑,“自己懒也就算了,现在连几个孩子的便宜都占。”
“他们家脸皮一向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次呀……”
何家的人品摆在那里,和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有矛盾,大家虽然不会当面说什么,但私底下的闲话却不少。
何家三兄弟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气呼呼的离开了,回去后勒令以后不许和李家苏家来往。
而他们的三个媳妇并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她们虽然管不了三个丈夫,但也不是好欺负的,所以三个丈夫也指使不动她们,这也是为什么何家四个爷们这样的德行却还能过得勉强,就是因为有三个儿媳妇撑着。
李石感叹:“虽然里正对我们村不能插手过多,可还是对我们的生活有了影响,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就如同现在,只是将他们的宅基地安排在何家附近,就让他们平白花费了不少心思。
木兰眼里泛上戾气,“何家的三个婶婶还可以,不会让他们胡来的,就算是胡来,我也不会客气。”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弓。
李石默默的扭头,木兰好像变得越来越暴力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江和苏文却觉得这样的嫂子(姐姐)好威武,若不是估计李石还在,他们就冒着星星眼看木兰了。木兰威武,他们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只是可怜了哥哥(姐夫)。
李江和苏文隐晦的同情的看了李石一眼,就低下头去挤着眼睛笑。
马家大婶正好看到木兰眉眼的戾气,脸上的笑容一顿,拐了妯娌一下,马二婶看了一眼,示意大嫂别这么明显,就笑道:“木兰回来了,你看这就开始吧,只是你两个叔叔也没杀过猪,以前都是给别人打的下手,这也不会开膛破肚啊。”
木兰也只是过年的时候跟在父亲身边见过他杀猪,好在苏大壮也从不避讳她,也跟她说过各种猎物的处理办法,此时她回想了一下苏大壮的动作和顺序,就接过马铁手上的刀,道:“我试试看吧,马大叔帮我压住刀。”
马铁就知道木兰是怕自己的力气不够,连忙应了一声。
李江和苏文兴致勃勃的在一旁围观,还拉住兴奋地媛媛和阿桃。
李石则和马银招呼一声,拿了东西去府城,他得先去联系好卖家,他不愿将野猪交给屠户去卖,那样平白就要让利一两银子,如今就是一文钱对他们也很重要。
府城酒店饭馆很多,每天的消费也很多。
李石知道,那些大的饭馆和酒店都有自己的供货商,就算有优良的新货也轻易不会购买,因为这是牵涉到许多利益的事,采买一项油水向来丰厚,只怕是酒店饭馆的掌柜也不敢私自拿主意。
所以这类酒店饭馆不用考虑。
而那些小一点的却早早就囤货好,并不会冒险买下野猪肉,反而是那些中等偏上一些的饭馆酒店是李石的首选。
这类饭馆酒店的掌柜多是东家自己出任,所以拿得了主意,关键是遇上好的食材他们会采购,而如今快要过年了,府城又是灾后新喜,难免有额外收入的时候,所以李石都是直接找上他们。
当然,如果能直接碰上中户人家的采买就好了,这类人也喜欢给主家收罗一些鲜味,并不吝啬钱,比饭店酒馆还好打主意。
但李石并不奢望这样的际遇,这头野猪只要能以正常的价格卖出去就能赚上差不多六两了,加上剩下来的那些不好卖出去的部位也足够他们几个孩子过年了。
李石自然不能贸贸然的找上门,而是找了一直与自己有合作的宋屠户。他时常给几家饭馆酒店送货,认识的人多。李石并不担心他不帮忙。
果然,一听说李石想要通过他认识几个老板将手中的野猪肉卖出去,宋屠户也就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好奇的问道:“这头野猪也是你小媳妇打的?”
李石脸色微红,微微点了点头。
宋屠户虽然和鸣凤村的人不熟,但李石几乎每天都给他送野味来,他自然要私下打听一番,也就知道了李石的情况。知道他拿出来的猎物都是他未婚的小媳妇打的。
两家因为都没了大人,为了方便在一处过活,他也可怜他们,所以收他们的野味的时候没有特意压价。
宋屠户惊奇不已,“你小媳妇才七岁吧?”
李石抿嘴:“过了年就八岁了,虚岁就十岁了。”
宋屠户沉默了一下,问:“那以后再打到野猪这样的大物件你们还是要直接卖给饭馆酒店?”
李石皱着眉头沉默。
☆、46.第46章
宋屠户见了就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淡笑道:“这打理猎物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你们又只是半大孩子,只怕打理一次,不止耽误其他的事情,也会累坏的。”
的确,这次将猪肉卖出去后,还要请马家一家吃饭,不忙到晚上根本闲不下来,加上送出去的礼,小二百文是肯定的。
虽然给宋屠户打理会少一两银子,可毕竟清闲了不少,木兰还能停下休息小半天,还能做做衣服之类的。
李石有些心动,却不愿就这样让步,犹豫道:“只是我们都是孩子,并不能将猎物从林子里拖出来,既然请了人,难免就要再请他们帮忙打理了。”
宋屠户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道:“这个简单,回头你们只要有货拿不出来,告诉我,我替你们取去,你放心,价钱上不变,就当是做伯伯的怜惜你们。”
李石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这样一来,宋伯的摊子怎么办?”
宋屠户不在意的道:“我妻弟就在附近摆摊,回头叫他帮忙看一下就是了,而且我儿子也能出来帮忙,你只管放心就是。”
李石就又提了几个建议,比如,他家想留下野猪身上的骨头等物。
那些本就不值几个钱,而李石一家好像很喜欢吃骨头,买猪肉的时候常从他这里讨一些大骨去,所以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俩人初步达成了合作协议,宋屠户就尽心尽力的带他到一家酒馆的后门。
他时常给这家酒馆供货,量虽然不大,但因为他会说,所以和掌柜的倒也说的开,他消息灵通,知道这家酒馆这两天正打着野味的主意,他这几天还正在为李石提供的野味减少而烦恼,觉得生生的浪费这次机会,可这次李石直接提供了一头野猪,虽然这家酒馆不一定能消耗完,但好歹也可以增进了彼此的感情,宋屠户很满意。
李石也很满意。
他和酒馆的老板谈了一会儿,对方表示只要猪肉是好的,他愿意买下半扇。
李石又和宋屠户走了三家,总算是将大部分的猪肉都提前预订出去了。
他给了宋屠户一百钱,这才急匆匆的回去。
而此时,马家兄弟也将野猪肉打理出来了,俩人将猪肉搬到手推车上跟在李石的后面送去酒馆和饭店。
木兰则留下和马家的两位婶婶做午餐。
请了马家四个人帮忙,怎么也要请他们家吃一顿。
木兰换了衣服就过去请马爷爷马奶奶和几个孩子过来。
马爷爷推辞道:“家里就有,你们吃就是了。”
马奶奶本来也想推辞,但见几个孙子孙女眼巴巴的看着她,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木兰既然来了,自然不愿意这样回去,忙上前挽了马奶奶,“爷爷奶奶快去吧,不然李石回来见我没请到你们要生气了,快,弟弟妹妹们也一起去。”
几个孩子看了勉强起身的马爷爷一眼,欢呼一声跑在了前面。
马爷爷就无奈的瞪了几个孩子一眼,和马奶奶一起晃晃悠悠的往那边去。
木兰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更喜欢吃肥肉,所以她干脆切了两斤的肥肉给马大婶,又拿出两块带肉的骨头和黄豆炖了算作一道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马家的两个婶婶了。
不是木兰不想插手,而是看了一会儿,发现她认为好吃的菜,几人未必认同,而李石在离开前也拉了她到一边嘱咐,“饭菜就让马家的两位婶婶做,你做的那些虽然好吃,但吃着不过瘾。”
木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吃油气大的东西,越是油腻腻的越是好吃(当然,富贵人家例外),也许是因为平时饿惯了,偶尔的一次就显得特别的好吃。
而木兰在马家两位婶婶看来还是孩子,因为他们家就有孩子与木兰同岁,所以也不愿指使木兰做事,只是让他们在外面玩。
李江和苏文看见木兰将马爷爷等人请来,忙上前招待。
马爷爷就看着彬彬有礼的两个孩子叹道:“读书人就是不一样,你看一样大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听话呢。”
马奶奶微微一笑,并不应声,在她看来,她宁愿自己的孙子不这么懂事,因为这些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不然谁愿意小小的年纪就像个大人一样操劳?自然是能偷懒就偷懒,能调皮就调皮。
见李家和苏家的孩子这样懂事,她一点也不羡慕,只是有些怜惜。到底是没有父母的孩子,上头虽然有长兄长姐,但也还都是半大孩子。
木兰让李江和苏文招呼马爷爷和马奶奶,媛媛和阿桃则跟着马家的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自己则去拿了李石刚特意留下的猪肉去村长家。
在鸣凤村,他们可以不讨好里正,也可以和邻居交恶,但惟独不能得罪村长。刘村长能管理好人际复杂的鸣凤村,本事不可谓不大,而他能在众多老村子跟前还能为鸣凤村争取不少的利益,可见刘家的根基和刘村长的钻营。
好在他人还不错,所以和刘村长一家打交道并不困难。
而当初王柱帮李石选定鸣凤村也正是这个原因,到那些家族根深的村子,他们不仅要应付里正村长,还要应付当地的族长和各族民,一旦发生矛盾,村长和族长都是站在自家族人这边。
而在鸣凤村,刘村长一家虽然有几家亲戚,但也只是几家而已,村民几乎都是单独一家或几家亲戚一起,并不会发生几十户村民同族抱团的现象,而刘村长又能压得住局面,并不惧怕里正,所以他们只需要经营好与刘村长一家的关系就好。
不用多亲密,但是对方不对他们厌恶就好。
木兰亲自提了猪肉送过去,刘村长扬了扬眉,他并没有如外头的人一样看不起木兰,在他看来,李苏两家能走到今天,木兰的作用不下于李石。
木兰恭敬的笑道:“村长,我今儿猎到了一头野猪,快要过年了,给您和刘奶奶送一些过来,晚上打打牙祭。”
刘村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推辞,而是点头示意孙女刘雅上前接过那串猪肉,“知道了,多谢你们了。回头来找小雅玩。”
木兰看了比自己还高了一头的刘雅,微微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只要小雅不嫌弃。”
刘雅瞥了木兰一眼,淡淡的道:“你该叫我小雅姐姐。”
木兰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小雅姐姐”。
刘雅面上这才露出喜色。刘家男多女少,孙辈上更是只有刘雅一个女儿,所以刘家不像其他人家一样把女儿当成赔钱货一样使唤,而是疼爱有加。
而刘雅一直想要个妹妹,她最喜欢的就是听见女孩子叫她姐姐了。
刘村长摇头失笑,对木兰道:“过完年就开春,你们家那六亩地也要赶紧找人租出去了,不然开春不能下种,明年就没收成了。”又道:“一开春,学堂也要开学了,你们家的束脩准备好了?”
木兰忙道:“地里的事李石定下了,束脩也准备好了,只等学堂开课了。”
刘村长就抽了两口旱烟,沉默半响道:“我知道你们不是会种地的人,只是我们庄户人家要是不会种地成什么样子?李石要是决定不读书了还是学学怎么下地干活吧,总不能到府城摆摊一辈子吧,那是靠运气吃饭,到底不牢靠。”
木兰知道刘村长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对他们印象不错,虽然他们有自己的打算,却不能直接回绝,免得刘村长觉得他们不识好歹,所以木兰就应了一声,说回去后会和李石商量。
木兰回到家,李石已经带着马家兄弟俩回来了,马家两位婶婶也做好了饭菜,木兰在堂屋里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们一桌,倒也热热闹闹的。
吃晚饭,李石又将给马家的礼准备好让他们带走,忙碌了一天的庭院就安静下来。
李江和苏文媛媛阿桃乖觉的上前收拾桌子碗筷,李石则和木兰进了屋。
李石从怀里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道:“一共是六两三百五十文,将银子收起来,剩下的铜板就拿来过年吧。”
木兰好笑,“三百多文,年货还买不来一半呢,怎么过年啊?”
“回头不是还有卖对联的钱吗?你只管收起来,就算过不了也别用了,那是给江儿阿文读书的钱。”
木兰疑惑,“束脩早齐了,前两天淑女坊又卖出去三件衣服,足有十两银子,加上先前的我们家也有三十五两在瓮里了……”
李石看着高兴地木兰,微微一叹,“我李家先前出过四品的官,虽不大,但也算不错,但百年下来,如今也只能在李家庄种着几亩地了。”
木兰沉默。
“我祖父还在的时候,我家还有一百二十三亩良田,只是我祖父从小就开始念书,平时除了束脩笔墨书籍等的花销,并不奢侈,用度也就比我们现在略强一些,最多是为了应酬,多置办了几件衣服,但就是这样,传到我父亲手里的时候还是缩减成了六十二亩。”
“我父亲好歹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免了他的那一份税收,又多了一份收入,但就是这样,读了十几年的书,又因为旱灾,传到我手上时也只有五亩良田,木兰,读书并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只需要束脩和书费而已,笔墨纸砚这些自然是花销巨大,但这些统共算下来也不过占了一半,真正要花钱的却是以后他们的应酬和赶考需要的费用。”
“好在我们家现在离府城近,考试什么的都方便,要是还在李家庄,我都没有勇气一下子供两个孩子上学。”
☆、47.第47章
是啊,一旦出门,住宿吃穿都要用钱,而且同窗之间邀请聚会,你是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要花钱,不去,你就比别人少了那点交情。
当官最少不了的就是人脉。
他们两家比别人家已经晚了许多,要是连这个也没有了,以后怕是在官场上更困难了。
木兰很讨厌这样的钻营,可苏文要当官,甚至要报仇,他就必须这样钻营。
“还有以后的人情来往,比如说书院先生过寿或其他时候,这些都需要钱。木兰,这些我们都要从现在开始考虑,我知道你心疼他们,所以我也不拦着你每隔一日就去买些肉回来给他们补身子,可再多的就没有了。”
李石眼睛看着外面,低声道:“你看村长家,他家如今日子过得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刘思成,三个壮年哥哥也只能供这一个弟弟读书,其他的孩子都只是送进书院学认几个字,就是我们家,现在也不敢让外人知道我们打算供两个孩子科举,不然……”不然外人铁定以为他们家多有钱,不然怎么可能供得了两个孩子读书?
科举读书和上书院是不一样的。
村里的书院只是让孩子们认得几个字,懂得算数,以后出去不至于被人蒙骗,一个孩子最多也就在书院里呆上三年就出来了,而要正经读书上学堂的,村里的书院只是一个跳板,一年或者两年后必定是要到府城里找书院上学的。
像村长的小儿子刘思成,现在就在府城的乔山书院读书,早两年就考上了童生,明年正打算考秀才。
而村子里的其他孩子都只是上学认字。
而像何家这样贫穷出不起束脩的,则是将孩子放养在村里,连字也不用认的。
木兰这才知道自己想的太过天真了,前世,孩子读书除了学费和书费就是学杂费,她自觉花销还是可控的,可到了这里才知道。学生虽然还在读书,却要开始为以后的仕途铺路了,因为,他们读书就只有一条出路,不像他们,有三百六十条出路。
木兰沉默的将那六两银子收起来,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坚毅,“明天我再进山走一趟。”
李石就将今天和宋屠户商量的事和木兰说了,“我们将猎物拖回家,虽然请马家帮忙省了银子,可这样一来,江儿阿文不能读书,我也不能写对联,你也不能做其他的事,我的意思不如交给宋屠户,我们直接拿银子,这样日子也不过被弄的混乱,还能避过村里的耳目。”
木兰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她并不担心自己设陷阱抓捕猎物的事情传出去,这样大的猎物,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木兰这个孩子亲自抓的,那除了陷阱还能有什么?
李石见她脸上并无担忧,笑问:“你就不担心别人学了你布置的陷阱去?”
李石疑惑:“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林子里猎物多的是,学去就学去呗,再说了,陷阱并不难,一般人看个两三遍也就学会了,难的是布置陷阱的位置,这个我不说很难有人知道的。”
那倒也是,不然随便挖一个坑就能抓到一头野猪,村里的庄稼也不会时常被野猪糟蹋了。
想到这个,木兰就兴奋起来,“等到了春天,野猪就更好抓了。”
李石皱眉,“可我听说春天的时候动物都很凶悍,连猎人也会避让一二的。”
“可它都死了,我们干嘛还要避让?”直接让野猪死在陷阱里,它就是再凶悍,难道还能死而复生的跳起来拱你?
这头野猪的肉大部分都卖了出去,剩下的送完礼后也只剩下三斤多,也就够他们吃这一段时间。
而猪骨头和猪头什么的都还在,更别说其他的猪下水等物了,从现在到过年还有十二天,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吃了。
李石和木兰还是决定过年的时候买家猪的猪肉吃,野猪虽然好吃,但有钱人家吃个新鲜,对他们这些贫苦人家来说,还是家猪的猪肉更嫩,更好吃。
木兰这样努力,李石也很有压力,第二天开始,他就将对联的数量再往上提了二十副。
五天的准备,李石总算是将几家合作对象请过来,将对联交给了他们。
李石将对联分成了三等,一种只是简单的红纸黑字,卖八文钱,一种李石在上面勾勒了几笔,显得有灵气好看多了,这种是十文钱,还有一种李石特意在底部画上了拜年的福娃,上面则画了两朵荷花或牡丹等花卉,四周也勾勒了几笔,显得富贵堂皇(相对来说),这种对联李石定价十五文。
三种对联都是一样的数,他觉得他得先看看哪种更畅销,稍后再决定多制作那种。
而至于卖出去的是什么价李石并不管,四家自己商议。
林二柱摸了摸第三种对联,道:“这副是不是太贵了,我见往年大家都是买十文一副,或者十二文的,鲜少有有超过十五文的。”倒也不是没有,而是那都是富贵人家,不过富贵人家的对联一般都是自己写,不然就是到店里去买,怎么可能看上他们地摊的货色。
李石则道:“诸位叔叔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有看上的呢?”其实这个年代的对联都是红纸黑字,鲜少有上面做画的,价格的不同只是因为纸和笔墨的质量不同。
可李石用不起太好的纸和笔墨,只能在这上面动心思,而木兰就是最好的建议者。
前世各种各样的对联不要太多哦。
一开始,李石在对联上作画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可后来熟练之后并不十分困难,加上图画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样,只是勾勒几笔就能画出一个拜年福娃,这对他来说越来越简单。
而李江和苏文在浪费了十几张红纸之后也能熟练的帮他在对联四周勾勒,而苏文在绘画上比李石还要有天赋,到现在,苏文已经完全能代替李石在对联上作画了,所以熟练下来李石的工作效率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三种对联,每一种都是三百六十副,四家商议过后,到底还是没敢要太多,每一种都要了一些,最后第一种还剩下五十八副,第二种还剩下一百副,第三种则是剩下一百六十副。
李石叹了一口气,很显然,四家对后面两种对联都不看好,如果他们内心都认为不可能,又如何能劝说外面的人买下这些对联呢?
苏文见了就兴致勃勃的提议,“姐夫,不如我们自己去卖吧?”
李石好笑道:“如果我们自己有那个时间和能力,先头我就不会煞费苦心的去找他们四家了。”
苏文却不这么觉得,他固执道:“说不定我就能卖出去呢?让江哥在家帮您就可以了,我和妹妹们去卖对联。”见李石要反对,就急忙道:“就是卖不出去也不过是浪费半天功夫,有什么要紧?好姐夫,你就答应吧。”
李石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现在还不知道行情怎么样,所以他也不敢写太多,“既然如此,你们四个都去吧,家里有我一人就够了。”说着转身给了俩人十文钱。
摆摊是要交摊费的,一天两文钱。
苏文兴致勃勃的去收拾对联。
李江见他一次性就要拿完所有的对联,连忙拍掉他的手,翻着白眼道:“你又卖不了这么多,干嘛带这么多去?上上下下的还把对联给弄脏了。”
苏文横眉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卖不了?”
“现在还未知,就算不够,跑回来拿就是了,两刻钟的时间而已,拿太多要是脏了坏了就亏死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苏文还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重重的哼了一声,方道:“那你说拿多少?”
“就一样五十副吧。”
苏文不情不愿的照着李江说的三种各取了五十副,媛媛和阿桃听说可以去府城,也欢快的帮忙。去府城耶,有好多好玩好看的东西。
虽然鸣凤村离府城很近,但李石和木兰要求严格,媛媛和阿桃自从住进新家后就没再去过府城。
就是李江和苏文也只去过两次。
苏文和李江将对联包好放在背篓里背着去,各自牵着各自的妹妹,边走边商量价钱,“我们是照原价卖出去?”
苏文野心勃勃的道:“当然不可能,马大叔他们肯定提价,要是照着给他们的价格卖出去,他们知道了一定生气,而且那价的确有些低,我看第一种就卖十文钱,和大家的一样,第二种就卖十二文钱,第三种就卖二十文。”
李江皱着鼻子道:“这也太贵了吧。”
“不贵,不贵,一点也不贵。”苏文冷哼一声道:“姐姐说了,只要做得出就肯定有人买,就算没有需求我们也可以创造需求。”
李江沉默片刻,“那你说第三种卖给那些人家?”
苏文信心满满的道:“自然是富足人家才愿意画二十文钱买一副对联,而那些人家却没本事自己写对联。”
那就是商户人家居多了。李江心想,苏文这主意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想的,还是嫂子教他的。
四人很快到了专门卖年货的地方,这里集中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了对联。
☆、48.第48章
因为出来的时间已经晚了,摊位也早就被人占光了。李江皱着眉头牵着妹妹的手要往里走,苏文却拉住他,抬着下巴示意前面一个冷清的摊位,“我们去和他说说,让他把摊位让给我们吧。”
李江以看傻子的眼睛看苏文,“你当他是傻瓜吗?”
苏文就掏出李石给他的十文钱,“我们再给他一副对联如何?”
李江抿嘴。
苏文就笑道:“他卖的是大白菜,你也看到了,大家都不买,我看他摆摊一天也未必能赚上十文钱,走吧。”
说着拉了他到那人的跟前。
卖白菜的是个中年男人,其实他也不想来的,在府城这个地段卖菜的多是府城附近的村民,而这个地段的人也已经习惯了和固定的几个人买,他这时候来卖菜根本就卖不出去。
但家里的婆娘整天唠叨,加上他在家也没事干,就早早的赶了过来卖菜,想着等收摊费的衙役过来就收摊。
苏文笑眯眯的对中年人道:“大叔,我们想和你买这个摊位,不知可不可以?”
中年人就眯起了眼睛,眼光在四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定在他们身后的背篓上,他就露出了一个笑容,轻咳一声正要说话,李江就板着脸道:“大叔,我弟弟说话不礼貌,请您原谅,我们是鸣凤村的,我大哥大嫂叫我们来摆摊卖对联,可我们出来晚了,找不到摊位,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把摊位让给我们。”说着伸手在苏文口袋里掏了掏,又拉过两个妹妹,在她们的身上搜了搜,这才摊开手心露出五文钱,“这是我们所有的钱了,就当是我们谢您的。”
中年人一听说他们是鸣凤村的,心中暗自打的主意就是一缩,这鸣凤村的村民虽然不是同族,平时也不抱团,可外人要是欺辱他们,他们可会闹到村里去的。
中年人看了李江手心里的五文钱,心中不是很情愿,虽然就快要到衙役来收摊位费的时候了,但他还是不愿意为了五文钱让出去,可要他继续在这里无聊的蹲坐,放弃平白到手的五文钱他也不愿意。
中年人眼睛转了转,道:“五文钱太少了,我不卖。”
苏文狠狠地皱着眉头,开口就要说话,李江却赶在他前面收回手,冷冷的道:“那就算了,弟弟,我们在旁边等着吧,等衙役过来收摊位费的时候就有空处出来了。”
中年人微微张着嘴巴,这和他预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对方不是应该求着他,然后他再勉为其难的提出对方拿出几副对联抵债吗?
中年人见四个孩子转身就要走,看了看天色,发现衙役还真的要来了,忙拦住他们,“行了,行了,看你们这么可怜,再拿出三副对联来我就把摊位让给你们。”
李江冷哼一声,他虽然没有苏文机灵,也没他那么多的想法,可他却比苏文谨慎小心多了,来之前他可是都和大哥打听好了摆摊的情况,看着天色,再过半个时辰衙役就过来收摊费了,到时候他还不是要走?
而一般为了不被衙役抓住,都是要提前一刻钟两刻钟收摊的,也就是说,他最多再等上三刻钟就能得到一个摊位了,他何必费这个钱?
“大叔,一副对联十文钱,三副就是三十文,再过两刻钟我们就有摊位了,我们可没胆子私自拿对联抵债,要是让我大哥大嫂知道了非打死我们不可。”
苏文也反应过来,狠狠地点头道:“就是,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大不了我们等一会儿呗。”
旁边两个孩子也跟着起哄,一人一边的攀住李江的胳膊,要他把她们的钱还回来。
中年大叔又看了看日头,再看摊前来来往往的人就是没人朝他摊前的白菜投来一瞥,咬牙道:“我倒是可以让给你们,不过要八文钱,你们要是愿意就给,要是不愿意就走。”
苏文犹豫起来,拉了李江一下,李江甩着袖子道:“我们加上摊费也只有七文,哪里来的八文?走吧。”
中年人确定了心中所想,就道:“七文就七文,不能再少了!”又道:“反正还有半个时辰,你们把对联卖出去不就有钱交摊费了吗?”
李江想想也是,就又从苏文口袋里掏出两文钱交给中年人。
中年人这才收拾白菜志得意满的离开,心中暗自嗤笑几个孩子,到底还是孩子,东西哪能是说卖出去就能卖出去的?到时候没有摊费,就要被没收东西,还要背罚款。
李江等人走远了,脸上才露出笑容。
媛媛和阿桃崇拜的看着李江,“哥哥(江哥哥)好厉害啊!”
苏文就将头扭过一边去,不愿意承认。
李江和苏文一起将对联展开摆成三行,面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张张嘴,没敢叫出声。
俩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俩人就将目光定在正团团跑来跑去的妹妹身上,三四岁的年纪好像还不知羞吧?俩人眼睛一亮,就将两个妹妹拉在一处,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两位纯洁的小姑娘没有多想,当即一起站在摊前奶声奶气又清亮的背诵道:“风清春不老,谷聚岁常丰;玉堂浮瑞气,金室耀祥光;年丰人增寿,春早福临门……”两个孩子背了半响只背出这三句,眼睛就瞥向两个哥哥。
苏文脸皮比较厚,就上前蹲在她们身后,一句一句的教她们。
好在这些对联都是他和李江整理,俩人记性又好,记了个七七八八,就算记不住后面的,再背前面的就是。
路过的人听到两个孩子朗朗的背诵对联,都驻足观看,李江脸色微红的站在摊子后面,一时不知要怎么招待众人。
苏文就上前问道:“诸位叔叔婶婶可有喜欢的对联?选一副回去,也讨个喜兴。”
就有人上前看了面前摆的三类对联问:“这三种怎么都不一样啊?”当即指了第三种问道:“这种多少钱啊?”
李江呼出一口气,脸上挤出笑来,“这是二十文的。”
那人吓了一跳,缩回手,“这么贵啊,人家只卖十文的。”
苏文就笑嘻嘻的指了第一种道:“大婶,我们也有十文的,看,就是这一种,也很好的,这些都是我姐夫亲手写的,词句优美,寓意美好,您选一副?”
那人犹豫了一下,就指了第二种问道:“那这种呢。”
“这是十二文的。”
那人眼睛就一亮,蹲下仔细看了看,“我买两副不能便宜些啊?”
苏文就看向李江。
李江板着脸道:“大婶,这是最低的了……”苏文忙打断他,“不过你要是买超过三副,我就给你便宜两文钱。”
那人眼睛亮晶晶的,“每副便宜两文?”
美得你,“一共便宜两文。”苏文脸上的笑容不退,只道:“大婶,这还是看在你是头一个客人的份上呢。”
那人犹豫了一下,就掏出钱来,“那就给我来三副吧,等等,给我念一下上头的字,我得选三副好的。”
李江就上前帮忙挑选。
有了第一个人,后头就要顺利多了,当即就有人上前道:“小东家,我刚才可听到了,买三副便宜一些的……”
“我刚才听见两个小娃娃念什么年丰什么寿的,我就要那一副……”
“这二十文的好看是好看了,但也太贵了,你要给我十八文我就要。”
苏文犹豫了一下,想到姐夫花费在画上的功夫比写字还要多,就硬下心来摇头,“大叔,我姐夫画这个可费了不少的功夫,这墨也不便宜……”
想买这副对联的是在镇上开店的,这次是带着家人到府城来置办年货,看到这对联就想挂在自己店面上,也图个新鲜喜庆,听苏文这么一说,又缠了一会儿,见苏文还是不愿意,另一边的李江比苏文还要坚决,就摇头掏出铜板,道:“这可是亏了,都是一样长,怎么就多出这么多钱?”
李江就从地下翻出一副对联来,“虽然都是一样长,但字数还是不一样的,这有七个字的,你要不要?”
那人眼睛一亮,凑上去看,半响才选中一副付了钱。
人都爱凑热闹,有人见苏文这边的摊子人多,难免觉得他家的东西好,就跟着上前来挑,这样一来,对联就更好卖了。
李江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脸上笑开了花。
不一会儿衙役就来了,苏文就拿了铜板迎上前,除了两文钱,还多了八文,一把塞进衙役的手里,“还请两位哥哥多多照顾。”
两个衙役看着五六岁的苏文,难得的乐了,“好小子,这才多大啊就会摆摊了,你家是哪儿的?”
“我家是鸣凤村的。”
两个衙役一听,顿时不奇怪了,“难怪这么小年纪就敢出来摆摊了,不错,不错,够机灵!行了,这是牌子,拿好了,下午我们再来取。”
苏文连忙作揖送走俩人。
这才转身回去招呼客人。
李江就道:“这儿有我们就行了,你赶紧回去拿对联,这第二种快卖完了。”
几人都没料到,最好卖的不是第一种,而是第二种,不过小半个时辰,第二种现在只剩下六副了。
苏文就赶紧跑回去。
☆、49.第49章
对联的销售情况出乎几人的意料,苏文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告诉李石,“姐夫,咱们第二种的对联快要卖光了,比第一种还好卖呢。”
“哦?”李石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怕是有了对比才如此吧,既如此。我们今后就多做一些第二种的。”
说罢帮苏文将剩下的五十副对联给他捆好,又拿了第一种剩下的八副对联道:“把这也拿去吧,省的来回跑。这第三种需要吗?”
苏文想到几乎无人问津的第三种,连忙摇头,“第三种才卖出两副呢,还是算了吧。”
说着兴冲冲的抱了东西跑出去了。
李石好笑的摇摇头,才要转身,却看见木兰背着背篓回来。他忙迎上去。
木兰就将手中的锄头给他,好奇的问道:“我才看见阿文跑出去,连我回来都没看见,他跑去干什么?”
李石笑道:“他和江儿要去卖对联,我想着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应下了,他说卖的还不错,才跑回来再拿呢。”
木兰点点头,将背篓放进杂物间,洗了手吃过饭后拿了衣服在阳光底下做,旁边的李石则铺纸写对联。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李石写完一副收好,看向木兰,见她手中的针飞速,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衣服,拿着笔的手就是一顿。
他母亲也常做针线,甚至可以说是各种佼佼者,他很小的时候就听母亲说过,以后不让妹妹拿针太早,就是怕她年纪小小用眼过度,以后眼睛就不好使了。
绣坊里的绣娘,年纪过了三十,眼睛就渐渐干涩,到了四十已经不能再动针线,最多只能在大户人家教教那些千金小姐。
木兰,今年才七岁,过了年才八岁呢。
李石垂下眼眸,握着笔的手一紧,静默了片刻,这才下笔。
如果木兰此时抬头看他,就会发现李石抿紧了嘴唇,眼神坚毅,好似在生气一样。
李石的确在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却还有一丝无奈环绕其中。
等李石写累了,木兰的眼睛也累了,她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休息,李石就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理想?”
木兰微微诧异,“理想?”却没有睁开眼睛。
李石也没转头看她,只是微微点头,“是啊,理想,江儿他们总会长大,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总要有自己的去处。”
木兰沉默半响,沉吟道:“你不打算要孩子?”
是啊,十年二十年之后说不定他们就有孩子了,到时候又是一通忙乱,整日就为了孩子过活了。”
李石突然为自己预想的人生感到烦躁,“不然,我们先不要孩子吧,如果没有孩子,你想去干什么?”
木兰就睁开眼睛,憧憬道:“我想干什么都行?”
“如果我有能力的话。”
木兰思索,“其实也并非有了孩子就不行。我想着,一年之中总有那么几天是要为自己而活的,所以我想出去走走,哪怕就在附近玩玩山水,吃吃东西也是好的,就那几天,完全不用担心别人,只自己玩得痛快!”
李石目光炯炯的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良田百千顷,坐卧自由心!”
李石紧了紧拳头,“第二个我未必可以实现,但第一个我会尽量。”
木兰就咧开嘴笑,看着还稚嫩的李石,眼里有些别样的情绪,“李石,你还是孩子呢!”
李石脸上一僵,“我比你大四岁!”
木兰闻言一乐,很想说,小子,姐有前世的记忆。不过,李石似乎很早熟,从认识他到现在,除了第一次见面,其他时候她从未将他当成孩子看过。
“是啊,所以以后你要保护我!”
李石一本正经的点头。
四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回来的时候,李石和木兰还坐在门框上,俩人突然一点也不想起身了,就这样坐着。
李江和苏文微微诧异,而媛媛和阿桃已经飞奔进俩人的怀抱,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的事。
木兰摸了摸阿桃的头,对还站着的李江苏文道:“今天你们就受累些,我们两个什么也不干,你们去做晚餐吧。”
李江和苏文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将东西拿回去放好,就卷起袖子忙活开来。
媛媛和阿桃就上前帮忙。
她们虽然才三四岁,但已经可以洗菜淘米煮饭了。
俩人就坐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忙碌,李石很是好笑:“我们是提前进入老年期吗?”
“不是,为了防止以后他们不孝,现在就先让他们孝敬我们一下。”
李石笑着摇摇头。
晚上一家人欢欢乐乐的吃过饭,就一起爬到李石的大床上数钱。
木兰从不隐瞒家里的财务情况,反而尽量做到大家心中有数。
所以今天她将所有的钱都倒在了床上。
床上有四份钱。
木兰指着面前整块整块的银子道:“这份不用算,先前有三十五两,昨儿加了六两,这四十一两以后是留着给你们读书以及急用的;这些铜板是你们大哥赚的,回头攒了买年货,这是其他一些小猎物赚的钱,也一块儿放起来留作家用。”说着将两堆铜板放在一起,指了几个孩子面前的一堆道:“这是你们今天卖对联的,先收起来,回头等把所有的钱收起来了,我们算一算赚了多少再拿主意。”
苏文就上手数钱,“我先看看今儿卖了多少。”
李江也意动,媛媛和阿桃也已经一人一手扒拉过去数了。
木兰将银块放在翁里,打开李石的一个衣柜,拿开底下的一块板子,再拿开一块地板,将翁放进去,再掩盖好。
这才坐回床上看着孩子们数钱。
他们卖对联收的全都是铜板,不要怀疑,这个时候普通老百姓是不会拿银子去买东西的,因为实在是太贵了。官方说法说是一两银子一千文,可实际拿到钱庄去换的时候却要一千二百文左右才换的一两银。
而他们的银子都是从淑女坊和这次卖野猪肉这种大宗买卖中得来的。
这一次,第一种对联只有五十八副,全卖出去了,第二种一百副,卖出去了七十六副,而第三种才卖出去十八副。
苏文兴致勃勃的道:“姐夫,我看第二种好卖得很,我看我们多写一些第一种和第二种的,等再过几日,其他的书斋见了难免会借鉴,到时候我们就没什么优势了。”
木兰也想到了这点,点头道:“是啊,过了这几天,这样的对联多了,我们的生意多少会有影响的。”
李石应承一声,答应明天多制作一些第一种和第二种的对联。
其实对联的盈利还是很不错的,十文钱的对联,他们能赚七文,而十二文钱的对联他们能赚八文半,二十文的对联他们能赚十五文。
说到底,对联也是看的手艺,赚的劳工费,所需的成本并不太高。
这一次,光他们卖出去的就赚了一千三百二十文,只要到后面马家等四家也将钱给他们,那就不会亏了,但能赚多少还不一定。
李石昨天也不过写了五十来副对联,李江觉得这点量不用那么多人一起去,就让画技比较好的苏文留下帮忙,自己带了妹妹们去摆摊。
木兰见了就主动将喂养牲畜的任务接了过去,反正林子里的陷阱也布完了,过年之前她不打算再动新陷阱了,只要每天进山看一遍陷阱就好了。
她最主要的功夫还是放在做衣服上。
这几天,淑女坊催了她几遍,希望她能在过年前多做几件新样式的衣服。
还别说,木兰的衣服还真的帮淑女坊多拉了几个回头客,只是可惜,客人太少,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和注意,所以木兰的衣服定价依然是五两到十两一件,和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霓裳阁五十两甚至上百两一件的衣服简直不能相比。
当然,这和衣服用料也有关系,木兰只能用一般的绸缎或杭绸,根本就用不起更珍贵的绸或丝。
她怕,她怕万一花个十两银子买一匹布回来做出一件衣服来却卖不出去怎么办?
他们家可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没有那个钱去冒险的。而木兰的冒险精神自由在绝境的时候才会冒出来,平时,就是怎么稳怎么来。
不过淑女坊也不算笨,虽然掌柜的不懂变通,但不代表他对着明晃晃的商机时也无动于衷。
木兰的新样式很受欢迎,她用的是对普通人来说名贵的杭绸,但对富贵人来说,杭绸也分等级的,如果他们淑女坊再用上等的杭绸,甚至更加名贵的衣料来做这些衣服呢?
不知能获利多少。
但是,淑女坊是礼部侍郎聂家开的,侍郎的老爹本人也是一个谨遵礼教的人(照现代人的观点就是老顽固,但木兰喜欢),对于侵占别人东西的行为很厌恶,就算是一件衣服的样式也不行。
而掌柜的也继承了老太爷的那种思想,所以他在产生使用这些衣服样式时,想到的就是签约木兰,让木兰成为聂家的绣女,那就一切都没问题了。
只要木兰成了聂家的绣女,在合约时间内,她所创造的一切都是属于聂家的。
☆、50.第50章
只是这得需要一个合理的价钱,聂家现在绣女的月钱,一般的一个月也就二两,较好的一个月也就五两,最好的,也就是宗师级别的十两到二十两不等。
掌柜的为难起来,这银子不少了,一般绣女也就值这个价钱。毕竟做了绣女,他们家不仅包吃包住,每一季都还有两套衣服。可木兰的情况特殊。这孩子过了娘才八岁,虚岁也就十岁,若是和宗师级一样的待遇,只怕其他绣女心中不服。
她做出来的衣服样式虽好,但针法一般,比一般的绣女略好些罢了,掌柜的是专管淑女坊的,自然知道一些绣女们的规矩,在她们看来,针法才是一切的根本。
暂且不说能否让其他的绣女心服口服,但说服木兰他就没多大的信心。
她一个月能做出三件到四件衣服,除去给淑女坊交的佣金,还收入十两到十四两左右,这个价钱足够一般家庭一年的开销了。
毕竟,农户人家,一年二十两就够一家五口宽裕一些的过日子了,所以掌柜的不觉得木兰会签约。
毕竟,签了合约就算是贱籍了,就算合约结束后还是良民,只怕对方也不太愿意。
而再高于二十两,淑女坊请的另外两位老师傅难免有意见。
掌柜的觉得实在是太麻烦了。
聂家虽然是科举出身,但奇迹的却是信奉老子的那一套无为而治。
而掌柜的从小跟在老太爷身边,多多少少也沾染了那种脾气。
其实世人从不嫌弃银子少的,如果不是木兰家庭特殊,换成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和掌柜的签约的,因为正如他所说的,聂家给出的条件很好。
每个月二十两,还有四季衣服拿,而她们绣女的伙食等条件都很不错,签个十年八年的,离开后说不定东家还会额外给一笔嫁妆银子。
可惜,木兰还有家庭要累,也不愿意降低身份地位,而掌柜的也没变通到其他地方。
此时,掌柜的苦思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决定以二十两聘请木兰。
在木兰和李石再一次给淑女坊送衣服过来的时候,掌柜的就将俩人请进了包间。
掌柜的抬眼打量俩人,再一次觉得俩人很不像兄妹。他昨天和二管事商量了一下,觉得先提看看,成则成,不成则算。
掌柜的打量了木兰一下,就转头对李石道:“小李相公,这次请你进来却是有事相商。我们绣坊打算聘请木兰姑娘做绣娘,我也知道木兰姑娘本事了得,每个月光从我们这儿最少就有十两银的收入,可你们到底还要自己出钱买布料和针线,这样算下来却有些少了。”说着笑看李石:“我知道小李相公是有大志向的人,以后花钱的地方只怕不少,这些都要提前筹谋,我绣坊愿出二十两月银聘请木兰姑娘,小李相公以为如何?”
掌柜的能这样宽容对待俩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知道李石小小年纪就是童生了。
聂家自然不会在乎这个童生身份,可人家天生就对读书人有好感,对聪明的读书人好感更多。
李石听说只是一愣便明白了掌柜的思量,他思考了一下,便摇头道:“小子不愿委屈了木兰。”
一句话,掌柜的便明白了李石的思量。心中对李石更加欣赏,当下就点头松口道:“既如此就算了。”
绣女是匠籍,可又和男匠不一样。
这个时代对女人要比对男人苛刻得多,很多行业的规定都有些模糊。
像绣女,很容易就由匠籍变成奴籍。
掌柜见木兰年纪还小,也怕她把持不住,以后走弯路,见李石心疼妹妹,也就算了。
若掌柜的知道木兰不是李石的妹妹,而是未婚妻,只怕这些好感会全都没了吧?
木兰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她还以为要花费不少功夫,甚至可能会得罪淑女坊呢。
却在李石的意料之内,他看了一眼木兰,当即道:“小子也知道您的意思,也觉得木兰的衣服就只做这么一件两件的太过可惜,而买家穿出去后多多少少也会被人模仿,小子的意思,不如贵坊在木兰的衣服卖出去后就使用那衣服的样式吧。”
掌柜的嘴角微挑,满含笑意的看着李石,微微点头,不仅读书好,有骨气,还聪明懂世情,不错,不错!
掌柜的很满意,“你放心,我们淑女坊也不白拿你们的,以后你们送过来的衣服以后我们就不拿分成了,免费帮你们卖出去,只是衣服一送来我就会叫绣坊的绣娘照着样子做,不过你放心,同意的料子我不会叫她们做,低于那个料子的我也不叫人做,等你们的衣服一卖出去,我立马叫人摆上,如何?”
木兰微微点头,李石就同意了,将衣服的样式交给淑女坊,虽然会损失一部分客源,可掌柜的也说了,同样的布料他不会使用,这样一来就保证了这个价位上的衣服只有木兰做的,情况至少不会太坏。
这次因为涉及到的利益较多,所以掌柜的直接叫人拟定了合约,让李石签约。
掌柜直接将合约给李石看,并让李石签,眼睛瞄也不瞄木兰一眼,这让木兰再一次深切感受到了来自这个时代的恶意。
不过木兰也没说什么,只是乖巧的站在李石身边。
李石将合约给木兰看清楚,这才在上面签名。
掌柜没料到木兰也识字,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方才满意的点头。
李石和木兰从淑女坊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木兰回头看淑女坊的牌匾,叹道:“幸亏当时选的是淑女坊,若是其他的绣坊,只怕不会这么容易了。”
“聂家一直谨守礼教,在外面的名声也一直很好。最关键的是,聂家的老太爷最喜欢老子,也崇拜老子。”
木兰心中暗自决定喜欢那个没见过面的聂老太爷。
临近过年,淑女坊前停了不少的马车,木兰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送来两件同一样式的衣服,不知道能不能在过年前卖出去。
而不远处的霓裳阁更是车水马龙,听说每天前来霓裳阁挑选样式定做衣服的贵夫人需要排队才能得到一个包厢,由此可见钱塘苏家的权势和繁盛。
木兰有些复杂的看了霓裳阁一眼,和李石转身离开。
幸亏当初选择的不是霓裳阁这样的绣坊,以霓裳阁的行事风格,只怕就不是签匠籍这样简单了,只有卖身契才是最保险的。
李石和人接触得多,自摆摊以来,就时常关注苏家,所以知道一些霓裳阁的事,其中就有两个绣女由匠籍变成了奴籍,这也是李石当时第一个否定霓裳阁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时木兰才想起称赞李石的眼光,“倒没想到你看店铺还挺准的。”
李石矜持的一笑,“父亲常说我有识人之能!”
木兰抽抽嘴角,扭过头去当没听见。
李石就拉了木兰去买钓鱼竿。
木兰不解,“买这个干什么?”
“屋后头的河冰结实了,我们回去砸开钓鱼,也好尝尝鲜。”
对联的行情似乎不太好,四家都没有来补货,李石了解后知道最近不用急着再写,每天就只抽出半天的功夫写对联,小半天的功夫看书,剩下的时间就打算干家务活,只是这两天他看着屋后的河就起了主意。
以前在李家庄,每到冬天河冰结实了,父亲总要带他去砸冰钓鱼,所以他的钓鱼技术还不错。
木兰想起这两天陷阱都没动静,也就点头同意了。
俩人买了钓鱼竿,就特意绕到几个孩子卖对联的地方,见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媛媛和桃子负责吆喝,李江和苏文则负责收钱发货。
木兰见了一乐,“以后他们就算考不上也不愁生计了。”
李石却板着脸道:“他们一定要考上!”不然木兰如今这样辛苦是为了什么?
木兰不以为意,在这方面她要比李石开明得多,就算想要回去找那知县报仇,木兰也觉得还有很多种方法。
木兰在旁边的包子铺里买了十个肉包子,给了李石两个,就上前去找李江等人。
四个孩子早饿了,只是流动的人不减少,反而增多了,驻足摊前的人也不少,四个孩子都不舍得离开吃饭。
见木兰拿了包子过来,眼睛都是一亮,忍不住吞咽口水。
木兰就把包子给苏文,推开俩人道:“快去吃吧,这儿有我和李石看着。”
苏文就高兴地应了一声,拉过李江和两个妹妹,到一边将包子分了。
李江吃了一个,将另一个交给苏文,和木兰一起招呼顾客。
在卖出三副对联后,摊前的人总算是少了,只是看着,并没有购买,李石就让木兰去吃午饭,自己先看着。
苏文就递给姐姐一个包子,自己抱着第二个包子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肉包子的味道实在是太好了。
木兰好笑的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而一边的媛媛和桃子也学着苏文的样子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李江眼角抽抽,转过身去,就差在旁边立一牌子,我不识此三人!
木兰就掏出六文钱给苏文,“去,到包子摊上买六碗豆浆过来。”
苏文就拉着李江过去,别以为你摆出这副样子别人就不知道咱俩是兄弟。
李江板了脸和他过去。
木兰看着好笑。
☆、51.第51章
李江他们到这儿来摆摊也有四天了,每天都在同一地方,只卖对联,四个孩子年纪又不大,买的对联也与别家的不同,加上生意好,所以附近的人都认识他们。
因为生意不一样,不存在竞争关系,而他们是卖吃食的,四人的摊子倒为这边吸引了不少的客流量,加上苏文和媛媛桃子的嘴甜,大家都很喜欢他们兄妹四个。
此时见兄弟俩过来,包子摊的老板娘就笑道:“阿文吃包子呢?”
苏文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齿,举了手中的包子道:“婶,这就是在你家摊子上买的。”说着掏出铜板道:“再给我们来六碗豆浆吧。”
老板娘就看向他们的摊子,这才看到守在摊前的木兰和李石,认出他们就是刚才买包子的人,心里顿时有些困惑。
他们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苏文和李石是两家的,家里还只有一个姐姐跟大哥,因为两家做了亲家,这才一块儿卖对联。大哥去年就中了童生,因为写字好,今年才写对联出来卖的,嫂子在家里做其他事。
这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家中兄弟人少时,就喜欢亲家抱团,这样也免得被人欺负。
老板娘只收了他们四文钱,边给他们盛豆浆,边问:“那帮你们守摊的是谁呀?”
苏文理所当然的道:“那是我姐和我姐夫呀。”
老板娘的手就抖了一下,一勺豆浆就洒地上了。她觉得她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问:“你说啥,他们是谁?”
苏文很奇怪的看了老板娘一眼,道:“他们是我姐和我姐夫呀。”
老板娘僵硬的又看了李石和木兰一眼,确定眼睛没花,问道:“你姐今年多大了?”
“七岁了。”
老板娘僵硬的问道:“那你姐夫呢?”
“十一了。”苏文歪头看向老板娘,“您怎么问这个?”
老板娘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你姐这么小就嫁人了啊?是童养媳?”
苏文就冷下脸,“不是,我姐还没嫁给我姐夫呢,只是定亲了,等长大了才嫁。”又补充道:“我姐夫也不是童养夫。”
老板娘和李江一起嘴角抽搐的看着苏文。
老板娘不好再深问,只是将豆浆用托盘装好给他们拿过去。而从此之后,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李石小小年纪就中了童生,但最让人谈论不休的却是他有一个七岁的小娘子。
虽然苏文已经说姐姐和姐夫没成亲,但大众不约而同的没听见这句话。
木兰和李石并不知道这个插曲,只是等帮他们看摊子到吃完午饭,未婚夫妻俩就回家去了。
木兰还要做衣服,李石还要写对联,都忙着呢。
等到了二十八,大家都停止了所有的活动,就是马家等四家昨天也将剩余的对联退回来,将帐结了,打算二十八这天上街置办年货。
马家,范家和林家共要了四次对联,而村长家则要了六次。有门路的就是不一样,村长一家卖出去的对联是其他三家总和的一大半,可这样,马家范家和林家也很满足了,往年这时候他们只能到府城找些短工做,而且因为农闲时候,找短工的人多,就算他们村离府城近,也很难找到合适的。
而这一个月下来也不过三四百文钱,可这次卖对联只不过卖了十六天,除去成本,还卖了有二两银,几家过来结账的时候是笑盈盈的。
马银大手拍着李石的肩膀,大声笑道:“今年我们的了经验,明年再做心里就有数了,小李相公,明年还要再麻烦你哪。”
李石矜持的颌首,“明年若还有,自然是要请几位叔叔帮忙的。”
说着李石拿出账册结账。
四家从他这里拿对联,都是先记账,等结束后才结账的,因为卖不出去的对联可以退回来,也正因此,四家才敢接这门生意,不然,李石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他们可没胆子拿出几两银来冒险。
四家一共卖出去对联一千七百五十六副,其中第一种卖出去六百八十二,第二种卖出去五百八十六,第三种是四百八十八,第三种多是村长家卖出去的。
李石算了一下,除去零头不说,加上李江他们卖出去的,除去成本,一共赚了一万五千八百文钱。
李石看着桌上十五串的铜钱,有些无奈,“这么多的铜钱也不好放呀,还是换成银子吧。”
“我不!”木兰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桌上的铜板,“我喜欢铜钱,不喜欢银子。就这样放着吧,我们平时用的也都是铜钱,正好,不用担心用银子折价了。”
李江难得的狠狠地点头,他也喜欢看铜钱,这可比看银子舒服多了。
李石有些无奈,“只是这么多钱藏在哪里啊?”
“就藏在我屋里吧,反正这是留给我们日常开销用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藏好的。”
李江苏文和媛媛桃子就有些失望,他们也想藏在自己屋里。
李石好笑的看着他们,“那可得藏好了。”实在是铜钱太多,体积太大,只怕不好藏呀。
木兰兴冲冲的将铜钱放进一个瓮里,抱了就朝自己屋里跑。
四个孩子连忙跟上。
李石就坐在堂屋里等他们藏好钱后方指着角落里剩下的对联道:“你们说怎么办?”
李江道:“卖给村里人吧,我见我们村里许多人家都还没买对联呢。”
苏文愤愤,“我看他们就是算计着我们卖不出去,想等我们折价卖的时候才买。”
媛媛和桃子狠狠地点头,“不便宜卖给他们。”
木兰道:“送人吧!”
李石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与其降价卖讨人闲话,不如送人!”
四个孩子顿时肉痛起来,一副对联最低的成本就是三文了,送出去这么多,他们得多亏呀。
李石见他们心疼的样子,就教训他们道:“不要舍不得这点小利,我们这次又没亏,只不过剩个几十副对联罢了,我们家到底弱势些,与邻里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李江和苏文站起来,低头受教。
李石心里早有一个大概的方案。
村里有上百户人家,而对联只有六十二副,他总不能家家都送,可若是送了这家,没送那家,难免有纷争,所以李石就想明天下午将对联放在门前,有意的就过来拿,若无意的就不用,一家只能取一副。
这不过是小事,大家的关注点还是在年货上。
这是大家逃难以来过的第一个年,木兰和李石都很重视。
两个人将想到的年货写下来,防着明天忘了,四个孩子也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想买的东西。
“我想买窝丝糖吃,听说可好吃了。”
“我要糖人。”
“我要一个笔筒,我特意去看过了,又好看又便宜。”
“我要一个木马,就街上卖的那种……”
木兰和李石虽然过过不少的年,可往年这些事情都是大人做的,就算木兰有成人的思想,平时也很少关注这些事,所以俩人除了一些显而易见,众所周知的规矩外,就不知道过年还要买什么东西了,只能凑合着写了一些。
因为家里什么东西都是买的,虽然这段时间米价已经回落,但依然比往年要贵一些,所以俩人都是买够一段时间吃的,并不敢买太多,而这次李石却提议一次性买够到明年秋收的米。
“今年旱灾,一直拖到如今,现在又是冬天,不可能种植,靠外地调粮,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恐怕也紧张,未免开春后粮价再涨,我们不如一次性买足到明年收成的粮食吧。”因为对联赚了钱,李石才有这个心思,不然他也不敢一时动用太多的钱。
木兰同意了。
第二天,全家六口人睡了个懒觉,这才懒洋洋的起身,用饭过后全家推着手推车去购置年货。
出门就碰到了好几个村民,木兰挑眉,他们家离府城最近,但与构架过来的桥还是有段距离的,她不明白,这些村民去府城是怎么往回逛到她这儿来的。
倒是何钱氏从后头赶上来,“木兰呀,全家去赶集啊?”
“是啊,前几天都忙,年货还没买呢。”
何钱氏眼睛一亮,“我听说你家卖对联赚了不少钱是吧?”
木兰脸微皱,“您是听谁说的?那对联是卖出去不少,可成本也不低,可要是全都卖出去了多多少少也赚一些,偏偏我们年纪还小,哪里知道行情,做多了,卖不出去,本利刚好相抵,赚的钱也多数贴补在剩下的里头了。”
何钱氏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掩饰不住,低声问道:“那有什么,村里还有许多人家没买对联呢,回头卖给村里人就是了,能回来一点是一点。”
木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李石说,大过年的,乡里乡亲不好拿钱,反正成本也抵了,不过费一些人工,我们家自来还没拜访过乡亲们,就说那些对联送给大家,只是也不知谁家没买对联,而且只是几十副,怕没得的人家生气,所以一时有些犹豫。”
☆、52.第52章
何钱氏眼睛发亮,“真的?小李相公真的说了要送人?”
木兰点头,“到下午我们回来时就放在家门口,到时还没来得及买对联的人家可以去拿一副回去。”木兰并没有强调每个人只能拿一副,只是淡淡的说“可以去拿一副”。
这一句并没有进何钱氏的心里,她满满的都是下午要去快些,好多拿几副对联,若是能拿到集市上去卖,那岂不是赚了一笔?
跟在何钱氏身后听了一耳朵的何陈氏何王氏也不约而同的起了这个心思。
当下何钱氏就开口笑道:“可巧我家也没来得及买对联呢,我下午可得去早一些,不然可就抢不到小李相公的对联了,我听说小李相公的字写得很好呢。“
木兰是想通过何钱氏将这件事传出去,也免得下午回来他们还要满村跑一趟不过看支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村民,木兰觉得就算何钱氏出于私心没告诉别人也不用担心村里人不知道了,在场的人可不少,总会有人传出去的。
李石瞥了她一眼,知道她还怨怪上次何家三兄弟说的那些话,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只是因为对联少,规定了每家只许取一副,不然以我们两家的交情一定给何三婶多一些。”
何家三位婶子脸上顿时都有些僵硬。
苏文在一旁瞥了他们一眼,状似天真的道:“姐夫,哪家对联不是只贴一副啊。”
何钱氏僵硬的笑道:“阿文年纪还小,怕是不知道吧,除了大门那儿,一般其他屋门也要贴对联的。”
苏文就惊奇道:“这个我却是不知,我从小到大只见父亲贴过大门,没见他们连房门口也要贴的呀,那岂不是连牛棚鸡舍也要贴?何三婶,那你们家每年买对联就不知要花多少钱了。”
李石在一边正经的教训苏文,“这可能是府城的习俗了,以后不用如此大惊小怪的。”
苏文忙应教。
俩人三言两语就将何钱氏的那番话揭过去了,何家三位婶子见他们不应承什么,正要再要说什么,旁边的人就嗤笑一声,有些讥讽的看着她们。
到底还不如丈夫厚脸皮,三人同时沉默下来,扯了一个笑找借口离开了。
当下跟在木兰几人身旁的人也离开了,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实在不必在这里等着了。
木兰他们这次要买的东西很多,祭祖需要的鞭炮,鸡以及酒,过年做新衣服的布料,糖饼,最大的开销还是粮食,这些都要买。
因为快要过年,李石难得的大方一回,和木兰领着四个小的去下了一趟馆子,回去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东西,木兰就和李石推着满满的手推车回去。
大门面前聚了不少人,大家都笑容满面的和李石木兰打招呼,李石含着笑容走过去,温润的道:“诸位乡亲稍待片刻,小子这就将对联取出来。”
早上的时候,李石已经将牌子写好,而对联本来就是分好的,只要拿出三张凳子放好就可以了。
李江扛了三张凳子出去,苏文就和李石一起拿了对联和牌子,木兰则将年货规整好。
李石见来的人并不多,稍稍松了一口气,“这对联分为三种,乡亲们看喜欢哪一种就排在前面,我们给你们拿。”
到了二十八,该买的年货也都该买完了,毕竟村里的其他人家不像木兰他们一样专等着结账好确定今年的盈亏状况,之所以等到现在还没买对联,一是有人猜出李石的对联怕卖不完,到时免不了低价处理;二是有的人家的确困难,抱着到头买残缺便宜的对联对付过去,就算鸣凤村整体的情况较好,但不代表就没有穷人,在鸣凤村,还有好几家穷得连衣服都是轮流穿着的;三则是有人抱着和何家一样的心思,想着到时都是卖不出去的,借着邻里的面子白要一份。
现在李石将规矩写出来,倒让他们不好开口了,毕竟这么多人看着。
何大皱着眉头上前挑拣了一副最好的对联,何三则狠狠地瞪了李石一眼,苏文在一旁见了恼怒,白给他的,不仅不落好,还落不是了。
李江则轻蔑的看了何家三兄弟一眼,并不言语,大哥从没将何家人放在眼里过,他们何必去跟这样的人置气?
何大郎将对联拿回去扔给何陈氏,“收好来,三十的时候再贴。”
何陈氏连忙接住,生怕弄坏了,见何大郎这样乱扔,就有些生气,“这可是二十文钱呢,你也不小心些。”
何大郎就突然跳起来,大吼道:“二十文钱?你花的?”
何陈氏吓了一跳,生怕何大郎冲她挥拳头,躲到一边,辩道:“就是不用花钱,它在外头也是卖这个价,总要小心一些。”
“我呸!拿别人不要的东西做人情,也亏得他们想的出来,既然这样大方,怎么一家只给一副?有本事放在门口任我们拿啊!”
何陈氏皱眉,知道丈夫眼红的毛病又犯了,不再与他言语,拿着对联转身回去。
眼眶却不由的有些泛红,当年家里要不是实在没米揭锅,几个弟弟妹妹眼见着要饿死,她说什么也不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何王氏在屋里见了,幽幽的看了一眼床上蒙被子睡觉的丈夫,讥笑一声,拿了针线在门口做。
何三郎回了自己屋子,也是摔打了一番,何钱氏撇撇嘴,虽然心里对李石那样规定也有些不满,但对丈夫更是不屑,那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凭什么在这里摔东西啊?却忘了自己心里那点不悦。
第二天是二十九,家里彻底闲了下来,木兰将给淑女坊做的衣服收起来,拿出昨天买的布料给几个孩子做衣服。
六个人的衣服听着多,但比做淑女坊的衣服要简单得多,拿到淑女坊去的衣服要细细地绣花色,还有这样那样的要求,可做大家的就要简单得多,只是将衣服做起来,将棉花塞进去,然后在袖口衣角那里绣上些小东西就可以了。
如果有缝纫机,那就更快了!
等到太阳出来,树叶上的露水干掉的时候,木兰就起身对李石道:“我进林子里看一眼吧。”算来她已经两天没进山看过陷阱了。
“那你小心些。”
木兰点头,背了一个背篓,带了弓箭就进山。
从他们家进山需要经过何家,何大郎看见木兰背着背篓进山,眼睛微眯。
何三郎就摇摇晃晃的出来,叫了一声“大哥”就要往外走。、何大郎一把抓住他,“老三。”
“什么事?”
何大郎示意他看木兰,“我们跟着她。”
何三郎看了木兰的背影一眼,忙摇头,“大哥,林子里可是有野猪和狼的,我可不进去。”
何大郎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胆小鬼,她一个孩子都敢进去,我们有什么不敢的?”
“那怎么一样?她可是会使箭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那刘二的下场。”
何大郎冷笑一声,“咱们就跟在她身后,能有什么事?”
何三郎就沉默下来,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问道:“大哥,你是想?”
“那头野猪是她设陷阱得的,你说这时候要是陷阱里再有一头大物……”
何三郎心动不已,“可她人在那里,咱们怎么要啊?”
何大郎冷哼一声,“她一个人肯定弄不出来,到时候免不了要出来叫人,我们就趁机将猎物拿走,再不济,将人敲晕了扔在林子里,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何三郎就打了一个冷战,这时节扔在林子里,就算不被猛兽咬死,也会冷死的,何三郎不明白大哥为何出这样的主意,抬头就看到大哥阴阴地看着他。
何三郎干笑两声,忙应下了。
何大郎就回身拿了一把镰刀,将锄头给了何三郎,两个人远远的尾随着木兰进山……
孙方氏疑惑的看着那俩人的背影,何家的两兄弟怎么进山了?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孙方氏脸色一白,打了个冷战,连忙转身回去。
木兰是在经过第三个陷阱,解下被套牢的兔子时发现自己被跟踪的。
逃难时,她几乎风声鹤唳,对危险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直觉,随着这几个月生活安逸下来,警觉性降低了,但这是在危险的山林,她依然察觉到了。
在她解开兔子时,身后的草丛似乎动了一下,她以为她遇上了猛兽,可随即而来的强烈窥视却让她知道,这道视线来自人类。
木兰没有回头,而是将兔子绑好放进背篓里,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身后,何大郎正紧紧的盯着木兰的背影,对蠢蠢欲动的何三郎低声斥道:“蠢货,一只兔子抵什么用?继续跟着,你没见她设了不少的陷阱?”
何三郎按捺下心情,继续跟在木兰身后。
木兰在走出二十几步的时候就脚下一转,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区域,往自己一直避讳的方向走去。
她眼眸黑沉的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抿着,眼神犀利,显得很不开心。她虽然不知道身后的人为什么偷偷的跟着她,但总归不是善意就是。转到这个方向,她也考虑过的,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53.第53章
何大郎和何三郎对山林一无所知,只是悄悄地跟在木兰身后。在他们看来,这边和那边并没有什么不同,树木一样的多,脚下一样没有路,俩人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并不认识方向,如果不能在林子里跟紧木兰,那他们将会找不到出去的路。
即使是冬天,林子里依然树木茂密,一个人要躲起来是极其简单的,更何况,身后的人还不想弄出动静来让前面的人发现。
在何大郎和何三郎的眼里,木兰只是在前面一转弯,为了不被她发现,俩人一如既往的等了一下才上前,可现在,眼下完全找不到木兰的踪迹了。
何大郎心中升起一丝不祥,连忙转身去看,举目都是树木,而木兰各自矮,哪怕是站着也会轻易被遮盖……
何大郎心慌的去拉何三郎,“快找找看,苏木兰哪里去了。”
何三郎也有些心慌,连忙向前跑了两步,还是没看见。
何大郎就看了身旁的大树一眼,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上树看看。”
在农村,没有几个人是不会爬树的,何大郎手脚利落的上树,站在树杈上向四周看,附近静悄悄的,除了树下的何三郎,没一个人影。
何大郎看向他们来的方向,却发现原先走过的痕迹怎么也看不出来了,他脸色变得铁青,心里却不由的有些恐惧,他好像忘了出去的路了……
木兰躲在灌木丛中,静静地看着树上的人,她没想到跟着她的是何大郎和何三郎。
见何大郎滑下树,她就悄悄的爬出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木兰心情不好,也没了一一去查看小陷阱的心情,直接到了水边的的几个大陷阱。
专门挖了对付野猪的陷阱都没有痕迹,木兰也不巴望着再次能猎到野猪,直接朝给鹿群设置的陷阱而去。
说起来这几个陷阱设置的时间很久了,只是可惜,不知道是她的新陷阱不好,还是选定的位置不好,十多天下来连一根鹿毛都没见,她这次也不抱什么希望,直接走过去看。
所以等看到一头鹿躺倒在地上,仰着脖子看向她时,木兰一时忘了走路。
待回过神来,木兰只有狂喜!
鹿呀,这可是鹿呀!
木兰咧开大大的笑容,上前查看痕迹,发现划痕是新滑下的,而一边的泥还冒着湿气,看向鹿的蹄子,木兰扬眉,这是才踩着陷阱!
她运气真好,若是早来几步,说不定就会将这头鹿惊走,而浪费这个陷阱了。
木兰一时不知是该怨怪何家两兄弟,还是感谢他们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她早就到了这里了。
这鹿似乎没有跟群,而是自己古来喝水踩中陷阱的。
木兰举着箭的手微微一顿,鹿的血很香,此时若杀了它,不定会引来什么动物,到时候等她回来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不如先不杀它。只是放着又怕它挣扎而去。
木兰想了想,到不远处的一个陷阱里解下绳索,套在鹿的脖子和脚上,打了一个结,这样,它就挣脱不开了。
木兰这才快速的往林子外而去。
李石见木兰迟迟不回,正担心,在大门口看见木兰回来,心中微松,含笑看着她走进。
木兰看见李石,忙背着背篓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陷阱里有一头鹿,公鹿!”
李石微微一愣。
木兰兴致勃勃的道:“我们快去找宋屠户吧。”
大年二十九,宋屠户也没卖猪肉了,在家休息,好在李石了解过宋屠户的家庭情况,所以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宋屠户就住在南城一个巷子里,那里居住的大多是家境一般的平民。
宋屠户看到李石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微微一愣,听说他们猎到了一头鹿就是眼睛一亮,“鹿死了多久了?”
李石看向木兰。
“还活着。”
宋屠户眼睛更亮,“你说的是真的?”
木兰点头。
宋屠户赶紧转身去收拾东西,出来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妻弟帮忙,活鹿要比死的值钱多了。”
木兰不解,就算她当时杀了,也不过早死一段时间罢了,还是新鲜的。
宋屠户则边走边道:“你们是不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喜欢先养着,等需要了再杀,你那要真是活的,那还能再养几天,等到了新年,大户人家聚会多,到时再杀就更有面子了。”
宋屠户边说,心里边确定了大致的买家。
冬天的鹿肉是不愁卖的,这又是在府城,大户人家多,这样的东西更好卖出去,做得好了,还能得赏钱。
宋屠户的妻弟姓赵,比起宋屠户来,赵屠户更加健壮,赵家从祖辈开始就是屠户,日子一直过得不错,三代之中只有这一辈出了一个女儿,所以赵家的人都非常的疼爱这个女儿。
在选定丈夫的时候,赵家的人就担心赵家女以后的日子,所以就选定了看上去同样见状的宋屠户。
宋屠户以前不是屠户,只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是赵家怕女儿吃苦,又是给本钱,又是亲自教的让宋屠户也成了屠户,甚至在这一片上没人敢欺负他。
所以宋赵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加上宋屠户以前是货郎,口才了得,在这一片很混得开,甚至有一些赵家都没有的人脉。
俩人跟着李石和木兰进山,这次木兰带着他们从另一条路上走,虽然远一些,但能避过村里的耳目。
走了小半个时辰,宋屠户和赵屠户听到鹿的哀鸣声,俩人精神一震,加快了脚步,木兰的脚程早练出来了,所以总能走在俩人两步之前。
宋屠户和赵屠户看着气不喘息不急的木兰,眼里划过异色。
而李石则落后俩人一步,勉强算跟上,好在他呼吸虽稍重,但不会太狼狈,毕竟是逃难过来的,脚程比普通人略强一些。
看到躺在地上的鹿,宋屠户和赵屠户都围上去。
木兰道:“你们得赶紧把它弄出去,到了下半响,有来喝水的动物和鹿群。”鹿虽然胆小,但也不会眼看着同族这样被弄走,而且这还是公鹿,群里的母鹿难免不会冲撞。
宋屠户和赵屠户身强力壮,跑路不在话下,可她和李石就危险了,所以这头鹿还是快点弄走为好。
宋屠户和赵屠户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也怕平生波折,连忙拿了麻药上前捂住鹿的嘴巴,没几下,鹿就没了力气。
宋屠户和赵屠户一起将鹿抬上手推车绑好。
木兰瞪大了眼睛,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李石看她的样子,眼里划过笑意,代她问出来,“宋伯,这麻药会不会对鹿有伤害?”
赵屠户以为李石担心鹿有好歹,影响卖价,忙到:“你放心,这麻药的剂量我家祖上有传,不会有事的,半个时辰后这鹿就醒了,所以咱们得加快时间出去。”不然这鹿要是在半途中突然醒过来就又得麻醉一次,关键是,这麻醉第二次的时间和第一次还不一样。
木兰目光炯炯的盯着宋屠户包好的麻醉包,想着,如果她有这个东西该多好啊。
但也知道,这是赵家的家传,只怕连宋屠户都不知道这剂量,更何况她?
木兰想的没错,这是赵家祖上几辈实验出来的,不仅有麻醉鹿的剂量,野猪的,老虎的,豹子的都有,不过后两种多是跟贵人搭上关系,毕竟,除了吃饱没事干的贵人,谁还会去养老虎豹子?
一行四人抓紧步伐出山,赵屠户听说宋屠户想将鹿卖给东城的几户大商人,就皱眉道:“那些人虽然有钱,但也最吝啬,最多也不过得个十两银,到时给这两个小娃七八两,你能剩下多少?”
宋屠户却觉得得个二两已经算不错了,毕竟,他只是经手。
赵屠户眼里则射出精光,“我手上倒是有一家人选。”
宋屠户眼睛微亮,赵家以前就帮贵人们处理过那些大的猎物,所以手中有几个人脉是连他都不能接触的。
“前不久我听说苏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还带了一些贵人,这鹿肉精贵,那些驯养的鹿比不上这野鹿,不然我们就去问问?”
宋屠户笑道:“这还得麻烦弟弟呢。”
赵屠户就把麻醉包给他,“你等着,我去找苏家的管事。”
赵屠户本想找管采买的管事,只是转了一圈也没见人,因为不能久等,就找了管田庄的赵管事。
赵家和这两位管事都有些来往,所以认得,加上和赵管事同姓,倒也多了两分亲近。
赵屠户过去的时候,赵管事那里却有人。
赵屠户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对方就立马将头低下,对方穿着石青色杭绸直襟,剑眉星目,一张脸棱角分明,嘴角微微抿着,赵屠户看了一眼,就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威压铺面而来。
赵屠户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认识的人。
而站在那人对面的赵管事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容,冷汗从额头滑下。
苏定瞥了赵管事一眼,转头看向赵屠户,淡淡的问道:“何事?”
赵屠户不敢隐瞒,忙道:“小的才收了一头活鹿,就想送来给府里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尝尝鲜,也不知道府上喜不喜欢,所以来问赵管事一声。”
苏定几不可见的点头,微抬着下巴示意赵管事。
☆、54.第54章
赵管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看了一下苏定的脸色,对赵屠户道:“你送来吧,门子上有人接收。”
赵屠户忙应一声,就要躬身退下去。
他并不担心价钱的问题,只要送来了,自然会有人给出合适的价格。
苏定却突然抬手止住他,“鹿在哪里?”
赵屠户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垂首道:“还在前门大街交口处。”因为不知道苏家要不要,所以他不敢直接送到苏家角门上。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说着率先走出去。
赵管事脸上更加难看,忐忑的跟在身后,他才刚刚得罪苏定,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找出错处来发落他。毕竟,这是采买上的活。想到这儿,赵管事难免有些怨赵屠户,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呢?
苏家在安平街,离前门大街交口处并不远,苏定晃晃悠悠的就来到了。
李石和木兰都只知道赵屠户去找买家了,但并不知道他是去找的苏家,若是知道,他们就算不反对,也不会跟在这儿等着了。
苏定的目光先是放在鹿上,见它一动不动的,就回头看赵屠户。
赵屠户忙解释,“这鹿被用了麻醉,所以睡着,等麻醉过去了就醒了。”
苏定微微点头。
想到非要跟着他一起回钱塘的几个好友,觉得有一头活鹿也不错,而且还是野性未去的野鹿。就用眼神去看赵管事,问他这些人是否可靠。
赵管事忙微微点头。
苏定就道:“那就留下吧,”随意的问了一句,“这是你们猎的?倒是好功夫,除了脚上的伤好似就没伤到其他地方了。”
赵屠户就笑道:“少爷误会了,我们几个是屠户,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这头鹿是那两位猎的。”
苏定就随着他的示意看过去,看到李石时微微诧异,眼睛再移到木兰脸上,眼孔顿时一缩,呼吸微重。
李石见他盯着木兰不放,微微一皱眉,移步挡住他的视线,抬眼与他的眼神相碰撞。
苏定只觉得脑海中“嘭”的一声炸开,周朝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身子几不可见的晃了两下,若不是挡住了他的视线,苏定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态。
回过神后,苏定就恶狠狠的瞪着李石,这人又是谁?凭什么挡在她的身前?
木兰莫名其妙的看着对他们满怀敌意的苏定,这人前一刻还好好地,干嘛突然对他们怒目而视?
木兰怕俩人冲突起来,忙拉住李石,俩人并肩而站。
对方年纪比他们大,看上去还有几分路子,关键是穿戴不俗,要是与他发生冲突,他们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
李石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微微后退半步。
苏定的眼睛都红了。
赵管事没见过木兰,也没见过苏家的大小姐苏婉玉,所以对着木兰的时候并没有异色。
可苏定不一样,苏婉玉是他的妹妹,木兰的那张脸和苏婉玉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木兰看上去要比苏婉玉小一些。
可血缘上的天性还是让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另一个妹妹,也是他逼问赵管事想要获知的对象。
苏定看到木兰背着弓箭,移开目光,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的问道:“这是你猎的?”
木兰沉着脸点头,有些戒备的看向苏定。
苏定只觉得心一下酸疼酸疼的,胀得他难受。
苏定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几乎是有些敷衍的点头,“很好,我很喜欢这头鹿。”说着,苏定亲自接下身上的荷包递给她,“这是购买的银钱,你拿去吧。”
在场的人都面色古怪的看着苏定手中的荷包,李石更是直接沉下脸色,上前一步挡在木兰跟前,沉声道:“多些公子了,只是这头鹿还不值这些钱。”说着目光看向赵管事。
对方一看就是管事,付钱这类的事不是应该是他办的吗?
赵管事如梦初醒,忙掏了银子上前塞给赵屠户,“这是赏你们的,把鹿从门子上送进去就行了……”赵管事后面的语气有些迟疑,大公子怎么突然如此冷漠的看他,害得他以为他就要死了。
苏定淡淡的移开目光,心中的冲动一时褪去,脑海一时清醒过来。
虽然对着木兰的目光依然有些复杂,但已经不像开始那样冲动了。
苏定收回荷包,对赵管事淡淡点头,“你亲自带着他们将鹿送进去吧。”说着转身就走。
赵管事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大公子也不知听了谁嚼舌根,知道苏家庄的人找上门过,而且是通过他的手,他才进府就堵住了,只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事他不敢违抗,但大公子要问的话他也不敢撒谎,只好一问三不知。
真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一时又想到那位流落在外面的二小姐,想着就算大公子知道了又如何。苏家的规矩摆在那里,难道大公子还敢将人接回来不成?
赵管事一时又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倒霉了,比起那位小姐,他算是幸运不少了。
赵屠户满脸是笑的收起赵管事才塞给他的银子,和宋屠户一起将鹿送去苏家,临走前嘱咐李石木兰,“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去就来。”赵管事虽然给了银子,但大户人家规矩多,到里头走一趟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到时再看应该给李石他们多少钱。
赵管事也仔细地看了李石木兰几眼,刚才大公子的异样他也看在了眼里,但看着看着也没看出什么来,无非就是俩人年纪小,李石儒雅些,木兰漂亮些罢了,可俩人年纪都还小,并没有什么值得大公子惊讶的。
想不通赵管事也不想了,他现在满心都是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回府将要交到的事交代了,离开苏府,免得大公子回头又找上他。
苏定快步离开,却是找了自己的小厮文砚,“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文砚就掏了荷包出来道:“还有二十三两。”
“都拿出来,到东角门上等着,一会有两个送鹿进来的屠户,等他们出去后将银子都给他们,指明了二十两是给猎鹿的人,剩下的三两给他们,再有,你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前门大街交口处,看清楚那两个孩子的模样,悄悄的跟着,查清楚他们的事,回头来报我。”苏定眼里射出寒光,“这事你直接来回我,若是大爷大太太问起……”
文砚立马道:“小的是大公子的贴身小厮。”
苏定满意的点头,“去吧。”
文砚才出去,洗笔就进来道:“大公子,大姑娘请您过去呢,说是几位公子都在梅园赏梅,正比赛做诗。”
苏定就突然有些烦躁起来,但却不得不压住自己的情绪,换了一身衣服过去。
文砚在不远处拦住宋屠户和赵屠户,神情倨傲的将赏钱给他们了,见角门上的人不注意,就压低了声音道:“二十两是给那猎户的,下剩的三两是赏你们的,可别弄错了。”
赵屠户和宋屠户心中大惊,忙应下。
文砚点点头,见角门上的人看过来,就抬着下巴道:“既如此,你们就出去吧,以后再有这样的东西还送来,大公子若是喜欢了,自然有赏。”
俩人忙惶恐的应下,揣着银子离开了。
文砚见他们出去了,才晃晃悠悠的跟在他们身后要出角门。
守门的小厮就讨好的笑道:“文砚哥要出去?”
文砚微微点头,有些抱怨的道:“几位公子在府里都玩腻了,偏大爷拘束着不准出去,大公子叫我出去走走,看外头有什么新奇的物件买回来也叫大家解解闷。你看,才送来鹿的俩人就得了不少的赏钱。”
守门的两个小厮就羡慕起来,若是真能掏到什么新奇的物件,只怕能得不少的赏钱,就酸气道:“在别人家鹿是新奇的东西,可咱们家哪里稀罕这个?”
“你懂什么?”文砚瞥了他一眼,道:“鹿肉自然不值什么,咱们家要多少没有?只是这鹿是活的,还是野鹿,野性未去,回头醒了放在西园,几位公子自己射着玩也能解闷。”
两个小厮这才明白过来,心里却觉得那几位公子都是吃饱了撑着。
文砚这才打开门出来,几句话的功夫,宋屠户和赵屠户已经过了拐角。
文砚并不着急,面上还是晃晃悠悠的走着,但脚下的步伐几个错落,却快了不少。他从小跟着苏定,也学了一些腿脚功夫,其他的不说,这逃命的功夫却不浅,所以苏定才会选了他做跟踪的事。
果然,文砚晃到前门大街交界处的时候,赵屠户正从怀里掏出银子来给对面的人,因为宋屠户挡着,文砚没有看到对面人的脸,只是呆在一旁等着。
赵屠户和宋屠户在路上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李石和木兰三十两银子。
先前赵管事慌慌张张的塞给他银子,足有二十二两,赵屠户本想从这里给木兰等人十五两,剩下的七两他和宋屠户再分,谁知道进去的时候不得赏钱了,但出来的时候却得了这样一份大的赏钱。
俩人不敢昧下文砚给的那些钱,但也怕给的太多引起李石木兰的疑心,毕竟文砚可是说了,不用告诉李石等人,只说是府里给的赏钱,甚至都不能说他们将鹿卖给的是苏家。
俩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多少也能猜出李石俩人怕是和苏府有什么关系。
赵屠户将三十两银子包好给李石木兰。
李石和木兰惊诧,“怎么这么多?”他们以为能有十两左右就不错了。
赵屠户就将怀里其他银子掏出来,笑道:“我们这儿还有十五两,因为是活鹿,正巧遇上几位公子高兴,得的赏钱就多。我们就托大留下了十五两。小李相公心里别介意,我们留下的银子虽多,但而是照着二比一的比例拿的。”
李石就行礼道:“赵叔多心了,小子觉得这样很好。”
☆、55.第55章
赵屠户满意的点头,“那我们送你们回去吧。”
李石和木兰都没有推辞。先前那头鹿在这里停了不少时间,才赵屠户给钱的时候也有人在偷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由赵屠户他们相送比较好些。
四个人转身出城,躲在一边的文砚却如雷击,他刚才看到了谁?大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几乎是立刻的,文砚就想起了大公子每年回来都会问的苏家庄。
当年木兰被送走时,文砚已经是苏定身边的小厮了,加上苏定做什么事并不瞒着他,所以他很快就猜到了。
文砚稳了稳心神,跟上了四个人的脚步。
文砚应该感谢赵屠户等人,如果不是他们跟着,附近还有窥伺他们的人,木兰一定会发现这个神思有些不属的跟踪犯。
赵屠户俩人送李石等人到鸣凤村就离开了。
李石和木兰感谢一番,就快步往家赶去,等把大门关上,俩人才放下心来,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喜意。
李石道:“银子也不能白放着,等过了年我就去问问,看是否有合适的田地,我们再买下一些来。”
木兰点头,现在他们的田地交完了税只勉强够他们食用,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的食量也会增加,而且,种地看的是天气,到底还是多买一些地合算些。
李江和苏文从河边回来,提着木桶道:“大哥,嫂子,我们一上午就只钓了三条鱼。”
李石道:“有三条算不错的了,养着两条,明天晚上祭祖。”
苏文看到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夫,你们哪来的银子啊?”
李石看他的财迷样,笑道:“今天你姐的陷阱猎到了一头鹿。”
几个孩子“哇”了一声,都崇拜的看着木兰。
木兰就敲着他们的头道:“行了,再看我还是这么大,赶紧去洗手,姐姐给你们做饭吃。”
几个孩子一直在外头忙,到现在也没吃,都饥肠辘辘的,闻言争先恐后的跑进厨房倒了热水出来洗手。
木兰则看向山林的方向,不知道何家兄弟现在是否走出来了。
一直到了晚上,木兰才把针线收起来,要灭灯睡觉,就听到村里突然闹起来,木兰手一顿,就在身上又披了一件衣服,开门出去。
李石听到喧闹声,也正开门出来。
苏文垫高了脚,还是什么都没看到,李江就道:“听着动静,似乎是从何家传过来的。”
虽然说何家是离他们家最近的邻居,但其实中间隔了七八亩地,也一点都不近,不像河对岸的邻里,只隔了三四分地的也有。
也正因此,李石木兰他们在家里做什么都显得很隐秘,外头的人根本窥视不到,也不知道他们家的伙食会这么好。
因为离得太远了。
这时候离得太远的弊端也显出来了,现在他们就不知道何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木兰不在意的道:“不关我们的事,回去睡觉吧,要想知道,明天早上起床就知道了。”
那倒也是,村里一旦有什么新闻,只要几个孩子出去跑一圈就知道了。
李石却看了木兰一眼,将几个孩子都赶回去睡觉后才对要进屋的木兰道:“我进去坐坐吧。”
木兰关门的手一顿,微微点头,打开门给他。
为了节省油灯,俩人并没点灯,只是就着月光坐在桌前。
木兰看着不言不语的李石,微微一叹,抱怨道:“天气冷着呢。”
李石静静地看着木兰,“所以你要快点告诉我啊。”
木兰只好将今天何家兄弟跟踪她,被她发现后扔在林子里的事说了,最后道:“他们今晚若能出来也就罢,若是出不来,明天只怕就是两具尸体了。”
这种时节,在山林里,最危险的反而不是那些猛兽了,而是天气。
这灰蒙蒙的天,明天只怕要下学,所以今天晚上一定可以冻死人,何大郎和何三郎要是不懂在山林里的保暖之法,只怕会被活活冻死。
木兰心中有片刻的不安,却在下一刻又被自己压下,竭力告诉自己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李石顿时沉下脸,眼里泛出寒光,“你就这样把他们扔在林子里?”
木兰诧异的看向李石,据她所知,李石比她更冷漠无情,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李石就冷冷的道:“你当初的狠厉哪里去了?留着这两个人,若是他们出来了,你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她就说嘛,李石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我现在不想动手杀人!”当初杀吴君,是恨意滔天之下的选择,现在却没必要。她并不恨何家的两兄弟。
李石没有再说,也不愿木兰太过涉险,心里开始算计起何家两兄弟若是出来了他该如何应对。
木兰冷得要死,就将李石赶出去,自己爬上床蒙着被子睡觉了。
但不远处的何家却灯火辉煌,彻夜不眠。
何家两兄弟白天的时候一天没回来,何家的人都没觉得异样,以为他们两人又去什么地方喝酒偷懒去了,只有何二郎心里怪大哥三弟,觉得有好事没叫上他。
可到了晚上两人还没回来,首先是何老爷子发火了,大年二十九了,两个儿子不回来是要闹哪样?当下就叫何二郎去找。
三人的狐朋狗友都是共知的,何二郎把该找的地方,该找的人都找了,还是没找着,才觉得不对劲。
何家的人又找了半响,眼见着天都黑了,也没见人。
何家这才闹起来,请了村里不少人家帮忙,最后闹起来的时候,隔壁的孙家媳妇方慧娘才说看见俩人进林子里去了。
何钱氏顿时嚎起来,差点打到孙方氏的脸上,“他们进了林子,你咋也不说呀!”
孙方氏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进林子干什么呀,而且,我一时也给忘了,村里人都知道,除了猎户尽量不要往里去,说不定他们是去捡柴禾呢?”
村里的人顿时脸色古怪起来,何家三兄弟懒成那样,会进山捡柴禾?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孙方氏也觉得自己这话说不通,只好缩着脖子立在一旁。
天黑才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的赵猎户看了孙方氏一眼,对何钱氏的咄咄逼人很是不满。
大家都看向赵猎户,最后还是请来的村长道:“赵先生,你看这,能不能进山去找人?”
赵猎户扭头看外面的天色,“下半夜只怕要下雪,就是进山也不能待太久,不然只怕就出不来了。”
被请来的青壮年脸色一白,都有些不愿意了,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直接说不去救人。
何老爷子摩挲着烟杆,道:“那就进去走走,实在太冷,老头子也不勉强诸位,就算是碰碰运气吧。”
坐在何家堂屋的几人都点点头。
何陈氏则眼神复杂的看着公公,她虽然讨厌丈夫,有时候恨不得他去死,可如果何大郎真的死了,她和孩子们就更加艰难了。
能到林子里去的只有赵猎户,所以赵猎户要带十个人进山,多的他就不肯带了。
人并不是越多越好,人越多,走失的可能性越大,他可不想,进山找人,反而把找人的人给弄丢了。
何钱氏觉得人太少了,就想到了同样能在林中行走的木兰,当下就提议道:“不如再请木兰也带一些人进去吧。”
何家的人都看向村长。
赵猎户一听说立马道:“不行,木兰年纪还小,白天进山还没什么,晚上决不能进去。”说着瞪大了眼睛看何钱氏,“若是木兰去了,我就不去了。”
何家人脸色一白,偏偏他们有求于赵猎户,不敢说什么。
赵猎户和木兰,是个人都会选择明显强于木兰的赵猎户。
赵猎户带着人进山了。
木兰睡得神清气爽,爬起来的时候李石已经做好了早餐,道:“何大郎和何三郎找到了。”
木兰眉眼一跳。
“赵师傅回来了,是他带着人将人找出来的,不过找到人的时候何大郎的一只手被咬断了,腿也骨折了,若不是何三郎拖着他,赵师傅又找得及时,何大郎怕是失血过多死了。”
“被什么咬的?”
“狼!”
木兰点头,“昨天我拿回来的野兔呢?”
“半死不活的被丢在柴房里。”因为这只野兔怕是活不成了,他们不敢将它和养的兔子放在一起。
“等一下我去何家看看。”
李石放下手中的书,“我与你一起去。”
吃完早餐,木兰就抓了那只野兔和李石去何家。
何钱氏看到他们,目光就落在那只兔子上。
这只兔子挺大,但不肥,想也是,冬天的兔子能肥到哪里去?
不过这也足够何钱氏露出笑容了,“小李相公和木兰来了。”
木兰点头,关心的问道:“何大叔和何三叔怎么样了?”
何钱氏强笑两声,“你三叔没事,只是你大叔到现在还没醒呢。”
何大郎失血过多,在看到赵猎户带来的人后就放心的晕过去了,只留何三郎面对大家的疑问。
不过何三郎也没笨到家,没敢说出他们是跟着木兰进山的,只说想到里头碰碰运气。
毕竟,若说木兰有意害他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但看到木兰时,何三郎还是忍不住眼睛冒火,就是因为这小妮子,他差点就死在林子里了。
☆、56.第56章
李石冷冷的回看何三郎,何三郎对上李石的眼神,打了一个冷战。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孩子给吓着了,有些恼羞成怒,却还是不敢再看木兰。
心里却觉得李苏两家很邪乎,小小的年纪怎么就有那么淡漠冷血的眼神?看来村子里的议论是真的,这几个孩子手上肯定沾了人命。
只是可惜,在逃荒途中,根本就不能定罪。
李石和木兰看了沉睡中的何大郎一眼,留下一只兔子就走了,他们家也很困难的,所以只能意思意思了。
何大郎醒过来后就发狂了,他的腿只是骨折,还能治好,但他的手却是被狼咬下来的,那只被咬下来的手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以后就是残废了。
何大郎恨不得当场冲进苏家杀了木兰,他内心坚定的认为,苏木兰就是发现了他们,特意将他们引进去然后害他们的。
何家本来就不好的情况更差了。
何大郎残了,何二郎可不想养着大哥一家,而且何大郎抓药看病这些都需要花费不少的钱,当天晚上他就提出了分家。
何王氏脸色苍白,在何二郎提出来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对,她虽然也不想负担老大家,可公公还在,怎么可以提出分家呢?这是大不孝,出去别人能戳破她的脊梁骨。
何二郎可以不在乎名声,可她在乎,她的儿女们在乎。
何二郎冷哼一声,“你要不同意,你就带着孩子跟大房过吧。”
何王氏气了个倒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要不要脸了?以后孩子们还要不要说亲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再拿两袋谷子出来,有的是人上赶着做我儿子的媳妇。”
何王氏和何陈氏脸色一白,她们都是何家人用两袋谷子换来的媳妇,也因此才这样没有地位。
何钱氏怜悯的看了她们一眼,和丈夫一起缩在一边不说话。他们都希望分家,这时候要分了,也不落他们的不是。
何陈氏恶狠狠的看着何二郎和何三郎。
何老爷子坐在炕上抽烟,背一下就弓了不少,抽了两口旱烟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有什么事等过了初五再说吧。”
也就是说已经同意了分家。
何二郎虽然还不满意,但也没有再提,他也知道适可而止。
在东屋里的何大郎静静地听着,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头偏向木兰家,眼里闪过阴狠!
老二不仁,固然可恨,但在他看来,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苏木兰。
此时,木兰正和李石带着弟弟妹妹给爷爷奶奶爹娘的牌位上香。
他们虽然不能立时将人迁回去,但却在屋里立了牌位将众人供上,其中还有赖大的牌位。
木兰叹道:“也不知道赖五叔叔怎么样了?”
“如果他当时安全,那之后就不用担心了。”他们几个孩子都能从这场灾难中活下来,更别说身强力壮的赖五了。
木兰点头,回过头来对四个孩子道:“今晚我们守岁,都到东屋的炕上,我们烧了火,不怕冷。”
钱塘是江南,不兴炕。
但有的人家怕冷,而没有足够的棉被等保暖物品就会特意做炕。
当初李石也怕手头紧,所以就叫人在东屋起了一个大炕,就是睡六个人也容得下。
今天太冷,俩人都担心守岁的时候着凉,所以一大早就将炕收拾干净,烧了起来,现在炕烧的热热的,上面铺着薄被,几人就拥被坐在上面,中间立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瓜果糖饼,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对李苏两家来说,来年最大的事莫过于李江和苏文上学的事,所以一上来李石就考校俩人功课,满意以后就叫俩人站在中间背诗给大家听。
媛媛和桃子则是给大家唱了两首她们和村里的小伙伴们新学的歌。
李石给大家讲了一个励志的故事,木兰本来想将一个鬼故事,因为怕吓着大家,就改成讲几个笑话。
等到府城响起敲钟声,木兰就知道,新年到了!
李江和苏文满血复活,跳下床去,木兰忙拉住他们,“快多披一件衣服。”自己和李石一人一个用棉被抱了妹妹出门。
李江和苏文已经将准备好的鞭炮拿出来,等四人才出现在大门口,就一人一封的烧起来。
李家和苏家在这里都没有亲戚,李石只是准备了一些礼物送去村长家以及王柱家。
去王柱家的时候,顺便提了他想再买一块地的意思。
王柱没想到李石这么快就又要买地,不过他并不多问,只是点头应下了。
开春后,李石在王柱的介绍下又买了六亩地,分别记在自己和苏文的名下,又通过村长那里租出去。
而野母鸡一直孵的鸡蛋也裂开了,一共存活了三十只小鸡,而他们养的小兔也生了小兔子,可以说,家里现在是一片欣欣向荣。
但不管是兔子还是鸡都需要吃的,光靠出去打草和野菜是不够的。
木兰去买了菜种子回来,将被棘围起来的自留地种上菜。
留出来的自留地足有七八亩之多,木兰自然不可能全都种上菜,她也没那个本事,就划出一份区域来,将近水的那边全都种上菜,靠着大路这边的则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兔子活动,一部分给鸡仔们活动。
但棘只是发芽,还不能阻挡住兔子和小鸡们,所以就需要用东西圈出两个区域来。
兔子倒还罢,小鸡却要时不时的注意着,因为这个时代不仅有黄鼠狼,还有一样高空猎手——老鹰!
只要看到老鹰飞过,就必须守护在小鸡们面前,这还不够,还要敲锣将小鸡们吓走,为了这个,李石还在媛媛和桃子的纠缠下去买了一只锣回来。
媛媛和桃子主动将喂养小鸡的任务接过去,每天除了玩,就是时不时的抬头看天,并且不敢离开家太远。
不过第二个很容易就解决了。
村子里空地虽然大,但都没有木兰家的自留地大,所以大家很是开心的在木兰家的自留地上玩虫子和各种各样的游戏。
而木兰也不再进深林里挖陷阱,只敢在边沿地方设几个小的陷阱,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做衣服。
李江和苏文除了上学,还要负责兔子和小鸡的草和野菜虫子等。
李石则是继续开荒自留地,争取多种一些菜,回头等鸡大一些,只要将菜切碎了和糠混合在一起给鸡吃就是了,或是直接将鸡赶进一片菜地,让它们自由猎食。
这三十只小鸡都是野鸡的后代,生命力顽强,至今为止没有生病死亡的记录,但这不代表就可以掉以轻心。
为了装大鸡的队伍,木兰还特意另外去买了二十只小鸡回来凑成了五十只。
媛媛和桃子拿着棍子将小鸡和两只母鸡赶进圈子,就将两位哥哥割回来的野菜剁碎放在里面给它们啄食。
何大郎家的儿子何全就用罐子装了一罐地龙过来给她们,“诺,这是我挖的!”
媛媛探头看了一眼,就挥手示意桃子。
桃子就跑过去,开了小门,直接进了第二进的东屋里拿了一个盘子出来,抓了一把野果给他,“要是还有就给我们送来,我姐姐昨天摘回来好多野果呢。”
何全流了一下口水,将野果塞进口袋里,高兴地应了一声,就跑去找自己的妹妹了,这些野果都好吃,他要拿去给自己的妹妹吃。
春天,除了春草和野菜繁多,林子里早春的野果也成熟了,木兰刚开始只是摘出来给几个孩子尝鲜,没想到大家都爱吃,两个小妮子还拿出去炫耀。
几个孩子见了难免想要进林子里去找野果,只是附近的很快就被摘完了,再里面一些的,大家都不敢进去,正巧木兰想要多挖一些地龙回来放在菜地里松土,见了就提出以地龙换野果的法子。
挖地龙,是两岁以上的孩子都会玩的游戏,而且春天多雨,这在他们看来并没有什么困难的。
家长们也乐得看孩子们忙活。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木兰用这么多的地龙干嘛,只以为是孩子闹着玩的。
木兰将地龙砍成两节,活的,放在菜地里松土,以后给鸡吃,死的,直接扔给鸡吃。
木兰用油纸将新做好的三件衣服包好,放进背篓里,背着去了府城。
何陈氏见木兰又去府城,难免好奇,“木兰呀,你怎么又去府城啊?”
木兰笑道:“我去买些针线,何三婶需要我帮着带什么东西不?”
这儿离府城不远,但平时没事妇人和女孩子还是很少去府城,所以要用什么东西都喜欢叫人带。
“不用,”何陈氏好奇的问道:“怎么不叫小李相公给你带呀?”李石可是每天都去府城摆摊的呢。
木兰就皱着鼻子道:“他哪会买什么针线呀?上次我叫他买做荷包用的细丝十二线,结果他被人忽悠着买了真丝十二线,还一下子买了十盒,我气得不行,跑去绣坊要退,偏他们说了卖出去的东西概不退换,白白的费了半钱银子,我哪还敢叫他买呀。我宁愿自己受累多跑两趟。”
何陈氏也心痛的砸吧嘴,“半钱银子啊?都够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可不是。”
何陈氏就压低了声音问道:“那真丝十二线呢?你用了?”
木兰就以一种看傻瓜的目光看她,“何三婶真是爱说笑,您看我像是能用真丝十二线的人吗?那东西精贵,留着也没用,趁着过年的时候我叫李石摆在旁边,让他一边给人写书信,一边给卖出去了,就是这样也是亏了一百多文才卖出去的。”
何陈氏张大了嘴巴,讪笑道:“怎么就卖出去了?留着也好啊,总有用到的一天。”
☆、57.第57章
木兰不在意的道:“这东西留着我也怕褪色,还不如换成银子呢。”
何陈氏干笑两声,目送着木兰离开了。
与她一起目送木兰离开的还有坐在不远处的何大郎。
木兰将衣服交给了淑女坊的小二,从他这里拿了上次卖出去的衣服的钱,这才背着背篓离开,去了菜市那里,她决定买两条鱼回去给大家尝尝鲜。
木兰一离开,停在对面的一辆马车就下来一个人。
苏定看着木兰离去的背影良久,文砚垂手立在苏定的身后,低着头不动。
苏定见木兰转过弯去看不见后才踏步进淑女坊。
淑女坊的小二尽职尽责的喊了一声“欢迎光临”,见是一位俊俏的贵公子,心中微讶,连忙站直了身子,放下手中正要挂上去的衣服。
苏定的目光就落在小二手上的衣服上。
文砚说,木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淑女坊送几件衣服过来售卖,以维持家用。
苏定看向身后的文砚,文砚立马丢下二十两银子,“这三件衣服我们都要了,包起来吧。”
小二犹豫起来,这衣服他们还没看过呢,样式也没画下来,怎么能够就叫人给买走?
只是客人说的话,小二也不敢违抗,只好拿眼去瞧身后的另一个伙计。
那人会意,马上到后面去找掌柜。
掌柜微微诧异,就挥手道:“给他包上,你亲自去一趟李家,请木兰姑娘将样式图给你,回来立马叫绣娘加工做出来。”说完,又道:“从账上取五两银子,与那位客人买衣服的钱一块儿送去。”
苏定心满意足的离开,坐在马车里,敲了敲包袱,心里有些惋惜,他虽然想帮她,但也怕事情做得太过明显被家里人知道。
到那时不但帮不到她,反而会给她惹来灾祸,也只好在这些让人捉摸不到的事情上微微援手。
想到家里,苏定脸上一肃。
在他看来,苏家的那条规矩纯属无稽之谈,可祖宗规矩如此,他现在不过是父亲的一个儿子罢了,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等他成为了苏家的家主,苏家的族长,甚至更高的存在,他才有话语权。
他早就对父亲不抱任何希望,可让他失望的是母亲的态度。
父亲对他和二弟都有些可有可无,更何况对妹妹?可母亲呢?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女儿,她那样宠溺婉玉,怎么可以在另一个女儿找上门求援的时候那样冷漠?
他就要走了,这一次去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能帮木兰的并不多。
而且,京中形势越来越复杂,苏定不确定苏家是否能全身而退,想到这里,苏定讥讽的一笑,说不定最后能活下来的就只有这个苏家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女孩。
苏定在第二个街口下车,挥手让车夫赶车离开,这才慢悠悠的带着文砚转过街口,看着斜对面的李石拿了书在看,就问身后的文砚:“他的确是十岁中的童生?”
文砚垂手应是。
苏定低语,“而且还是在不够勤奋的情况下。”
李石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所以李父从小就从严要求他,也不让家里的事影响到他,据李江所说,只要大哥在家,他出入都要轻手蹑脚,不敢多发出一点声音的。
在七岁之前,李石一直很享受这种特权,但七岁时同村的小孩讥讽他是书呆子后,并隐隐将他排除在集体之外的时候他就变了。
他的变化并不呈现在大家的目光下,所以就连李父都没有察觉。
但苏定的暗卫却查出他七岁后每个月都能从县里的书局领到一份钱。
在精力如此分散的情况下还能在十岁考中童生,的确了得,而现在他虽然需要每日出来摆摊,但看书的效率似乎并没有下降多少。
苏定很满意,这样的妹夫,以后只要苏家不倒,加上他的才华,相信可以给妹妹一个保证。
而这也是他能够容忍妹妹含辛茹苦的原因。
苏定转身离开,如果李石能考中秀才,他愿意冒着被发现和训斥的危险替他说话,荐他进松山书院。
在苏定转身的时候,李石疑惑的抬头看向这边,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的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他已经习惯了时不时的有人看他,但刚才的那种感觉又有些奇怪。
念头一闪而过,李石并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李石将今天读书的体会抄写出来,手触到以往的稿子时微微一顿,眉头狠狠地皱起,书桌上的东西虽然顺序没变,但还是被人动过了。
李石非常的肯定。
李江和苏文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他的手稿,媛媛和桃子不喜欢读书,平时能离书房多远就离多远,难道是木兰?
这个家里也只有她不怕他。
想着,李石就踱步出去,木兰正在洗头,李石看了又是眉头一皱,“这么晚了还洗头,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木兰不在意道:“绞干就是了。”
李石还是很不满,现在虽然是春天了,但入夜后还是很冷。
“你今天进过我的书房了?”
木兰“嗯”了一声,道:“你前两天给我的书看完了,我进去找一本杂记看。”顿了顿,又道:“咱们家的杂记和史书太少了,你去摆摊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人贱卖这些书籍的,你买几本回来。”
也许是食髓知味,李石和木兰在淘过便宜的书籍后,就不愿意花费好几倍的钱去书局买书了。
前世那个时候,一本正版的书都好贵的,更何况这时候?
所以他们读书需要的书真的很费钱,可如果只读他们考试的书,眼界难免窄小,只怕也考不上。
李石考学过,而且又有作为秀才的父亲指导,知道这些事情,所以除了学里要求的书外,课外书什么的也是李江和苏文必读科目。
而木兰就跟着沾了光,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娱乐,看书就成了唯一的精神食粮。
李石就自以为了解的点头,看来是木兰不小心碰到了书桌上的东西,转身就要回屋,临走前还是不放心的嘱咐,“赶快洗,别着凉了。”
走回去的时候又去了一趟媛媛和桃子的屋子,两个女孩正倒出自己的私房钱一文一文的数着,见李石进来,就将铜板往被子底下藏。
李石对两个妹妹要比男孩要宽容,当做没看见,语气温润的道:“你们木兰姐姐洗头了,现在去找干的布巾出来,等一下帮你们木兰姐姐绞头发好不好?”
两个女孩点头。
李石就冲她们露出一个笑容,这才转身离开。
两个女孩同时拍了一下胸脯,相视一笑,将铜板找出来放在木兰给她们做的荷包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俩人很怕总是和颜悦色的李石哥哥,却不怕有时吼她们,甚至动手打她们的木兰姐姐。
而这时,李石稿子的手抄本正躺在苏定的书桌上,苏定一一仔细评阅,觉得李石这人的确很有灵气。
“大姑娘,您怎么过来了?”文砚的声音将苏定的思绪拉回。
苏定微微皱眉,将手稿塞进抽屉里,看向门口,就听到门外苏婉玉柔和的声音,“我给大哥煲了汤,特意拿过来给大哥尝尝的。”
“进来吧。”苏定沉声道。
苏婉玉带着贴身的丫头秀红进来,秀红手里捧着食盒。
苏婉玉冲苏定一笑,“大哥还在看书?”
苏定随意的“嗯”了一声。
苏婉玉就将汤从食盒里拿出来递给苏定,“大哥尝尝,我亲自做的。”
苏定看着手里的汤,想的却是苏木兰五岁就知道下厨了,而此时她已能进山打猎了。
苏婉玉见苏定神色淡淡,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三分,“大哥先用着,我先下去了。”
苏定抬眼看了苏婉玉一眼,对文砚和秀红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大姑娘有些话要说。”
文砚躬身退下,秀红却看向苏婉玉,在苏婉玉暗暗点头后方退下。
苏定看了暗暗点头,婉玉的心思虽多,但驾驭下人的确很有一套。
“大哥要说什么事?”
苏定盯着汤碗道:“你知道木兰住在何处吧?”
苏婉玉脸上一白,身子晃了一下,到底还只是八岁的孩子,就算心思再多,隐藏得再好,到底有不足。
苏定眼里有些失望。
他查木兰的时候,知道了母亲的做法,自然也查到了苏婉玉的动作。
木兰从冬末就在府城,如果说一开始苏婉玉没找到人,可在之后呢?
她明明拦住了霓裳阁的出手,可为什么就不愿帮帮她?哪怕是到淑女坊买上两三件衣服,多丢下一些钱就很能帮到她了。
可她却眼睁睁的看着木兰一次又一次的进林子博弈,也不愿伸出援手。
苏定一时很失望。
对于这个妹妹,他一向觉得太过娇气,虽然平时相处得少,但血缘摆在那里,除了二弟和刚出生的四弟,最亲的就是她了,甚至对木兰,他都还没有那样深厚的感情。
毕竟,同是兄妹也分亲属,对木兰,他更多的是歉疚,而婉玉,他时常看着这个妹妹,感情自然比木兰还要深厚。
可是现在,苏定一时五味陈杂,望着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妹妹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苏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霓裳阁的事你做得很好,我们苏家是钱塘三大家之一,以前霓裳阁行事太过霸道,以后还是厚道一些好。”
苏婉玉忙低头应是,心里却一时拿不定大哥的真正想法。
苏定却不想再说,挥手让她离开,在她踏出房门前低声说了一句,“她也是我们的妹妹……”
苏婉玉脚步一顿,开门离开。
当初有人穿了苏木兰做的衣服在宴会上出了一回风头,苏婉玉就留了心。
那衣服的布料虽然只是中等,但样式实在好看,层层叠叠的,走路起来摇曳生姿,她以为是对方府中的绣娘做的,秀红心中留意,告诉了霓裳阁,霓裳阁的掌柜正打算将人挖过来。
可打听之下才知道是从淑女坊买的。
她去买衣服的时候就听掌柜的调笑起淑女坊,说淑女坊空有宝山而不知,竟然让绣娘用这中等的料子做上上等的衣服。
她不信淑女坊有这样的人会不用更好的料子,就叫霓裳阁的掌柜派人盯着,就顺着找到了苏木兰。
她不像大哥一样有自己的暗卫。
苏家的暗卫只有嫡长子配有,就是在祖父跟前最受宠的二哥也没有,所以她叫去盯梢的人是霓裳阁里的人,也因此,她害怕掌握不了他们,将事情传出去。到最后,她反而惹得一身剐。
霓裳阁的掌柜自然也知道,当时她定下的计策就是叫苏木兰倾家荡产后卖身霓裳阁,这样就不怕她离开了。
苏婉玉知道后就拦住了,当时她只是不想让苏木兰再多受苦,同时也不希望她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没想到,此时却成了大哥唯一认
☆、58.第58章
李江和苏文告诉李石和木兰,“先生说我们明年可以参加童生试了。”
童生试在二月,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离童生试不过四个月。
木兰看李石。
李石沉吟道:“你们明天随我去一趟村长家吧。”
参加童生试需要村长的手书和村里几位老人的签名。
李江和苏文心里都很高兴,觉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总算是有些进展了。
李石却打击他们道:“你们也不要得意,这不过是你们先生的一个认可,有的人终其一生都考不上童生。”
木兰则笑道:“你看你们大哥这样的都能考上,你们一定也能考上。”
李石嘴角抽搐,扭过头去不语,挥手将两个臭小子赶出去。
木兰这才道:“四月就是院试,你要不要去试试?”
当初李石考试,只过了县试和府试,院试不过,所以只是童生。院试过后就是秀才。
李石点头,“我想试试。”
“那从明天起你就不要去摆摊了,安心在家看书吧。如今我们家里也宽裕,就是几个月不出去也没有什么的。”
李石犹豫了一下,方点头,这时候还是院试重要一些。李石向来分得清轻重。
这四年来,木兰收获颇丰,她箭术小成,加上陷阱布置得好,在猎物上的收入占了家庭收入的一半;还有就是她在淑女坊寄卖的衣服一直很好,时不时的还能得些赏钱,所以他们家并不十分缺钱。
李石拿出一部分钱置办了田地,其他的都存了起来,而日常的开销只用李石赚回来的就够了,木兰赚的钱只负担李江苏文的束脩和三个人读书的花费,而家里养的鸡和兔子也是一笔很大的收入,这四年来不算买地花出去的和这些钱,存下来的还有三百六十多两的银子,这些若是放在普通的农户家,自然是一笔巨款,可平摊到三个读书人身上却一点也不多了,反而显得很拮据。
木兰从山里出来的时候,背篓里放满了猎物,腰上也挂了一只兔子,手上还提着一只肥肥的狍子。
在路过何家时,木兰停顿了一下,招手叫来何全,将腰上的兔子接下来给他,又在背篓里拣出一只野鸡,“拿回去给你娘。”
何全低声应了一声,“谢谢木兰姐姐。”何全比木兰小两岁,虽然和苏文同岁,但整个人都比苏文小一圈,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木兰摸摸他的头,何全扭开,道:“我已经长大了。”说着抱着兔子和野鸡跑开了。
不远处看到的何钱氏看得眼睛发红,这个木兰,隔三差五的给大房送吃的,她求着她都不肯给他们一口,实在是可恶,不就是大房没个男人吗?用得着这样可怜?
何家早在四年前的正月初五就分家了,虽然还住在一起,但什么都是分开的了。
加上后来何大郎又走了,何家大房就比其他两房要艰难一些。
但何大郎是走是死,没人比木兰和李石更清楚的了。
何大郎是被他们杀的!
这是木兰和李石杀的第二个人。
木兰不后悔杀了何大郎,却是真心怜惜何大郎的两个孩子,也许别人会说她虚伪,杀了别人的父亲还在这里假装好人,可她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何大郎和何三郎心怀不轨,被她丢在深林里,她以为事情应该就这样结束了,俩人受了教训,况且,何大郎因为那件事付出了一只手臂的代价。
可她没想到,等她再进山的时候,他会悄悄的跟着她进去。
那时候刚过完春节,正月里就下了一场大雪,那场大雪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木兰舍不得就这样浪费掉。
所以她一大早就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打算约了师傅进山练手,顺便布置几个陷阱。
但赵猎户却有事不能进去,木兰只好一个人进山。
何大郎就悄悄的跟在了木兰身后。
人踩在雪上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可那一次,木兰不知道何大郎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他跟在木兰身后,木兰没有听到一点响声,就是有,回头去看,却能发现在雪中扑棱的野鸡,雪白的雪上除了动物的痕迹和她深深地脚印,不见其他。
木兰一点都没有疑心。
何大郎手中拿着铁棍,他只有一只手了,但他力气够大,只要再进去一些,他就能把人给弄死在里面而不被发现。
何大郎兴奋中并没有发现身后跟着的李石。
李石只是想起木兰偶尔说过进山之后口渴了没热水喝,就特意买了个暖水壶回来,还用棉花在外头包了一层,好确保保暖性更强。
而木兰这次进山忘了拿,他忙装了水跑去找木兰,就远远的看见何大郎尾随着木兰进山了。
李石当下脸色一变,何大郎在林子里丢了一条手臂,按说应该对山林敬而远之才对,现在却跟着木兰进山,要做什么,李石难道还不清楚?
当下他就起了杀心!
只有千里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更何况,这个贼还是邻居。
李石立马转身回书房拿了一样东西和去出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藏在怀里,从另一条路饶了上去。
他知道木兰的方向,这条路要远一些,但为了绕开村里人的眼睛,他只能这么办了。
他知道,何大郎为了不被人发现,一定会等进去远一些才会动手,所以他要尽量赶上去。
李石没有木兰在山林里识路的本事,他甚至有一点路痴,但他有罗盘。
此时此刻,李石感谢木兰的恶作剧。
因为有好几次,在府城里的时候李石都迷路,木兰就光明正大的叫他路痴,在大年初一甚至特意拿出罗盘来送他,让他以后出门都带着,这样就不怕迷路了。
罗盘,他会用,但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不会。
木兰就带了大家去林子里教了大家辨认方向,他就是那时候知道木兰平时设猎的方向和距离的。
李石为了赶上俩人,在林子里几乎要跑起来,好在雪只没过鞋跟,还没有对他的行走造成太大的困难。
所以在何大郎举起手中的铁棍要敲向蹲在地上挖陷阱的木兰时,李石来得及大喝一声。
木兰虽然没有发现身后的何大郎,但她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这种直觉在山林里和逃难中多次救了她。
这次也一样,在何大郎对她起杀心的时候,木兰只觉得心中警铃大做,当下顺着蹲的姿势就地一滚,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铁棍狠狠地击在地上,将雪下面的泥土打得迸裂出来,如果打在木兰的脑袋上,脑浆可能都会被打出来。
何大郎眼睛瞪得滚圆,见一击不中,马上扬起铁棍敲向木兰的头。
木兰眼里闪过杀意,知道对方力气大,不敢去接,只好又滚开两步,立马跳起来,何大郎的铁棍第三次打来的时候就敲在了木兰的背上。
木兰脚下一个踉跄,却一声也没发出,强忍着身子的疼痛,身子一转,躲到了树后,因为距离太近,手中的弓箭根本就起不到作用。
木兰就下蹲抽出绑在脚上的匕首。
铁棍是远攻,匕首却擅长贴身搏斗,虽然何大郎力气大,但只要她够快,她就能在他之前杀了她。
这些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李石在何大郎挥动铁棍的时候就眼孔一缩,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朝这边冲来。
看见木兰被打中,李石眼睛泛红,“啊”的大喊一声抽出菜刀就朝何大郎身后砍去。
李石动静太大,何大郎想不注意到都难,见他弱鸡似的,眼里露出轻蔑的笑容,就拿手中的铁棍去挡,只是铁棍才触到菜刀,何大郎就觉得背后一痛,正想扭过头去看,胸中又是一痛,他低下头去看,就见李石的菜刀插在胸口上,李石冷漠的看着他,道:“你忘了,村里的人时常说我们手上有人命的!”
背后响起木兰冷淡的声音,“他们说的一点也没错。你怎么这么傻?李石向来注重自己的形象,做什么都是一丝不苟的,他怎么会大喊大叫呢?”
何大郎一句话都没说,就瞪大了眼睛斜倒下去——死不瞑目!
木兰见他死了,就坐倒在雪里。
李石忙上前抱住她,手摸向她的后背。
木兰脸色一白,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李石忍不住有些害怕,语气微颤,“会不会伤到了里面?”
木兰强笑一声,“应该不会吧,我穿了很多。”
可对方是要置木兰于死地,用了最大的力气。
李石来不及顾忌男女之情,就要解开她的衣服看。
木兰拦住他的手,“你想冷死我啊。”
李石沉默片刻,“我马上送你去医馆。”说着起身看了一下四周,就将何大郎拖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然后握住菜刀转了半圈才拔除,血就飞溅出来,因为李石站得巧妙,又躲得及时,身上并没有沾染血迹。
拔除身后的匕首时也是一样的动作,何大郎附近的雪都被血染红了,李石心想,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花费时间去毁尸灭迹了,等一会儿就有动物会过来帮忙。
李石背着木兰从另一条路出去,这样可以直接到府城门口不远处。
因为有木兰的指点,这次要快速得多,还避开了猛兽。
木兰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骨裂了,帮他们看病的大夫没有把握按照李石说的那样一点后遗症不留。
李石只好背着木兰去找钟大夫,付出了五十两的高额诊费保证了木兰的骨头没事。
钟大夫说话毫无顾忌,看着木兰道:“你该庆幸,你的年纪还小,若是像他一样的年纪,我可不保证以后你的生活不受影响。”
钟大夫一边查看她的伤口,一边啧啧称奇,这样的力道她竟然还能逃出来,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凭这个伤口,他想也知道是受了攻击。
李石面色寒冷,心一阵后怕起来。
他不知道如果他没去,木兰能不能杀了对方,但知道,木兰一定会受很严重的伤。
到底是他太过疏忽,如果他在何大郎他们没有出来的时候就将俩人处理了,那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李石想要将何三郎也处理了,木兰拦住他,“我们不是杀人的工具,他现在并没有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不能因为他是潜在的危险就杀了他,因为他还有一半的几率是不会动手的。”
李石拗不过木兰,只好暂时罢手。
这一次伤势,让木兰整个冬天都只能在家里度过,甚至连衣服也暂时做不了,只能在家里被人伺候。
家里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赵猎户过来看木兰,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了二十两银子给木兰,算是他借给他们的。
李石拿着钱,低声道:“你师傅常进山,那条又是必走之路,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木兰不在意的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道:“知道就知道了,师傅不会说什么的。”
李石沉默半响,幽幽的道:“他手上也有人命?”随时疑问,但口气中却带了一丝簇定。
木兰的睡意微去,她仰起头看李石,良久才道:“至少我觉得他是好人。”
李石轻笑一声,没有依据,只是感觉。
赵猎户也是因为感觉才收木兰为徒的,他轻轻地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何大郎失踪不见,这一次并没有在何家造成多大的轰动,何陈氏并没有找何大郎多久。
何大郎自从断了一只手之后,脾气就变得很不好,不干活不说,还动辄打人,有一次差点将何陈氏和两个孩子活活打死,还是因为何家的两兄弟看不过去拉了一把,这才保住命。
所以何大郎失踪后,何陈氏并没有怎么找。
她公公虽然不满,但何陈氏的话放在那里,她没钱找,谁愿意帮忙她感激不已。
也不知从何时起,村里开始说何大郎是受不了自己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跑走了;但也有人说何大郎不愿再在村里干活,跑出去要饭了。
只有何三郎坚定的认为何大郎的消失和木兰有关,但他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石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意,他叫妻子去看,妻子却说李石只是很温和的冲他微笑,只有他的感觉告诉他,离李家和苏家远一点。
他并不愿意为了何大郎再去得罪李家和苏家,从何大郎将他推出去喂狼开始……
☆、59.第59章
参加县试和府试需要一位秀才和村里四位老人的保证书,而参加院试需要两位秀才和村里六位老人的保证书,这个措施是为了保证这个应试的人人品没有问题(但木兰觉得这只对没钱没人品的人有用,对有钱没人品的人丝毫作用不起)。
鸣凤村有两个秀才,一个是村里学堂的陈先生,一个是村长的四儿子刘思成,在三年前考中了秀才,现在在府城的书院里读书。
李石带着两个弟弟买了些酒肉分别送去几家,总算是将三张保证书拿到了。
之后三兄弟就安心在家读书,可仍然需要负责鸡和兔子的食物以及各种家务活。
木兰从不觉得要考试就要什么都不干的读书,想她当年要参加高考的时候不是一样回家干活?
木兰称之为“劳逸结合”,而这个传统在以后被李江和苏文很好的传给后代,就算是要参加科举考试,也没有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的道理,家里的活依然要负担一些。
倒是李江不用应付顾客后可以全心的将心神放在了学习上。
到了二月,春雨琳琳时,李石和木兰亲自将李江和苏文送去考试。
李江和苏文从考场里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见其他人有的走路都不稳,有的却还生龙活虎,俩人对视一笑,深深地觉得木兰劳逸结合的说法好,至少现在他们不用狼狈的走一步喘三口气。
“你考得怎么样?”苏文问。
李江矜持的道:“有八成的把握吧。”
苏文撇撇嘴,这人和姐夫一样虚伪,他说有八成的把握,那就是九成会考上了。
“那你呢?感觉如何?”李江问。
苏文微扬着下巴,“八成的把握吧。”
李江点头,心中暗道:这人有时务实太过,他既然说有八成的把握,那就是七成九会考上了。
俩人心中都放心了,看来他们考上的可能性都不低。
俩人出来就看到李石站在一边等着他们,苏文就低声问道:“如果府试过了,你去不去参加院试?”
“当然去,就是不中,练练手也好啊。”
苏文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们要是和姐夫一块儿中了,那岂不是我们比姐夫还要聪明?”
李江嘴角抽抽,打破他的不切实际,“大哥还要挣钱养家,一天大半的时间放在摆摊上,而我们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读书。”
苏文强辩道:“姐夫是十岁考中的童生,我们今年也是十岁,不对,我今年九岁,你才是十岁。”
李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当年旱灾,我们家要断炊的时候,大哥自己拿出了八两多的银子。”
苏文一时不解。
李江就以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他,“大哥从七岁起就给书局抄书,除了自己用掉的,还剩下了八两多。”
苏文一时深受打击。
李江这才嘴角微翘的离开,他大哥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神童,岂是随便一个人可以和他比的?
李石接了他们回去,大致问了一下,见他们精神还好,回到书房就将准备好的白纸给他们,“将试题和你们的答卷默写下来。”
李江和苏文低头接过,老老实实地再接受一次荼毒。
正打算熬汤给两个小子补补的木兰脚下就是一顿,心里无限的可怜起两个孩子,想她当年小考时,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第二天叔叔婶婶再问她语文的作文题目叫什么,她都要回乡半天,再过一个礼拜问我,对不起,连类型都记不住了。
话说他们到底是怎么记住自己的答案的?
李石瞥了木兰一眼,眼里划过笑意。
三月成绩就出来,李江和苏文都过了,李江的名次较为靠前,为第五名,而苏文排在第九名。
不要觉得这个名次很靠前,因为府试统共只要五十个人!前十名为甲等。
当年李石取得县试头名,所以才被称为童生,而到了府试的时候则有前面累极下来过了县试的人相争,所以他只得了第二名,到了院试,因为受寒,本身学识经历都还不够,所以没中。
这一次,三兄弟决定一起去院试。
李石只花钱得到了临近三年内的试题和头名的答卷,就是这样也花费了十两之多。
要不怎么说读书花钱呢?
这个时代不像木兰的前世一样考完之后公开题目和答卷,像卖书一样卖试卷的,只有特意去收藏的人才会知道。
而书局就是利用这一信息不对称,将每年的试题和答卷收集起来,到第二年学子要考试时高价卖给他们。
那些没有人脉收集不到这些的读书人,为了能够多熟悉一些考卷,都会想方设法的买上一两卷。
其实要木兰来说,这都是文人相轻产生的毛病,反而便宜了书局。
每年参加考试的读书人这样多,要是都像李江苏文这样出来就将试题和自己的答卷写下来(关键是他们有这能力),然后拿出来共享,书局还能赚什么钱?
当然,木兰还没有到脑残到想要去和一个有着深厚背景的书局去叫板,她只是在脑子里想想,而且,文人相轻的臭毛病由来已久,就是到了现代也还带着一些,她可没想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纠正这些。
当年李石参加院试的时候有李父操心,这些试卷很容易就到手,并不用花钱去买。
李父是秀才,也认识不少的秀才和即将成为秀才的人,所以可以从他们那里拿试题和答卷。
而李父参加过乡试,那些即将要参加的人也可以从李父手中得到乡试的信息,这是利益交换。
可现在李石没有一个为他操心的父亲了,只好花钱买,而以后,这类花销预计还不会少,毕竟,后头还有两个小子呢。
到了四月,三人一起进考场。
出来后,李石嘴角微翘,心情不错,李江板着脸看不出来,而苏文还是生龙活虎的,高兴地对李江道:“我觉得明年再考一次我有八成的把握能中,后年考的话我有九成九的把握。”
李江嘴角微抽,“真稀罕,你竟然没说十成。”
苏文当没听见他的调侃,直接扭头过去问李石,“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李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赶紧回去吧,话怎么这么多?”
苏文吐吐舌头,跟在俩人身后,一个人就撞在了他身上。
苏文不悦,见那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就要说他,就听见他突然哭着抱住前面一个衣衫打满补丁的农夫,“大哥,我好像写错了,这可怎么办啊?”
那农夫听了也是满脸愁苦,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鼓励弟弟,“没事,若是不中,明年咱们再来。”
学子连连摇头,“从家里到府城,要赶三天的路,吃住的花销太大了,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农夫则道:“都考到这步了,要是不考太可惜了,怎么说也要考中秀才吧?考中了秀才你就能到咱们县城去坐馆了。”
学子精神一震,抹了一把眼泪,“大哥说得对,怎么也要考中秀才才好。”
李石三人顿时都有些沉默,步行回到鸣凤村村口的时候,李石停下脚步,郑重的道:“以后你们一定要孝顺你们姐姐嫂子!”
苏文和李江都板着脸点头。
院试结果五天后出。
因为院试和乡试等不一样,乡试有传红,考完之后回家,若是中,自然有衙役前来通知打红,可院试没有,需要自己查看榜单,中了之后再到儒学里去领证书,然后拿到衙门里去登记,这样你才在法律上被承认为秀才,可以有免除差役,见知县不跪,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
也正因为要滞留在府城,花销巨大,所以才见的那位学子才会觉得考不中很对不起家里,因为再来一次,家里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可如果一旦考中,以前的付出就全部都有了回报,不说其他,在小县城,一个秀才就很受推崇。
李石能否考中秀才,不仅他们家关注,就是村里也非常重视,村长甚至叫了人特意在府城盯着,一放榜就上前看。
如果村里能再多一个秀才,那鸣凤村的地位将会再上升一些,在以后争取利益的时候他们能多一些筹码和话语权。
李石要维持兄长的威严,自然不好去挤,李江和苏文却很兴奋的一早就跑去占了好位置,媛媛和桃子也要去,木兰怕她们被挤着,就抱着她们,“让你们哥哥去看,我们在一边等着。”
媛媛和桃子听说自己也能去,这样才开心。
等李石和木兰领着两个妹妹到那里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众人包围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就挤不进去。
媛媛和桃子不由垫高了脚尖看。
可入目的全都是人头,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哥哥他们在哪里啊?”
话音才落,就听桃子兴奋地道:“我听到我哥哥的声音了!”
苏文奋力挤出来,兴奋地高举着手道:“中了,中了!”旁边的人正想鄙视他,在看到他的年纪后顿时就变成了羡慕,只是接着就听他喊:“姐夫,你中了!”
那些露出羡慕神色的人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都成亲了,没有十八也有十七了,这个年纪虽然年轻,但中秀才也并不特别出挑。
木兰看到那些人变脸的过程,“扑哧”一声笑出来,李石也忍俊不禁。
☆、60.第60章
李石这次院试是厚积而薄发,所以取得了甲等第三名的名次,甲等前十为禀生,案首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听说是府城杨家的嫡子,很是出风头。
刘村长听说李石考到了第三,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对坐在下首的小儿子道:“我就说这李石不简单,以后与他多往来,取长补短。”
刘思成应下。
当初刘思成考中秀才,村长家请了酒席,鸣凤村的人就以为这次李石也请。
可木兰嫌太累,就家里人吃了一顿好的当做庆祝,道:“以后等你们哥哥成了举人进士咱们再请酒,若是考中一次就请,那我们得多累啊。”
四个孩子都说好。
李石却握着酒杯不语,他知道,这是一个讯号,一个木兰让他继续自己梦想的讯号。
四年前,他说放弃科举,专心供给江儿和阿文,但在木兰提出让他出去摆摊为人写书信时他并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能在不拖累家里的情况下也能考取功名……
可极限也就到了这里了,考秀才他可以依靠自学,但若要进一步就必须进学。
李石看向木兰,木兰冲他一笑,微微点头。
李石扭过头去,忍住眼中的泪,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衣角,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家里供给两个人读书已经很困难了,他不能再因此加重家里的负担,可私心却叫嚣着应下来,应下来。
除了媛媛和桃子还一无所知,李江和苏文都有些忐忑的看着李石,心里有些期待,却又有些担忧。
李石到底没有应下来,但每次看书更加的认真。
木兰松了一口气,嘴角微翘。
作为现代人的乐观,总是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并不觉得三个人就供不起,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李石愿意重新树立起自己的理想,木兰表示很高兴。
李江和苏文心中既高兴,但想到木兰时又有些担忧,苏文更多的是心疼。
但以后姐姐是和姐夫生活在一起的,以后她会冠上李姓,一个出息的丈夫比一个出息的弟弟要来得更加荣耀和实惠!
而在京城的苏定也收到了李石考中秀才的消息,名次并不低。
他放心下来,就开始筹谋着给李石找一个好的书院。
在钱塘,甚至在江南,最有名的书院莫过于松山书院,但以李石的家世和家资根本就上不起。可如果有苏家的推荐就不一样了。
苏定敲敲书桌,该用什么方法在别人不知道他的情况下也能让李石去松山书院呢?
他倒不是担心李石知道,而是担心苏家和周家的人知道。
苏家和周家,都不愿意承认木兰,而他是苏家下下任家主,他与李石接触会让苏家不喜,父亲已经很不喜欢他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至于李石,苏定很乐意他知道,他希望他能够记住他得到这一切的原因。
苏定想了三天,将钱塘的人划去一个又一个,最后选定了最注重利益的元家。
苏定在钱塘不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但那都不足以举荐李石去松山书院。所以他需要寻求外援,而在钱塘,他的身份是苏家下下任的家主,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兄弟,那些家族不会冒险得罪苏家而投资他的。
但有一个家族例外。
元家是医学世家,四代都曾在太医院任职,但到了元胡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到五十就告老还乡,而他两个儿子都没有能力继承他的衣钵,孙子们比两个儿子更不堪,至少他两个儿子还能出诊。
元家一直想要巴上苏家,却一直不得其法,而就算元家不愿意沾这浑水,也不会传到苏家的耳里,毕竟得罪了他,他也能让元家从此站不起来。
苏定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回钱塘,附带着带去了一百两银子。这一百两算是李石的束脩,至于元家为李石进书院付出的代价却是他欠元家的人情。
苏延年自然知道大儿子与钱塘的联系,不过他不放在心上,只要他还活着,苏定就还爬不到他头上来,如果他知道苏定做这些只是为了送出去的那个女儿不知作何感想。
元家的马车到鸣凤村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毕竟,他们村还是第一次进这样华丽富贵的马车。
马车停在木兰家门前,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下车来,媛媛和桃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上前问道:“你找谁?”
元胡微笑,“你们是李家的还是苏家的?”
“我是李家的,她是苏家的。”媛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桃子。
元胡满意的点头,“我找你哥哥李石,不知可在?”
媛媛看了一眼桃子,正要回去找大哥,就见木兰背着背篓从林子里出来了,顿时笑着挥手:“姐姐,姐姐!”
元胡回头去看,微微眯了眯眼。
他曾给苏家的老夫人把过脉,当时苏家的大姑娘就守在旁边,虽然时隔半年,但他不会认错的。
元胡瞬间就明白了苏定叫他推荐李石的原因。
他就说嘛,李石虽然优秀,但还不到他花费这么多心思的时候,但如果李石是他妹夫就不一定了。
一时间元胡心中转了八九个念头,最后只留下最后一个。听说李石和苏木兰都还有一个弟弟在念书。
虽然可能会得罪苏定,但只要与苏定绑在一起,相信那些恼怒随着时间的逝去也会消失的。
元胡嘴角微翘。
木兰眼中带着疑惑,“先生是?”难道是苏家的人?
元胡颌首道:“在下姓元,曾是太医院医正,如今告老在家,不知小李相公可在家?”
木兰脸上的笑意微淡,原来是元家呀,她知道,听说是只认权势的大夫。
元胡在宫里混成了人精,自然看得出木兰对他的不喜,元胡笑容不变,心中不以为意。
李石对元家的印象也不太好,但还是请人进门。
李石将人请到堂屋,元胡就笑道:“有件事我想与小李相公单独谈谈。”
李石想了想,还是将人请去了书房。
元胡看了他书房的布局,对李石更加满意,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小李相公,不知可有兴趣学医?”
李石微讶,但还是道:“小子从未接触过这些,不知元太医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也不瞒你,我是受苏家嫡长子苏定所托,想要荐你去松山书院读书的,只是我见了你之后觉得你更适合学医,只要你愿拜我为师,我愿举荐令弟和苏文去松山书院,并负责他们在书院的束脩,如何?”
李石一时愣住,这番话透出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过来。
苏定是何时找到他们的,为什么苏家对木兰无视,而他却愿意帮着木兰?元家这样违背苏定的意思又有什么企图?
但这都比不过元胡给出的条件震撼。
李江和苏文要上松山书院,他就要放弃仕途!
松山书院,是整个江南最优秀的书院,甚至在全国都名列前茅,这就和现代的清华北大一样,在里面读书,出来后找工作什么的都要容易得多。在这里,则直接体现在科举考中率上。
李石呆坐了半个时辰,在元胡离开的时候还是点头同意了。
用一个人换两个人,这是一个合算的买卖不是吗?
在元胡走后,李石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理想再次破灭,他以为自己会很失意,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他总算是从书房里走出来,见担心看着他的众人,微微一笑,道:“我们吃晚饭吧。”
李江和苏文对视一眼,跟着蹦蹦跳跳的媛媛和桃子去吃饭,而木兰则担忧的看着他。
李石牵起木兰的手,摸着她指腹上的厚茧,心中流过一股热流,低声笑道:“以后我们一起!”是真正的一起。
木兰看着他,没有问出口。
有什么事还是饭后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
李石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牵着木兰的手去吃饭。
木兰微微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李石却一下子握紧她的手。
想了想,木兰就任由他抓着了。
“你要拜元胡为师?”木兰沉下脸色,直直的看进李石的眼睛,“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有了默契要进学考科举不是吗?
李石就将苏定给元胡的那封信给木兰看。元胡将信送给了李石,这原也是苏定的意思。
“苏家大公子似乎从很久之前就照顾我们了,你能想起来吗?”
木兰讶异,她几乎要忘了苏家,没想到那里还有人记着她,仔细想了想,木兰不确定道:“难道是淑女坊?”
他们家最大的四笔收入就是淑女坊和猎物的收入,还有两笔就是家养牲畜和年底对联的收益,可三笔都显得很正常,只有淑女坊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客人大方的打赏。
李石确定的点头,“那就是了,看来这位苏公子似乎很担心苏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这样暗中帮助。这次我一考中,他就请了元家帮忙荐我去松山书院,看来还派了人在这边照看我们。”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木兰心中顿时微妙起来,在去找苏家之前,她对苏家还是抱着希望的,因为在她所有的生命里,她亲身接触到的都是正能量,而当初周氏的驱逐让她觉得原来网络上的东西也有真实的,母亲是真的不一定有母爱。
那一刻,心中对苏家的所有希望都消失了,也是从那时起,她在心里和苏家断了联系,只是没想到苏家还会有人记着她。
☆、61.第61章
李石看了她一眼,道:“当年那位苏公子在京城,只怕也是鞭长莫及,而他年底祭祖的时候才回来。”
木兰垂下眼眸,“淑女坊的额外打赏就是从那年年底开始的。”
那一次木兰记得很清楚,三件衣服按说只用十五两,可她才把衣服交上去,回头小二就送来了二十五两,并索要衣服样式图,其中五两是淑女坊给她的,剩下的二十两则是那位客人给的。
五两银子的打赏,不管放在哪里都显得很多。
木兰当时只以为是哪个钱多了烧的,看来是有人有意为之,而之后钱多了烧的人经常会出现,她就觉得这是一种常态了。
李石叹气,将信点燃烧掉,“只怕辜负了苏公子的期望了。”
“只是元胡这样做不怕得罪了苏定吗?”
李石嘲讽的一笑,“帮我入学不过只得了一个人情,元家最多以此要求苏定帮他们做一件事,以后苏定未必看得上他们。可如果我做了他的徒弟,而我又娶了你,那以后苏家和元家就绑在了一起,就算苏定心中恼怒,为了你也会多家忍耐的。”
木兰不懂,“我和你成亲关元家什么事?”
李石就疑惑的看了木兰一眼,继而想到她小小年纪就要撑起整个家庭,对人情世故难免知道的少些,一时心中责怪自己不够主意木兰,就柔声解释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更何况,我拜他为师是行三拜六叩礼的,我又没有父亲,以后他就与我父亲无异,你嫁给了我,也就相当于他半个儿媳,而你又是苏公子的亲妹妹,以现在苏公子对你重视的程度来看,以后必定不会冷落了你。那元家也能靠着这一份关系在府城站稳脚跟。”
木兰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元家如今没有一个得力的后代,元胡要是一死,那元家也就散了。可收了我为徒,只要我学得他一半的办事就能保元家不散,而靠你,则可保元家富贵。”
“这,这到底是收徒还是收儿子呀?”你不帮元家,元家不就完了?
李石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淡淡的解释道:“如果我还想在府城呆下去,如果江儿和阿文还想在官场更进一步,我就不能对元家‘忘恩负义’坐视不管。”
木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是强买强卖?
“那要是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也要帮忙摆平?”
李石灿然一笑,“当然不,我只做道义所认可的事,道义所不容的事我为何要做?世人也不会这样要求的。”
木兰顿时放下心来,她就说嘛,哪能这么不讲道理,那还不简单?一句话,舆论的问题。
只要把握好舆论,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你真的确定了?”木兰看着李石眉间的坦然,还是劝道:“你从未学过医,甚至对它不感兴趣……”
李石摇头,“木兰,你还不懂松山书院对于学子的意味,进了松山书院就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仕途,江儿和阿文都很聪慧,他们并不比我差多少,只不过有我这颗珠玉在前,这才显得他们稍显愚笨罢了。”
就算这个场合不合适,木兰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此时,木兰才相信李石是心无芥蒂的将这个机会让给李江和苏文。
“你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谦虚些?”
李石一本正经,“我一直很谦虚!不信,你出去问问,十个人里有九个人会说我谦虚有礼,剩下的一个就是不认识我的人。”
木兰又忍不住笑开了。
李石也是抿嘴一笑,最后才郑重的道:“我也是真的想要学医,木兰,你还记得当初孩子们出痘时的那种惶恐和愤怒吗?”
木兰看着李石。
李石就郑重的保证道:“我不说能够济世天下,但至少我能够做到不见死不救!我希望能成为一个好大夫!”
“做大夫也好,回头你给我保养身体,也把我养成像元胡一样,都五六十岁的人了,看上去才四十来岁。”
李石认真地保证,“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养得漂漂亮亮的。”
木兰心情愉悦的笑了,今天她好像笑得特别的多,可看着李石清润的脸,眼里就不由含了泪水。
未免失态,木兰起身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石点头,“这件事先别告诉江儿和阿文,等元胡那里事情定了再说。”又道:“到时别告诉他们原委,只说我想悬壶济世,而元胡看在我的面上举荐了他们。”
“那你可不能再叫元胡的名字了,该叫他师傅才是。”
李石点头,“你说的对。”
李石决定的事向来没有谁可以更改,好在他只是去当大夫而已,其实当大夫也不错。
但这是木兰的想法,李江和苏文却不同意,甚至可以说是激烈的反对,李江更多的是为了他哥哥,而苏文更多的是为了他姐姐。
大夫,说得好听,是医者父母心,救人于危难之中,但同样是伺候人的活,依然属于匠籍的行列,除非能够入宫为太医,不然就是匠籍。
而入宫做了太医,生命安全又会受到威胁,虽然伺候的人品级比较高,但更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不管是李江和苏文都不愿意李石去做这样的事。
没听见戏文里常演的,“爱妃若有意外,朕诛你九族”“王妃若有事,本王要你的命”“太夫人要是治不好,本侯要你的命”“夫人若有事,本官要你的命”。
虽然是戏文,但却可以影射出大夫的地位真的很低,至少与那些达官贵人相比,他们的性命可以轻易的被夺取。
而你看两榜进士,就是当今也不敢随便说“朕诛你九族”,他要敢说,第二天御史的折子就能把皇宫给砸了。
可你看皇帝冲太医嚷嚷的时候,有谁上前为他们说一句话?
而历朝历代,没当遇上新皇交替,总要有一些太医陪葬。
说了这么多,就是一句话,大夫或者太医,在古代的地位是较低的,所以李江和苏文都不同意李石去学医。
俩人都很不理解,“大哥,你明明有能力乡试的。”
“是啊,姐夫,你现在是秀才了,到了秋天就下场试试,再不行,多考两次就是了,干嘛去学医啊,学医浪费的时间还要多呢。”
李石不为所动,“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只管听从就是。”
苏文见他油盐不动的样子,就跳起来道:“我不管,我不准你去学医,你要是去学医,我就不叫我姐姐嫁给你!”
李石整张脸都黑了。
苏文却福至心灵,高兴地拍手道:“没错,你要是敢去学医,我就不把我姐嫁给你了,我是苏家的家长,我姐也得听我的!你要是去,我们两家就解除婚约。”
李石的脸更黑了,李江缩了缩脖子,拉了拉苏文的衣角,企图告诉这个傻大胆收敛些。
苏文却一手挥开他,仰高了脖子,斜视李石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姐夫你还是赶紧找个书院去读书吧,秋闱的时候也好下场。”
木兰摇摇头,将媛媛和桃子拉出去,免得等一下她们吓着。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屋里苏文“哇”的一声大叫,然后就是板子触肉的声音,间或还夹着李石的几声咬牙轻问:“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你打我我也说,就不把我姐嫁给你,就不——,啊——姐夫,你轻点,你真打呀?”
“……”
“救命啊,姐——,快救我呀!”
“……”
“李江,你敢不拦着,我回头让你好瞧。”
“……”
“李江,快去把我姐叫来,不然以后我再也不帮你吃蒜头了……我再也不把我的鸡蛋给你吃了……”
“……”
“李江,求求你了,快去把我姐叫来吧。”
“……”
“姐夫,我再也不敢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真的……”
晚上苏文是躺在床上叫李江喂他吃饭的。
李江板着脸一勺一勺的喂他,苏文就在对面恶狠狠的看着他,用力的嚼着口中的食物。
李江嘴角抽了抽,继续投喂。
门突然被推开,媛媛和桃子探头进来,看见只有两个哥哥在,顿时笑嘻嘻的进来。
媛媛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鸡蛋递给苏文,“文哥哥,这是我的鸡蛋,我送给你吃。”
李江眼睛盯着那鸡蛋,苏文本想大方的挥手说不用,见李江这样,就快速的接过,对媛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媛媛妹妹,我很喜欢。”
然后看向桃子。
桃子的鸡蛋早吃了,见哥哥看过来,就掏出一早准备好的荷包,“哥哥,这是送给你的。”
苏文接过,见上面绣了青竹,脸上顿时笑开了话,随口道:“桃子真棒,这么快就又做好一个荷包了!”他前两天才收到一个,作为考过童生试的礼物。
桃子就不好意思道:“这本来是送给江哥哥的,可哥哥你受伤了,就先给你吧,下次我再给江哥哥做一个。”
苏文一愣,顿时乐得锤床,“好妹妹,做得好,以后都不用给你江哥哥做了,不然你的眼睛多受累啊。”
李江看了某人的屁股一眼,决定再忍几天。
媛媛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鸡蛋递给苏文,“文哥哥,这是我的鸡蛋,我送给你吃。”
李江眼睛盯着那鸡蛋,苏文本想大方的挥手说不用,见李江这样,就快速的接过,对媛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媛媛妹妹,我很喜欢。”
然后看向桃子。
桃子的鸡蛋早吃了,见哥哥看过来,就掏出一早准备好的荷包,“哥哥,这是送给你的。”
苏文接过,见上面绣了青竹,脸上顿时笑开了话,随口道:“桃子真棒,这么快就又做好一个荷包了!”他前两天才收到一个,作为考过童生试的礼物。
桃子就不好意思道:“这本来是送给江哥哥的,可哥哥你受伤了,就先给你吧,下次我再给江哥哥做一个。”
苏文一愣,顿时乐得锤床,“好妹妹,做得好,以后都不用给你江哥哥做了,不然你的眼睛多受累啊。”
李江看了某人的屁股一眼,决定再忍几天。
☆、62.第62章
“松山书院?”李江和苏文惊诧。
李石点头,直接将新买的书给他们,“七月入学,现在先自己在家看书,别到时候出去丢人。”元家才派人过来,入学的事已经确定,李石谢绝了元家替李江和苏文交束脩的美意。
在他看来,元家送李江和苏文去松山书院不过是与他的交易,代价就是他与木兰说的那些,但再多的,他不愿意欠,也不愿意还。
李石自问他们家还有能力交得起束脩。
松山书院的束脩是每年十两银子,真的是贵不可言!还不包括食宿,要是吃住都要在书院,那就另外再交五两银子。
李石虽然觉得五两很贵,但还是觉得还是住宿要好些。
李江和苏文却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看着已经低头背医术的李石,一时倔强的立在书桌前。
李石就抬头瞪了他们一眼,“还愣住干什么?出去读书!”
李江和苏文只好耷拉着脑袋出来,将书拿回他们的书房,苏文沉默了片刻道:“姐夫一定有事瞒着我们,不然怎么他才要去学医,我们就能上松山书院了?那可是松山书院啊!”
“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去找姐姐,姐夫不肯告诉我们,但姐姐一定会告诉我们的。”
李江就起身。
苏文坐在凳子上抬头看他,“你起来干嘛?”
李江低头看他,“你不是说去找嫂子?”
“……”
木兰正坐在屋檐下光线最好的地方做衣服。
李江和苏文一看就知道那不是做给淑女坊的衣服,因为那是藏蓝色的男装,木兰做给淑女坊的只有女装。看那衣服的大小,八成是做给他们的。
这是做给他们去上学的衣服,用的是杭绸的料子,夏天已经悄然来临,这时候穿这样的衣服比较凉爽一些。
“姐姐,姐夫去学医是不是和我们能去松山书院有关?”
木兰手中的针一顿,朝他们身后看了看,就招手示意他们蹲下。
苏文顿时鬼鬼祟祟的蹲在木兰跟前,李江犹豫了片刻,也蹲在了木兰前面。
木兰就掐了一下他的脸,“明明才十岁,怎么弄成个小老头似的?都是跟你大哥学的。”说完就回头对苏文低声道:“这件事可千万别在你姐夫跟前提起,免得他伤心难过还生气。”
苏文一愣,顿时握紧了拳头愤然道:“是不是元家逼的?我就说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可以见死不救,这次怎么会突然找上哥哥要收徒?”
李江眼里也闪过冷光。
木兰就叹息一声,“你们说得对,也不对。”就将事情的始末说了,道:“他是为你们好,我觉得这样也好,两个人出息总比一个人要强,而且,他心宽,受点打击也好。”
李江和苏文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看着在他们面前为他们做衣服的木兰,同时流下泪来。
木兰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文就一把抱住木兰的腰,跪在她跟前,“姐,让你受委屈了!”
李江也点头,也抱住木兰的腰,眼中酸涩,“嫂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李石放弃仕途,最吃亏的除了他本人,就是以后会嫁给他的木兰了。
木兰一愣,继而了然,摸着他们的头笑道:“这有什么,以后你们孝顺我就是了,别以后出息了就不认姐姐嫂子就行了。”
李江就板了脸,“不会,长嫂如母,江儿会将嫂子当母亲一样敬爱!”
苏文连连点头,“就是啊,就是啊,以后咱们娶媳妇也要看她孝不孝顺姐姐,要是不孝顺咱就不娶。”
李江深以为然的点头。
两个孩子失去母亲的时候都只有五六岁,虽然已经记事,但到底对母亲的印象也不多,相比抚养照顾他们的木兰,母亲的印象更浅了。
“好了,这件事他说了不告诉你们,现在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可不许泄露出去,不然他要找我算账的,快去看书吧。”
李江和苏文这才收拾了眼泪离开。
木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翘,虽然李石说了不告诉他们,好让他们不至于太有压力。
但木兰的想法恰恰相反,她觉得两个孩子早熟,早有一番自己的思量,以及让他们觉得亏欠元家的人情,还不如实话实说,至少不会表错了情,而且,压力就是动力,他们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会被这点压力压倒的。
而转身离开的李江和苏文对元家更加的厌恶了,虽然这是李石和元家的交易,但元家的以势压人和那些算计还是让俩人心中不悦。
李江回去就拿了书出来看,暗道:等他考取功名,权势也在元家之上,看他们还怎么逼大哥和嫂子。
苏文在书房里磨着牙转了两圈,最后道:“我受不了了,我要到河边跑一圈发泄一下。”
李江以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打发了苏文。
苏文就跑出去,而李江在他走后,拿出笔来写字,一笔一笔几乎力透纸背。
他和苏文发泄怒火的方式一直不同,苏文喜欢乱跑乱跳,大吼大叫一番,而他更喜欢静静地写字,写到精疲力竭之后怒气也就散完了。
考虑到俩人要在书院里常住,木兰就给他们每人做了三套衣服,都是不错的料子,在他们农家来说,这等料子很难得,但对外头的人来说,这种料子实属平常,不出挑,但也不落魄就是了。
而做这六套衣服,木兰就花了将近三两的银子,而这只是一季的。
木兰这时才觉得钱真的是一点也不够用啊。
李石买了一些酒肉,带了李江苏文去拜谢他们的陈先生。
他们毕竟在陈先生手底下学了三四年,而他们俩更是陈先生带的学生里第一次考中童生的。
俩人要离开村里的学堂去松山书院自然要拜谢一番。
陈先生早就知道他们会离开,李江和苏文资质好,才九岁十岁就考中了童生,这样的资质要是不继续进学那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在俩人一考中,他就知道俩人肯定会重新找一个好一点的书院进学,见李石带着两兄弟过来,就忙笑脸相迎。
毕竟,现在李石和他一样都是秀才,而他已经过而立之年,李石才十五六岁,想也知道李石的前途更光明。
李石说明了来意,就叫李江和苏文上前给陈先生磕头。
陈先生等他们磕了一个头,放将俩人拉起来,笑道:“你们聪明,以后好好读书,定能光耀门楣。”又问,“可找好了书院?”
“已经报了一个,等到了七月就去上学。”
“不知是哪家的?”
“是松山书院。”
陈先生脸上带着笑,“刚才风大,一时没听清,小李相公说是哪个书院?”
苏文低下头闷笑,李江不动声色的扭了一下他腰上的肉,苏文脸上的笑顿时收起来,抬起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李石也觉得有些好笑,却依然恭敬的道:“是北城外的松山书院。”
陈先生张大了嘴巴,良久才找到了声音,“这,小李相公好本事。”
李石脸上淡淡,“多谢陈先生夸奖。”
从陈家出来,走了半响,苏文还是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出来,一笑出来就停不下来,只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他怕别人看见了传到陈先生的耳朵里,陈先生生气,就埋首在手臂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江无奈,他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就是好笑也不用笑成这样吧?这笑点也太低了。
李石就和李江站在苏文身边,低头看他,并不打扰他笑。
有路过的村民就关心的问:“阿文这是怎么了?”
李石眉间带着轻愁,轻声道:“他肚子疼,可能是吃野果吃多了,捂一下就好了。”
听说的人没有谁怀疑,都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苏文,“孩子不知道节制,你们也该劝一些才是啊,吃多了吧?”
“没事,回去拉一顿就好了。”旁边的大叔显然经常做这样的事,“回头给他灌一碗冷水下去,拉出来啥事没有。”
“去去去,尽教坏孩子,冷水下去,若是生病了,你陪啊?”
本来一点也不想笑的李江咧嘴笑了。
从那天之后的三天,每个见到苏文的人都问他,“阿文,肚子好了?”
“阿文,你是不是真的喝冷水治好了?”
在家里的陈先生也听到了这个笑话,只是疑惑那天苏文并没有表现的肚子疼啊,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满心都是李江苏文两兄弟要去松山书院上学的事。
他们家是怎么有这个能耐的?
松山书院不是没有贫困学子,但很少,那样的人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苏文九岁考上童生他们觉得很优秀,但其实放到松山书院那群贫困学子跟前不过尔尔。
那些人七八岁就有考中秀才的。
而那些成绩不及李江苏文的,那是人家有家世,有钱财。
松山书院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能把这些成绩一般的纨绔子弟给教成才华横溢的学子,并能考中举人进士。
这些人进学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相比起来,那什么一年十两银的束脩简直就是不够看的。
而贫困学子则是松山书院特意吸收的,不仅进学不用交束脩,只要每期考试在一定名次内还能得到一定的银米,有的学子就是以此养活了家里,因为每年期末第一名就有一百两的奖金。
一百两,足够一个平常的五口之家宽裕的生活四年了。
那么,他们家到底是靠什么进的松山书院?金钱?不可能,他们家家底摆在那里,那是靠家世?陈先生也很快的摇头。
陈先生不由心中苦恼,他刚才应该直接问他的。
?”
本来一点也不想笑的李江咧嘴笑了。
从那天之后的三天,每个见到苏文的人都问他,“阿文,肚子好了?”
“阿文,你是不是真的喝冷水治好了?”
在家里的陈先生也听到了这个笑话,只是疑惑那天苏文并没有表现的肚子疼啊,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满心都是李江苏文两兄弟要去松山书院上学的事。
他们家是怎么有这个能耐的?
松山书院不是没有贫困学子,但很少,那样的人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苏文九岁考上童生他们觉得很优秀,但其实放到松山书院那群贫困学子跟前不过尔尔。
那些人七八岁就有考中秀才的。
而那些成绩不及李江苏文的,那是人家有家世,有钱财。
松山书院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能把这些成绩一般的纨绔子弟给教成才华横溢的学子,并能考中举人进士。
这些人进学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相比起来,那什么一年十两银的束脩简直就是不够看的。
而贫困学子则是松山书院特意吸收的,不仅进学不用交束脩,只要每期考试在一定名次内还能得到一定的银米,有的学子就是以此养活了家里,因为每年期末第一名就有一百两的奖金。
一百两,足够一个平常的五口之家宽裕的生活四年了。
那么,他们家到底是靠什么进的松山书院?金钱?不可能,他们家家底摆在那里,那是靠家世?陈先生也很快的摇头。
陈先生不由心中苦恼,他刚才应该直接问他的。
☆、63.第63章
没两天,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李江和苏文要去松山书院进学,村里的人见面都道一句恭喜,他们并不知道松山书院的意义。
但村长家却不平静,刘思成为此特意回来了一趟。
刘村长看着倔强的小儿子,恨铁不成钢,“你若是没有那个心性,趁早回来,别耽误了你三个哥哥!”
刘思成脸色一白。
刘村长就冷哼一声,“你也别自怜自悯,他们家能送孩子去松山书院那是他们家的本事,你投生在我们家,我们没有那个本事就是没有,你若是因此而怨恨,那我们现在这样费尽心思的省吃俭用是为哪番?”
刘思成低下头,低声辩解道:“儿子只是想父亲去问问他们是如何进松山书院的,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刘村长就冷哼一声,“没其他的意思?问了他们进学的方法,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请求他们替你说项了?若是不应,你是不是还打算威逼利诱?我早与你说过,做人要务实,你觉得你十六岁就能考中秀才很能干,可如今你看,李石现在还不满十六呢,照样是秀才,而他弟弟和妻弟只出其右,未必就比他差,我就不知道你到底自豪些什么?”
刘村长沉默片刻,看着垂头不语的小儿子,直接下令道:“马上回书院去读书吧,这些事请不要想了,你只要好好读书,准备秋闱的考试就行了。”
刘思成的妻子陈氏就进门笑道:“等吃了饭再走吧。”
刘思成看了父亲一眼,刘村长只是抽烟。
刘思成就道:“不用了,我先回去念书了。”
刘村长冷哼一声,刘思成的大哥刘思远就道:“爹,你干嘛不帮小四去问一声?说不定这就是一个机会呢。”
“他成这样都是你们给惯的,”刘村长气得敲烟杆,“养成了一副眼高手低的性子。”
刘思远缩缩脖子,不敢再说。
到了六月下旬,元胡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正式下帖子请钱塘的几户人家去见礼,他正式收李石为徒弟。
那天李石给元胡磕头敬茶,木兰是女孩,不宜出面,而元胡也不想她出现,毕竟,这件事在苏定的势力壮大之前还是不宜宣扬出去为好。
李江和苏文为了给李石撑场子都去了。
这件事元家并没有告诉苏定(告诉了他还能成吗),加上元家动作够快,所以远在京城的苏定还没有收到消息。
但在钱塘的苏婉玉却知道了。
她一直暗暗关注着木兰,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她就是觉得对方要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才能放心,这次也一样。
在听说了元家收李石为徒的时候她微微一愣,又听说元家举荐李江和苏文去松山书院,心中觉得很怪异。
元家一直以利益为重,他们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事?他们身上有什么利益可图?
心思一转,苏婉玉就自以为了然,看来,元家是无意中得知了苏木兰的身份,这是想通过李石将苏家和元家绑在一起?
脸上露出讽笑,苏木兰不过是苏家的弃子,元家凭什么以为苏家会承认她?李石既然拜了元胡为师,那以后就与仕途无关了,那以后她和苏木兰碰到的几率就更小了。
心中既有些难受,又有些庆幸。
而等京城的苏定收到消息时,钱塘的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苏定恨恨的独自坐在书房里一夜,第二天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出去应酬。
当今越发昏聩,京城越发混乱,他一天都松懈不得,元家的事还是以后再说。
李石现在已经放下了那些圣贤书,每天一本医书不离手。他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只要读上三两遍他也就能记住了,而且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是他最爱做的事,元胡考察他的时候都忍不住心中暗叹,他若是能早日发现李石,早点教诲他,说不定现在已经能出诊了。
李石今年十六岁不满,这时候学医不早不晚,但对于已经年近六十,急着传衣钵的元胡来说大了,为了能让李石尽早出师,元胡将他的学习课程安排得满满的,几乎是在拔高了他学习。
按说李石现在应该先背医书,然后背药名,再识各种草药,可元胡为了他能学得快一些,不仅让他被医书,还让他到元家的百草堂里去跟掌柜的学认药材及药材的习性,如果前面有病体不重的病人,还会叫李石试着把脉,再在一旁听坐堂大夫的讲解。
不过半个月,李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木兰看了皱眉不已。
晚上李石就低声对木兰道:“元胡怕是命不久矣。”
木兰吃惊。
李石眼睛沉静,压低了声音道:“外表虽然看不出来,但他似乎很急,而且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我本以为那是因为他是大夫,可到了掌柜的身边我才知道不是。”
掌柜的身上也有药香,却不像元胡的那样,而且,李石鼻子灵敏,闻得出元胡还特意用香熏过,想以此遮盖药香。
木兰点头,纠正道:“你该叫元胡做师傅。”
李石受教,“下次我一定急着。”
木兰无奈,元胡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他以为李石会感激他,至少在这个封建风俗下,他会视这个师傅为半父,结果李石从小就不羁,那种性格潜藏起来,要不是他们朝夕相处,她都未必发现。
李石对元家并没有感激,只是当做一门生意来做,她要是元太医铁定后悔。
李石既然决定要在这条路上走远,那就会全心全意的学习。
元太医人品不怎么样,但医术的确很好,有他的指导,李石进展神速,不到两个月,就认识了不少的药材。
而李江和苏文也进学两个月了,这就是一个用钱的分水岭啊。
他们才去书院两个月,就花去了六十两银子,二十两的束脩和十两的伙食费可以不计,但剩下的三十两却是在书院里的各种开销。
并不是他们花用大,而是松山书院课余时间也安排了阅读任务,虽然松山书院也有藏书室,但李江和苏文都还没够资格进去,所以他们只能去买书,加上松山书院的各种课程需要的材料费,就连两个孩子都不太敢回家张口要钱了。
他们两个月就花去了家里一年的花销了。
但木兰没有露出不悦的地方,只是暗暗发愁来银子的方法。
看来,她得箭术得更进一步了,只有更多的猎物才能换取更多白花花的银子。
设计衣服是她的本职工作,但木兰做多了眼睛也会疼,心里也会厌烦,比起呆在家里做衣服,木兰好像更喜欢到林子里去打猎,虽然有一些危险,但更加高兴和幸福有没有?
木兰在脚上和手上绑了沙包,背了弓箭去找她师傅,这是四年前赵猎户要求她带上的,随着她力气的增长,重量也在一点一点的增加。
赵猎户说这事练习速度和力气的方法,他说木兰虽然有识别动物痕迹的能力,但在林子里,速度和力量才是生存的根本。
木兰对他很信服。
木兰跑去找赵猎户,在经过孙家的房子时又听到里面穿老“砰,砰”的声音,木兰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的皱起,孙大宝又在打人了。
搬到鸣凤村来的第二年,木兰才知道,一向在外温和的孙大宝竟然家暴,有一次木兰甚至看到他压着自己的妻子孙方氏用凳子一个劲儿的朝她背上使力殴打,脸上的狰狞看得木兰一阵心颤。
木兰怒气上涌,站在外头喊道:“方大婶,你在家吗?”
屋里的动静一顿,然后木兰就听到几声低喝声,良久,门口才打开,孙方氏弄了一下头发,强笑道:“木兰来了,有什么事吗?”
木兰见她走路都有些勉强,却假装看不见道:“是这样,我昨儿在林子里看见一种野菜不认得,不知道能不能吃,我听何三婶说您认得的野菜最多,能帮我去看一下吗?”
孙方氏犹豫了一下,孙大宝就突然打开门,眼神空洞的看了她一眼,这才回过头来对木兰笑道:“她有空着呢,拉她去吧。”
木兰顿时笑开,“多谢孙大叔,回头我要是能猎到多的猎物一定给您送一只来。”
孙大宝不置可否的点头。
木兰就上前拉了孙方氏走,她也知道她此时怕是走不远,就放慢了脚步。
赵猎户早在林子边沿等着了,见木兰迟迟不来,眉头就微皱。才要转头回去找她,就看见木兰扶着孙方氏慢慢走来。
孙方氏看到赵猎户忙低下头去,低声问木兰:“是哪种野菜啊?”
木兰就叹息一声,问赵猎户,“师傅,我不小心受伤了,你带了伤药了吗?”
赵猎户眼睛掠过孙方氏,从怀里掏出两瓶药递给他,转身离开,“我在那边等你。”
木兰没想到赵猎户还真有,顿时高兴地拉了孙方氏到一边树木茂密的地方,低声道:“方大婶,我帮你上药吧。”
孙方氏眼里就落下泪来,点了点头,慢慢的解开衣服。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孙方氏身上的伤,再次见到,木兰依然忍不住手抖,她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青的紫的黑的混在一起,有藤条鞭打的,也有拳头和脚的印记。
木兰冷着脸,将药揉开给她抹上。
孙方氏打了一个寒颤,却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她挨打的时候也是这样,紧紧的咬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越是哭喊,孙大宝就越兴奋,手上的力气就越大,以前她不知道,只求着喊出声来快点有人来救她,后来却发现最后不仅没人救她,孙大宝还越发兴奋,而婆婆为了惩罚她的乱喊乱叫,不仅不给她请大夫,连饭都不给她吃。
最后她学乖了,只要孙大宝打她的时候她不发出声音,他打一下子就没了兴致,而婆婆虽然不会帮她请大夫,却不会短了她的吃的。
,她也知道她此时怕是走不远,就放慢了脚步。
赵猎户早在林子边沿等着了,见木兰迟迟不来,眉头就微皱。才要转头回去找她,就看见木兰扶着孙方氏慢慢走来。
孙方氏看到赵猎户忙低下头去,低声问木兰:“是哪种野菜啊?”
木兰就叹息一声,问赵猎户,“师傅,我不小心受伤了,你带了伤药了吗?”
赵猎户眼睛掠过孙方氏,从怀里掏出两瓶药递给他,转身离开,“我在那边等你。”
木兰没想到赵猎户还真有,顿时高兴地拉了孙方氏到一边树木茂密的地方,低声道:“方大婶,我帮你上药吧。”
孙方氏眼里就落下泪来,点了点头,慢慢的解开衣服。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孙方氏身上的伤,再次见到,木兰依然忍不住手抖,她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青的紫的黑的混在一起,有藤条鞭打的,也有拳头和脚的印记。
木兰冷着脸,将药揉开给她抹上。
孙方氏打了一个寒颤,却咬紧了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她挨打的时候也是这样,紧紧的咬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越是哭喊,孙大宝就越兴奋,手上的力气就越大,以前她不知道,只求着喊出声来快点有人来救她,后来却发现最后不仅没人救她,孙大宝还越发兴奋,而婆婆为了惩罚她的乱喊乱叫,不仅不给她请大夫,连饭都不给她吃。
最后她学乖了,只要孙大宝打她的时候她不发出声音,他打一下子就没了兴致,而婆婆虽然不会帮她请大夫,却不会短了她的吃的。
☆、64.第64章
木兰给孙方氏上药,不由问道:“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是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孙方氏也不由问道:“也许只有死了才能结束!”
木兰看着方氏,嘴巴微动,到底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在现代,方氏可以报警,可以告孙大宝,可以离婚,可在这里,这一切都变得不可能。
如果方氏是一味认打的包子,也许木兰不会这样热心,但她不是,她一直在反抗,用自己的方式在反抗,所以她见不得她这样受苦。
方氏的娘家不在鸣凤村,而是在离这儿有两天的路程,在她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她不仅没有乖乖的被打,反而推开孙大宝,阻挡住他的殴打。
可她越挡,孙大宝就越兴奋,男人在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那一次方氏被打得很狠,在她能下床的时候她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
只是可惜,在孙家找上门的时候她的年纪不愿为她出头,甚至将她推给了孙家,之后她才知道,她的兄弟能娶上媳妇就是因为她嫁给了孙大宝。
之后她就没找过娘家。
每次被打,她都是默默的忍受,以前她被孙大宝打得肋骨断掉,现在她已经学会了在孙大宝打她的时候只是受些皮肉伤,最多不够手脚骨折罢了。
去衙门告官?
妻告夫,不论对错都要打三十板,拘禁半年,而丈夫打妻子只用坐三个月的劳……方氏不懂律法,但她知道妻子不能告丈夫,而娘家不愿为了她出头。
本来这事如果是方氏的娘家出面,只要表现出一告到底的态度,方氏就一定能和离,可惜,方家为了钱把方氏卖了。
和离?在没有娘家做退路的时候,和离就相当于再被卖一次,下一次的下场说不定比在孙家还不如。
这个朝代有女户,但也是在无父母兄弟丈夫儿子的情况下,可方氏父母健在,兄弟预计还能活很久。
方氏低声道:“我在等着,等他死了,我就好了。”
木兰手一顿,这是个最无奈的方法了。
她看着自己帮着沙袋的手,轻声道:“你说你要是习了武,能打过他了呢?”
方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露出绝望,用手摸了摸木兰的头,低声道:“傻孩子,我若是打了他,我也就没命了。”
是啊,妻子要是打了丈夫,情况严重的直接要判死刑的。
不不不,甚至不用衙门宣判,鸣凤村,甚至孙家就可以决定勒死方氏,在这一刻,木兰才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地方是古代,是一个没有律法的社会,是一个家族凌于律法之上的社会。
木兰给孙方氏上完了药,就将剩下的都给她,“师傅的药不错,你自己收着吧。这里离外头不远,不会有猛兽到这儿来的,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谢谢你,木兰。”孙方氏真诚的道谢。这已经不是木兰第一次帮她了。
木兰一笑,算是承了。
赵猎户背着身站在另一边,木兰和方氏都不知道,她们说话虽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师傅,我们走吧。”
赵猎户就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走着。
木兰吐吐舌头,赶紧跟上。
今天有赵猎户跟着,俩人决定到深林里去,只是今天赵猎户似乎很不在状况,木兰见他又放走了一只狍子,就扭过头去看他,“师傅,你怎么了?”
赵猎户沉默半响,突然问道:“木兰,你说对女人来说杀人是大罪吗?”
如果是前世,木兰自然说是大罪,但现在,在这个时代,对于已经沾了两条人命的木兰来说,这个时代的律法有一种白设的感觉。
所以木兰理所当然的道:“那要看杀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杀人了!”木兰眼里迸射出凶光。
“那如果是孙大宝那样的人呢?”
木兰诧异,认真的看了赵猎户一眼,思索半响道:“师傅是没有立场杀孙大宝的。”
赵猎户点头。
“可如果我是方大婶,我说不定会杀了他!”
赵猎户诧异的看向木兰。
“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可都是要死,在死之前拉个垫背的,又是害得自己不得不死的人岂不更好?”木兰知道自己的这个思想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除了愿意在李石面前披露之外,也愿意告诉师傅,似乎觉得他并不会介意。
赵猎户嘴角微挑,“那你觉得方氏是个怎样的人?”
木兰心中怪异的感觉更甚,“方大婶是个坚强的人。”至少她就没勇气可以承受到现在。
赵猎户深以为然的点头。
木兰看他深思的模样,但这里实在不是思考的地方,“师傅,要不今天我们先回去?”
木兰只是试探性的一问,谁知道赵猎户当即点头,“好。”转身就走。
木兰只好无奈的跟在他身后,今天死在她箭下的猎物为零,好在陷阱那里收藏了几只野鸡,木兰把一只给了孙家,一只给了何陈氏,剩下的提回去给大家补身子了,正好今天李江和苏文沐修。
而回到自己家的赵猎户却认真思索起来,木兰说他没立场杀了孙大宝,那他就去找立场就是了。
赵猎户眼神坚毅起来,他一向是行动派,说做就做。将自己以前写下来的东西整理好打算过一段时间给木兰。这四年来,他该教她的都教的,剩下来就要看她自己的领悟和练习了,而他在这里也够久了,是应该离开了。
赵猎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孙家的那个方向。
木兰回去的时候,李石正在书房检查李江和苏文的功课,完了就问道:“听说下旬你们要考试了?”
李江点头,“是,因不久就是秋闱,书院干脆就出题,全书院一起考一次。”李江看着李石的脸色,觉得还好,就试探的道:“大哥,今年秋闱,要不你也下场试试吧。”
一旁的苏文连连点头。
李石头也不抬的道:“人无信不立!”
苏文着急道:“那也要看对谁啊,对元家就没必要。”
李石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教训道:“不管是谁,既做下了承诺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更何况,我们这是交易,如今你们还受其恩惠,怎能就翻脸不认?记住,以后若是想要反悔,那一开始就不要做出承诺。不管对象是谁,你都没有言而无信的权利。”
苏文忙低下头去认错。
李石哼了一声,“今天晚上不写够五十张大字不准睡觉。”
苏文顿时满脸苦色,他的假期,他每旬两天的假期就这么没了一个晚上。
李江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文就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李江见李石走远了,就扭头对苏文道:“那都是你自作自受的,别算在我头上。”
“话头明明是你提起的,你明明也是那个意思,凭什么就只罚我?”
“那是因为你够蠢,谁让你不把话润色一下的,白瞎了这么多的束脩。”
苏文大怒,跳起来掐住李江脖子,“他是我姐夫,我干嘛跟他耍心眼!”
李江抓住他的手,“那话也不该说的这么直白,你又不是嫂子,你说了,大哥自然要生气。”
苏文恨得磨牙,却不得不花费一晚上的功夫将五十张大字写完,明天交给李石过目。
媛媛和桃子看到两个哥哥回来最开心,桃子拍着胸脯叹道:“明天总算是不用去打菜了。”
苏文满脸黑线,“合着哥哥的作用就是给你们打菜呀?”
媛媛疑惑的偏头,“不然你们还有什么作用?”
苏文气得说不出话来,李江扭过头去。
木兰在一旁看得直笑,李石就问:“明天还去林子吗?”
木兰点头,“我想去练练箭法。”
“我陪你一起吧。”
木兰看他。
李石解释道:“我这几个月认了不少的草药,但那些都是炮制好的,我想去看看原生态的,而且采一些药也能贴补一下家里。”他现在已经不摆摊,虽然可能明年就可以出诊,但还是要在元胡的身边,算是实习,根本就没有诊费可拿,也就是说两年内他都没法往家里拿东西。
而现在家里的开销成几倍的成长,李石从来不是坐吃山空的人,所以他想要早早筹谋。
木兰点头,“那我明天去问问师傅,他对深林熟,而且也认得一些草药,问他一定能知道在哪里有草药。”
这个时代谁都认得几味草药,所以李石并没有起疑。
李石见四个孩子正坐在炕上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就拉了木兰的手道:“你随我来。”
木兰好奇的跟着他走。
厨房里飘出一股药味,木兰惊到:“你生病了?”
“不是,那是给你的药。”李石将药罐拿下来,将药汁倒在两个盆里,有用白开水中和温度,试了试温度,就放在木兰的脚边,“这是给你泡脚和泡手的,可以保养手脚。”
木兰惊奇,“你这么快就会配方了?”
李石轻咳一声,道:“这药不是我配的,是元胡……师傅收集的宫廷秘方,说是秘方,但其实这种东西也并不怎么珍贵就是,贵人们平时也用不着,你泡着吧。”
木兰当即拖鞋脱袜,“要泡多长时间?”
李石微微扭过头去,“一刻钟。”顿了下,又道:“你先泡着,等你泡好了我再过来。”
古代没钟表,木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够一刻钟,所以每次都要李石提醒。李石也不以为意。
据李石所说,这药水可不仅仅只是美容这么简单,还可以调理身体,但作用很微笑,毕竟是泡的,被身体吸收的很少。
但木兰很满足了,得知这些药材都是普通的药材就更加放心的泡了。毕竟一旬几十文钱就能美容,还有人帮着弄好,她只需要泡就行的美事她为什么不干?是个女孩子都爱美。木兰是不会为了省那点钱就不美容的。
而李石好像就是为了实现当时对木兰的承诺一样,研究了不少的美容秘方,针对木兰的皮肤和脉象给她做了一瓶杏花白蜜膏,从此以后,木兰告别没有保养品的日子,正式在古代拥有了一瓶单属于自己的保养品。
木兰一边拍着膏,一边暗道:看来李石去学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嘛,就看看这一世她能不能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
销成几倍的成长,李石从来不是坐吃山空的人,所以他想要早早筹谋。
木兰点头,“那我明天去问问师傅,他对深林熟,而且也认得一些草药,问他一定能知道在哪里有草药。”
这个时代谁都认得几味草药,所以李石并没有起疑。
李石见四个孩子正坐在炕上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就拉了木兰的手道:“你随我来。”
木兰好奇的跟着他走。
厨房里飘出一股药味,木兰惊到:“你生病了?”
“不是,那是给你的药。”李石将药罐拿下来,将药汁倒在两个盆里,有用白开水中和温度,试了试温度,就放在木兰的脚边,“这是给你泡脚和泡手的,可以保养手脚。”
木兰惊奇,“你这么快就会配方了?”
李石轻咳一声,道:“这药不是我配的,是元胡……师傅收集的宫廷秘方,说是秘方,但其实这种东西也并不怎么珍贵就是,贵人们平时也用不着,你泡着吧。”
木兰当即拖鞋脱袜,“要泡多长时间?”
李石微微扭过头去,“一刻钟。”顿了下,又道:“你先泡着,等你泡好了我再过来。”
古代没钟表,木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够一刻钟,所以每次都要李石提醒。李石也不以为意。
据李石所说,这药水可不仅仅只是美容这么简单,还可以调理身体,但作用很微笑,毕竟是泡的,被身体吸收的很少。
但木兰很满足了,得知这些药材都是普通的药材就更加放心的泡了。毕竟一旬几十文钱就能美容,还有人帮着弄好,她只需要泡就行的美事她为什么不干?是个女孩子都爱美。木兰是不会为了省那点钱就不美容的。
而李石好像就是为了实现当时对木兰的承诺一样,研究了不少的美容秘方,针对木兰的皮肤和脉象给她做了一瓶杏花白蜜膏,从此以后,木兰告别没有保养品的日子,正式在古代拥有了一瓶单属于自己的保养品。
木兰一边拍着膏,一边暗道:看来李石去学医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嘛,就看看这一世她能不能健健康康活到一百岁。
☆、65.第65章
李石看着木兰在林中飞速的移动,怎么也掩饰不住心中的震惊,他只知道自己的媳妇很厉害,却不知道原来这样厉害!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李石第一次后悔当初怎么就同意木兰拜赵猎户为师了?当初木兰虽然凶悍,但还在他可控制范围之内,就算以后打架他就是打不赢也能智取,可现在他只怕还没开始动脑子,木兰就能一只手把他撂倒了。
李石开始深深地忧伤起来。
木兰并不知道李石的忧伤,此时她正开心的提着一只狍子跑来,“砰”的一声扔在李石前面,让正在出神的李石吓了一大跳。
木兰没发觉李石的异样,只是抹了一把汗,道:“今儿运气真好,才进来就碰到狍子了,这种动物最好,肉嫩,营养丰富,卖得出价,虽然跑得快,但攻击力低,只要箭够快,铁定能射中。”
李石看着躺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狍子,它足有他大,样子像鹿又像羊,脖子上的箭还没有拔出来,在李石的注视下,它只是抽搐了十几下就咽气了。
“怎么样,我们要走了吗?”他们进山也有两个时辰了,木兰的背篓里已经装满了猎物,再加上这一头收获丰富,木兰不觉得自己还有再猎的空间。
李石看向她身后的背篓,伸手道:“把一些放过来给我吧。”
木兰没有推辞,拣了三只兔子就放在他的背篓里,这个时候的兔子是最肥的,每个都有七八斤左右的样子,有的特别肥的还有十斤,所以三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但李石看她背篓里并没有减少多少,而手上还提了一只狍子,就将药锄放在背篓里,从木兰背篓里又拿出两只野鸡提在手上,这才作罢。
木兰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一边道:“从这里可以直接到府城门口,并不远,要不然我们就先把东西拿去卖?”
李石点头。
四年了,木兰他们还是和宋屠户合作,打到的猎物都是交给他处理,而宋屠户也因此拓宽了顾客群。
他们直接提着东西去找宋屠户。
这一条街上的人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李石几乎每天都有提猎物过来找宋屠户,而有时猎物太大,要么是宋屠户自己去拿,要么是木兰跟着一起送来,所以大家对木兰虽然不太熟,但也知道他们是一家的。
这条街上的常来常往的用户知道他们的猎物只交给宋屠户处理,可有些人不知道。
郑致德在同窗们面前夸下了海口,说一定请大家吃全野宴,可也不知道是谁跟他作对,他派出去买野味的人连一根野鸡毛都找不着,他不信邪,亲自出来买,谁知道今天的野味还真的全都被人给买下了,这时候他就是再笨也知道,要么有人特意跟他作对,要么碰巧有人跟他作对。
不管是哪一种,敢叫他丢脸的都是坏人。
正气得牙痒痒,就见前面两个人手提着,背背着,全都是野味。
郑致德在心里大喊一声:天不负我也!立马跑上前去。
木兰看着拦在眼前的小屁孩,眨巴眨巴眼,轻声问道:“小公子,你有事吗?”
郑致德仰着脖子斜睇了木兰一眼,哼了一声,“谁说我叫小公子的?叫我郑少爷。”
木兰抽抽嘴角,从善如流,“郑少爷,您有事吗?”
“那不是很明显的事吗?”郑少爷“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自认风流倜傥的摇扇道:“你们的猎物爷全都买了!”
木兰强忍住笑意,就是李石眼里也不由的闪过笑意,家里有四个孩子,调皮捣蛋的有,沉默寡言的也有,俩人呆在一起,商量最多的除了挣钱的事就是几个孩子的事了,所以对于看孩子的本性,俩人自认为不差。
这位郑少爷倒是有趣。
“可这些猎物都有人要了。”木兰装似烦恼的道:“要不然等一下你和对方说说,看他肯不肯卖给你。”他们既然答应了宋屠户以后猎物都只送给他处理,除了自家吃的和送人的,只要流到外面的都要经过他的手,那就不能食言。
更何况,今天这些猎物的总价也不低,估计宋屠户现在正等着他们呢。
不过他们不卖,可宋屠户却可以卖呀,所以不过是叫他多走几步路罢了。
可郑致德不这样想,只是觉得对手实在是太可恶了,连新鲜送进城的野味都预定下来了。
顿时恶狠狠地道:“到底是谁预定下的?爷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跟爷作对。”
木兰李石一愣,李石更是直接眯起了眼睛,在木兰还搞不清状况的时候,李石已经猜了个大概,忙笑着解释道:“郑少爷误会了,我们的猎物早在几年前就说定了,以后只给宋屠户处理,所以不能直接卖给您,您要是想买不如就跟了我们去宋屠户那里,跟他买就是了。”
郑致德怀疑的歪头,“真的?”
李石和木兰齐齐点头。
郑致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了正神色道:“那我们走吧。”
李石就走在前面带路。
宋屠户看见俩人过来顿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但在看到跟在俩人身后的郑致德时脸色一僵。
李石注意到了,微微皱眉,看到站在宋屠户身边神色倨傲的男子,脚下一顿,木兰就疑惑的看他,李石冲她笑笑,带头往前面走。
宋屠户有些担忧,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道:“小李相公,这是今天的猎物?”
李石点头。
站在宋屠户身边的方元就倨傲的道:“这些我都要了,赶紧拿过来吧。”
郑致德一看见他就跳出来,用扇子指着方元怒道:“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我就说谁这么胆大,敢垄断全城的野味,活得不耐烦了!”
方元缩了一下脖子,但又色厉内荏道:“哼,我就是奴才也是我家少爷的奴才,关你什么事?这东西我早预定下了,怎么?你们郑家还想强买强卖不成?”
“你,你,”郑致德气得说不出话来,突然拉了李石道:“这东西我早买了,你们跟谁预定的?”
方元哼了一声,“跟宋屠户预定的,宋屠户说了,这俩人的猎物只能交给他处理,不然就得交一千两的违约金!”
李石和木兰同时心中不悦,看向宋屠户。
宋屠户连忙摇手,“哎呦,方爷,您这不是砸我的饭碗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违约金的事?我们小本生意可没有这种东西,就是有,也不过几文几十文的事,这上千两,就是卖了我一家大小也不够呀。”
方元大怒,“我说的是他交,关你什么事?”
木兰嗤笑一声,“这违约金向来是双向的,若是哪一天宋屠户不收我们的东西了,可不就得交一千两的违约金?”
方元一滞,继而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我说是你们交就是你们交,宋屠户不用交!”
木兰气乐了,“敢问你是王法还是皇权?竟然金口玉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方元冷哼一声,抬着下巴看人,“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钱塘,在钱塘,苏家就是王法,苏家人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李石眼孔微缩,扭头去看木兰,果然,木兰一愣,眼神冰冷,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了。多年来相处的经验告诉他,木兰越气就越冷静,越不冷静,那气就越没往心里去。
此时,李石不知道是该阻止方元继续作死,还是阻止木兰闯祸!
木兰一字一顿的道:“原来是苏家人啊,我说呢!”她嗤笑一声,看向四周围着的人,扬声道:“诸位可记住了,在这钱塘,苏家就是王法,苏家人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诸位可千万别再惹了苏家!”
郑致德惊讶的看向木兰。
木兰将背篓里野味放下,将手中的狍子也放下,眼神如电的看向方元,笑问:“不知你是苏家的哪位?”
“我……”方元正要说话,背后就突然传出一声,“方元!”
方元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转身躬身在一边,恭敬地道:“三公子!”
李石听到声音,上前一步挡在木兰身前。
苏道走出人群,点点头,目光却直接看向郑致德和李石,对站在李石身后的女子虽然恼怒,但并没有非要去看他。
本来他是坐在不远处的茶馆里,结果见这边围的人越来越多,他怕方元处理不好只好过来了,谁知道就在人群外听到方元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好在这是在钱塘,就是过分一些也没什么。
而且方元也没说错,在钱塘,虽然周家杨家和苏家并称钱塘三巨头,但近年来苏家一直是一头独大,不然嫡母在府里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郑致德见正主出来了,就上前一步道:“苏道,你没本事正面交锋就来这些阴的,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着讥笑一声,“难怪你大哥出门都不愿意带着你。”
苏道大怒,冷笑道:“什么阳的阴的,本公子这两天就喜欢吃野味,你管得着吗?”
“你!”
“而且,”苏道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我那大哥不带我我还得多感谢他呢,不然我也要像他一样从马背上摔下来生死不知了。”
郑致德愕然,吃惊道:“苏大哥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苏道冷哼一声道:“可不是?如今还躺在京城苏府的床上呢,若是死了还好,若是不死,以后只怕就要成活死人了,真可怜!”
虽然恼怒,但并没有非要去看他。
本来他是坐在不远处的茶馆里,结果见这边围的人越来越多,他怕方元处理不好只好过来了,谁知道就在人群外听到方元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好在这是在钱塘,就是过分一些也没什么。
而且方元也没说错,在钱塘,虽然周家杨家和苏家并称钱塘三巨头,但近年来苏家一直是一头独大,不然嫡母在府里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郑致德见正主出来了,就上前一步道:“苏道,你没本事正面交锋就来这些阴的,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着讥笑一声,“难怪你大哥出门都不愿意带着你。”
苏道大怒,冷笑道:“什么阳的阴的,本公子这两天就喜欢吃野味,你管得着吗?”
“你!”
“而且,”苏道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我那大哥不带我我还得多感谢他呢,不然我也要像他一样从马背上摔下来生死不知了。”
郑致德愕然,吃惊道:“苏大哥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苏道冷哼一声道:“可不是?如今还躺在京城苏府的床上呢,若是死了还好,若是不死,以后只怕就要成活死人了,真可怜!”
☆、66.第66章
“你胡说,苏大哥的骑术那么好……”
苏道却讥笑道:“是啊,好到可以从马上摔下来……姓郑的,上次我输给你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偏着你,你也别太得意。”
“我看别太得意的是你,不过是小妇养的!”
苏道听见这话,顿时气得脸都青了,他最恨别人说他是小妇养的,当下就将母亲的告诫忘到了脑后,将自己听来的拿出来辩解,反正苏定也快要死了,他还怕什么?
“你才是小妇养的呢,我娘才是我爹的原配,是周氏横插一脚,苏定和他弟弟妹妹才是小妇养的!我娘说了,苏定现在这样就是报应!”
木兰从李石身后出来,眼睛通红的盯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苏道看见苏木兰,顿时吓了一大跳,继而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指着木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出府,私会……”
木兰不等苏道说完,抬起一脚就踹向他的胸口,直把人踹飞出去五六米。
苏道被踹飞还滚了两圈,郑致德张大了嘴巴看着,李石站在一旁并不阻拦。
方元瞪大了眼睛,在木兰向前踏了两步时才回过神来,跳起来指着木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敢伤苏家的人!”
木兰冷哼一声,“我从来不知道苏家的人原来这样厉害,竟然可以凌驾在律法和皇室之上,既然你们就是王法,你们就是金口玉言,那么当今要不要把这皇位让给你们苏家?”
众人都被木兰说的话吓得半死,转而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方元。
“你,你,你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说过……”
“可作为苏家人的你,不是说了苏家就是王法,苏家人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吗?怎么,反悔了?”
方元无措的转头去看苏道。
苏道只觉得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来,看到地上的血,苏道吓傻了,他从小就被方姨娘养在跟前,跟个姑娘似的,别说吐血,连血都没见过。
苏道颤颤巍巍的抬头看木兰,这时候他也发现了,这个根本就不是他那个说话柔柔腻腻,却暗藏机锋的大姐,可这人为什么会和大姐长得一模一样?
木兰眼神紧盯着他,半蹲在苏道面前,揪紧他的衣服,问道:“你刚才说苏定从马上摔下来?”
苏道吓得连连点头。
“至今未醒?”
苏道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八,八月二十二。”
“那是谁留在京城照顾他?”
苏道吞咽了一下口水,“家仆。”
木兰眼睛微眯,“听说苏延年在京城,嗯,还有他的一个很得宠的小妾。”
苏道脸上涨得通红,几乎是愤恨的瞪着木兰,却在木兰越来越紧的手中不得不说:“父亲这两天有事请旨离开京城了,我就是随着父亲回来的。”他一回来就找郑致德的麻烦,可谁知才出来就遇到了苏木兰。
苏道见木兰脸色难看,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掐死他了,忙道:“不过嫡母这两天正准备启程去京城照顾他。”
木兰冷哼一声,放开他,低头看着他道:“以后最好变聪明一些,不然苏延年再疼你,只怕也保不住你。”
苏道看着木兰的目光有些阴霾和恨意,木兰却笑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姓苏,苏木兰!回去告诉苏延年。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别说我现在只是踢你一脚,我就是杀了你,苏延年也不敢碰我,你信不信?”
苏道瞪大了眼睛。
感谢苏家的破规矩。苏家不养双生子,但同样的,他们也不能杀了双生子,甚至不能特意人为的或暗示别人伤害他们,因为那样有违天和,犯了,上天会降下罪罚。
木兰讽笑一声,踢了踢脚下的野味对郑致德道:“小子,你不是很有钱吗?五十两全都给你,要不要?”
四周围着的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目光看木兰,几只野味就想要五十两,做白日梦呢?
谁知道郑致德双眼亮晶晶的点头,马上抢过小厮的荷包,看也不看的塞给木兰,“全都给你了!”
苏木兰也没心情和他啰嗦,直接塞进怀里,连背篓也不拿了,直接和李石走人。
李石将身上的野味也全都放下,跟上木兰的脚步。
剩下的人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郑致德。
郑致德看着躺在地上的苏道,冷哼一声,学着他的样子仰着头走了。
后头跟着的小厮忙将野味收好,背着背篓跟上。
方元忙将苏道扶起来回去。
苏道一回来就去找自己的亲娘方姨娘告状。
方姨娘是苏延年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表妹,亲亲表妹!
方家也算有权有势,但因为苏家已经和方家联姻过,觉得苏延年这一辈就算是不联姻,关系也不会远到哪里去,而那时,苏家急需要周家的帮助,就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将周氏娶进门。
但表哥表妹情根深种,为了这个,表妹还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死去,老夫人心疼这个侄女,就做主将侄女留在苏府养病,这一养就是六年,一直从十六岁养到了二十二岁,而六年后,周氏不小心生了双胞胎,而周家又因为办事不力被当今训斥,苏延年在周氏还在做月子的时候就纳了表妹做贵妾,表妹变成了姨娘,而半年后早产生下三少爷苏道。
苏延年觉得对不起情深意重的表妹和三儿子,就对这俩人极尽宠爱,从而将苏道养成了一副脑残。
苏定和苏可从没将苏道放在眼里过,即使苏延年真的非常宠爱他。苏家还不是苏延年做主,别说苏道只是一个庶子,就是嫡子,这样一副脑残样族里的人也不可能将家族交给他。
他们的对手一直是二叔家的几个兄弟,那才是真正的对手。
当然,他们也会小心方姨娘和苏道就是了,因为有时候脑残做事是不讲利益牌理的,比如这次,苏可查来查去都只查到方家身上。
他暗骂了一声笨蛋,如果真是方家所为,那就是一个窝里横的蠢材;如果不是方家所为,能动用方家的人做这些事,而且还不被他查出来,由此可见方家到底蠢到什么程度,竟然叫人安插了这么深的钉子。
反正不管是不是方家人做的,都只能说明一件事,方家人真蠢,只不过是蠢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苏可听说苏道被人打得吐血了,倒是微微一愣,在钱塘,谁敢这么不给苏家的面子?
难道是小四找人打的?不会吧,那小子才五岁呢。
不过那小子被母亲养成一副霸道的性子倒是有可能,忙过去问。
苏乐听了很是不屑,“谁愿意去打那傻子呀!”
得,他也不用问了,一定不是这小子干的。
苏可随便打发了一个人去打听,他还要准备一下明天上京城的事。
这一次,苏延年丢下苏定回来,让周氏和他的关系彻底破裂,这一次,周氏要带着苏可,苏婉玉和苏乐一起进京城照顾苏定。
老夫人最疼爱苏乐,就要拦下苏乐,只是这次周氏态度坚决,就是老太爷亲自出面说也没用,周氏就咬定了一件事,要带着一家大小上京见苏定最后一面。
苏老太爷脸色铁青,偏又拿周氏没有办法。培养了十几年的继承人突然这样了,他受到的打击也很大。
那边方姨娘见苏道脸色苍白,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又被方元搀扶着,就吓了一大跳,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苏道摸着生疼的胸口,眼眶微红,“娘,我好疼!”
方姨娘忙解开衣服,一直脚印就隐在胸口上,已经变得有些青,方姨娘顿时失声叫出来,“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不,去请元太医过来看,我儿,你可不能伤到里头呀,不然以后娘可怎么办啊?”
苏道就拉着方姨娘的手道:“娘,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疼了。”
方姨娘哪里肯信?
请元太医需要一定时间,就先教了府里的大夫帮看,得知并没有伤到内脏,至于吐血,只是苏道血气上涌,而苏木兰那脚踢得碰巧,将那口血踢了出来,看着吓人,还有就是胸口疼而已,其实并没有伤到内脏。
但这样也足够方姨娘恼火的了,“你说,是谁干的?娘叫你爹无收拾她。”
来诊脉的大夫收拾东西离开,当没听见方姨娘的自称,但心里却鄙夷不已,不过是一个姨娘,还当自己是正牌夫人不成?
一听说那人和苏婉玉长得一模一样,又听那人那样说哪还不明白?知道她就是当年被送走的孩子。
只是她怎么也到府城来了?
“娘,你快叫爹帮我去教训她!”
方姨娘回过神来,忙安慰他道:“你爹不能教训她,以后你看见她离她远一些,她身上有霉运,小心她传给你。”
“她是谁,爹为什么不能教训她?”
方姨娘冷笑的看向正院那边,道:“她也算是你姐姐,你大姐和她是双生子。”
苏道瞪大了眼睛,“那我怎么从没见过她?而且她怎么在外面呀?我看她还要打猎为生……怎么?”
“你不懂,咱们苏家的规矩,生了双生子是有灾祸的,必须送走一个才能保家族平安,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就是被送走的那个。别人和她相处没什么,但苏家的人就是不能接近她,不然要倒霉的?”
苏道很怀疑,“这是假的吧?”
“是真的,听说是因为苏家所有的霉运都会被送走的双生子带走,所以不能再将她接回来,除非家里的这个死了。”
“那为什么家里的死了就行了?”
“傻瓜,她们是双生子,心灵相通,死的那个就会代替活着的那个将所有的霉运带走,所以外头的就可以接回来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一般也是不接回来的。”
苏道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
恼火的了,“你说,是谁干的?娘叫你爹无收拾她。”
来诊脉的大夫收拾东西离开,当没听见方姨娘的自称,但心里却鄙夷不已,不过是一个姨娘,还当自己是正牌夫人不成?
一听说那人和苏婉玉长得一模一样,又听那人那样说哪还不明白?知道她就是当年被送走的孩子。
只是她怎么也到府城来了?
“娘,你快叫爹帮我去教训她!”
方姨娘回过神来,忙安慰他道:“你爹不能教训她,以后你看见她离她远一些,她身上有霉运,小心她传给你。”
“她是谁,爹为什么不能教训她?”
方姨娘冷笑的看向正院那边,道:“她也算是你姐姐,你大姐和她是双生子。”
苏道瞪大了眼睛,“那我怎么从没见过她?而且她怎么在外面呀?我看她还要打猎为生……怎么?”
“你不懂,咱们苏家的规矩,生了双生子是有灾祸的,必须送走一个才能保家族平安,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就是被送走的那个。别人和她相处没什么,但苏家的人就是不能接近她,不然要倒霉的?”
苏道很怀疑,“这是假的吧?”
“是真的,听说是因为苏家所有的霉运都会被送走的双生子带走,所以不能再将她接回来,除非家里的这个死了。”
“那为什么家里的死了就行了?”
“傻瓜,她们是双生子,心灵相通,死的那个就会代替活着的那个将所有的霉运带走,所以外头的就可以接回来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一般也是不接回来的。”
苏道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
☆、67.第67章
苏道回来的动静闹得太大,想要人不知道都难,各色人马都派人出去探听,所以即使苏道没说,大家还是知道了苏木兰的存在。
隐形的苏木兰一下子浮现在了明处。
苏家的人知道是苏木兰干的,都丢到了一边,不理会了,反正苏家是离她有多远就多远,谁会没事去找她的麻烦?
而心思最复杂的莫过于周氏和她的儿女们。
周氏在听到木兰的消息后愣了片刻,就丢开认真地给苏乐擦干净嘴巴。
苏可没想到那个没见过面的妹妹也在府城,见母亲这样,顿时也熄了去见她的心思。
而苏婉玉看到苏可这个表情,心中微松,至少二哥不像大哥一样。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难道大哥就是因为亲近苏木兰,所以才会出事?
苏乐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原来他还有一个被送走的姐姐呀,可惜明天就要走了,不然他一定去看看她长什么样。
而苏延年则要直接得多,骂了一声“孽障”。特别是在得知苏木兰那些针对苏家的言语时,更是道:“当初怎么不溺死她?”
苏老太爷闭目坐在上面,闻言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刺得苏延年低下了头,“她若是死了,那罪孽你来尝?”
苏延年脸色苍白。
苏老太爷冷哼一声,“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如此的不省心!”又道:“这件事你别管了,将那个小厮拉出去仗毙了,再派人出去打点一番,我不想见到明天有人弹劾苏家。”至于那个送出去的孩子,苏老太爷叹息一声,冤孽啊!怎么就针对起苏家来?
幸亏查到的消息说明她不过是斗嘴,并不是有预谋有计划的针对苏家。想着心中对周氏又不满起来,就算他们说了不能认这个孩子,可人家都求上门来了,却只用五十两银子打发了人,这可真是……枉为人母!
弄得最后那个孩子还针对苏家。
苏家的涌动木兰全然不知,此时她正有些失神的在前面走着,李石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木兰在河边停下,轻声问道:“听说,苏家之所以送走一个双生子,就是因为要用一个承担苏家的霉运和罪孽,是不是因为这样,和我在一起的人才会变得那样倒霉?”木兰看着水中的倒影,数到:“比如说爷爷,奶奶,爹爹,娘亲,还有你娘,你,现在还加上一个苏定。”还有她前世的爸爸妈妈。
李石上前抓住她的手,轻声道:“那都是他们瞎说的,如果没有你,我们说不定全都死在了那场灾难中,而且,现在我们能如此快乐而幸福的活着,也是因为你!要我说,你是我们的福星,是他们不知道珍惜。”
木兰就埋首在腿上,“可苏定呢?我们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出事了。”
“他们那样的大家大族怎么会没有算计?这次不过是别人技高一筹罢了,他早晚会扳回来的。你不要把这些都怪在你身上。”
“他真的会醒吗?”
“会的!”他是苏家唯一对木兰还有感情的人,上天怎么舍得将这份唯一也夺走?
木兰在河边坐到了太阳落山,心情总算是好转了一些,回头见李石就坐在她身后,冲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笑道:“我们数数看有多少钱,要是少了,我们就去找他算账。”
李石微微一笑。
木兰打开荷包,将里面的银票拿出来一看,微微讶异,“这么多?”
李石接过来数了一下,足有一百二十两,顿时好笑道:“可真是败家子,回头叫江儿还回去吧。”
“你知道他是哪儿的?”
“是松山书院的,他身上挂了松山书院的牌子,上面有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叫郑致德。”
“这个名字和他的性子一点也不像。”
“长辈的期盼吧。”
木兰取了五十两的银票,其他的重新塞进荷包里交给李江拿去还给那个叫郑致德的小孩。
一下子给这么多的钱也不知道心不心疼?
而一边,正心疼一时激动之下给出自己三个月零花的郑致德正满脸哀求的给大哥写信求救,希望他能接济一番。
李石将五十两的银票换成了银锭子,银票虽然很方便,但李石和木兰都不太放心,因为这几年天下不太平,而谁知道乱起来的时候这些银票是否还有效用,要知道,这银号可不是国有的,再说了,在这个时代,就是国有的也不安全啊。
所以还是银锭子最安全。
木兰到底放心不下苏定,但正如李石所说,他们并不能为他做什么,除了祈福。
木兰决定去寺庙里为苏定点一盏长明灯。
李石知道她心中难安,毕竟,苏定是唯一对她表示关心过的有血缘的至亲,所以亲自陪着她跑了几个寺庙,这才安下心来。
李石通过元家打听苏定的消息,得到的却一直是坏消息。
元胡叹道:“苏定如今昏迷不醒,又只一人在京城,此时周氏和苏可再进京,也到底晚了。”
李石沉默半响,出来后就转弯去找了钟大夫。
他拜元胡为师之后,知道了更多元家和钟家的宿怨,但也因此知道了,比元胡小两轮的钟大夫医术并不输于元胡,甚至在某一些方面还远胜于元胡。
那人下药一向又准又猛,也许他会是苏定的一个生机。
苏定是苏家那边唯一愿意为木兰付出真心的人,不管是为了那份情义,还是单单为了木兰,他都希望苏定能够平安。
从钟大夫家回来不久后就是重阳节,李石想起如今他考取了功名,而江儿和阿文也有了目标和前程,是时候回家乡一趟了,而且,亲人们尸骨还未迁回家乡。
四年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李石将自己的想法跟木兰说,木兰沉默的点头,在苏家庄的那段生活,李石不提,她几乎要尘封在记忆里,那是她获得的亲情最齐全的几年,前面有多幸福,后面幸福破灭的时候就有多怨恨。
李石亲自去和松山书院给李江和苏文请长假。
从这里回乡,快马加鞭三天的路程,坐马车也不过五六天,可他们要沿路收殓亲人们的尸骨,这样一来,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根本不行,而且回乡后他们也要停留一段时间,所以李石直接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李石说明了缘由,书院的假倒不难请,可元胡那里却很困难。
元胡本来就急,一听说李石要离开一个月,顿时板下脸来。苏定的事他也知道了,他觉得当初他做了一个亏本的买卖,好在李石聪明,若真的能继承他的衣钵也不错,可现在人才学了几个月就想请长假?
就算李石说明了原因,元胡也不接受,他认为这不过是李石的狡辩之词。
如果是其他事,李石乐得让步,可这件事却不行。
他等了四年,总算是考取了功名可以回乡收殓亲人了,这时候却要为了读几天医书而放弃?
想都别想。
李石很想一走了之,到底顾忌着江儿和阿文的名声仕途,就向元胡表示他离开的一个月会背下一本医书,元胡这才答应放行。
木兰担心,“会不会太赶了?一个月,又要赶路,哪里有时间背下一本书啊。”
李石一笑,“那本医书我早背下来了,不过那现成的邀功罢了。”
木兰这才一笑。
一家六口决定雇两辆马车回去,倒不是他们不知道省钱,而是装尸骨的缸很占地方。
四年了,亲人们都变成了一堆骨头。
他们先找到了木兰的娘和李石的娘,俩人是埋在一起的,各自都刻了字,马车夫牵了马在一旁等候,木兰和媛媛桃子则撑起伞给李石李江和苏文拣骨。
封好后,李石写了一张纸贴在上面,这样不至于弄混。
一直到县城,包括赖奶奶赖大的尸骨都收了。
一行人在县城停下吃饭。
县城并没有多少改变,李石很快就找了一个看着眼熟的饭馆走进去,给马车夫叫了几道菜,他们一家却坐在一起。
“先到我们村,然后再去你家?”
木兰点头,“你家比较近些,先去安置了姨父姨妈吧。”
关键是苏家人多,而且还有赖家。
苏文好奇的看向四周,低声道:“好奇怪啊,县城怎么好像很低迷的样子?”
李石转头看了一会儿,低声喝道:“不要乱说话,吃完了我们就走。”
苏文赶紧就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出饭馆的时候,木兰就听见有人低语,“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等咱们死了就到头了。”
多么熟悉的回答啊。
木兰脚步只是一顿就爬上了马车。李家庄离县城并不远,只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两辆马车驶进李家庄引来不少人的注视,许多孩子都围着看。
李石离开已有四年,这些孩子那时还小,所以没认出李石来。李石直接叫车夫往李氏太叔公家赶。
整个李家庄大多数都是李姓人,都是当初那一位老祖宗名下的,虽然过了百年,但日子过得并不十分差(与其他村子比起来)。
李家的读书人不少,李父那一辈上光秀才就有三个,而李石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所以李氏最看重的还是李石,当初逃难的时候,照太叔公的说法,应该尽全力保全几个读书人,只要他们没事,就能保李氏香火不断。
一开始,族人也都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只是没走两天就变了,李石都已经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况了,反正一觉醒来族人们都散了。
李石记得李父当时只是讥笑一声就带着他们继续走,并没有不同。只是后来对李石道:“李氏陈腐得太久了。”
其实他们与其他家庭一样,只是想家族里的人团结起来不会被人欺负,并不需要家族特别照顾什么,毕竟,当时李家带的食物还是挺多的,是可以支撑到府城的,甚至还可以接济族里那些食物不足的人。
可李氏当时散了,李父一个弱书生带着妻子儿女根本就护不住那些食物,最后甚至为了食物而死。
所以当初李石才会那样容易就决定了在府城落户居住,毕竟,在古代,有家族庇护和没家族庇护还是很不一样的。
可正如父亲所说,李氏已经陈腐,根本就护不起他们了。
可就是这样,回到李家村,他依然要去给辈分最高的太叔公请安,然后再拿回李家的房子,他们需要在李家村住两天。
苏文好奇的看向四周,低声道:“好奇怪啊,县城怎么好像很低迷的样子?”
李石转头看了一会儿,低声喝道:“不要乱说话,吃完了我们就走。”
苏文赶紧就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出饭馆的时候,木兰就听见有人低语,“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等咱们死了就到头了。”
多么熟悉的回答啊。
木兰脚步只是一顿就爬上了马车。李家庄离县城并不远,只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两辆马车驶进李家庄引来不少人的注视,许多孩子都围着看。
李石离开已有四年,这些孩子那时还小,所以没认出李石来。李石直接叫车夫往李氏太叔公家赶。
整个李家庄大多数都是李姓人,都是当初那一位老祖宗名下的,虽然过了百年,但日子过得并不十分差(与其他村子比起来)。
李家的读书人不少,李父那一辈上光秀才就有三个,而李石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神童,所以李氏最看重的还是李石,当初逃难的时候,照太叔公的说法,应该尽全力保全几个读书人,只要他们没事,就能保李氏香火不断。
一开始,族人也都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只是没走两天就变了,李石都已经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况了,反正一觉醒来族人们都散了。
李石记得李父当时只是讥笑一声就带着他们继续走,并没有不同。只是后来对李石道:“李氏陈腐得太久了。”
其实他们与其他家庭一样,只是想家族里的人团结起来不会被人欺负,并不需要家族特别照顾什么,毕竟,当时李家带的食物还是挺多的,是可以支撑到府城的,甚至还可以接济族里那些食物不足的人。
可李氏当时散了,李父一个弱书生带着妻子儿女根本就护不住那些食物,最后甚至为了食物而死。
所以当初李石才会那样容易就决定了在府城落户居住,毕竟,在古代,有家族庇护和没家族庇护还是很不一样的。
可正如父亲所说,李氏已经陈腐,根本就护不起他们了。
可就是这样,回到李家村,他依然要去给辈分最高的太叔公请安,然后再拿回李家的房子,他们需要在李家村住两天。
☆、68.第68章
“哎呦?这是李石吧?”一个大婶站在篱笆里面眼睛发亮的看着李石。
李石坐在车辕上颌首,笑道:“五婶!”
“哎呀,真是李石呀。”五婶立马跑出来,偏大嗓门的朝屋里喊道:“他爹,快出来啊,李石回来了!”
李石垂下眼眸,他不知道五婶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但他感觉不是好事情就是了。
五婶眼睛瞟向马车里,笑呵呵的问道:“李石啊,你说你回来就回来吧,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是回来看你太叔公的吧?快,快进去,五婶给你叫人,啊。”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对面,隔着篱笆喊道:“他三婶,他三婶,快出来,李石来看太叔公来了。”
李石并不阻拦,只是跳下马车,对车里的人低声道:“行了,快出来吧,盹还没打够?”
几人吃过了饭都想睡觉,就窝在马车里打盹。出门在外,李石无时无刻不保持清醒,所以就坐在车辕上与马车夫一起吹风,现在再多的瞌睡也醒了。
李江和苏文撩开车帘子跳下来,然后才从里面接了媛媛和桃子下来。
五婶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马车的动静,见上面跳下几个孩子就微微一愣,她马上认出了李江,只是另外两个孩子却不认得,又见马车里递出不少东西,眼角一亮的同时又不由的疑惑,马车里还有人?
木兰就掀开帘子跳下来。
五婶看见木兰就眉眼一跳,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苗苗条条,皮肤微黑,可五官很耐看,倒是难得的美人,至少她觉得若是再长大些村里就没有比她长得更漂亮的了。
木兰大方的任由她看,甚至还冲她笑了一下。
倒是让五婶有些尴尬起来。
这个时候三婶才从屋里出来,看到李石也并不惊讶,只是笑着上前开了门,道:“原来是石儿回来了呀。”眼睛在几人身上一划而过,目光就停留在了木兰身上,疑惑的问道:“这几位是?”
李石就让出木兰,郑重的介绍:“三婶,五婶,这是父母为我定下的妻室,这是妻弟苏文,这是妻妹苏桃。”李石回头道:“快见过三婶五婶。”
木兰带着弟妹上前行礼,“见过三婶五婶。”
三婶审视了她一下,微微点头,“进来吧,你太叔公年纪大了,每天中午都要午睡,你先坐一会儿,等你太叔公醒了再说。”
五婶则诧异的看着木兰,眼里带出些敌意。
木兰不解其故,但也不多放在心上。
几人带了要送给太叔公和族里的礼物进屋,五婶也跟着蹭了进去。
三婶虽然很看不惯五婶没脸没皮的样子,但也不好赶人,就任由她进来了。
落座后,三婶就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木兰,垂着眼皮问道:“石儿是什么时候成亲的,怎么也不和族里说一声?不说我们要参加,就是你媳妇也要上族谱啊。”
李石恭敬的回道:“回三婶,我与木兰只是定亲了,还没有成亲。”顿了顿,又道:“且木兰年纪也没到。”
三婶脸上这才带了淡笑,点头道:“这才是读书人的道理,做什么事都应该以家族为重,可不能饶过家族去。”
木兰眉眼一跳,李石只是应是。
底下的四个孩子都有些不舒服,都觉得对方有些狗拿耗子。
苏文和苏桃对李氏没什么感情,而李江对家族也没多少记忆,见他们用这样的语气说李石和木兰的婚事,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毕竟,李石和木兰一直是父亲和母亲的角色。
更不用说媛媛,她连母亲的脸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只把木兰当做母亲,怎么可能任由别人这样说,当下面上就露出不悦来。
李江就拉了一下她的手,就算是不悦,也要放在心里,不然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媛媛就忙收敛了神色。
三婶这才转头问木兰,“姑娘是哪儿的?”
“是苏家庄的。”
“苏家庄?”三婶故意沉吟了半响,问道:“是离这里不远的苏家庄?”
木兰点头。
三婶就担忧的叹了一口气,责怪的看了一眼李石,“你爹娘也真是的,你们兄弟本来就难,怎么还定了……听说苏家庄全是佃户呢。”
木兰就抬头直直看向三婶,突地展颜一笑,三婶一愣,就听木兰柔声道:“是呢,以前苏家庄大部分都是租别人家的地种,嗯,就和现在三婶家一样。”
三婶脸色就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
木兰吃惊,有些无措的看向李石和李江,“原来三婶家没有租别人的地种啊,那是我记错了?怎么入村的时候就听人说三叔才带着人去交谁家的租了。”
三婶脸上更难看了,却又不能反驳,只能强笑两声,辩驳道:“那和苏家庄的佃户不一样。”
木兰松了一口气,点头笑道:“我就说嘛,看三婶的样子也不像是需要佃地来种的,我们那样的穷苦人家才会租别人家的地种。”
苏桃就在一旁不满的嚷道:“姐,我们家很早以前就不租别人的地种了,现在只租给别人种。”
木兰不在意的点头,“可到底还是租过别人的地呀,一次是佃农,在别人的眼里一生都是佃农。”
三婶忍不住眼睛冒火的看向木兰,可木兰好像只是纯属感叹,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胸中的那股火发不出来。
李石一直低头含笑的听着,并不阻拦。
五婶干笑了两声打断他们的话题,打听道:“我听说石儿在府城买了地,置了房子?”
“五婶怕是听差了,小子哪有那个能力在府城买地置房?不过是在附近村子里买了几亩地,起个地方住罢了。”
五婶满足了,她就说嘛,老二家的儿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算再大的能耐也只是一个童生,怎么可能在养弟弟妹妹的同时还买地置房?
五婶又问起木兰家里还有什么人,现在住在哪里,怎么和李石一块儿回来了?
木兰一一答了,得知木兰父母也是在那一场天灾中死亡,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甚至是和李石住在同一个村里,脸上就带了两分轻色。
世人看女子,一个是看她们的丈夫,一个就是看她们的娘家,现在木兰只是和李石定婚,并没有成亲,所以看的还是木兰的娘家。对于没有父母的女孩,大家都是轻看几分的。
三婶就皱眉道:“石儿你也真是的,木兰年纪小不懂事,你年长几岁,难道也不懂?皱眉就和木兰一块儿回来了?该把人送到苏家庄再回来才是。”
李石道:“小子打算忙完了这边的事就带着木兰去苏家庄。”
三婶还要开口说教,媛媛就突然插嘴道:“三婶,太叔公好像起来了。我刚才听到太叔公叫人了。”
三婶脸上的笑容一僵,“媛媛听错了吧?”
媛媛很肯定的道:“没听错,我就是听到了,三婶不信去看看?”
其实太叔公根本就没睡,而李石等人也知道,桌上的烟灰缸还烫着,既然三叔等人不在家,那总不能是三婶抽的吧?几人不过为了给对方面子,这才假装不知道的周旋了许久。
三婶进屋去,良久,才扶着一位老人出来。
李石赶忙带着众人起身立到一边。
太叔公就坐到了上首,抬眼打量了李石一下,欣慰道:“好,好,石儿越发出息了,我听说,你这次回来带了你父母回来?”
李石忙低头应是。
太叔公点头,“那回头就让族长选一个好地方葬了吧。”又叫了李江上前问了一些话,对立在一旁的木兰和苏文等皆无视。
木兰就很奇怪,照她对李家庄的理解,太叔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啊?
而李石在三婶态度有异的时候就猜到了,村里的人怕是知道他考中秀才的事了,而族里对他的这门亲事不满,或者说,是对他住在外面不满。
果然,太叔公很快就说到李石户籍的问题:“当初是迫不得已,你才落户在府城,可那到底形单影只,不比在这里有家族照料,我看,趁现在天下太平,还是赶紧将户籍迁回来吧。你家的房子族里一直给你们留着,回来修缮一番就能入住。”
李石沉默了片刻,方道:“太叔公,小子也知道孤身在外不好,好在鸣凤村里的左邻右舍都很友好,倒是帮衬了我们不少。”
太叔公就不悦道:“他们能帮你的难道族里不能?难道他们还能像族里一样这样帮衬你?”
李石轻笑的解释,“只是那儿离府城近,江儿和阿文要读书也方便些。”
“回到村里依然可以上学,而且表现得好族里还有奖赏不是?”太叔公一一拆招。
“可他们是在松山书院上学,再回到村里的学堂上,只怕不妥。”
三婶心中不悦,“怎么就不妥了?你别忘了,你爹和你都是从村里的学堂上出去的。”
太叔公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些什么?你知道松山书院是什么地方吗?”就回过头来头一次正式打量李江和苏文,抽了一口旱烟道:“我只隐约听人说石儿中了秀才,那江儿也入学了?”
“是,江儿今年春考上了童生,阿文比江儿还要厉害些,也同样考了童生。”
太叔公就看着阿文,笑问:“苏家的小兄弟今年多大?”
李石笑:“九岁了。”
太叔公的手就一抖,激动的,李石十岁中童生就被他们族里奉为神童,那苏文九岁呢?
你们留着,回来修缮一番就能入住。”
李石沉默了片刻,方道:“太叔公,小子也知道孤身在外不好,好在鸣凤村里的左邻右舍都很友好,倒是帮衬了我们不少。”
太叔公就不悦道:“他们能帮你的难道族里不能?难道他们还能像族里一样这样帮衬你?”
李石轻笑的解释,“只是那儿离府城近,江儿和阿文要读书也方便些。”
“回到村里依然可以上学,而且表现得好族里还有奖赏不是?”太叔公一一拆招。
“可他们是在松山书院上学,再回到村里的学堂上,只怕不妥。”
三婶心中不悦,“怎么就不妥了?你别忘了,你爹和你都是从村里的学堂上出去的。”
太叔公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些什么?你知道松山书院是什么地方吗?”就回过头来头一次正式打量李江和苏文,抽了一口旱烟道:“我只隐约听人说石儿中了秀才,那江儿也入学了?”
“是,江儿今年春考上了童生,阿文比江儿还要厉害些,也同样考了童生。”
太叔公就看着阿文,笑问:“苏家的小兄弟今年多大?”
李石笑:“九岁了。”
太叔公的手就一抖,激动的,李石十岁中童生就被他们族里奉为神童,那苏文九岁呢?
☆、69.第69章
太叔公自以为了解了李父的心思,只怕是看中了苏文的聪慧吧。
不过,这科举的事可不是只有聪明就够了,还得靠运气和金钱。
运气缥缈可以不论,但这金钱可不能少,毕竟读书科举哪一样不花钱?若是没钱,再聪明也没用。
太叔公就隐晦的问起他们的生活情况和生活来源,毕竟,松山书院的束脩就有不少。
李石就温柔的看着木兰,“这全都有赖木兰,若不是木兰有一手好手艺,我们别说读书,只怕早就饿死了。”
众人皆惊,太叔公和三婶五婶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而木兰等则是没想到李石会这样说,毕竟这样一来,只怕他面子全没了。
而不管是什么时候,国人都好面子。,读书人尤甚。
李石告诉他们,木兰的箭术和猎技很不错,靠着她打猎的收入这几年存了一些钱,所以暂时还供得起两个孩子上学。至于他做了什么,李石也有理由,他虽然不上学,但也要忙着读书,不然你们以为他秀才的功名哪来的?
而现在,两个孩子上松山书院,木兰没有能力一下子供三个人念书,他只好改学了医术,希望以后能做个大夫贴补一下家里。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木兰身上。
太叔公眼神复杂,他哪想到他想要剔除的女子竟然是支撑李石一家的女神?
而五婶和三婶看着木兰的眼睛就差写上“白痴”两个字了,除此之外就是有一些怀疑,木兰真有这么厉害?
太叔公并不担心李石骗他,因为这件事只要打听就能打听得到,李石中秀才的事是村里有人去府城时正赶上放榜,出于好奇就去看了一眼。
当头三名特别醒目,村里人的眼里却只看得进李石两个字,他知道李石住在鸣凤村,毕竟,李石虽然没回李家庄,也没与李家庄联系过,但他将地租给了田三,每年田三都会给他送租子过去,他与李家庄的人都能通过田三了解对方的情况。
但李石暗示过田三,不要将他具体的情况告诉李家庄人,而田三模糊的说辞却让李家庄的人以为李石过得不好。
毕竟父母双亡,独自带着幼弟幼妹,自己的年纪也还小,能过的多好?当时族里还有人庆幸李石不回来,不然他们的负担又要重一些。
当年,从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人中,有不少孩子都失去了父母。
族里就是再陈腐,也会养他们到十二岁的。
当然,家里若是还有地的,就要将地暂时交给族里的人种,这些族里人还比较欢迎,可若是家里没地的,他们又要供人吃喝,心里自然不满。
而李石一家虽然还有五亩地,可孩子也有三个,交完租后也就够三个孩子吃,他们还要倒赔人力物力,所以并不愿意李石回来。
也正因此,族里虽然不满李石将地租给了田三,但也没找麻烦。
而李家庄的人把对李石的不满全都转嫁到了田家身上,所以时不时的有些小摩擦。
每次去交租,只要李石一问,田三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李氏的事全和他说了,所以才造成了现在李氏和李石的信息不对称。
李氏当年逃难的时候贱价卖了不少的地,再回来的时候却没有能力再买回来,没办法,只好像别人一样租地种。
而太叔公听说李石中了秀才后,心中狂喜,这段时间正算计着怎么让李石将户籍迁回来,然后趁早给他定个媳妇。
当初李家庄三个秀才,结果一个都没回来,李父是死了,还有一家勉强活了下来,却带着家人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另一个也死了,他兄弟就带着他唯一的儿子走了。
所以李石是现在李家庄唯一的秀才了,太叔公打算得很好,家族愿意帮衬他一些,尽量供他读几年书,若是能考中举人也能带着家族兴盛起来,就是不能,有秀才坐镇也比现在要好过一些。
可现在,李石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竟然不读书了,而李江竟然去了松山书院读书。
他没有勇气提出供李江读书,因为他知道松山书院的花费有多少,而李江现在只是童生,连科举的起步都没达到。
太叔公沉默下来,挥手道:“那你先回去吧,等过两天再给你父母选好墓地。”
太叔公让三婶好好招待李石和木兰两家。
三婶也知道,以后这李石一家怕是族里最有出息的,所以就算不讨好,也不能得罪。就将自己的那些心思收起来,给李石他们安排了客房。
李石忙推辞道:“三婶不用忙,只要给我们三床被子就是,我们还是想住到家里去。”
“这,”三婶犹豫道:“你们家还没收拾呢,乱糟糟的,怎么住啊?还是住在这里吧。”
李石回来就是想再住一住那房子,自然百般推辞。
三婶没有办法,就给了他们三床被子。
李石家的房子离太叔公家并不多远,五间青砖大房子,这是李石的祖父在的时候建的,就是为了给李父娶了媳妇,虽然建了十多年,但看着还是还是挺新的。
六个人和两个马车夫一起将房子略微收拾了一下,李石就将两床被子给了两个马车夫。
李石他们出来的时候考虑到要在路上留宿,就带了两床被子,李石怕床上潮,将另一床要来的被子铺在床上,然后对木兰她们道:“这以前是我的房子,你们就睡在这儿,我和江儿阿文去客房睡。”
木兰眼睛微眯的点头,她的确很困了,赶了好几天的路,都没有好好地睡一觉过。
李石才走,木兰就挥手对两个女孩道:“赶紧上床睡觉。”
桃子就担忧道:“那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木兰捏着她的脸道:“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让你姐夫担心去,赶紧上来。”
媛媛和桃子当真就一点也不担心的爬上了床。
三婶可以放弃心中的那点心思,可五婶不愿意,她在李石走后就立马跑回娘家将自己的侄女带来了,在李石睡一觉起来的时候,五婶就带着马家姑娘出现在了李石面前。
五婶笑容满面的推了一把侄女,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石儿倒洗脸水?”说着对李石笑道:“石儿啊,你春儿妹妹就是害羞,但手底下出活,干什么都利索,人长得又好,还认得几个字,行了,你们都是读书人,说不定能说到一块儿去,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李石向来平静的脸上也不由的龟裂,而一边的李江和苏文都瞪大了眼睛,苏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是当着小舅子的面就开始勾搭上了?
苏文轻咳一声,提示了自己的存在,看着那姑娘问李石,“姐夫,这位姑娘是来伺候我们的?”
李江低下头去笑,有时候他真的很好奇,嫂子和阿文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平时明明那么憨,但外面敌情一起,脑子就好像开窍一样,不噎死人不罢休。
马姑娘本来还羞涩的脸顿时变了,抬头犀利的看向苏文,扭头问五婶,“姑,他是谁?”
苏文吃惊,“你不认得我?我是李石的小舅子啊,你不是五婶找来伺候我们的吗?不然怎么要给我们打洗脸水?”
马姑娘的眼睛顿时红了,她就是脸皮再厚也是一个姑娘家,听苏文这么一说怎么受得了?就含着泪水看向李石。
谁知道李石当真点头道:“是啊,”完了又扭头感谢五婶,“多谢五婶了。”
合力将讨厌的人赶走后,苏文才撇撇嘴,抱怨道:“姐夫,你们族里的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李石淡淡的道:“因为有利益。”如果他还是一个童生,连养活自己都不能,身后还拖着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只怕族里的人看见他回来也当没看见吧。若他是一个农夫,那就更加简单了。
世间的事都是因为有了利益而变得复杂。
李江和苏文没再说话。
而李江却在心里思索起那个被他闲置在一旁的念头。
看向安放父母亲人牌位的地方,李石越发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当即去找木兰。
木兰刚起来,连头发都没梳,李石不是第一次看木兰披散着头发慵懒的看着他,但每次见了都微微有些不自在,想要移开目光,却又偏偏移不开。
想了想,干脆大方的看她。
木兰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惊诧道:“分支?”
“是,”李石微微垂下眼眸,“这样能省却不少麻烦,而且以后江儿和阿文他们也不用受累太多,进退得宜。”
“李氏会答应?”
“只要太叔公同意,家族就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他又怎么会同意?”
李石浅笑,“他怕是求之不得。”
木兰疑惑。
“我们还在族里,就算不住在这边,以后想要得到江儿的庇护,现在就必须付出点什么,但现在李氏很困难,也不过能够自己温饱,根本就帮不了我们什么。但是我们分支出去就不一样了,虽然这里还是本家,但关系毕竟远了,他们不用特别照看我们。”
“可关系远了,他们以后还怎么依靠江儿?”
“因为我的承诺。而且,江儿现在还只是童生,花销很大,太叔公更加注重的是眼前的利益。”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木兰点头,“这件事太大,还是与江儿商议一下吧。”
“其实,我用的理由却是我和江儿想要成一支的祖宗,让从祖父开始享受一整支的香火。”
木兰瞪大了眼睛。
这个理由?
每次见了都微微有些不自在,想要移开目光,却又偏偏移不开。
想了想,干脆大方的看她。
木兰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惊诧道:“分支?”
“是,”李石微微垂下眼眸,“这样能省却不少麻烦,而且以后江儿和阿文他们也不用受累太多,进退得宜。”
“李氏会答应?”
“只要太叔公同意,家族就不会有太多的意见。”
“他又怎么会同意?”
李石浅笑,“他怕是求之不得。”
木兰疑惑。
“我们还在族里,就算不住在这边,以后想要得到江儿的庇护,现在就必须付出点什么,但现在李氏很困难,也不过能够自己温饱,根本就帮不了我们什么。但是我们分支出去就不一样了,虽然这里还是本家,但关系毕竟远了,他们不用特别照看我们。”
“可关系远了,他们以后还怎么依靠江儿?”
“因为我的承诺。而且,江儿现在还只是童生,花销很大,太叔公更加注重的是眼前的利益。”不然当初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木兰点头,“这件事太大,还是与江儿商议一下吧。”
“其实,我用的理由却是我和江儿想要成一支的祖宗,让从祖父开始享受一整支的香火。”
木兰瞪大了眼睛。
这个理由?
☆、70.第70章房子
家族传承下去难免就繁冗,而这时就不可避免的要分支,李氏还没繁盛到可以分支的时候,但若是后人觉得给祖先的香火被分薄了也可以提出分支。
木兰虽然不信,这些,但古人真的很看重身后的香火。
果然,李石当天晚上和太叔公关在房里说了半天话,出来后就冲李江点了点头,表示事情成了。
因为要分支,太叔公就将所有李家的人都聚起来,公布了这件事,最后道:“你们二叔这支虽然分出去了,但还是咱们李氏族人,大家依然要守望相助。”
这句话与其是说给李氏族人听的,还不如是说给李石和李江听的。
因为确定了这件事,第二天,太叔公就在宗祠里分出一份族谱,并在上面记录好,然后选了个日子给李石的父母下葬,然后又主持了请牌位,李石就将属于他们这支的牌位,其实也就是他祖父母和父母的牌位和木兰一起去苏家庄。
苏家庄的情况要比李家庄简单得多。
苏家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里头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府城苏家的,而里头的村民几乎都是苏家放出来的奴仆的后代,世代租种苏家的土地。
而苏姓是里面的一个大姓,但苏家庄人口并不多。
苏家的祖先曾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乞儿,因为忠心耿耿被赐了苏姓,后来他的子孙自赎出府,就到了这里租种土地,几代下来,总算是积累了一些财富,至少能够温饱有余一些。
木兰家的房子早被人占了,马车停在她家门前的时候,三伯母有些讪讪然的站在门口。
木兰看着她,牵了牵嘴角,连假装都不愿意,只是问:“三伯母怎么在这儿?”
“木兰回来了,”三伯母干笑,“这,也不知道你回来,所以这……”
木兰就看向旁边三伯母家的房子,这才发现她家的房子破烂了不少。木兰家的房子在几年前修缮过,所以还好,所以这是看他们不在,所以住到他家里来了?
三伯母见木兰不语,也就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陪在旁边看。眼睛在看向李石时还有些好奇。
“三伯母,你看我们回来了,那你们……”
三伯母脸上尴尬,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木兰眯眼,难道三伯母还想在他们走后继续住在他们家不成?
木兰心里升腾起怒气,当初不辞而别,为了活命违背诺言木兰可以既往不咎,大不了大家以后不来往就是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这是她家,怎么倒弄得是她侵占了她家的东西一样?当初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可没征求过她的意见。
木兰淡淡的道:“这次是送我爷爷奶奶,爹娘回来的,说不定就不走了。”
三伯母脸上一僵,咬了咬牙,道:“那,我把东屋腾出来给你们?”
苏文皱眉,嚷道:“姐,咱们家到底在哪儿啊?我累了,我要睡觉。”
木兰看了三伯母一眼,指着她身后的房子道:“你的忘性怎么这么大?才离开多久就不记得家了?”
木兰饶过三伯母进去,打开正房的门口,看到床上铺着的被子,心中的怒火更盛,眼睛在屋里扫过一圈,她娘陪嫁过来的柜子,她爹爹亲手帮她娘做的架子和大木屏风都在,而这一切都被别人用着。
木兰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三伯母,“三伯母用着的时候就不会心慌吗?这,可是我爹和我娘住的房间!”
三伯母脸色苍白如雪。
木兰打开大门,“把你们的东西都拿走,我家里的东西谁都不许动。”
三伯母深吸了一口气,安抚道:“木兰,这房子是族里分给我们住的……”
“哦?”木兰锐利的看着她,“可地契可在我手上,三伯母,你该知道的,木兰从不是好人,今天下午我就要住进来,你若是不走,我就去县城找衙役。”
三伯母脸上也浮现了怒气,见木兰没有退让的意思,就冷下脸来:“木兰,如今县令还是那姓吴的,你若是不去告状还好,若去,只怕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那姓吴的这几年为了找杀他儿子的凶手都快成变态了,将以前得罪过他儿子的人都找了出来。当初你爷爷的事闹得那样大,你认为他会不记得你们?”
“你是想去告状?”木兰收敛了怒气,眼里毫无情绪的看着她。
三伯母就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木兰,三伯母不是那意思,只是你也看到了,年前刮大风,我家的屋子都坏了,族里顾念我们困难,所以才将你家的房子分给我们住的,反正你们也不待多久,就暂时住在东屋,若是不行,我们搬去东屋,正房给你们住?”
“谁把房子分给你们住的?”
“什么?”
“是谁,谁有权利分我的房子?”
李石见木兰紧握着双拳,怕她失控,忙上前拉住木兰,“木兰,不必与他们多说,不过是忘恩负义之人,不值得你这样费口舌,直接去找你们族长呈情,让他解决。”
三伯母脸色由白转青,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回到苏家庄后三伯母一直害怕钱氏和木兰也活着回来,那样,他们一家在这里只怕就过不下去了,毕竟忘恩负义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回来,心微微放下。
开春后都忙起来,而他们家因为灾年卖掉了所有的田地,只能去租种,她就想起木兰家还有剩下的地。
在苏家庄,与木兰一家最亲近的就是他们家了,不管是从关系上还是血缘上,木兰的爷爷和她公公是亲兄弟,所以木兰一家没了,那田地就应该是他们家继承,至少大头应该是他们家继承。
三伯母就让苏大福去找族长。
谁知道苏大福才去,没几天他们就发现木兰家的地被梨了,当时他们以为木兰家的地被人侵占了,正生气,一打听才知道是小玲村的田三干的,跑过去一问才知道木兰没死,她弟弟妹妹也没死,正在府城,而这三亩地租给了田三家。
得知钱氏也死了,而赖五没跟在木兰身边,她当时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木兰回来将当初的事情宣扬出去。
“你,你是谁?”三伯母有些惊疑的看着李石。
“是谁关你什么事?”苏文早听得火起,“一句话你们搬不搬?现在让你们搬还是好说好话,若是再不搬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木兰以为苏家庄一行要简单得多,毕竟苏家没有李家那么复杂,但没想到她家的房子会被人侵占,想到她说的年前,那时候田三家的已经给他们送了租子去,那看来那时事情还没发生,所以田三也就没说。
木兰看着三伯母苍白的脸色,转身就走,既然知道了对方最怕什么,她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和对方慢慢理论了。
三伯母忙拦住她,“木兰啊,你可千万别冲动,那时候你还是小孩子,有些事说出来人家未必就信……”
“三伯母是想说孩子的话信不得吗?”木兰略微停下脚步,似是疑惑,又似嘲讽的道:“可我听说孩子的话才是最可信的,因为孩子不会说谎。”
见三伯母脸上越见慌张,就道:“而且,也并不是只有孩子说得话,当时不也有大人在吗?”
三伯母一时被吓住。
大人?谁?
当时附近都是灾民,他们根本就不会查看附近是否有自己认识的人,因为人太多了,而且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有谁会专门去找人?
而当时他们离开的时候赖五也在!
赖家虽然穷,但两兄弟的名声都不错,又孝顺又讲信诺,若是赖五站出来,那一切都完了。
三伯母嘴巴微阖,见木兰要走,连忙抓住她的袖子,良久方道:“搬,我搬,只是一时也找不到好去处,好孩子,你弟弟妹妹都还小,先让我们宽限两天?”
木兰凌厉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道:“我只等你到太阳落山前,搬不搬在你!”
三伯母一噎,心里也不由的生出怒气来,她一让再让,木兰却还是咄咄相逼。
苏大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门前停了两辆马车,有些好奇的边走边放开嗓子问:“他娘,是谁来了?”转弯过来,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木兰,她身后是好几个孩子。
苏大福心一跳,手中的锄头就不由的落地,响声让他回过神来,“是,是木兰呀!”
木兰冷冷的看着她。
相对于三伯母,她更讨厌这个男人。
三伯母虽然精明,但她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可这个男人呢?
以前在村里还不觉得,逃难之后竟然处处依靠妻子和别人,做出的承诺跟放屁一样。
她知道,搬进苏家多半是三伯母的主意,可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抗争,传出去了,没有他的错,都是三伯母撺掇的,可在她看来,这样的男人最可恶。
木兰移开视线,冷冷的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快搬吧,免得过了时辰。”
“搬?”苏大福脸上有些迷茫,“搬什么?”
李江嗤笑一声,“自然是搬家了,苏大叔,这好像不是你家吧,苏文现在回来了,他要住在自己家,没有还睡客房的道理。”
苏大福讨好的一笑,“那没关系,我们睡客房,把正房让出来给阿文和木兰。”
众人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都有些惊诧于苏大福奇葩。
三伯母在一旁没说话,她只是希望再争取一下,因为除了这里他们实在是没地方住了。
他们的房子破烂得不行,现在睡睡还可以,可一旦下雨或者下去更冷一些肯定不行,而他们并没有修缮的银子。
过来,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木兰,她身后是好几个孩子。
苏大福心一跳,手中的锄头就不由的落地,响声让他回过神来,“是,是木兰呀!”
木兰冷冷的看着她。
相对于三伯母,她更讨厌这个男人。
三伯母虽然精明,但她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可这个男人呢?
以前在村里还不觉得,逃难之后竟然处处依靠妻子和别人,做出的承诺跟放屁一样。
她知道,搬进苏家多半是三伯母的主意,可这个男人一定不会抗争,传出去了,没有他的错,都是三伯母撺掇的,可在她看来,这样的男人最可恶。
木兰移开视线,冷冷的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快搬吧,免得过了时辰。”
“搬?”苏大福脸上有些迷茫,“搬什么?”
李江嗤笑一声,“自然是搬家了,苏大叔,这好像不是你家吧,苏文现在回来了,他要住在自己家,没有还睡客房的道理。”
苏大福讨好的一笑,“那没关系,我们睡客房,把正房让出来给阿文和木兰。”
众人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都有些惊诧于苏大福奇葩。
三伯母在一旁没说话,她只是希望再争取一下,因为除了这里他们实在是没地方住了。
他们的房子破烂得不行,现在睡睡还可以,可一旦下雨或者下去更冷一些肯定不行,而他们并没有修缮的银子。
☆、71.第71章墓地
苏文咧嘴一笑,“可我不想住正房,那是我爹娘的房间,是要供我爹娘的牌位的。”苏文歪了歪头,道:“哦,对了,这次我将我爹和赖大叔都带回来了。”
苏大福脸色一白,当初两个人压在身上,耳边不停听着箭矢入肉的声音不断的浮现在脑海中,而耳边却响起苏大壮的低声嘱咐。
苏大壮求他将钱氏和三个儿女带出去,然后带回苏家庄,只要做到了就把苏家剩下的三亩地匀出一亩来给他。
当时苏大福吓了个半死,只是不断的点头应下。
后来他逃出来,对着悲痛欲绝的钱氏没敢提报酬的事,就是妻子这边他也没说。
后来他丢下钱氏等人跑了,一开始,苏大壮总是不停的出现在他脑海中,他隐隐有些后悔,怕苏大壮来找他报仇。
后来苏大壮突然不再出现了,他就猜测钱氏等人可能都不在了,后来听说钱氏死了,木兰和苏文苏桃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千方百计的打听钱氏死的时间。
当时跟着一条路上逃难的大多是这十里八乡的乡亲,所以只要一说大家都认得一些。
他们是没留意钱氏是什么时候没的,可当年吴县令的儿子被杀,车队被抢后就没见过钱氏。
估计也就那几天,而苏大壮也是那之后就不再出现在他梦里了。
因为这个,他一直吓得不敢睡觉,如今听说苏文要把苏大壮和钱氏的牌位放在正屋,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结巴道:“这,不是应该放在祠堂……”
苏文幽幽的看着他,“我爹和我娘感情好,这屋子又是他们住的,我要保持原样,把他们供在里面,就好像还在一样,三伯父,你最好早点搬出来。”
苏大福双腿有些打颤,根本就没思考,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三伯母闭了闭眼,她知道这个丈夫无能,只是没想到这么无能。
俩人就开始进屋搬东西。
没地方去只好先搬回自己家里,好在两家离得不远,他家的东西也不多,住在木兰家多是用她家现成的东西,连衣柜都没有搬过来。
苏文抬头打量了一下他们的房子,撇嘴道:“是破了一点,但也没有到就不能住的地步,若是肯修缮,就是没钱,自己到林子里看些树木干草出来,修修补补的也能住,我看他们就是贪心的。”
苏文这句话并没有压低声音,所以不仅木兰等人听到,搬东西的苏大福三伯母听到,因为听到动静围拢过来的村民也听到了。
苏家庄当年死了不少人,又搬走不少人,所以有不少人是新搬来的,看到木兰等人并不认识,但也有认识的,拨开人进来,看到木兰眼睛一亮,“这是木兰吧?”
木兰扭头,眼睛一亮,“你是黑妞?”
黑妞上前抱住木兰,“你现在可不能再叫我黑妞了,我现在有名字了,就荷花。”说着皱眉道:“其实我觉得芙蓉比较好听,只是我爹说这两个字比划太多不好,所以只好叫荷花了。”
木兰面色古怪,很肯定的道:“荷花比芙蓉好听。”
黑妞听了高兴,“真的?”
木兰肯定的点头。
黑妞就看向搬家的苏大福和三伯母,拉了木兰低声道:“你把他们赶出来了?”还不等木兰说话,她就撇撇嘴道:“赶出来也好,免得把你家的房子弄坏了。你不知道,以前三伯母人挺好的,只是逃难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要斤斤计较,她和村里不少人家都吵翻了。我娘说那都是穷闹的,可三伯父没能耐怪的了谁?而且大宝跟大妞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少爷似的,我弟五岁就被我娘扔到地里去了,偏大宝都十岁了,连稻子都还不会割,大妞也是,八岁了,连饭都不会煮。”
木兰皱眉,“我家的房子真是族长给他家住的?”
“哪呀?他们就跟八叔公说了一声就搬进去了,八叔公当时还说了他们几句,只是他们说你们家和他们家最近,现在他们家房子都没了,你们家又没人,暂时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的,还说会托人送信给你们的。”
木兰眼睛一眯,看向李石,李石嘴角微翘,那不是更简单?
木兰也完全放下心来,拉了黑妞的手道:“我许多年没回来了,你带我去找八叔公吧,我这次还给他带了些东西回来。”
黑妞点头,问道:“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木兰让李江和媛媛桃子留下来看着他们搬东西,别把东西损坏了,自己和李石苏文提了东西跟在黑妞后头,闻言道:“这次我回来是送我爷爷奶奶和爹娘回来的。对了,村长家怎么样了?”
黑妞就叹气,“村长家也回来了,只是三子叔叔没了,听说是为了救村长,替村长挨了一锄头,打在头上,当天晚上就没了。村长回来的时候头发都白了,就让达子叔叔当了村长,自己时常抱了三子叔叔的衣服在村口坐着,也不理人。村长最疼的就是三子叔叔了。”
木兰不语。
灾年里,这样的悲欢离合都已经平常。
黑妞也沉默了一下,又道:“村里好多人都没能回来,村里的人就少了,前头一年东家免了地租,就来了不少租地的佃农,现在他们已经在咱们村里落户,你可能都不认得。当时我见你没回来,以为你也没了,害我还哭了一场,还是我娘说你是福星,不是我们这样的草命人,应该不会有事的,果然,开春了我就听说你还活着。”
“我听说县城还是那姓吴的当县令?”
黑妞叹了一口气,“快别提了,这几年日子可苦了,不说这种税,那种捐的,吴县令就好像疯了似的,天天让人找得罪过他儿子的人,还让人举报,说是凡是举报查有此事的都有赏钱,他找打了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下了大狱,听说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出来。”
“难道朝廷和上头的官都不管吗?”
“管什么呀,县城现在就是他说了算,所以你们能别回来就别回来吧,当初就有人举报了你们家,吴县令就派人来了,结果因为你们不在他才歇了心思,这几年已经没有人往这边来了。”
木兰和李石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在这里久待。
八叔公是苏家如今唯一还在的老人了,听说木兰和苏文将他们爷爷奶奶给接回来了,顿时流下泪来,伏在桌子上哭道:“三哥,枉你聪明一世,你怎么反倒走在了我前面?”又笑道:“叫你以前说我活不长。”却又马上哭,“兄弟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木兰看得出他是真的悲伤,眼圈也不由泛红,八叔婆也抹了一把眼泪,对木兰强笑道:“你爷爷长你八叔公几岁,从小就爱欺负他,那都是孩子说的气话,偏他记到了这回事,真是越活越回去。”
木兰点头表示知道。
八叔公哭过后就拉了苏文仔细看,良久点头道:“一看就知道是你爷爷的种,一脸的聪明像。”又道:“你以后可要努力读书啊,当年你爷爷就是我们当中最有出息的,自己捡了一本破书就摸索着认了字,后来更是会算账,要不是家里实在没本事,你太爷爷都想把你爷爷送去读书。”
苏文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还是你爷爷能耐,硬是租地干出了几亩地,还送了你爹上了好几年的学堂,可惜啊,族里穷,你家也穷,你爹再聪明也得回家干活。当时你一生下来,你爷爷就跟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说了,以后就供你读书,再困难也供,咱们苏家不能生生世世都做别人家的奴才,姓别人家的姓!”
苏文就抿了抿嘴,眼里坚毅的看着拉着他手的白发老翁。
八叔公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却没人打断他,“现在的世道不好了,一年比一年乱,一年比一年难过,谁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与其这样,不如留下几个好苗子,好歹以后也有个香火……”
苏文就将分支的事压在了心底,回头去看姐姐。
木兰微微点头,眼里含着支持,苏文就咧嘴一笑,应承八叔公,“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
“好,好,就是考不了功名,做个掌柜什么的也好啊,有口饭吃饿不死,以后再生一个聪明一点的儿子,供他读书。”
苏文嘴巴微张。
要给苏爷爷苏奶奶选墓地,因为两人辈分大,八叔公亲自上阵,让人去把族里几个能说得上话的都叫来。
墓地的风水还是很有讲究的,木兰几个孩子不懂,八叔公怕他们被人蒙骗,就亲自出马道:“以前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还活着的时候(八叔公,您现在也还活着),就常说自己死了要埋在哪里,三哥他自己也给自己选好了地方。”说着就指了桌子上的一角道:“村口东北角上的岭上,三哥当年就选中了那里,我看就埋在那吧。”
族里的几个人都有些不乐意。
以前苏爷爷辈分大,而且是族里难得的能耐人,所以地位很高,他选那个地方自然没什么。
可如今苏大壮死了,只有一个几岁的男娃,他们还想把那好地方留给自己呢
八叔公看出他们的不乐意,就板了脸道:“阿文是读书人,以后也是能耐人,这块好地方就给三哥,三嫂跟着一块儿埋在那里,西边的那块临着的是我的,谁也不准抢,把大壮和他媳妇埋在三哥后头,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族长等几个脸都黑了,村里风水最好的一块地就这么被分光了。
点的儿子,供他读书。”
苏文嘴巴微张。
要给苏爷爷苏奶奶选墓地,因为两人辈分大,八叔公亲自上阵,让人去把族里几个能说得上话的都叫来。
墓地的风水还是很有讲究的,木兰几个孩子不懂,八叔公怕他们被人蒙骗,就亲自出马道:“以前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还活着的时候(八叔公,您现在也还活着),就常说自己死了要埋在哪里,三哥他自己也给自己选好了地方。”说着就指了桌子上的一角道:“村口东北角上的岭上,三哥当年就选中了那里,我看就埋在那吧。”
族里的几个人都有些不乐意。
以前苏爷爷辈分大,而且是族里难得的能耐人,所以地位很高,他选那个地方自然没什么。
可如今苏大壮死了,只有一个几岁的男娃,他们还想把那好地方留给自己呢
八叔公看出他们的不乐意,就板了脸道:“阿文是读书人,以后也是能耐人,这块好地方就给三哥,三嫂跟着一块儿埋在那里,西边的那块临着的是我的,谁也不准抢,把大壮和他媳妇埋在三哥后头,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族长等几个脸都黑了,村里风水最好的一块地就这么被分光了。
☆、72.第72章扶持
木兰知道,选择墓地是要看子孙后代的能耐的,能耐越大,就越享有优先权,就低声道:“八叔公,族长,有一个好消息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大家就看向木兰。
“今年春天阿文考中了童生,现在在书院里进学,明年打算考秀才。”
族里的人眼睛一亮,都如狼一般盯着苏文,“阿文,你真考上童生了?”
“哈哈,不亏是大壮的儿子,我就说嘛,那啥,老虎的儿子不是狗。”
八叔公更加激动,站起来拉住苏文,左看右看后,道:“不错,不错,跟三哥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这下连一直在一旁当隐形人的李石都瞪大了眼睛。
和李家庄只看得上秀才相比,苏家庄只要有一个读书人就好了,现在还能考中童生,实在是太棒了。所以大家几乎不用商议,“就这么定了,东北边岭上的那块地就给三伯公一家和八叔公一家。”
“不行。”八叔公突然板了脸,大家都惊讶的看着他,八叔公就严肃的道:“那是给三哥一家留着的,是风水宝地,我的那块给阿文留着,我往下挪一点,以后我家就往后挖就行了。”
族长没问题,族里其他人也没问题,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而年仅九岁的苏文就有了一块风水宝地做墓地,等他老了,死了就可以葬进去了。
木兰三人都哭笑不得的被送离开。
回到苏家的时候,苏大福一家已经将东西都搬了出去,他们东西不多,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既然已经决定不分支,那木兰等人就不愿放任着,任由苏大福和三伯母在他们走后败坏他们的名声。
毕竟,如果他们不解释,那么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他们将作为长辈的苏大福一家赶出去,即使他们只是要回自己的房子,但对于处在弱势的苏大福一家来说,木兰一家显得无礼得多。
所以木兰决定和族里说清楚状况,这个房子她要保留原样,不仅是他们以后回来祭祖有房子住,更是一种对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的缅怀。
苏文对以前苏家庄的事虽然记得不太清了,但对逃难过程中的事却记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救了苏大福一命,就是为了托他照顾他们,而他抛下他们不管,就算照姐姐的说法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大不了以后不往来就是了,可对于侵占自己家房产的行为苏文也决定不姑息。
苏文知道姐姐容易心软,就找了在他看来铁石心肠的姐夫(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来)商量,最后还是苏文单独去找了族长。
苏武和大妞玩回来却发现自家的房子变成了别人家的,当时就滚到地上打滚,哭道:“这是我家的房子,滚出去,不然我叫我娘打你!”
大妞更是直接冲着桃子冲过去,“出去,给我出去。”
桃子冷笑一声,在大妞快要冲到她跟前的时候突然转身,大妞用了十足的力气,桃子乍一让开,大妞就刹不住冲了出去,桃子身后不远处就是墙壁,“咚”的一声就撞在了墙壁上。
大妞晕了一下,摸了一下头,发现有血,当时就吓得大哭,“娘,娘,出血了,出血了!”
三伯母本来是站在一旁看着,见大妞撞在墙上就心疼得不行,想要过去,却见木兰正冷冷的看着她,她抬起的脚就是一顿。
听到大妞喊出血了,也顾不了许多,连忙冲过去扶着她,“这是怎么了?你……”三伯母看向桃子,“你这孩子,怎么还欺负姐姐?”
桃子惊奇道:“三伯母说话好奇怪,我只是看见那边好像有只又蠢又笨的猪在打滚,所以好奇的想上前看看,就走了两步,怎么就欺负姐姐了?难道我在自家的院子里还不能走路?”
木兰不擅长吵架,但李石口才很好,李江虽然平时不说话,但只要开口就能把能言善辩的苏文说哑,桃子和媛媛从小在几个人的调教下比木兰要强多了,当下就反唇相讥。
三伯母见她将自己的儿子比作猪,心中顿时一怒,一整天积累下来的怒火就爆发出来,“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到底是有爹生没娘教的野种,一点家教也没有。”
木兰就沉下来,冷声道:“三伯母是说我这做长姐的没尽到责任?”
三伯母正要反唇相讥,就听木兰道:“如果桃子这样叫做没家教,那么特意跑到姐姐家里来撞妹妹,到姐姐家来满地打滚的是什么家教?啊?是了,弟弟妹妹们父母健在,只是不修德行,所以才这副德行吗?”
三伯母脸上一白。
木兰冷哼一声,扬声道:“诸位乡亲,曾是苏家庄的人应该都知道,我苏木兰一家在苏家庄血缘最近的一家怕就是三伯父家了,当年相处倒也好,相信大家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这样针锋相对吧?”
附近不少看热闹的人家见木兰没有避讳的意思更加的兴致勃勃了,而那些本来害怕主家发现躲起来看热闹的人见了也纷纷出来。
一时间将苏家都围了起来。
三伯母见这么多人,而木兰就要说出那件事,忙慌得拉住木兰的手,哀求道:“木兰,是三伯母的错,我没教好你弟弟妹妹,回头我一定教训他们,求求你给他们一条生路,三伯母来生给你做牛做马。”
木兰只是看着她不语。
而本来窝在家里不言语的苏大福闻言也坐不住了,忙走出来,看到还躺在地上的儿子,顿时一脚就踢过去,“叫你作,谁让你过来闹的?还不快给我滚回家去?”
李石和木兰见了都微微皱眉。
李石虽然也打李江和苏文,但都是打他们的手心和屁股,怎么能用脚踢孩子的肚子?
虽然苏武真的很可恶,但对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李石看来,这都是父母没教好。
木兰更是如此想。
而三伯母心疼得都卷起来,却又顾忌着木兰,不敢上前拦着,心里却给苏大福记了一账。
苏武抱着肚子呻吟了一会儿,其实苏大福用的力气不大,只是疼了那么一下,苏武恢复了力气,就嚷道:“这是我家,这才是我家。”
木兰嗤笑出声,“我怎么就不知道我爹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又蹲下问他,“是谁跟你说这是你家的?”
“我住在这儿,不是我家是谁家?”
木兰指了旁边的房子道:“那才是你家,这是我家,你家的房子坏了,自己搬过来住在了我家,现在我们回来了,自然要拿回来。”
苏武脱口而出,“你胡说,我娘明明说了这是我家,还说以后我娶媳妇不用再盖新房了。”
三伯母脸色一白,不等苏大福出手,她就先上前扇了苏武一耳光,“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赶紧给我家去。”
木兰看了看天色,道:“三伯母,我也没闲心与你们掰扯,那件事我不会公之于众,算是给你们留的面子。”
苏大福和三伯母就松了一口气。
木兰就继续道:“不过我会和族长说一声。”
苏大福和三伯母脸色一白,木兰道:“这也是为了预防万一,三伯母,我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善人,没有你这么欺负我们,我们还不言不语的!话我放在这儿了,这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留给我爹娘,我爹娘留给阿文的,我们住不住是一回事,但给不给你们住又是另一回事。
周围的人都听出来了,这苏大福夫妻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苏大壮一家的事,把柄落在人手里了,结果回来还想侵吞人家的房产,人家这是不打算忍了,但是为了同族之谊,他们不决定公布,但会告诉族长,算是留一个备案,免得以后苏大福一家再害他们。
也不知道当年苏大福夫妻做了什么,让本来关系好好的两家弄成这样了。
这边的事情闹完之后,八叔公家就过来叫几人过去吃饭。
八叔公本来想出面帮木兰他们说几句话的,只是八叔婆给拦住了,在她看来,木兰他们拥有天然的优势,只要人不太笨就不会输。
反而是苏大福一家还要在苏家庄生活,还是不要逼得太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当初苏大福夫妻若是明白这个道理,在回来后没有将心思动到木兰家的田产房产,那苏文和木兰虽然不会跟两人亲热的叫伯父伯母,但见面也会点个头,日子久了,以前的恩怨也就消了,可苏大福这样做,以后就再难和好了。
用过饭,八叔公就叫他们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下葬。
李石本来还以为要选个黄道吉日什么的。
八叔公却道:“本来想留你们多住些日子,只是这世道乱,咱们县城尤其不太平,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得好,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
说完,八叔公怜爱的看向苏文和木兰苏桃,这才发现跟在木兰身边的李石,凑近看了看,疑惑道:“这是哪家的后生?我好像没见过呀?老五,是不是村里又来新人了?你也不说,怎么咱们族里开会也叫村里的人混进来了?”
一边陪坐的族长差点一口血吐出来,知道八叔公糊涂的老毛病又犯了,连忙道:“八叔公,这不是外人,是木兰未来的夫婿?”
“夫婿?”八叔公怪叫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木兰,“难道是我记错了?木兰今年不是十一岁,是二十一岁?看这样子也不像啊。”
族长抱歉的看了一眼李石,凑近八叔公的耳朵高声解释道:“只是定婚,还没成亲呢,是未来的夫婿。”又道:“他是秀才呢!”
八叔公眼睛亮起来,认真的打量李石,笑道:“好,好,好,长得像三哥,一脸的聪明像,这么年轻就是秀才了,以后生的儿子肯定更聪明。”又转头对木兰道:“到底和我们不一样,天生就是富贵命,像咱们,生了这么多闺女,能嫁给一个读书人就不错了,木兰就直接嫁了一个秀才,不亏是三哥的孙女,就是厉害。”
坐在下面的李江和苏文都笑了,媛媛和桃子也咧开嘴。
苏家的人已经习惯了八叔公的说话方式,闻言也笑开。
将苏爷爷苏奶奶和苏大壮钱氏下葬后,就是赖奶奶和赖大叔了。
赖家是外来户,全村只有这么一家,赖爷爷的墓也在山上,村里就决定将俩人埋在赖爷爷的旁边,给立了个碑。
木兰感念那段一起患难的日子,请苏爷爷等人的牌位的时候,就将赖奶奶一家的牌位也给请了,并且嘱咐族里的人,“要是赖五叔回来了,就叫他来找我,我在府城外的鸣凤村,一打听就知道了。”
族长连连应下。
木兰又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苏家的房子,族长一一应下。
最后要上车的时候,族长掏出一大包银子塞给木兰,“这是咱族里的一点意思,阿文要读书,花费肯定不少,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阿文毕竟是咱们族里唯一一个能读书的,帮衬他族里都没意见,快拿着吧。”
木兰看向李石。
李石微微点头。
木兰就道:“那族长叔叔帮我谢谢族里的叔伯兄弟,以后阿文若真能出息了,我定叫他回来报答。”
族长满脸笑意,挥手道:“我们不叫他报答,只要他能出息,以后给族里修个宗祠就行。”
族长说的并不是推辞的话,在这个时代,只要苏文考上进士,出仕为官,就算是不能回来报答他们,只要肯为家族做一个宗祠,在家乡这里,他们就能借用他的势力了。
就是这点小恩小惠就足够绵延家族了。
不要小看这个名号。
比方说,这里的乡绅会念着他们是苏文的族人少收一点税,而这里当官的知道他们家族里也出了一个当官的,就会对他们客气三分,有什么额外的苛捐杂税也不会征收到他们头上来,而家族里的子弟出去找活干也比别人有优势。
这就是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古代的读书人之所以这样热衷当官,图的就是一个光耀门楣。
而家族里出一个有潜力的读书人,家族也愿意扶持,而因为读书所需要的成本过高,有的是一家好几个兄弟勒紧裤腰带只供一个比较聪明的读书,参见刘村长家。
而有的是举族之力供养出一个进士,比如现在的苏家。
苏家没有出过读书人,加上所拥有的少,对于地位和权势的渴望可以让他们暂时忘却这短时的利益,所以他们可以毫无怨言的凑钱出来给苏文。
可李家却不行。
因为李家出过大官,家族曾经盛大过,里面盘根纠结,势力庞杂,而除了李江,家族里还有好几个都在读书,而且人家有父有母,有兄有弟,需要家族伸出援手的尺度有限,不像李江,无父无母,唯一的哥哥虽然是个秀才却跑去学医,在李氏看来,十五六岁才开始学医,没个四五年是学不出来的,而这四五年内都叫家族供养,李氏自然不愿,而且,李江念的还是松山书院。
对于别人来说,进了松山书院就相当于半步踏进了官场,而对于李氏来说,松山书院就意味着要付出更多的银钱,而有这个钱,还不如在家族中多供养几个学子,还比较保险些。
几人向村里的人告别,正要上马车走人,旁边的草丛里突然就钻出一人,饶是木兰也吓了一跳。
族长见到来人一愣,忙恭敬的上前,“老村长,您怎么来了?”
老村长的目光却直直的看向苏文,然后才转向木兰。
木兰和苏文看到老村长,心下一片黯然心酸,与以前笑容满面,精力旺盛的村长相比,现在的他一头的白发,枯草挂在头发上,怀里紧紧的抱着一套衣服。
老村长一共有三个儿子,二儿子在年幼时夭折了,所以对紧随而来的老三很是疼爱,偏偏三子又是为救老村长而死的,虽然活着回到了村子,但老村长也和疯子差不多了。除了吃喝不用人伺候,如今他完全是个废人。
木兰上前一步,挤了笑问:“村长,您找我们?”
老村长眼神动了动,仔细地看了木兰一下,好像才发现她是木兰,老村长有些艰涩的问道:“我听说阿文念书,考上了童生?”
木兰点头。大家都看着老村长。
老村长眼里就显出耀眼的神采,一连说了三个好,这才悉悉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塞进木兰的手里,近乎凶残的盯着他,“要考上进士,要当官,当个好官!给我儿报仇,给你爷爷,你爹报仇。”
木兰张大了嘴巴。
老村长眼里溢出泪水,手紧紧的抓着木兰的手,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断,李石看着皱眉不已,只是在木兰的暗示下没有上前。
“一定要报仇!”
族长忙上前扶住老村长,趁机将他的手扯出来,连声应道:“阿文肯定能当官!”
在老村长看来,三子本来是不用死的,如果不是县令无德,不仅将朝廷下发的赈济粮贪污,还巧立名目的收税,他们就不会只准备这点粮食,如果不是他大开城门,叫绍兴的流民不受任何阻碍的涌进县城,他们根本不会这么快被追上,而他也不会被流民所抢,三子也不会为了帮他挨那一下送了性命。
要知道,那时跟着一块走的灾民虽然没有多少粮食,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存货,一直没发生过争抢的事件,可自从后头的流民赶上后就不一样了,而他们又和村里的人冲散了……
老村长只希望苏文能读出来,然后将这贪官杀了以解他心头之恨!
苏文的情绪却有些低落,他也杀了那人,可要等到他考中进官,最少也要十年的时间,十年之后这人是不是还活着还不一定呢,毕竟对方已经年老。
木兰没有推到这些碎银子,她知道,老村长活着需要一个信念。
☆、73.第73章流言
木兰等人回到鸣凤村,先将诸位先人的牌位请进祠堂,然后上了一把香,转头看见几个孩子面上都有疲色,而媛媛和桃子更是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姐姐给你们做晚饭。”
媛媛和桃子就牵着手回屋了。
李江和苏文就想留下来帮忙,李石道:“赶紧回去睡觉,今天晚上开始温习课本,后天马上去销假上学。”
李江和苏文立马转身离开。
李石就和木兰一起去菜园摘菜。
何钱氏在棘外头探头探脑,与木兰眼神相碰,顿时有些讪讪,打招呼道:“木兰回来了呀?”
木兰点头,“何三婶有什么事吗?”
何钱氏眼珠子一转,正想进去,就被棘拦住,顿时垮下脸道:“你也真是的,怎么种这些东西啊,想和你串个门都要饶一大圈。”
李石心中暗道:当初将房子盖在这头,就是预防你过来串门的。
不过这并不能打消何钱氏的热情,她从木兰招手。
木兰就将菜交给李石,上前去。她也想知道他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村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何钱氏就看了一眼李石,见他对她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就放下心来,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你方大婶被打得起不来床了。”
木兰就冷下脸来。
何钱氏心中撇撇嘴,不明白她们两个怎么就处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还是兴致勃勃的说,因为这件事全村都知道了,如今好容易有一个不知道的,她当然要过过嘴瘾。
何钱氏掰开手指头算,“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我仔细看过,孙大娘没给她送一粒米,这要是不被打死,也会被饿死的。”
木兰忍不住问:“为什么?”方氏她已经很久没在被打后饿肚子了,这是她说的。
何钱氏也疑惑,“我也不知道啊,村里每一个人知道,反正那天闹得特别厉害,方氏竟然又叫了?”
木兰心一跳,“叫什么?”
“叫什么‘我不愿意’,也不知道孙家逼她做什么,她才喊了一句,好像就被人给塞住嘴巴了,之后就‘砰砰’的响,我的妈呀,听着那个响我都怕死了,生怕把人给打死了。你说那孙大宝平时看着也还好啊,那方氏更是好得没话说,只是可惜就是不会生孩子,可人家不会生,把人休了再娶一个回来就是,那样耗着……”何钱氏啧啧两声,摇头不语。
木兰就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何钱氏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木兰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孙大宝为什么老是打方大婶吗?”
何钱氏翻了一个白眼,“谁不知道啊,全村子的人都知道,因为方氏不会生孩子。”
木兰的声音更低,“那你知道方大婶为什么不会生孩子吗?”
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何钱氏兴奋起来,“为什么?”
木兰眼里露出恶意,脸上却神秘的道:“我有一次给方大婶擦药,你猜我在她的胳膊上看见了什么?”
“什么?”何钱氏也不由的压低了声音。
“一颗红红的守宫砂!”
何钱氏惊叫一声,眼睛却闪闪发光,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嘴里却道:“你这孩子知道啥是守宫砂?”
“我当然不知道,我又没见过。”
何钱氏一噎,木兰就继续压低了声音道:“不过当时我好奇,就问了这是什么东西,方大婶就说了这是守宫砂,他们家的姑娘有点这个习惯,那还是她十二岁的时候她娘带着她去尼姑庵里点的。”
何钱氏顿时深信不疑,她也听别人说过方氏的娘家那边有点这个的习惯,因为她们那穷,时常把女儿卖出去给人当丫鬟,在手上点守宫砂是为了让那些管事们放心,他们的姑娘是干干净净的清白身。
“我虽然没见过守宫砂,但是我听戏文的时候也知道,有这个东西是不能生孩子的。”木兰顿时叹道:“你说方大婶怎么这么倒霉,她娘为什么给她点这个呢?害得她都生不了孩子了,平白被打了这么多年。她还叫我不要告诉别人,说是孙家的人知道了会打死她的。我一想也是,要是孙家知道方大婶一早就不会怀孕,铁定打死她。何三婶,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何钱氏脸上就怪异起来,很想说有问题的不是方氏,而是孙大宝。搞了老半天,方氏嫁过来四年多还是处子啊,难怪生不了孩子,难怪孙大宝要打方氏,自己不行就打老婆,真是没用!
看着担忧的木兰,顿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这姑娘都十一二岁了,怎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也难怪,家里没个大人,她又是最大的,平时除了进山打猎就是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哪会知道那些?
看着不远处的李石,顿时兴味起来,不知道以后这两个成亲会是什么样。
何钱氏得到了一个举世难得的消息,自然要到村里去炫耀,就没空再搭理木兰,转身离开了。
木兰看着她的背影,想,有了何钱氏的宣传,相信全村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吧?
李石问木兰,“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村里的一些闲话。”
李石没再问。
做了饭,天也快黑下来了,李石去叫孩子们起床吃饭,木兰用过饭后正打算去看一眼后面的菜,听到菜园里有动静,就不由的停下脚步,想要退回去拿东西,就听到一个细弱的叫声,“木兰?”
木兰心神一震,立马飞奔过去,菜园里用被子包的就是满脸苍白的方氏。
木兰飞快的看了四周一眼,低头看她,“你怎么在这儿?”
方氏苦笑一声,“是你师傅送我过来的,他去给我拿东西了。”
木兰微微诧异,但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见四周没人,而菜的高度更好可以遮挡住躺着的方氏,而且,这里是墙根,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的。
木兰连着被子抱起方氏,入手的重量让她微微一愣,继而一酸,她前两天才抱了九岁的苏文,想要将他从车上丢下去吓唬他,入手的方氏不过比苏文略重一些。
木兰将方氏抱回自己的房间,站在拐角看到的李石微微眯眼,叹息一声,回屋拿了自己前一段时间照着配方配好的伤药。那本来是想留给木兰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的,毕竟她要经常入林子。
木兰掀开被子,看到里面沾着血迹的被子抿嘴,“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怎么打得这么狠?”
方氏毫无生气的躺在被子里,喃喃道:“他生不出儿子,婆婆急了,家里又没钱给二叔娶媳妇,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他们叫我去伺候二叔,以后,我就是两个人的老婆。”
方氏打了寒颤,“我怎么可以做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事?”
木兰的手也颤了颤,“共妻?”
“不是,”方氏惨笑,“是偷奸,我听到他们说话了,要是不被发现,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过的,可要是被发现,就说是我勾引的,我要背浸猪笼,要坐木马,我的儿女还要背烙上‘奴’的字样,生生世世不能赎身。”方氏激动的抓住木兰,“那我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生下他们?我已经够受苦的了,他们怎么还可以再受苦?”
木兰也没想到孙家会相出这样恶毒的主意来,连忙安抚的拍着她的背,“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师傅把你救出来了,方大婶,我说话你别怪我,与其在这里受苦,你不如离开吧,在外头总有一条活路。”
方氏嘴巴喃喃,“户籍。”
木兰听了就是一笑,“如果是以前可能没办法,但是现在天下四处都有战事,没了户籍的人不知道多少,你随便到一个地方报出另一个地方的名字和姓名,现在的官员是不会查证的,然后你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再拿着那户籍到另一个地方去落户,只要报上一个户籍之地就行了。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谁会去查不成?”
方氏眼睛一亮。
木兰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如果是以前,能在鸣凤村活下去,自然还是不要出去为好,外头乱,对我们女子尤其不好,可有时候乱也有乱的生机。”
方氏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头顶的蚊帐道:“你说的对,乱,有乱的生机。”
敲门声突起,方氏身子一僵,木兰连忙安抚住她,轻声问道:“谁?”
“是我,”李石沉声道:“东西给你拿来了。”
木兰心里有片刻的疑惑,她不记得她问李石要什么东西,忙打开门,李石就将几瓶药递给她,“我现在还不能诊脉,不过还是想办法给她请个大夫,这些药都是外用。”
木兰低声道:“我代她谢你。”
李石不以为然的点头。
他才转身,就对上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李石瞳孔一缩,脸上的神色并没变。
赵猎户依然板着脸,见状看了他两眼,倒是难得的点头,对还没来得及关门,半张着嘴的木兰沉声道:“她人呢?”
木兰让开身。
赵猎户进去。
赵猎户在这里,李石也就不走了,跟在他身后进屋,木兰瞪了眼。
头顶的蚊帐道:“你说的对,乱,有乱的生机。”
敲门声突起,方氏身子一僵,木兰连忙安抚住她,轻声问道:“谁?”
“是我,”李石沉声道:“东西给你拿来了。”
木兰心里有片刻的疑惑,她不记得她问李石要什么东西,忙打开门,李石就将几瓶药递给她,“我现在还不能诊脉,不过还是想办法给她请个大夫,这些药都是外用。”
木兰低声道:“我代她谢你。”
李石不以为然的点头。
他才转身,就对上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李石瞳孔一缩,脸上的神色并没变。
赵猎户依然板着脸,见状看了他两眼,倒是难得的点头,对还没来得及关门,半张着嘴的木兰沉声道:“她人呢?”
木兰让开身。
赵猎户进去。
赵猎户在这里,李石也就不走了,跟在他身后进屋,木兰瞪了眼。
☆、74.第74章搜查
赵猎户将一对银手镯递给方氏,低声问道:“是这个吗?”不知道是不是木兰的错觉,她觉得师傅的声音带了点柔和。
方氏感激的点头,伸手接过套在了手上,摸着手镯道:“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从小她最疼我了,我爹娘总说女儿是赔钱货,只有我奶奶会抱了我说我是富贵命,这对手镯是我外祖奶奶陪嫁给我奶奶的,她谁也没给,就给了我。只是可惜,我没能在她跟前尽孝,让她走的时候还为我担心。”
大家都沉默着听她说话。
“我真后悔,以前就不该回去告状,这样她就不知道我过得不好,走的时候还那么的不开心。”
木兰正想上前握住她的手,赵猎户就先她一步抓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以后过得好她就开心了。”
木兰好似被雷劈了一下,还是李石扶了一下才站稳,这次她一定没听错,师傅就是温柔了。师傅竟然会温柔?
方氏也被赵猎户吓了一跳,忙抽开手,只是赵猎户紧紧的握住,而方氏本身又没有力气,根本就挣不开。
赵猎户坚定的看着她,回头对木兰道:“你给她上药。”
然后提了李石就出去。
木兰这才木木的低头看方氏,方氏将手藏起来,一张脸通红,印在苍白的脸上别有一番姿色,原来师父是看上了方氏!
木兰忙呸了自己几声,上前帮方氏上药,一时之间大家都没说话。
木兰却想起上次赵猎户拿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给她,还说要她以后自己练习,自己以后怕是不能照顾她了的话。
如今看来,师傅的心思产生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木兰低头看方氏。
其实方氏长得也挺漂亮的,只是被打得多了,脸上无血色,就显得单薄,她如果这副样子离开,说不定以后会遇到什么。
师傅虽然也神秘,不知道来历,可这人的人品是信得过的,如果能结伴一起走就更好了,想着,木兰就试着帮师傅做媒。
“方大婶,我师傅这个人不太爱说话,人长得也不好看,有时候脾气又臭又硬(你到底是给你师傅做媒,还是坏你师傅姻缘),但他这人实在,而且中诺守信,最要紧的是,是他自己的错他从不推在别人身上。”
见方氏闭着眼睛不说话,木兰又道:“我师傅这人没娶过老婆,这点我是可以保证的,因为我仔细问过他了,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又有本事,吃饭穿衣都不成问题……”
方氏苦笑,“木兰,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想嫁人了。”
木兰就叹道:“你现在是这样说,可等到以后就未必这样想了。有时候我也常想,一个人也能自己养活自个,干嘛一定要嫁人?嫁人就要照顾丈夫,以后有了孩子又要把全部的心神放在孩子身上,等我们老了死了,人的一生就这么完了。还不如自己过呢。可真要自己过了,整个屋子里也每个人陪着说话,等以后老了,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我要吃个热饭还得自己爬起来去热,哪天要是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说,一个人的时候也没意思,都没意思,那人活着干什么呢?”
方氏好笑,“听你这口气,年纪倒比我还大似的,明明是想劝我,结果把自己给饶进去了。”说着笑道:“如果能有孩子自然是好的,哪怕没有丈夫,有个孩子陪陪自己也好啊。”方氏是真的喜欢孩子,由此,又不免对自己的决定犹豫起来。
木兰见了就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师傅他不打女人的,有一次上街他上前扶一老太太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妇人,那是个泼妇,得理不饶人,将我师傅堵在那里骂了整整半个时辰,你是没看见我师傅的脸黑成什么样了,可就是没动手,还是我到了给了钱才摆平了,可你换个男人试试,要是敢骂一句,我师傅能把人踹飞。”
方氏一笑,仔细一想还真是,从未见赵猎户冲女人动手过。
“反正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想想吧。”木兰话音才落,外面就想起“砰,砰”的砸门声。
木兰眉头一皱。
方氏紧张的看着她,门口一动,木兰道:“进来吧。”
赵猎户就进来,“我们得赶紧离开,李石出去应付去了。”
木兰看了一眼方氏身上的伤,道:“这种时候奔波以后怕会落下病根,不如藏到菜园里去吧?”
“那边围有人。”
木兰想了想,就道:“藏到地窖里去吧,外头的事我来应付。”
赵猎户就连着被子抱了方氏去地窖。
前面孙家已经带着人闯进来了,大家带着火把冲进来,孙大宝缩在一边,打头的是孙大宝的娘,大宝娘喊道:“给我搜!”
“我倒要看看,谁敢!”李石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所有人听到。
孙家的人动作一顿,都看向带头的人。
大宝娘后面就是她的侄子孙大元,他是孙氏族长的儿子,闻言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小李相公,我们孙家的媳妇方氏逃了,还偷了孙家的银钱,所以我们要搜查一番。”
李石冷哼一声,“孙先生,这是我李家,不是你孙家,这搜查是每家每户都搜呢?还是单搜我们这一家?”
孙大元一噎,他们孙家在鸣凤村不过中上的家族,怎么敢家家都搜?不过是搜河岸这边的三户人家罢了,那方氏受伤不轻,应该也逃不到哪里去。
“小李相公,那方氏本来偷了东西被她婆婆抓到,推搡间受了伤,所以应该走不远,所以我们只搜查河岸这边的人家,赵猎户不在家,我们已经看过了,何家也已经找过了,如今就只有你们家了。”
其实孙大元怀疑十有八九就在这里了,因为李石家够大,藏一个地方也绰绰有余。
李石傲然道:“我李家和苏家从不做藏污纳垢之事,诸位还是请吧。”
“当然不是说小李相公藏人,而是这方氏自己钻进来的。”
李石就冷笑一声,“孙先生说笑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别说我家就是一成年的壮男子都爬不进来,更何况一个已经受伤的妇人,若是她能连我家都爬得进来,那为何不能去对岸?”
孙大元见怎么也说不通李石,本来就对李石不满的情绪瞬间爆发,直接强横道:“今天我就要搜,李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谁都知道那方氏和你的小媳妇最好,谁知道人是不是你们藏起来的?”说完对着身后的人挥手道:“给我进去搜!”李家和苏家独门独户的,难道他们孙家几十号人还怕他们不成?
孙家的人举着火把就要往里闯,一直箭矢就飞过来,直直的穿过孙大元的鞋尖插在地上。
孙大元吓得两腿打颤,腿间一热,一股骚臭味就传出来,大家都朝孙大元看去。
孙大元一张脸涨得通红,满眼恼恨的朝木兰看去。
木兰背着箭筒,手中握着弓冷冷的看着他们,“要搜可以,去拿衙门的手令来!”
苏文手里拿了大砍刀,冷笑道:“我姐夫是秀才,连知县老爷都不能轻易搜我们家,你们倒好,说闯进来就闯进来?”
孙大元脸色铁青。暗地里缩了一下脚,幸亏这双鞋就有些长,要不然今天他的脚趾头要废了。暗地里使劲儿,却发现箭稳稳地钉在地上,根本拔不出来。
大宝娘见孙家的人都不言语,当下就坐在地上哭道:“哎呦,天杀啊,我娶个媳妇是娶个冤孽呀,生不出孩子也就罢了,还偷了东西跟人跑了,”说着缩腿跪李石,“小李相公,老妇人求求你行行好将人交出来吧,老妇人给您磕头了。”当下就真的砰砰的磕起头来。
李石冷下脸来。
木兰见门口围观的村民对李石指指点点,当下大怒,也顾不得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的话,“孙奶奶说话好没道理,你说我们窝藏了你媳妇,证据在哪里?若是有证据,就是没人天涯海角我也给你抓来,若是没证据,你就是诽谤,我随时可以去衙门里告你们的。”说到这里冷笑道:“我们和你们孙家可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告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像方氏一样又要打板子,又要监禁。”
大宝娘突然回过头来瞪木兰。
木兰嗤笑,“你不用这样看我,说你没道理可不止这一个,你说方氏不能生孩子,可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要怎么给你生孙子啊?自己儿子不中用就不要胡赖人,由此推彼,可见你说她偷了你们孙家的东西跑了只怕也不正确。”
孙家的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都瞪大了眼睛去看孙大宝。
孙大宝一双眼睛几乎要吃了木兰。
李石就挡在木兰前面,对孙家人道:“那是你们孙家的恩恩怨怨,最好不要牵扯到我们,一句话,我们并不知道方氏在哪里。再有,想要搜查这里可以,去衙门里拿手书来。”
大宝娘见大家对他们家指指点点,当下知道就算是回去了,别人也会猜到尸位,就是差不多,只要有疑心也会对他们家指点,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道:“你还说你没藏方氏,不然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儿子孙大宝的毛病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就连方氏的娘家都不清楚。
木兰冷笑一声,“怎么知道的?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我自然也知道了。明明就是事实,你们要是不诬赖人,谁会当面骂你们?”
孙大宝就突然回头去看围在外面的村民。
何钱氏的舆论果然给力,围在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散躲开孙大宝的视线,孙大宝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大喝一声:“方氏,我杀了你!”那狰狞的模样吓了众人一跳。
孙大宝就狂躁的想要往前冲,木兰就搭弓,箭插着孙大宝的脸颊就飞到了地上,带出一丝血迹。
大宝娘尖叫一声,看的人却觉得木兰的箭法神奇极了,竟然能擦着孙大宝的面皮飞过去。没有人会觉得木兰是想杀了孙大宝,因为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是要偿命的。
而木兰也的确是想吓一吓他。
嗤笑,“你不用这样看我,说你没道理可不止这一个,你说方氏不能生孩子,可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要怎么给你生孙子啊?自己儿子不中用就不要胡赖人,由此推彼,可见你说她偷了你们孙家的东西跑了只怕也不正确。”
孙家的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都瞪大了眼睛去看孙大宝。
孙大宝一双眼睛几乎要吃了木兰。
李石就挡在木兰前面,对孙家人道:“那是你们孙家的恩恩怨怨,最好不要牵扯到我们,一句话,我们并不知道方氏在哪里。再有,想要搜查这里可以,去衙门里拿手书来。”
大宝娘见大家对他们家指指点点,当下知道就算是回去了,别人也会猜到尸位,就是差不多,只要有疑心也会对他们家指点,干脆就破罐子破摔道:“你还说你没藏方氏,不然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儿子孙大宝的毛病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就连方氏的娘家都不清楚。
木兰冷笑一声,“怎么知道的?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我自然也知道了。明明就是事实,你们要是不诬赖人,谁会当面骂你们?”
孙大宝就突然回头去看围在外面的村民。
何钱氏的舆论果然给力,围在外面的人大部分都散躲开孙大宝的视线,孙大宝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大喝一声:“方氏,我杀了你!”那狰狞的模样吓了众人一跳。
孙大宝就狂躁的想要往前冲,木兰就搭弓,箭插着孙大宝的脸颊就飞到了地上,带出一丝血迹。
大宝娘尖叫一声,看的人却觉得木兰的箭法神奇极了,竟然能擦着孙大宝的面皮飞过去。没有人会觉得木兰是想杀了孙大宝,因为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是要偿命的。
而木兰也的确是想吓一吓他。
☆、75.第75章反击
孙家最后还是离开,木兰的揭秘让他们措手不及,比起已经逃走的方氏,大家更喜欢议论还留在这里的孙大宝。
木兰将赵猎户安排住在客房,为了不让人发现,甚至都没点灯,而方氏还是与她住在一起。
也不知道赵猎户和方氏说了什么,方氏已经决定和赵猎户离开了。
孙大宝依然不死心,他知道现在村子里有很多人在议论他,所以他干脆全心全意的盯着苏木兰家,企图找到藏在里面的方氏。
没有谁怀疑不在家的赵猎户,因为赵猎户平时除了和木兰一家来往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而且总有一段时间他会离开一段时间,或早上,或中午或晚上回来,所以没有谁怀疑为什么白天还见赵猎户,晚上却没人了。
更没人将方氏的失踪与赵猎户联系起来,因为他们真的没有私下交集过。
当然,那是村民以为的,李石并不觉得可以高来高去的赵猎户会没有私底下和方氏接触过。
木兰为了照顾受伤的方氏,一连三天没有出门进山打猎,而借口也是现成的,她才从老乡回来,累了,后来的理由也很好找,孙大宝就守在她家门口。
她担心家里人。
村子里的人只要想到木兰的强悍,都各自以为了然,觉得小李相公真可怜,以后要跟这样的女汉子一起生活。
要是吵架动气手来到底是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而方氏的伤好一些后,俩人就准备离开了。
赵猎户害怕呆在这里久了会被人发现,虽然他可以安全脱身,可势必会影响到木兰,所以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赵猎户出去买了一辆马车,将车停在鸣凤村过去的一个拗口里,将方氏抱出去,绕开守在前面的孙大宝,将方氏放进马车里,跟在赵猎户身后出来的木兰将一包银子给他,低声道:“师傅,这是我给您和师娘的贺仪。”
赵猎户眼里闪过笑意,推开银子,道:“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你家里有两个孩子要读书,留着自己用吧。”
木兰却塞给他,“他们的我自有办法,给您,您就拿着吧。”
赵猎户想想就收下了,“以后有机会我回来找你的。”
木兰点头。目送着赵猎户离开了。
赵猎户一路驾车离开府城,并不多远就到了一个镇上,直接驾着马车进了一个院子,这个院子是他早就租好的,方氏身上的伤还不宜多走,所以他打算一段时间内就留在这里休息,等方氏身上的伤完全好后再离开。
方氏虽然对赵猎户还有些戒备,但也全都听他的安排。
其实她有时候也很疑惑,赵猎户为什么会看上她,要知道外头黄花大闺女多的是。而赵猎户虽然无父无母,年纪也有些大,但有一手好手艺,除了长得凶些,还真的就没什么毛病了。
这样的人也有很多姑娘愿意嫁的。
在未来的某一天,方氏就问了,而赵猎户的回答是不知道,他一开始关注方氏是因为听到了孙大宝殴打她的动静。
他一直在静静地看着,不是没想过出手,可一旦出手,他好容易才来的平静生活又要打破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忍耐,却看到了方氏的坚韧,那一刻,赵猎户的心突然就软了。
好几次刀都驾到了孙大宝脖子上他又下不去手,所以只能看着,偷偷的将伤药塞给方氏,在她被饿着的时候给她一些吃的,这一忍,就是一年多。
感觉越来越奇怪,赵猎户就越不敢踏出一步,最后还是木兰和方氏的那些话让他醒过神来。
既然方氏除了死都没有其他的办法解脱了,那为什么不和他冒险一试?
赵猎户几乎是在确定了这个心愿之后就开始行动,他本来计划得很好,先将方氏打晕抗走,到了辽东,再慢慢安抚她。
只是他才把到辽东的那条线安排好回来就看到孙大宝往死里打方氏,而方氏的婆婆还在一旁帮忙,那一刻,赵猎户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一直想要把手中的刀挥出去。
最后为了方氏,他依然忍耐了下来,弄出动静,惊动了三人,这才趁着那个空隙将方氏弄到床上,喂她吃了一粒药,然后将她连被子一块包了带走。
在地窖里,赵猎户告诉了方氏他所有的事情,包括八年前的事,方氏不怕他,这是他的第一感觉,然后就是欢喜,他总算找到了一个不怕她的一块儿过日子了。
赵猎户之后才知道前面几天孙大宝一直在打方氏。
赵猎户擦了擦刀,看向床上的方氏,低声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方氏有些慌张,“你要去哪儿?”
赵猎户忙安抚她道:“不远,就在山上,去杀一头猪,只是我对这边山不熟,可能要好几个时辰才回来,你要是饿了,火上熬着粥,自己去盛,不用等我回来。”
方氏就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小心一些。”
赵猎户心一暖,点头离开。
从这里到鸣凤村,快马加鞭要一个半时辰,来回就是三个时辰,正好赶上天黑的时候。
赵猎户骑上马,沉着脸离开。
他当时放过孙大宝,不过是不让方氏担心罢了,如今他已经和方氏出来,没道理还留着这个人。
赵猎户从来不解的自己是心善之人。
木兰背着弓箭出门,看到蹲在对面的孙大宝,有些无奈的翻白眼,瞪了他一眼,离开了,这都七八天了还守着,而且永远只守着正门,不知道他们家有三个门口吗?笨蛋!
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大家对孙家的事情依然津津乐道,这算是今年最大的绝地反击,一直被认为不下蛋的是方氏,结果四年来人家都背了黑锅,没有种的是孙大宝。
而对于失踪的方氏也不由得有人怀疑孙家将人打死了,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假装成方氏离开的假象,其实人已经被孙家毁尸灭迹了。
让木兰觉得惊奇的是,有这个想法的还不是一个人。
木兰不得不感叹古人的智慧。
何钱氏看到木兰就远远的打招呼,拉着木兰正要说话,就见孙大宝远远的走过来,当下几个人就往前走想要避开孙大宝。
木兰疑惑,问众人,“你们怎么都躲着他呀?要躲也是我躲呀。”
“哎呀,你还不知道吧,大家都说这孙大宝变态,怕是已经疯了,我们怕他突然打人,你是没见过孙大宝打人的样子,以前我透过窗户不小心看过一次,哎呦我的妈呀,是把方氏往死里打呀。”
“可不是,以前觉得方氏不能下蛋,打了也就打了,虽然觉得可怜,但也没什么可说的,结果闹了半天是他自己不行,那还怪的了谁?”
“你们说,那孙大宝没病没灾的,怎么就不行了呢?”
就有人低声道:“这个我大概知道。”
“快说,快说。”
“那孙大宝的爹好赌钱,有一次输得狠了,趁着大宝娘不在,就把孙大宝给抱到赌场里去了,听说要拿他当赌注,偏偏赌的人也是个变态,他不要钱,就说赢了给钱,输了就要孙大宝身上的零件。”
“他爹一听说一个儿子还能重复赌高兴得不行,就赌了,结果那人就要孙大宝的那东西,赌场的人就拿了刀来要割,亏得大宝娘知道了赶去这才救下了孙大宝,可是这小子自那以后就不行了。”
木兰长大了嘴巴,“还有这样的爹?”
“这有什么稀奇的……”
木兰听他们说话,却突然扭过头去看孙大宝,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木兰正想摇头转开视线,就见孙大宝突然摔下河,“砰”的一声,大家都转头去看,见到落水的孙大宝都尖叫起来,喊着要救人。
木兰则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灌木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才总觉是有什么东西打在了孙大宝身上,孙大宝才落水的。
木兰见过方氏身上的伤,对孙大宝一点也可怜不起来,所以只是站在那里不动,见大家赌跑过去,她这才过去。
但他们离孙大宝毕竟远,等赶到的时候,孙大宝只能勉强在水里扑通,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可是在场的都是女子,又都不会睡,只能边叫男人过来,边把棍子省给孙大宝。
只是孙大宝整个人都慌张起来,怎么可能抓得住?就渐渐地沉下了水。
等到男人们赶过来将人捞起来,孙大宝眼睛紧闭,已经死过去了,连忙有人给他倒水,却不管怎么试都没用。
大宝娘听到消息跑过来抱住孙大宝,将折腾孙大宝的人推开,试了试大宝的鼻息,见没气了又是一通哭。
木兰见她这样,微微皱眉,就劝道:“将水弄出来,使劲催一下胸部,也许还能活过来。”
大宝娘就突然猛地看向她,手几乎要直到木兰鼻尖,“就是你们害的,就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儿啊,我的儿啊!”
木兰皱眉,后退了几步,何钱氏就上前拉了木兰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好心当作驴肝肺,走,我们走!”
刚才那个被推开的人也有些恼怒,好心救人还不落好,当即就走了不少人,剩下的就是看热闹的。
木兰在被何钱氏拉走之前看了一眼那茂密的灌木丛。
躲在树丛里的赵猎户看到徒弟的反应微微一笑,等确定了孙大宝死后,就悄悄的离开。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
方氏又担心又恐惧。
担心赵猎户真的出事,恐惧对方就这样将自己丢下。
看到赵猎户回来,方氏这才露出笑容,“你回来了。”
赵猎户看到她就坐在门槛上,微微皱眉,忙上前将她拉起来推回屋里,“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出来吹风?赶紧回去躺着。”
方氏笑道:“我给你做了饭,快去吃吧。”
赵猎户更加不满,“以后你不要做了,你的伤还没好呢,木兰可是说了,若是调理不好以后落下病根的,明天我再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方氏忙摆手,“不用了,这请大夫吃药要花费很多钱的。”
赵猎户就不在意的一笑:“你放心好了,这钱我还是有的。”说着,转身回屋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方氏,“打开看看。”
方氏看了他一眼,打开一看,却是两条金灿灿的金条和几块二十两的银锭子,“这,怎么会这么多?”
赵猎户就笑道:“这是我以前的家资,加上我这几年也没什么花销,上山打猎的钱都存起来了,一来二去的就有这么多了。”又道:“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木兰又给了五十两,这些都是银子。”
方氏就嗔道:“木兰本来就困难,你怎么还要她的银子?”然后就将盒子递给赵猎户,“你快收好来吧,以后这些东西不要随便给别人看。”
赵猎户低下头,几乎要吻到方氏的额头,“可你不是别人,以后这盒子你帮我保管着。”
“这怎么行?”方氏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却觉得事情还没说定之前她就不能做这样的事,忙将盒子推回去,“你自己保管。”
赵猎户看着她,眼神晦涩,一把握住方氏的手,低声道:“你到底还在害怕什么?说出来,大家也好解决。”
方氏眼眶微红,低声道:“你对我太好了,觉得有些不真实。”
赵猎户就笑道:“你说我对你好,但我却觉得你对我更好。”赵猎户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我就怕别人怕我,只要你不怕我,不嫌弃我就好了。”
方氏看着他即使柔和了眼神依然显得凶凶的脸庞,低头含笑:“我不怕你,也不嫌弃你!”
赵猎户的一双眼睛顿时显得亮晶晶的。
这里是一派温馨,但鸣凤村那边却闹开了,大宝的娘坚定的认为是木兰害死孙大宝的,如果不是木兰不肯交出方氏,那孙大宝就不会到木兰嫁去守着她,那她就不会经过河边,也就不会落水死亡。
大家都觉得她是无稽之谈。
木兰觉得对方刚刚丧子,和对方没有理智可言,所以直接关门不理人。
这在大宝娘看来却是心虚的表现,越发的嚣张。
李石看了不由皱眉,就亲自去找了孙家的族长谈话,孙家族长没办法,只好将大宝娘看押起来,倒不是他怕李石,而是大宝娘实在是不占理。
她的那套歪理根本就说不通,方氏到底在不在木兰嫁还不一定呢。
而且这人最后还变了话头,说是木兰将孙大宝推下河的,谁都知道木兰当时正和人说话,根本就不在孙大宝身边,而且木兰也没有冬季,难道就为了一点争吵就杀人?
与其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孙大宝是不小心摔下河或是想不开自己跳河要来得合理些。
毕竟,这段时间村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孙大宝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想不开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孙氏的族长又生气起来,都是他们家作的,都搬到了对岸还不消停,上次为了帮忙拿住方氏,不仅没找到人,还揭露出那样的丑事,而他儿子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那样大的脸。
李石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孙氏的族长也不好放任大宝娘胡来。
这一件事随着大宝娘被关起来结束了,但村里的议论却不停。
当时孙大宝走在河边,明明离河水还有一段距离的,偏偏就摔了下去,还摔了那么远,要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
这他杀,众人就不一而同想到了方氏。
现在大部分的村民都相信方氏死了,而孙大宝的死就是方氏来找孙大宝报仇来的。
木兰无奈,也只好坚持
☆、76.第76章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