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逃离无限密室》》 · 紫界 · 2026-07-26
血溅射在聂从自己的脸上,可他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他不觉得痛苦更没有愤怒,只是低头看一眼自己被消除的手臂,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丰羽岚。
阿岚这一次离敌人离得非常近,敌人的血液甚至也溅在他的脸上和身上,那血液竟然是温热的,充分显示着即使聂从是敌人,也确确实实是个活着的人类。
段离在阿岚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揽住丰羽岚的腰,抱着他迅速后退,他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眨眼间就退却出数十米。
被段离抱着的阿岚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他在很近的地方与聂从来一次针锋相对,可敏锐的他似乎也感受到一些什么,在那个拥有血红双眼的聂从身上,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家伙太虚弱了。”阿岚低声说。
抱着他的段离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低头看一眼自己怀里的魔法师,“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灵魂。”丰羽岚盯着聂从,一字一顿。
虚弱的灵魂。
虽然丰羽岚的声音很低,但是站在不远处的渊还是听到了这句话,他不自觉扫一眼旁边的刑炎,想起了一些追猎者才拥有的特点。
密室意志将玩家的灵魂禁锢起来,禁锢在他们自己的身体里,然后驱使着这具身体去做一些他们自己没有意愿去做的事情,任由玩家被囚禁的魂魄在身体里发疯、癫狂;无法宣泄、不能倾诉,黑暗将他们的魂魄所侵蚀。
这大概就是之前刑炎所说的,灵魂被一遍一遍撕碎,又不停地顽强地,自己将其重组起来。
区别只是,刑炎他足够坚强可以将自己的灵魂不停修补完整。
但是聂从却不行。
他大概就是传说中‘最早的那一批’追猎者,甚至有可能是第一个被密室意志做成傀儡的人,他经历这些可怕折磨的时间要比多数人多太多,他能够活到现在,简直不得不说是一个可怕的奇迹。
然而,虽然聂从的身体还活着,但恐怕,那具躯壳中的灵魂早就被撕裂成无数块了吧,他没有力量把它们重新拼贴起来,即使拥有力量,恐怕也不愿意将其拼贴起来。疯狂的感觉已经将这个人折磨的面目全非,恐怕死亡才是聂从现在唯一的追求。
而现在,阿岚也看出了这一点,这让阿岚忍不住想起了在埋骨之地修罗场里面发生的事情,他记得自己在埋骨之地,也曾经被一个追猎者所附体过,然后那个追猎者把他的灵魂丢到了埋骨之地里的隐藏副本里。
但阿岚很轻松的从隐藏副本里出来了,也很轻松地将那个追猎者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赶了出去,他记得那个附体在他身上的追猎者,灵魂根本看不清模样,仅仅只是一团白雾,甚至比一般人的魂魄还要不如。
但是现在阿岚所看见的聂从……真可悲,聂从的灵魂甚至比那一团白雾还要不如;它很淡很薄,那是即将要消散的前兆,阿岚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快要死了,他会得到真正的死亡,再没有机会入轮回、无转世。
他会真正的魂飞魄散,就像他所用的技能那样,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除。
这让阿岚心怀不忍。
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被不停驱使利用,价值被榨干到连再世为人的机会都荡然无存,哪怕聂从还是聂从的时候做尽了坏事,也没有理由得到这样的结局!
可惜,即使想要挽回,似乎也没有什么机会了,聂从伸出完好的左手,在自己右边肩膀上缺失的地方抚摸了一下,那是神奇的一件事情,他的右臂和缺失的血肉开始重新构造重组,首先是骨骼、肌肉、血管……最后是皮肤,不到一秒,他的身体就完好无损。
“即可消除,也能重组。”渊有些懊恼的鉴定道,“这家伙对付起来有些麻烦。”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突然,旁边一直没有动作的鹰忽然开口说话了,鹰从他们开战起就一直站得远远的,渊体谅他不想和过去的好友战斗,所以也没有让他上战场,不过,鹰似乎并不想逃避属于自己的因果。
“是我害了他。”鹰说,语气里充满了悲伤和自责,“我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罗简,接下来你就带几个人走,我留在这里对付他好了。”
渊不太放心,“你真的对付得了?”
鹰说道:“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当然不是。”渊叹了一口气摇头,“我只是担心你会动摇。”
男人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长枪,“我不会动弹,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
鹰的提议渊考虑一下之后还是同意了,毕竟时间真的不多,他们确实不能继续陪在这里跟聂从耗,所以决定留下鹰和他几个跟随的修罗场玩家在这里对付聂从,渊则带着剩余的人继续前进,值得一提的是,那个齐凌还是跟着渊一伙人一起走了。
因为鹰上前吸引聂从的注意力,聂从似乎也并不在意旁边渊带着一伙人离开的动静,他理所当然的把目光放在了鹰的身上,他注意到这是一个披头散发却身材高大的男人,印象中令他感觉有些熟悉的人。
阿岚在跟着渊一伙人离开之前在鹰旁边说了一番话,主要是将自己所见到的聂从的魂魄一事告知了鹰,鹰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冲阿岚道了一声谢,随后他就扛起自己的长枪,站在了对面聂从的身前。
当渊一伙人离开之后,鹰右脚退后半步,将长枪抵在地面上,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他对对面那位追猎者说道,“聂从,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聂从不回答,但似乎对鹰的话有所反应,因为他稍稍侧了侧脑袋,让柔顺的长发在他肩膀上滑落,顶楼上的风喧嚣了一些,将聂从的衣角吹得偏飞起来,那是很美好的一幕,会令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认得此刻聂从的模样,聂从身穿的那件复古长袍,是他们测试游戏时候穿的测试服,算是游戏里附赠的‘新手服’,这件衣服是他们工作室里面唯一一个妹子设计绘画的,而现在的聂从……依旧还穿着这件衣服。
只要看见此刻的聂从,鹰就几乎忍耐不住自己想要落泪的*,内疚和痛苦环绕于他心中;他知道,是他太过于愚蠢,是他太过于自大,是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才会让他深爱的朋友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对不起……对不起,聂从。”鹰压低了声音,却极有气势的挥动着手里的武器,他十分温柔的说道,“请你今天,死在这里。”
——
另一方面,渊带着一伙人继续前进,因为之前鹰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而他们站在高楼楼顶上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看见前面那座宏伟的教堂了,教堂是一座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的尖塔欧式风格建筑,最顶端还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是非常古老的标志,在欧洲,它象征着太阳,而太阳,在早期人类看来,就是神明的代表。
“也可以说是密室意志想要为自己封神的一个隐喻。”渊看着那座高大而宏伟的建筑物,自言自语,他们已经走到离教堂相当近的位置了,而在教堂的周围,那就是密密麻麻的可怕的怪物环绕。
神圣的代表旁边却环绕着一群犹如魔界里冒出来的怪物们,渊甚至看到一个巨型鸟怪落在教堂顶端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上,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暗沉起来,明媚的阳光被乌云所遮蔽,明明是白天,却仿佛如同夜晚。
渊一伙人已经很难继续前进了,因为怪物实在太多了,地面上密密麻麻黑压压一批的怪物就不说了,即使是天空中,也是一群群的鸟类变异怪到处狂轰滥炸。
不过,在这么一群黑压压一片的怪物群里,渊倒是看见了别样的风景,远处一个十字路口,一群修罗场的玩家在那边驻守,他们大约二十多个人的团体,似乎目标也是前面那座庞大的教堂。
这二十多个修罗场玩家吸引了很多怪物的注意力,而他们似乎也有意在吸引怪物的注意,不断制造巨大的声响,屠杀周围的怪物,引得更多的怪物朝他们的方向过去。
“那是在自杀吗?”段离看到了这一幕,不赞同的批判道,“早晚会被怪物淹没的吧。”
渊却不以为然,因为他看见那二十多个人当中几个熟悉的面孔,他在修罗场里多次于这些人交手,“没问题,这几个人的武器有点意思,是那种敌人越多威力越强的类型,人越多他们杀起来反而越快。”
阿岚说,“这是不是代表怪物群的注意力都被他们带走了,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通过呢?”
渊摇头,“恐怕不行吧。”
确实,这伙人会帮助他们引走一大批怪物,但是还是有更多的朝着渊等人冲过来,渊心知这是密室有意在跟他作对,看来想要去中间那座教堂,还需要奋战一会儿。
几个人虽然杀怪杀得精疲力竭,但最终目标就在眼前了,没有必要不继续努力,于是都开启了狂战模式,因为教堂几乎近在眼前,为了进去还是得走大门,所以他们还是从高楼大厦的楼顶下来了,挤进了地面上黑压压的怪物群里。
阿岚不适应这样疯狂的战斗,于是段离必须抽出一部分精力来保护他,然后阿岚被理所当然推到了中间的位置,他吟唱咒语为几个人形成一个圆形的保护圈,在密密麻麻的怪物堆里面开出一套道路来。
前面的教堂大门是纯白色的,但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们挡在门前,有些怪物长得特别像是神话传说里恶魔的形象,蝙蝠的翅膀和尖角、爪子和尾巴,就守在象征着神明的教堂门前,仿佛它们就是那门的守门人。
神的门前却守着恶魔。
☆、第198章骁勇之战(16)
怪物们的实力即使不是顶尖的强悍,但这么多怪的围攻之下,众人也不免个个都开始一定程度上的受伤,罗峰是受伤比较严重的那个,大概是因为他的近战能力不太强悍的原因,因此站在罗峰旁边的渊会频频的照顾他。
但即使是这样,偶尔还会有些时候,渊实在是照顾不到。
刑炎是较为轻松的那个,因为敢近其身的怪物都被他的无形空间之刃给五马分尸了,大概是久违的团队意识发作,他和段离倒是配合得蛮好,而且也会顾及到中间阿岚的安全;
同时,刑炎也会找准机会往渊那边看上两眼,发现渊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之后,似乎感到有些失落。
意外的是齐凌倒是厉害的很,他用的钩爪带毒和感染的效果,一爪子下去一大片都倒下来了,还和渊联合护卫罗峰的近战安全。
罗峰其实是攻击力最强的那个,远程武器大概都属于输出强悍的那种,可惜生存能力也相当的弱,不过罗峰大概早就习惯受伤了,而且他的恢复能力也算是十分良好的。
阿岚站中间轻松愉快的很,也不用担心被怪物袭击,所有的攻击都被周围的队员阻挡在外,而各种光环增益治愈治疗他也跟不要钱似的欢乐的撒,不用耗费更多的能量却可以给团队带来更好的效率。
本来这其实是个固若金汤般的组合,他们几乎已经走到了教堂的门口,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里,一直跟在队伍中的齐凌不知作何想,他突然伸出了自己的钩爪,勾住了原本站在中间安全地带的阿岚的手臂……
阿岚只感觉自己手臂一阵剧烈的疼痛,当他惊愕的抬起头时,却看见队伍中的齐凌显得有些狰狞却愤怒交加的表情,齐凌在阿岚耳边低语了一句话,然后齐凌勾住他的手臂将他一甩,他就被甩出了中间的安全区,被齐凌一把甩到了外面那些怪物的海洋里。
而这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周围的队员们都只顾及自己前面的怪物群,他们把后背彼此交给信任的朋友们,他们从未预料过背叛这件事情,而背叛,竟然发生在如此近在咫尺的时刻里。
没有人能够反应过来,连渊都一脸诧异,他本能的伸出手去想把阿岚抓回来,但是晚了,他们的彼此的双手在半空失之交臂,然后阿岚立刻就被汹涌扑上来的怪物群吞没,他脸上稍稍显露的恐惧停留在这一刻,也停留在渊的视线里。
命悬一线,没有人可以救到自己。
阿岚在这瞬间是这么认知的,他还来不及想那个叫做齐凌的家伙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把自己扔出去,为什么要攻击他,阿岚来不及想这些。
他只是想,我该如何活下去?
死亡难道就是可以这样顷刻间所发生的的事情吗?
我就要死了吗?
阿岚踉跄地倒在地上,周围的怪物蜂拥而至将他围住,每一个都张开血盆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每一个都挥舞着尖锐的利爪尖声嚎叫,阿岚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什么怪物的爪子所贯穿,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阵可怕的尖锐的疼痛。
而在死亡之前,所有遗失的记忆都简直如同潮水一般朝他的大脑涌过来,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朝他扑过来的渊,渊早就不管不顾离开了队伍,像是扑火的飞蛾似的,幼小的躯壳一下子扎入怪物大军的海洋里。
他朝着他过来,他朝着他伸出手。
阿岚知道,只要他还能够有一丝丝力气伸出手,他还是可以得到拯救,他知道渊很强大……应该说是罗简,是的,是罗简,他所在乎,所爱的朋友。
他交托全部信任去相信的人。
那是连爱情都不能比拟的东西。
但不行,丰羽岚没有力气,不管他如何驱使自己的手臂,他都没有办法使它抬起一分一毫的高度,那些怪物一个个像是饿死鬼一样把着他,抓住他……
然后,阿岚看见了眼前一阵光芒大作。
那些神圣的光芒如同驱散黑暗的使者,将他周围的全部怪物都化为灰烬,紧接着很快,他看见渊仓惶地爬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月牙的弓,满脸鲜红的血迹。
“阿岚,你……没事吧?”丰羽岚听到对方有些颤抖的声音。
他原本想说自己没事,但是一开口反而率先是一堆血涌上来糊了他的声音,渊伸手过来抚摸他的脸,这孩子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却故作镇定,“没事……没事,我很快就治好你了,没有事情的,你很好……”
有温热的血滴在阿岚的脸上,他感受到了,他试图看清楚渊的脸,但视线却如此模糊。阿岚隐约觉得渊的周边似乎在发光,这可能是他重伤之下所产生的幻觉,但这个人看起来是如此的强大而美丽,他的气势能够令周围爬上来的寒冷和黑暗都消弭干净。
不知为何,阿岚觉得有些放心,只要看着罗简,他便安心起来。
意识几乎要消散的时候,阿岚看见段离也过来了,男人将自己的唐刀做阵眼,在怪物堆里扎起了一个防御阵型,挡住了周边的怪物,然后他跪在阿岚的身边,似乎想伸手把阿岚抱起来,但是满地的血让他感觉无从下手,他无措极了,向渊求助。
“你可以救他的,对吧?”
渊甚至来不及说话,只是将刀刃变成小丑的手术刀,但不知怎么回事,对着面前自己所在乎的朋友,他竟然慌张到手指都在发抖。
“止血……必须先止血。”渊一遍一遍的念叨,用现成的衣服扯成布条,不断变化自己的武器来起到治愈的效果,但不知为何,阿岚的伤口就是恢复得那么慢,慢的让渊感觉有些绝望!
“对了,是那个混蛋!”渊忽然想起来了,齐凌攻击了阿岚……齐凌的武器是有毒的,是一种能够将人腐蚀的剧毒,从内部使人器官衰竭,而且……无解。
在修罗场上,渊从不在乎这种毒素,被毒死了还能复活,反正能够复活……是的,就是这种该死的思维,觉得只要能复活,什么都无所谓的……
渊吼叫着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他努力的催促自己快点想出一个方案,快点想办法救救他的朋友,然后他就差狠狠地甩自己一巴掌,突然从耳朵上扯下来一个耳钉,直接摔在地上。
耳钉碎裂,光芒四溢,但很快那光线就开始重组,一个人影冒了出来。
小丑带着一脸的莫名其妙出现了。
但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渊一把扯过来,差点没脸朝地面摔个狗啃的造型,紧接着就糊里糊涂的抽出手术刀,按照渊的意愿开始对阿岚实施治疗。
“卧槽,这是中毒啊,还有这么多伤口。”小丑往随身密室摸出各种各样的医疗用具,开始往阿岚身上折腾。
但不到一刻钟,小丑的额前也布满了薄薄的汗,他皱着眉头说道,“这毒也是技能的一种?我只能使毒素不再蔓延,却无法停止他的器官衰竭。”
“我不管!”渊差点没吼起来,“你必须救活他!”
小丑顿了一下,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做到的。”
那是渊少有的表现在外的激动和失控,这令小丑情不自禁看了这孩子一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渊,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个强悍的人都不曾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惶,小丑曾一度以为渊就如他所体现出来的那样强大,但脆弱竟然也是如此显而易见。
无律城不是密室所创造的密室空间,所以在这个鬼地方,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没有什么回到现实世界还能复原的设定,而渊也不可能费这么大的功夫,让他所珍视的同伴们活着出来,躺着回去。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是为了这种事情,他奋斗了这么久也不是为了这种事情!他想要拯救他的同伴,一个也不能少!为此他几乎献上了自己的全部!生命、时间、和不断相驳的命运,而得到的回报就是这样的下场吗!?
这样的下场,教他怎么可能会甘心呢!?
渊几乎要用全部的冷静来克制自己不去咬牙切齿,不去疯狂的报复,直到那边的刑炎和罗峰联起手来将企图逃跑的齐凌给拎了回来。齐凌被刑炎打了个半死不活,他的手脚被废了,以一种凄惨的姿势趴在地上——刑炎从不会对背叛者手软。
“为什么要这么做?”渊拼尽全力使自己显得冷静,他询问那个倒在地上的人,但齐凌没有回答,只是嘶哑着喉咙笑起来,笑声刺耳又难听,刑炎皱起眉头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踩得齐凌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齐凌随后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说道,“为什么?答案在我的口袋里。”
渊闻言便站起身来,走到齐凌身边,在他口袋里一阵摸索,竟然摸出了一张十分眼熟的纸条出来,而当渊看见这张纸条的时候,他的心里便一阵发凉。
纸条上写着简短的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让齐凌在一行人进入教堂之前,杀死渊周边的人,而奖励就是让齐凌回到他的亲人身边。
“我只是很想家。”齐凌半死不活慢慢喘息,他的眼神里似乎还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仿佛胜利就在他的眼前,他重复这句话,“我想家……好想回家。”
为了各自的目标而行动的人们,为了各自的愿望而挣扎的人们,他们的信念那么坚强,他们的渴望那么强烈,他们都在等待救赎,可是神呐,你看不到吗?
“真对不起。”渊捏紧了手里的纸条,慢慢蹲下身来,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齐凌乱糟糟的头发,这个人已经很虚弱了,可他还是不想放弃。
“真对不起,你没有家可以回了。”渊十分冷酷,轻声地说道,“从我们走进这座无律城开始,密室就没有打算让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
然后渊将齐凌留在原地,任由对方被一群怪物所包围,但不用担心,齐凌不会死,渊走之前还是给他画了一个防御阵型,这会让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来垂死挣扎的。
而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小丑觉得周围喧嚣而吵闹的环境不适合病人休息,建议大伙儿换个地方歇着,于是由段离将阿岚抱起来,一行人朝着已经在眼前的教堂走过去。
教堂前因为厮杀而满地是血,他们踩着血脚印在教堂门前雪白的台阶上,那些怪物虽然守在教堂门口,却不知怎么的,都不肯接近教堂的白色大门。
丰羽岚的情况不太稳定,尽管小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渊说他已经基本控制了病人的情况,但渊还是紧张的要命,他频频去观察阿岚的模样,但阿岚似乎已经睡着了。
另外一个紧张不安的人就是段离,他的紧张不安表现得很明显,因为他前所未有露出那种茫然而无措的表情,他的冷静和张狂都被他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像是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抱着怀里的魔法师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把他给扔了。
这时,刑炎也感受到了渊不稳定的情绪,走过去摸摸对方的脑袋,渊纠结的在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扑进刑炎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在他衣服上蹭蹭,这动作可爱极了,让刑炎心里扑通的跳。
他们随后便去打开了教堂的大门,让教堂内的事物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教堂里立着一个庞大的耶稣受难像,雕像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影。
☆、第199章骁勇之战(17)
团队里少了个齐凌,多了个小丑,而小丑的出现让多数人都有不同的表示,虽然这个状态下的刑炎、段离、还有罗峰等人都处于部分记忆丢失的情况,但是罗峰还是第一个想起了小丑,因为他一看见小丑就指着对方的鼻子说道:
“卧槽,是你这个混蛋!”
同时,小丑也指着罗峰的鼻子异口同声说道,“卧槽,我才要说是你这个混球呢!”
“你在埋骨之地捅我的那一刀,我还没算清楚呢!”罗峰开始挑衅。
小丑顿时不甘心了,“什么没算清楚,你冲我开了多少枪你自己数过了吗!?”
“就你当时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那几枪你根本感觉不到痛好不好!?”
“你开了那么多枪,我才捅你一刀你好意思嘛?!”
渊阴沉着一张小脸说道,“都给我闭嘴。”
碍于渊时时刻刻散发着阴沉的气息,两人顿时闭上嘴巴,但还是暗地里相互用眼神较劲,各种目光闪烁,眉来眼去……咳咳,不对。
不过,当他们走进教堂之后,注意力都不约而同被眼前那个巨大的耶稣受难像给吸引过去了,同时还有雕像下面站着的人影,那人背对着渊一行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红边长袍,黑色兜帽,白色手套,那是神父的打扮。
“欢迎来到时间神殿。”
待几个人走到教堂耶稣受难像的台阶下面,台阶上的神父似乎听到了几个人的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渊感受到空气中有一股沉重的气息,他目不转睛盯着台阶上的神父,他注意到神父那双垂于身侧略显枯瘦的手,紧接着那人缓慢的转过身来,戴着兜帽看不到全脸,只有惨白的嘴唇和干净的下巴。
神父慢悠悠地,压低了嗓音,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机械而又麻木的味道,他轻声道,“我是神父,也是裁决者。我知道你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神父说完这句话时,台阶上一个机关启动了,一个展览柜旋转着从地板下冒了出来,那柜子里悬浮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像是某种石头角的碎片,碎片上还雕刻有熟悉又复杂的花纹,那正是魔方所缺失的那个角,同样也是魔方的那把锁。
“就这么堂而皇之把东西摆出来真的好吗?”渊大胆而放肆,他直接抬脚走上了教堂中央的台阶,靠近了那把‘魔方之锁’。
神父幽幽的看了一眼渊,轻声说道,“不要心急,它早晚会是属于你的,只要你有能力将它拿走,我会亲自将它双手奉上。”
“听你这么一说,看来我要拿走它还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嘛。”渊僵硬地勾起笑容,当他看到这把锁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候,并没有什么胜利在望的心情,他异样的平静,只是觉得很累,十分疲惫。
他渴望这一切的结束,他希望自己可以睡上老长的一个懒觉,而醒来的时候可以看见自己所珍视的人都在身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那样过完一生,真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但是敌人从来不肯轻易放过他,神父只是发出了一声像是轻笑的声音,然后神父继续说道,“今天,被选中的人几乎已经到齐了,都汇聚在这座教堂里。”
还没等渊去参透这句话的意思,他们突然听到了背后教堂的大门一阵剧烈的轰响,有人十分暴力地一脚踹开了白色而神圣的教堂大门,迈着不轻不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渊回过头一看,顿时一阵心悸,只见那破门而入的家伙从门口进来,是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那是一身复古长袍且面无表情的聂从!
不仅如此,聂从手里还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他拎在手里一路拖行,血拖了一地;当渊定眼一看的时候,惊愕的发现那血肉模糊的家伙居然是鹰!
聂从拖着鹰,把他往教堂的台阶上一扔,鹰就那么直接摔在了渊的旁边,这时候的鹰还是有意识的,没有昏过去,只是狼狈地看了一眼渊,冲他裂开嘴一笑:“真……对不住,我实在没有办法……对他下手啊。”
渊虽然理解,却并不认同,“你不下手,死的就是你,难道你都没有做好这样的觉悟吗?”
鹰仍然虚弱的摇头,“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再杀他第二次。”
这句话让渊心里一颤,他意识到鹰的这句话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讯息,难道鹰以前的同伴们是被他自己杀掉的不成?
但这个阶段已经容不得渊再去想更多的事情了,那边台阶上的神父已经摊开双手,太高了音调继续说道,“看,人员到齐了。”
“到齐了是什么意思?”渊听着那莫名其妙的神父的语句,心里隐约有些不太舒服的预感。
那边的神父似乎有些激动,却十分耐心的解释起来,“密室意志选择的人有三个,这三位有幸者今天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了;你们三人之中必须一决胜负,唯一胜者的奖励就摆在你们面前!所以……要么今天就死在这儿,要么就成为最强的那个人!”
这段无缘无故的发言却让在场众人都是一阵背脊发凉,渊皱着眉头询问,“那么除了那三人以外的人呢?”
神父似乎在嗤笑什么,他说道,“其他人?那只是一堆垃圾罢了。不过还是有一点价值的,可以成为见证强者诞生的祭品……”
渊听不下去了,打断对方的话说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想这三个被选中的倒霉鬼来互相残杀,胜利者才能拿到魔方之锁,其余人都去死对吧?”
神父微笑,“没错……就是……”
神父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渊就直接一刀冲上前,对准神父就来了一次腰斩。
渊迅速地拔刀断水又收刀后退,动作敏捷一气呵成,从开始到结束几秒都不到,但可怕的是,尽管渊是如此的果断,神父似乎还是没有能够被轻易的砍死,他的腰部被截断了,但是他的身体却出现了像是全息投影的数据错误的那种感觉,身体开始不自然的撕裂又重组。
“果然不是活人啊。”渊叹道,最开始看见这个神父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的气息很怪,他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生命的存在。
而渊的这一刀也验证了他的想法,对方果不其然只是一个像是全息投影的东西,可能要稍微复杂一些,因为还算是有实体的。
神父的身体上出现了那种像是数据里帧撕裂一样的感觉,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正常之后的神父一点也不在意渊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只是略显温和的说道,“我不是人类,也不会死亡,请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神父继续道,“接下来我要公布那三位幸运者的名单,他们分别是……”
神父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渊,“尊敬的渊先生,刑炎先生,还有……聂从先生。”
这个结论并不出乎渊的意料,不如说站在这个教堂大厅里最有实力的三名确实就是这几个人了,事实上如果鹰争口气不被聂从揍个半死不活,他也有可能入围的。不过想到鹰几乎等同于创造者的身份,密室恐怕是恨不得把他直接掐死的。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了,但是渊仍然觉得有些不满,他再次打断神父的话,说道,“这恐怕有些不合理吧。”
神父似乎笑眯眯的,“什么不合理呢?”
渊举起手里的刀指向了那边的聂从,聂从一脸恍惚地站在那儿,看着就像是个人偶似的,而事实上他也确确实实是个人偶。
“那家伙是追猎者吧?直接受到密室的控制,你让他来参与这场争斗,和密室直接参与又有什么区别呢?”
神父嘴角勾起一个更加夸张的微笑,“他本来就是密室用来参与战斗的工具,你们战胜了他,就等于战胜了密室。”
“那我可以跟刑炎联手把他弄死吗?”
神父没有立刻回答渊的问题,他反而反问渊那么一句,“您确定,刑炎先生一定会帮助您吗?”
这句话让渊呆愣了一瞬,忽而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刑炎那边,刑炎一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也一直抬着眼睛看着渊,两个人目光对视,半响,渊忽然脸色惨白,冲着刑炎旁边的抱着阿岚的段离以及罗峰高声喊道,“段离!你们两个后退!”
段离和罗峰本能的听从命令后退了,而同时,刑炎也抽出自己的刀刃朝着两个人原来的位置上一个锋利的旋转滑刀,幸而已经被两个人闪过去了。
至于小丑,他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渊阴沉着脸色看着刑炎,就在刚才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刑炎的瞳孔已经由黑转红,再次恢复追猎者的形态。事实上这一点渊也已经有所预料,密室意志怎么可能放弃压榨这些可怜的追猎者来为其卖命呢?
他知道刑炎早晚会恢复追猎者的身份,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对手都变成了追猎者,到头来其实还是在针对我不是吗?”渊无意识地挥舞着手里的刀刃,脸上满是嘲讽,他大声高喊,“还讲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冲着我来不就行了!?”
密室之所以如此针对渊的理由,其实他心中有数,大概就是因为他‘渊’的身份,就是因为他是个GM,他掌握着密室一部分的权限,他被密室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密室同时也意识到,渊才是它心目中最强者的最佳人选,不仅仅是因为渊本身的强大,更因为他拥有GM的身体,他跟密室空间密不可分,因为一但密室被摧毁,作为GM的渊也会一同被摧毁,这也是密室有恃无恐的原因,它相信任何一个聪明的人类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尤其是渊这样拥有强烈求生意志的人类。
因此密室意志牟定了,渊最后一定会遵从于它,为了活下去,渊会接受它给予的一切条件,渊会顺理成章成为密室空间的一部分,从此他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世界上再无任何力量可以将其分离。
也因此,密室意志毫无顾忌将底牌堂而皇之摆放在渊的面前,它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渊究竟会作何选择,是为了活下去而牺牲同伴,还是愚蠢到为了这些注定会死的同伴牺牲自己?
不管是怎样的选择,在密室意志的眼中,人类都是那么奇妙又愚昧的生物啊。
☆、第200章骁勇之战(18)
段离抱着阿岚,伙同罗峰一起挤到了角落里,顺便把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鹰也一起拖过来,为了避免被教堂里几个人的混战所波及;加之,段离还得保护好重伤而昏迷的阿岚,因此他们只能龟缩在角落里,默默等待一切的结束。
但是这个时候,之前从进入教堂碰见那个神父之后就消失不见的小丑又凭空冒了出来,当段离等人询问他去了哪里时,小丑回应道,“没去哪儿,我不过是探查了一下这座教堂。”
“那么有什么收获吗?”
小丑迟疑了一下,状似遗憾的摇头,“一无所获,不过我发现教堂外面的怪物越来越多了,它们似乎都想要进来,却又在畏惧着什么。”
几个人说话间,都没有发觉,一直被段离抱在怀里的阿岚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清醒了一阵子,但很快又合上了双目。
另外一边,渊正承受着来自两个追猎者的攻击。刑炎那边倒还好,渊对于刑炎的攻击模式已经十分熟悉了,但聂从就真心不太好对付,他不能触碰敌人,最好连武器都不要去碰,因为任何事物碰到这个人,都会在他手里化为虚无。
这么强悍的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渊,败退的几率是很大的,而且渊一点也不想伤害刑炎,之前在上古遗迹副本里他们就打起来过,当时的渊也不愿意伤害他,最终都是选择敲晕了为上策,但现在这个情况,渊找不到机会敲晕刑炎。
和渊的束手束脚比起来,刑炎一点也不会顾忌渊,他的下手越来越狠,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渊心里难过,拿起自己的武器时都觉得双手在发抖,他知道密室意志已经达到目的了,它就是希望渊和自己珍视的伙伴们自相残杀。
最强的那个人,是不需要羁绊的。
所以渊才会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个所谓的最强。
他宁愿自己只是地面上渺小到不可见的蝼蚁,起码蝼蚁也是有机会同它的亲人朋友幸福一世,但在这个可怕的密室空间里,渊丝毫看不到所谓的希望。
他一直太过于坚强,以至于在最终这一刻,渊却开始害怕了,恐惧环绕于他的内心,他忍不住去猜测,自己要是做不到该如何是好,要是结局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该如何是好?
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后退的余地。
渊简直害怕极了。
可是没有人能够体谅他的恐惧,他在任何一个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坚强而温柔,强大却内敛的,每个人都清楚他的实力,每个人都信任他一定会做到,而他甚至自己也一段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但万一做不到该怎么办?万一他失败了,万一结局惨不忍睹……只要想到自己迈开的这一步联系着所有人今后的命运,渊就恐惧的几乎无法动弹,他渴望得到来自所爱之人的安慰,可是面前的刑炎却始终冰冷着一张脸。
那一刻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哭泣的。
然而回到现实,渊只不过是从容的拿起了自己的武器,挡住了来自面前两位追猎者的攻击,他内心的恐惧和呐喊已经完全无法从他的面容上所表露出来,自尊不允许,坚强不允许,他理所当然应该是所有人的支柱。
所以,他怎么可以哭呢?
如果不能哭,那么我又该怎么做呢?
如果最强大的人注定要抛弃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羁绊,所有眷恋的事物。
那么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真正的生死决战其实不过就几分钟的时间,但感觉起来却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教堂里的打斗和喧闹终于结束,最终站在台阶上的依然是渊,他赢了,再一次的。
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似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这会令他忍不住归回到自己还在修罗场时的状态,在麻木的战斗和厮杀中,渊再不会感受到痛苦了。
“还没有结束。”神父从容不迫,优哉游哉地站在耶稣受难像的下边,兜帽下的视线悄悄窥探着渊,“他们还没死,你得杀死他们。”
聂从和刑炎不过是被渊打了个半死不活,尽管都血流满地重伤不起,但他们确实没有死。
麻木的渊转过头用极其冰冷的目光看着神父,他的眼神突兀的令神父忍不住一个寒颤,但这是不科学的,他不是人类,怎么会像是人类那样感到恐惧?
这份心底的不安被他压制下来,神父稍稍仰起头,继续悠然地说道,“杀死他们。”
渊没有行动,只是冷漠的说,“把锁给我。”
这么一场简单的战斗似乎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改变了什么,或者已经彻底改变了渊吧。
明明只有几分钟的事情,但此时此刻,渊的目光、神色、乃至语气,都冷漠到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明明那孩子外表看起来就单单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孩罢了,明明之前他还不过是个虽然强大,却还隐藏着几分温柔的普通人。
但是这一刻,神父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再是之前的那个渊了,他好像换了一个人,身体里某个不知名的灵魂取代了他,于是他从头至尾,都彻底蜕变成另外一个模样,一个可怕的模样。
不,我不应该会有畏惧这种情绪。
神父十分坚持,“您必须杀死敌人,才能获得奖励。”
渊勾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更加残酷而冰冷,神父感觉自己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的,而这仅仅只是因为对方这么一个笑。
渊说,“杀死敌人?可以,把你能给我的所有奖励都摆在我面前来。”
神父稍微一愣,看了一眼旁边的展览柜,“奖励不就在您的面前吗?”
渊稍稍仰头,一脸不屑,“这不够!”
神父迟疑了一会儿,“您还想要什么奖励?”
“把魔方也给我。”渊似乎贪心不足蛇吞象,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扭曲,“我要密室的全部!”
极为嚣张的发言,但是偏偏密室意志似乎很吃渊的这一套,神父的身体产生了一阵数码错乱,然后紧接着,神父的投影被密室意志所直接控制,他变了一个机械的语气,并且回答了渊,只是连密室意志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中竟然夹杂着人类才拥有的兴奋。
“好的,我已经让人将魔方送过来了。”
“只要您杀死在场所有人,我便会与您签下终生契约,邀您成为密室的主人。”
是的,密室意志知道,他成功了,成功制造了一名冷血无情、并且拥有最强实力的终极强者,这才符合他心目中强者的形象,这才是他所要的,是他的全部目标,今天就几乎可以完成了!
当他来到这个落后的时空,接待了那些落后又渺小的人类,失望的情绪便挥之不去……
可是今天,密室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失望了。
站在这里,一身是血,手持刀刃的渊,给予了他新的希望!
——
“罗简!”
然而,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段离等人忍不住了,大概是渊此刻变得有些彻底的态度让人心生不安,他们都情不自禁喊出了这个名字。
渊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
“要签订契约,就得杀死这些人,对吧。”渊低声说道,那语气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而密室回答了他,“是的,无论您用什么样的方式。”
“魔方什么时候到?”
“大约五分钟之后。”密室意志的语气充满的激情,前所未有的事情。
“那么就来一点开胃菜好了。”渊一甩手里的刀刃,拖着刀尖朝着段离等人走过去,他一步一顿气势太过于凶猛,迎面而来就是一股可怕的杀气。
段离和罗峰俩人同时对望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太妙了。
“罗简……他这是怎么回事?”
小丑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渊,回应道,“这还不明显,选择了密室而打算抛弃我们呗。”
“这怎么可能?!”罗峰第一个不相信,“罗简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小丑也勾起冷笑,“他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了,是时候丢下来轻松愉快一会儿了。”
小丑说到这里时,渊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小丑也不躲避,目光直直的对上渊的目光,那孩子冷到极致的眼神让小丑心里一阵叹息;小丑很清楚,这个人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给自己背了太多的包袱,以至于他根本承受不起。
总有一天,包袱会把他压垮,他会崩溃,他会翻脸,他会忍不住把这些包袱踩在脚下,就像是现在的渊一样。
“你的奖励已经在门口了。”小丑压低了声音,十分温柔的对渊说道,但他这句话刚刚落尾,渊就已经抽出刀刃,冲着小丑斜劈一下,将人的脑袋直接砍了下来。
小丑身首分家,血花四溅,溅在旁边的段离和罗峰的身上。
两个人都愣了。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渊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即使渊走到了面前,他们也依然确定对方断不会痛下杀手,那根本不可能,那绝对不会是渊这样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这样的事情,却偏偏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渊才不管他们的想法,接下来直接走到了段离面前,段离还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阿岚,不过丰羽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伸手抓住了段离的衣服,挨着他勉强坐起来。
随后阿岚回过头看看渊,也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他说,“轮回……要再来一次吗?”
“最后一次。”渊回答了他,随后也跟着一刀下去。
段离在最后一刻闭上眼睛,只顾着紧紧地抱住怀里的那个人,他久违的想起了一些事情,他记得很久以前,他也这么拼命,这么用力的抱紧了这么一个人。
这时候教堂的门外又走进来一人,却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类人怪物,他穿着奇怪的盔甲,那盔甲像是活物,趴在他身上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着,怪物手里捧着一个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魔方。
这怪物捧着魔方进来的时候,渊刚好把自家堂哥也一刀弄死了,神父在台阶上神情激动,注意力全都落在了渊的身上,催促着渊,“快点,请杀死他们,这一刻就要来临了!”
渊回过头看一眼神父,然后低头看着地板上奄奄一息血肉模糊的鹰,鹰此刻已经气息微弱,话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渊迟疑半秒,对他说道,“夕阳下再见。”
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脸的鹰勉强勾起笑容,当做是这句话的回应。
弄死了所有人,渊之后回到了神父的身边,准备把地上两个半死不活的追猎者也给砍了,他首先一刀抹了聂从的脖子,这可怜的男人就此闭上了双眼,这对他来说是值得庆幸的,死亡是如此轻松而愉快。
然后渊走到了刑炎的身边,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拿着魔方走过来的那个奇怪的类人怪物。
那怪物身高足有三米,外型上看很像是人类,粗壮的四肢和肌肉,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一个造型特别前卫的盔甲里,头盔上只有黑漆漆两个洞,有视线从那里面传递过来。
这怪物捧着魔方直接走到了渊的身边,甚至将魔方奉送到渊的眼前,他就维持着手捧魔方的姿势,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呵呵……哈哈哈哈……”渊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01章骁勇之战(完结)
那边控制着神父的密室意志有些微微发愣,似乎没明白渊忽然发笑的意义,在他看来,渊已经做到了所有他所期盼的事情,只差最后一步了……或许是太高兴了?
密室意志有些安心,他知道所有的人类都是那么贪婪,或许是权势和力量都要紧握于手中,这种至高无上的感觉让渊感到开心罢了,因为开心,所以人类才会欢笑。
然而渊的下一步动作却出乎他的医疗,因为渊没有给予刑炎最后一击,而是直接伸手去拿怪物奉上来的魔方,这边的神父下意识的上前一步说道,“等下……你太心急……”
话都没有说完,渊已经一把拿过魔方,冲着刑炎喊了一声,“快开门!”
地上躺着的刑炎虽然奄奄一息,血红的目光却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淡定,他竟冲着渊微笑了一下,右手一抬,在自己身侧划开了一道时空之门,时空之门刚刚开启一条缝隙,渊就捧着魔方直接把它给扔了进去。
见到渊把魔方给丢了,刑炎再次一挥手,时空之门立刻消失不见。
前后动作不到几秒,配合的天衣无缝简直堪称完美,而那边的神父的动作已经凝滞了,因为渊已经把他的本体通过空间之门,扔到了不知道什么遥远而陌生的未知领域,他能够控制神父的信号顿时变得微弱起来,于是连神父的身体也微弱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神父的身体已经呈现半透明的姿态,转过头扭曲的盯着渊,“……以为这样就可以脱离掌控吗?这座城市可是处于时空夹缝中,没有我!这座城市,你们所有人都会被时空的乱流所吞噬,你们谁也别想回到现实世界里!”
“我们也不打算回到现实世界里。”这时候,那个奉上魔方的类人怪物忽然开口了,用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魔方的能量单位等同于可以摧毁太阳系的炸弹,这种程度的爆炸会引发黑洞的形成,而且如果把魔方丢到靠近我们这个世界线的时空夹缝里再引爆,会引起大面积的……时间倒流或者,时间错位的现象。”
“你!你是……”神父吃惊的瞪着那怪物,“诺恩!?”
诺恩相当优雅的冲着密室意志控制下的神父倾身示礼,“好久不见。”
“原来如此!找了帮手!”密室意志完全错乱了,但他不了解的是,他此刻的说话方式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系统,而是一个人类的语气了。
“你跟人类越来越像了。”诺恩微笑着看着神父,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胡说八道!我才不是什么渺小的人类!我是密室意志!我拥有最伟大的……”神父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他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这空荡荡的教堂里,他的声音完全消失不见,他的人也完全消失不见,教堂里没有神明的存在,这里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有。
罗简蹲下来,将刑炎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情不自禁抚摸了一下刑炎的脸颊,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
“结束了吗?”刑炎这么问,他十分虚弱,却忍不住伸手去抱罗简,在他身上蹭了蹭。
罗简回答他,“还没有……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会死吗?”刑炎又问。
罗简微微笑起来,他凑过去,在刑炎的嘴角亲了一口,“会,我跟你一起死。”
“少了密室的力量,这座城市会开始崩溃。”诺恩抬起头,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城市已经开始翻天覆地了,地面开始倾斜抖动,就像是发生了超级地震,所有的建筑物都在哀嚎,而同时,外面那些怪物也在跟着尖叫和嘶吼,声音几乎要冲破天际。
诺恩此刻使用的身体仍然是密室所创造出来的剧情人,他的身体也开始呈现半透明的姿态,显然就要消失了。跟他一样出现这个症状的还有罗简。
“我们也会一同崩溃。”
诺恩继续说,他走到那个展览柜前,打破玻璃把里面的锁取了出来。
现在,魔方被丢到了刑炎所打开的另一个时空夹缝里,时空夹缝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剧烈爆炸的混沌空间,那里面不存在生命,只有庞大的能量,所以在时空夹缝里引爆炸弹是个不二的选择,不用担心危及到任何人的生命。
“这庞大的能量一旦引爆,时间秩序就会产生混乱,而‘秩序’会自主开始修复,所以我们全员,都可能会经历一次大面积的‘重生’,所有人,不管死了还是活着的,都会回到过去……回到密室出现之前的过去。”诺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锁’放在了罗简的手心里,还握着罗简的手,一起将其捏碎,那锁脆弱的如同豆腐,一下就变得粉碎了。
在将锁捏碎的这一刻,罗简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很不起眼的声音。
诺恩他依然盯着罗简看,继续说道,“只有一个‘人’无法经历这次重生,那就是密室。因为密室它本来就不是属于你们这个年代的东西,是属于异空间的存在,时空秩序是不会把它修复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回到过去之后,还会再来一个密室空间捣乱你们的生活。”
罗简看着诺恩,不知为何,他微微颤抖,“我赢了?”
诺恩微笑起来,“当然,你赢了,在这个谁也不知道的鬼地方,战胜了最强的对手。”
罗简苦笑,“我没有那个自觉,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那就把它当做是一场梦好了。”诺恩说道,语气温柔,“回到过去之后,你们都会失去这段记忆,而密室的所有痕迹都会消失掉,密室所带来的所有的影响都会被清除,你们的世界会恢复正常的秩序,你们会正常的生老病死,而你们能不能继续在一起,就看缘分了。”
诺恩却忍不住继续赞叹,“不过,在这一刻,我仍然想要敬佩你,罗简,你是英雄。”
罗简无奈的摇头,他抱紧了刑炎,“没有朋友的帮助,我永远走不到这一步。”
诺恩却道,“不必谦虚,一个人的能力不仅体现在他自身,也体现在他周围的人身上,你足以强大,足够影响身边的所有人。”
两个人的身体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而周围的建筑物也逐渐崩塌,教堂的天花板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洞,天空的光芒是异样的刺目,那些光芒太过于茂盛了,将整座城市都笼罩起来。
罗简恍惚的抬起头看着天,他似乎透过那些云层看到了遥远的宇宙,无数星辰闪耀,太阳系就在那其中,地球,就在那其中。
诺恩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恐怕我们再没有机会见面,所以……永别了,我的朋友。”
罗简听闻此言,恍惚着想回应什么,可是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身边的刑炎把他抱得越来越紧,他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心跳声,就在他的耳边回响。
“这次,换我去找你……一定要等我,好吗?阿简……”刑炎低声说道,这男人把他抱得太紧了,他似乎觉得对方正在哭,可是罗简的感官已经很微弱了,刑炎是不是真的在哭,他看不到。
笨蛋啊,这个时候,应该要笑才对。
他们不是战胜了一切对手吗?干嘛要哭了,这明明是个快乐的结局。
可是罗简也在哭,他知道自己将再也见不到刑炎了,见不到这个曾经在密室里叱咤风云的刑炎,见不到这个成为冷血无情的追猎者的刑炎。而罗简也将不再是现在的罗简,他会回到那遥远的过去,那熟悉的,却无比陌生的过去。
在他的过去当中,还会不会有刑炎的存在呢?
已经无法得知了,因为罗简也消失了。
建筑物完全被光芒笼罩,里面所有存在的事物都在这莫名出现又十分强烈的光芒笼罩下,在光芒下消融、溃散。然后紧接着,被密室转移到时空夹缝里的这座城市,也跟着消失了。
在遥远的某个混沌里,年迈的时间之神步履蹒跚走回自己的时钟屋子,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时钟,有大有小,每一个时钟都在井然有序的摆动着。
但时间之神的却注视着某一个滴滴答答的时钟,这个时钟的指针出了点毛病,时钟停在原地晃动不再前进,于是时间之神想了想,用手拨动了那时钟的指针,将它往回推移。
而他只是将那指针往回推移了一分钟。
而这一分钟,对于渺小的人类而言,是多么漫长的、漫长的、漫长的时间啊。
废了那么多力气,用了那么多的精神,甚至牺牲了那么多的生命,只换回来了……神所给予的这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是值得去珍惜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得到这一分钟的,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去挽回这一切的,而当你有这样的机会去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试着大胆的去做一次呢?
或许这一次,你就成功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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