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半暖时光》》 · 桐华 · 2026-07-26
“我的烤肉比那什么书好多了吧?”
他还惦记着呢!颜晓晨笑着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可比性都没有!”
沈侯拿起一串羊肉串,笑眯眯地说:“不错,不错,你还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沈侯带的烤肉不少,可颜晓晨今天超水平发挥,饭量是平时的两倍。沈侯才吃到半饱,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鸡翅了。
沈侯看颜晓晨意犹未尽的样子,把最后一个鸡翅让给了她,“你好能吃,我都没吃饱。”
颜晓晨一边毫不客气地把鸡翅拿了过去,一边抱歉地说:“你去买个汉堡吃吧!”
沈侯嫌弃地说:“不要,虽然没吃饱,但也没饿到能忍受麦当劳的汉堡。”
颜晓晨看着手中的鸡翅,犹豫着要不要给沈侯。沈侯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她的头,“你吃吧!”
等颜晓晨吃完,两人把垃圾扔掉,又去洗手间洗干净手,才慢慢喝着饮料,说话聊天。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但看着对方,漫无边际地瞎扯,就觉得很满足。
沈侯拿出手机,给颜晓晨看照片,“这些都是除夕夜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拍下来的。”沈侯指着照片上的烟花,“我当时正好在阳台上,烟花就好像在我身边和头顶绽放,可惜手机拍的照片不清楚,当时,真的很好看!”“原来当时你让我等一下,就是在拍照。”颜晓晨一张张照片看过去,心中洋溢着感动。那一刻,沈侯是想和她分享美丽的吧!
烟花的照片看完了,紧接着一张是沈侯家人的照片,颜晓晨没敢细看,把手机还给了沈侯。
沈侯却没在意,指着照片对颜晓晨说:“这是我爸,这是我妈,这是我姑姑……”竟然翻着照片把家里人都给颜晓晨介绍了一遍。
还真是个大家庭,难怪那么热闹。颜晓晨问:“你的名字为什么是‘侯’这个单字?有特别的含义吗?”
“我爸爸姓沈,妈妈姓侯,两个姓合在一起就叫沈侯了。”
颜晓晨问:“你堂弟沈林不会是因为妈妈姓林吧?”
沈侯伸出大拇指,表示她完全猜对了。
颜晓晨笑着摇头,“你们家的人也真够懒的!”
沈侯笑着说:“主要是因为我大伯给堂姐就这么起的名字,用了我大伯母的姓做名,叫沈周。我妈很喜欢,依样画了葫芦,叔叔婶婶他们就也都这么起名了。”
“如果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办?你亲戚家有生两个小孩的吗?”
“有啊!沈林就还有个妹妹。”
“那叫什么?”
“沈爱林。”
颜晓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沈家的女人都很有话语权。
沈侯问:“你的名字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你猜!”
“不会是那种很没创意的吧?你出生在清晨?”
“对了!本来是打算叫颜晨,可报户口时,办事的阿姨说两个字的名字重名太多,让想个三个字的名字。我刚出生时,很瘦小,小名叫小小,大小的小,爸爸说那就叫小晨,妈妈说叫晓晨,所以就叫了晓晨。”
“小小?”沈侯嘀咕,“这小名很可爱。”
颜晓晨有些恍惚,没有说话。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别待会儿走时忘记了。”沈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纸盒子,放在颜晓晨面前。
颜晓晨打开,发现是一个褐色的棋盘格钱包,肯定是沈侯发现她没有钱包,卡和钱总是塞在兜里。快要工作了,她的确需要一个像样的钱包,“谢谢。”
颜晓晨从包里拿出一个彩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沈侯。
“给我的新年礼物?”沈侯笑嘻嘻地接过。
彩纸是旧的,软塌塌的,还有些返潮,里面包着的是一个木雕的孙悟空,看着也不像新的,而且雕工很粗糙,摆在地摊上,他绝对不会买。沈侯哭笑不得,“你从哪里买的这东西?”
颜晓晨凝视着木雕,微笑着说:“我自己雕的。”
沈侯的表情立即变了,“你自己雕的?”虽然雕工很粗糙,可要雕出一只孙悟空,绝不容易。
“我爸爸是个木匠,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很心灵手巧。小时候,我们家很穷,买不起玩具,我的很多玩具都是爸爸做的。当时,我和爸爸一起雕了一整套《西游记》里的人物,大大小小有十几个,不过,我没好好珍惜,都丢光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孙悟空。”
这是颜晓晨第一次在他面前谈论家里的事,沈侯心里涌动着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开心,他宽慰颜晓晨,“大家小时候都这样,丢三落四的,寒假有空时,你可以和你爸再雕几个。”
颜晓晨轻声说:“我爸爸已经死了。”
沈侯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颜晓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颜晓晨冲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沈侯拿着木雕孙悟空,有点难以相信地问:“你真的要把它送给我?”
颜晓晨点点头,笑眯眯地说:“没时间专门去给你买礼物,就用它充数了,猴哥!”
一件东西的好与坏,全在于看待这个东西的人赋予了它什么意义,沈侯摩挲着手里的木雕孙悟空,只觉拿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他对颜晓晨说:“这是今年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收着,谢谢。”
颜晓晨看出他是真喜欢,心里也透出欢喜来。
两人唧唧哝哝,又消磨了一个小时,沈林打电话过来,提醒沈侯该出发了。颜晓晨怕天黑后开车不安全,也催促着说:“你赶紧回去吧!”
沈侯和颜晓晨走出麦当劳,沈侯说:“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公车回去,很方便的。”
沈侯依依不舍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再在家里住一周。”
“那很快了……我们学校见!”
“嗯,好!”
沈侯上了车,沈林朝颜晓晨笑挥挥手,开着车走了。
颜晓晨朝着公车站走去,一路上都咧着嘴在笑。
她一边等公车,一边给沈侯发短信,“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来看我!”
沈侯接到短信,也咧着嘴笑,回复:“我也很开心,谢谢你的宝贵礼物!”
颜晓晨回到家里,妈妈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去打麻将。母女俩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一个活在白天,一个活在黑夜,几乎没有机会说话。颜晓晨把床单被褥收起来,抱回卧室。视线扫过屋子,觉得有点不对,她记得很清楚,她今天早上刚收拾过屋子,每样东西都放得很整齐,现在却有点零乱了。
她把被褥放到床上,纳闷地看了一圈屋子,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打开衣柜,拿出那本FractalsandScalinginFinance翻了几下,一个信封露出,她打开信封,里面空空的,她藏在里面的一千块钱全不见了。
这家里只有另一个人能进她的屋子,颜晓晨不愿相信是妈妈偷了她的钱,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颜晓晨冲到楼下,看到妈妈正拉开院门,向外走。“妈妈!”颜晓晨大叫,妈妈却恍若没有听闻。
颜晓晨几步赶上前,拖住了妈妈,尽力克制着怒气,平静地问:“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
没想到妈妈像个炸药包,狠狠摔开了颜晓晨的手,用长长的指甲戳着颜晓晨的脸,暴跳如雷地吼着骂:“你个神经病、讨债鬼!那是老娘的家,老娘在自己家里拿钱,算偷吗?你有胆子再说一遍!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颜晓晨一边躲避妈妈的指头,一边说:“好,算我说错了!你只是拿了衣柜里的钱!我昨天刚给了你五百,现在可以再给你五百,你把剩下的钱还我,我回学校坐车、吃饭都要用钱!”
妈妈嗤笑,“我已经全部用来还赌债了,你想要,就去找那些人要吧!看看他们是认识你个死丫头,还是认识人民币!”
“你白天还没出过门,钱一定还在你身上!妈妈,求求你,把钱还给我一点,要不然我回学校没有办法生活!”
妈妈讥嘲地说:“没有办法活?那就别上学了!去市里的发廊做洗头妹,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呢!”
颜晓晨苦苦哀求,“妈妈,求求你,我真的只剩下这些钱了!”妈妈冷漠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颜晓晨忙拉住了她,“我只要五百,要不三百?你还我三百就行!”
妈妈推了她几下,都没有推开,突然火冒三丈,甩着手里的包,劈头盖脸地抽向颜晓晨,“你个讨债鬼!老娘打个麻将都不得安生!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不要再回来了?打死你个讨债鬼,打死你个讨债鬼……”
妈妈的手提包虽然是低廉的人造皮革,可抽打在身上,疼痛丝毫不比牛皮的皮带少。颜晓晨松开了手,双手护着头,瑟缩在墙角。
妈妈喘着粗气,又抽了她几下才悻悻地收了手,她恶狠狠地说:“赶紧滚回上海,省得老娘看到你心烦!”说完,背好包,扬长而去。
听到母女俩的争吵声,邻居都在探头探脑地张望,这会儿看颜妈妈走了,有个邻居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颜晓晨:“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颜晓晨竟然挤了个笑出来,摇摇头。
回到自己的屋子,确定没人能看见了,颜晓晨终于无法再控制,身子簌簌直颤,五脏六腑里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让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炙烤死,却又不能真正解脱地死掉,只是停在了那个濒死前最痛苦的时刻。颜晓晨强逼着自己镇定,捡起地上的书和信封,放回衣柜里,但无论她如何克制,身子依然在抖。也许号啕大哭地发泄出来,能好一点,可她的泪腺似乎已经枯竭,一点都哭不出来。
颜晓晨抖着手关上了衣柜。老式的大衣柜,两扇柜门上镶着镜子,清晰地映照出颜晓晨现在的样子,马尾半散,头发蓬乱,脸上和衣服上蹭了不少黑色的墙灰,脖子上大概被包抽到了,红肿起一块。
颜晓晨盯着镜中的自己,厌恶地想,也许她真的应该像妈妈咒骂的一样死了!她忍不住一拳砸向镜子中的自己,早已陈旧脆弱的镜子立即碎裂开,颜晓晨的手也见了血,她却毫无所觉,又是一拳砸了上去,玻璃刺破了她的手,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从手指传递到心脏,肉体的痛苦缓解了心灵的痛苦,她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了。
颜晓晨凝视着碎裂的镜子里的自己,血从镜子上流过,就好像血从“脸上”缓缓流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用流血的手,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画了两行眼泪。
苍白的脸、血红的泪,她冲镜中的自己疲惫地笑了笑,额头贴在镜子上,闭上了眼睛。
等心情完全平复后,颜晓晨开始收拾残局。
用半瓶已经过期的酒精清洗干净伤口,再洒上云南白药,等血止住后,用纱布缠好。
用没受伤的一只手把屋子打扫了,颜晓晨坐在床边开始清点自己还剩下的财产。
幸亏今天出门去见沈侯时,特意多带了点钱,可为了赶时间,打的就花了八十,回来时坐公车倒是只花了五块钱,这两天采购食物杂物花了两百多,程致远借给她的两千块竟然只剩下一百多块,连回上海的车票钱都不够。不是没有亲戚,可是这些年,因为妈妈搓麻将赌博的嗜好,所有亲戚都和她们断绝了关系,连春节都不再走动。
颜晓晨正绞尽脑汁地思索该怎么办,究竟能找谁借到钱,砰砰的拍门声响起,邻居高声喊:“颜晓晨,你家有客人,快点下来,快点!”
颜晓晨纳闷地跑下楼,拉开院门,门外却只有隔壁的邻居。邻居指着门口放的一包东西说:“我出来扔垃圾,看到一个人站在你家门口,却一直不叫门,我就好奇地问了一句,没想到他放下东西就走了。”
颜晓晨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问:“那人长什么样?男的,女的?”
“男的,四五十岁的样子,有点胖,挺高的,穿着……”
颜晓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狰狞,提起东西就冲了出去,邻居被吓住了,呆看着颜晓晨的背影,喃喃说:“你还没锁门。”
颜晓晨疾风一般跑出巷子,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里的男人一边开着免提打电话,一边启动了车子,想要并入车道。颜晓晨疯了一样冲到车前,男人急急刹住了车,颜晓晨拍着驾驶座的车窗,大声叫:“出来!”
男子都没有来得及挂电话,急急忙忙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颜晓晨厉声问:“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们永不想再见到你吗?”
男子低声下气地说:“过年了,送点吃的过来,一点点心意,你们不想要,送人也行。”
颜晓晨把那包礼物直接砸到了他脚下,“我告诉过你,不要再送东西来!你撞死的人是我爸爸,你的钱不能弥补你的过错!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让你赎罪,换取良心的安宁,我就是要你愧疚不安!愧疚一辈子!愧疚到死!”
礼物袋裂开,食物散了一地,藏在食物里的一沓一百块钱也掉了出来,风一吹,呼啦啦飘起,有的落在了车上,有的落在了颜晓晨脚下。
几个正在路边玩的小孩看到,大叫着“捡钱了”,冲过来抢钱。
男子却依旧赔着小心,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我犯的错无法弥补,你们恨我,都是应该的,但请你们不要再折磨自己!”
“滚!”颜晓晨一脚踢开落在她鞋上的钱,转身就走,一口气跑回家,锁住了院门。
上楼时,她突然失去了力气,脚下一软,差点滚下楼梯,幸好抓住了栏杆,只是跌了一跤。她觉得累得再走不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顺势坐在了水泥台阶上。
她呆呆地坐着,脑内一片空白。
天色渐渐暗沉,没有开灯,屋里一片漆黑,阴冷刺骨,水泥地更是如冰块一般,颜晓晨却没有任何感觉,反倒觉得她可以永远坐在这里,把生命就停止在这一瞬。
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从卧室传过来。颜晓晨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丝毫反应,手机铃声却不肯停歇,响个不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颜晓晨终于被手机的铃声惊醒了,觉得膝盖冻得发疼,想着她可没钱生病!拽着栏杆,强撑着站了起来,摸着黑,蹒跚地下了楼,打开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地喝完,冰冷僵硬的身子才又活了过来。
颜晓晨看手上的纱布透出暗红,估计是伤口挣裂了,又有血涔了出来。她解开纱布,看血早已经凝固,也不用再处理了,拿了块新纱布把手裹好就可以了。
颜晓晨端着热水杯,上了楼,看到床上摊着的零钱,才想起之前她在做什么,她还得想办法借到钱,才能回学校继续念书。
她叹了口气,顺手拿起手机,看到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程致远的。
颜晓晨苦笑起来,她知道放在眼前唯一能走的路是什么了。可是,难道只因为人家帮了她一次,她就次次都会想到人家吗?但眼下,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再一次向程致远求助。
颜晓晨按了下拨打电话的按键。电话响了几声后,程致远的声音传来,
“喂?”
“你好,我是颜晓晨。”
程致远问:“你每次都要这么严肃吗?”
颜晓晨说:“不好意思,刚才在楼下,错过了你的电话,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当然不是了!”
“习惯了每天工作,过年放假有些无聊,就随便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你。”
“我……你还在老家吗?”
程致远早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却表现得十分轻松随意,“在!怎么了?难道你想来给我拜年吗?”
“我……我想再问你借点钱。”颜晓晨努力克制,想尽量表现得平静自然,但是声音依旧泄露了她内心的窘迫难受。
程致远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温和地说:“没问题!什么时候给你?明天早上可以吗?”
“不用那么赶,下午也可以,不用你送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找你。”
“我明天正好要去市里买点东西,让司机去一趟你那边很方便。”
“那我们在市里见吧,不用你们特意到县城来。”
程致远没再客气,干脆地说:“可以!”
第二天早上,颜晓晨坐公车赶进市里,到了约定的地点,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奔驰车。
颜晓晨上了车,程致远把一个信封递给她,“不知道你需要多少,就先准备了两千块,如果不够……”
“不用那么多!一千就足够了。”颜晓晨数了一千块,把剩下的还给程致远。
程致远瞅了她的右手一眼,不动声色地把钱收了起来,冬天戴手套很正常,可数钱时,只摘下左手的手套,宁可费劲地用左手,却始终不摘下右手的手套就有点奇怪了。
颜晓晨说:“等回到上海,我先还你两千,剩下的一千,要晚一个月还。”
程致远拿着手机,一边低头发信息,一边说:“没问题!你应该明白,我不等这钱用,只要你如数奉还,我并不在乎晚一两个月,别太给自己压力。”
颜晓晨喃喃说:“我知道,谢谢!”
程致远的手微微顿了一瞬,说:“不用谢!”
颜晓晨想离开,可拿了钱就走,似乎很不近人情,但留下,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正踌躇,程致远发完了信息,抬起头微笑着问:“这两天过得如何?”
“还不错!”颜晓晨回答完,觉得干巴巴的,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的生活实在没什么值得述说的,除了一件事——
“沈侯来看我了,他没有事先给我电话,想给我一个惊喜,可是没找到我家,到后来还是我坐车去找他……”颜晓晨绝不是个有倾诉欲的人,即使她绞尽脑汁、想努力营造一种轻松快乐的气氛,回报程致远的帮助,也几句话就把沈侯来看她的事说完了。幸亏她懂得依样画葫芦,讲完后,学着程致远问:“你这两天过得如何?”
“我就是四处走亲戚,挺无聊的……”程致远的电话突然响了,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了电话,“Hello……”他用英文说着话,应该是生意上的事,不少金融专有名词。
他一边讲电话,一边从身侧的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递给颜晓晨,压着声音快速地说:“帮我记一下。”他指指记事本的侧面,上面就插着一支笔。颜晓晨傻了,这种小忙完全不应该拒绝,但是她的手现在提点菜、扫个地的粗活还勉强能做,写字、数钱这些精细活却没法干。
程致远已经开始一字字重复对方的话:“122WestwoodStreet,Apartment503……”
颜晓晨拿起笔,强忍着疼痛去写,三个阿拉伯数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她还想坚持,程致远从她手里抽过了笔,迅速地在本子上把地址写完,对电话那头说:“Ok,bye!”
他挂了电话,盯着颜晓晨,没有丝毫笑容,像个检察官,严肃地问:“你的手受伤了?”
如此明显的事实,颜晓晨只能承认,“不小心割伤了。”
“伤得严重吗?让我看一下!”程致远眼神锐利,口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颜晓晨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去拒绝。
她慢慢脱下了手套,小声地说:“不算严重。”
四个指头都缠着纱布,可真是特别的割伤!程致远问:“伤口处理过了吗?”
“处理过了,没有发炎,就是不小心被碎玻璃划伤了,很快就能好!”
程致远打量着她,颜晓晨下意识地拉了拉高领毛衣的领子,缩了下脖子,程致远立即问:“你脖子上还有伤?”
颜晓晨按着毛衣领,确定他什么都看不到,急忙否认,“没有!只是有点痒!”
程致远沉默地看着她,颜晓晨紧张得直咬嘴唇。一瞬后,程致远移开了目光,看了下腕表,说:“你回去的班车快来了,好好养伤,等回上海我们再聚。”
颜晓晨如释重负,“好的,再见!”她用左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等一下!”程致远说。
颜晓晨忙回头,程致远问:“我打算初九回上海,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也打算初九回去。”其实,颜晓晨现在就想回上海,但是宿舍楼
要封楼到初八,她最早只能初九回去。
“很巧!那我们一起走吧!”
“啊?”颜晓晨傻了。
程致远微笑着说:“我说,我们正好同一天回去,可以一起走。”
颜晓晨觉得怪怪的,但是程致远先说的回去时间,她后说的,只怕落在李司机耳朵里,肯定认为她是故意的。
颜晓晨还在犹豫不决,程致远却像主控官结案陈词一样,肯定有力地说:“就这么定了,初九早上十点我在你上次下车的路口等你。”他说完,笑着挥挥手,关上了车门。
颜晓晨对着渐渐远去的车尾,低声说:“好吧!”
Chapter6无悔的青春
我绝不承认两颗真心的结合会有任何障碍。爱是亘古长明的塔灯,它定睛望着风暴却兀不为动;爱又是指引迷舟的一颗恒星,你可量它多高,它所值却无穷。——威廉·莎士比亚
正月初九,颜晓晨搭程致远的顺风车,回到了上海。
李司机已经驾轻就熟,不用颜晓晨吩咐,就把车停在了距离颜晓晨宿舍最近的校门。他解开安全带,想下车帮颜晓晨拿行李,程致远说:“老李,你在车里等,我送颜晓晨进去。”
颜晓晨忙说:“不用、不用!我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李也不重。”
程致远推开门,下了车,一边从后备厢取行李,一边笑着说:“Younglady,it’stheleastagentlemancandoforyou!”
“Thankyou!”颜晓晨只能像一位淑女一般,站在一旁,接受一位绅士的善意帮助。
程致远拖着拉杆行李箱,一边向宿舍走,一边问:“你的打工计划是什么?”
“酒吧那边这一两天应该就会恢复营业,除了酒吧的工作,我想再找一份白天的工作。”
“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
“当然可以!”
程致远指指自己的头,“用你的脑子赚钱,不要用你的体力赚钱。一个人想成功,首先要学会的是努力发挥所长,尽量回避所短。你觉得一个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颜晓晨想了想,说:“生命!”
“对,生命,也就是时间!相信我,在你这个年龄,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使用你的时间,你在大学学了四年如何经营资产、管理财富,实际上,人生最大的资产和财富是自己的时间,如果你经营管理好了这个资产财富,别说牛奶面包会有,就是钻石宝马也会有!”
颜晓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程致远瞅了她一眼,颜晓晨忙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两人已经走到宿舍楼,颜晓晨说:“在三楼。”
上了楼,颜晓晨用钥匙打开门:“到了,行李放在桌子旁边就可以了。”门窗长时间没有开,宿舍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颜晓晨赶忙去把阳台门和窗户打开。
程致远放下行李,说:“酒吧的工作你可以暂时继续,但不要再做那些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没有丝毫帮助的事。利用开学前的时间好好准备,努力去找一份大公司的实习工作,这样的工作才既能让你发挥所长,又能帮到你的现在和未来。”
颜晓晨站在窗户旁,蹙眉沉默着。
程致远以为她不认可他的提议,自嘲地笑笑,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我太啰唆了,也许说的完全不对,毕竟每个人的情况不同,你拣有用的听吧!我先走了,电话联系。”
颜晓晨忙追了上去,叫:“程致远!”
程致远回过身,微笑地看着颜晓晨。颜晓晨想表达心里的感激,可又实在不善于用话语直白地表达,只能说:“谢谢,真的很谢谢!其实,我本来的计划就是春节过完,一边继续努力找工作,一边努力找找实习机会。可是钱上面突然出了点问题,让我想改变计划,不过,我现在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做。借你的钱我可以分期付款吗?”
程致远唇边的笑意骤然加深,连声音都透出欢愉,“可以!我还会收利息,你分几次还我,就要请我吃几次饭。”
颜晓晨用力点了下头,“好!”
程致远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走了,有事给我电话。”他笑着转身,脚步迅疾地下了楼。
颜晓晨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遍“谢谢”。
打扫宿舍时,颜晓晨发现她并不是唯一回来的人,隔壁宿舍也有个女孩回来了。
没多久,同学们陆陆续续都回了学校,尤其那些还没找到工作的同学,都选择了提前回校。其实,春节假期刚结束,各大公司的部门负责人也才度假回来,这段时间既没有招聘会,也没有面试,但在巨大的就业压力面前,大家宁可待在学校,也不愿面对父母。
沈侯本来也打算提前回校,甚至计划了和颜晓晨同一天回来,却因为父母,不得不改变计划。初五那天,爸妈和他很郑重地讨论他的未来,在出国的事上,他和妈妈发生了分歧和争执,妈妈想让他出国深造,他却觉得那是浪费时间,母子俩谁都无法说服谁,最后爸爸出面,让沈侯陪妈妈去一趟美国,到几所大学走走,母子俩都再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决定。
直到开学前一天,沈侯才回到学校。
他把行李放好后,就给颜晓晨打电话,颜晓晨惊喜地问:“你回来了?”当时沈侯走得很匆忙,只给她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陪妈妈出国旅游,她也没好意思多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侯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我回学校了,你在哪里?”
“机房。”
“干什么呢?”
“在填实习工作的申请表。”
“晚上要打工吗?有时间的话一起吃饭?”
颜晓晨立即说:“不用打工,有时间。”
“我来机房接你。”
颜晓晨匆匆把电脑上的文件保存好,收拾了书包,跑下楼。教学楼外,熙来攘往,人流穿梭不息,可颜晓晨一眼就看见了沈侯。虽然已是初春,天气却未真正回暖,很多人还套着羽绒服和大衣,沈侯却因为身体好,向来不怕冷,穿得总是比别人少。已经西斜的阳光,穿过树梢,洒满林荫大道,他上身套了一件米白色的棒针毛衣,下身穿着一条蓝色牛仔裤,踩着自行车,呼啸而来,阳光在他身周闪烁,整个人清爽干净得犹如雨后初霁的青青松柏,再加上这个年纪的少年所特有的朝气,让颜晓晨这个不是颜控的女人都禁不住有些目眩神迷。
沈侯在众人的注目中飞掠到颜晓晨面前。他一只脚斜撑着地,一只脚仍踩在脚踏板上,身子微微倾向颜晓晨,笑看着她。其实,两人仅仅两个多星期没见,可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面了,心中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都近乎贪婪地打量着对方。
颜晓晨的脸渐渐红了,低垂了眼眸,掩饰地问:“去哪个食堂吃饭?”
沈侯笑着扬扬头,说:“上车!”
颜晓晨坐到车后座上,沈侯用脚一蹬地,踩着自行车离开了。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兜了个圈子,找了条人少的路,慢悠悠地骑着。颜晓晨也不在乎是否去吃饭,紧张甜蜜地坐在车后座上。
沈侯问:“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国外好玩吗?”
沈侯想起妈妈的固执就心烦,不愿多提,随口说:“就那样!”
颜晓晨感觉到他情绪不算好,却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只能沉默着。
沈侯问:“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颜晓晨轻声说:“在想你。你心情不好吗?”
颜晓晨的话像盛夏的一杯冷饮,让沈侯燥热的心一下就舒坦了,他突然觉得妈妈的固执其实也不算什么,顶多就是他多花点时间说服她,反正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最后总得顺着他。沈侯拖长了声音,笑着说:“在——想——我?!有多想?”
颜晓晨捶了沈侯的背一下,“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侯一声招呼没打,猛地停住了车,颜晓晨身子不稳,往前倒,吓得惊叫,下意识地想用手抓住什么,恰好沈侯怕她跌下车,伸手来护她,被她牢牢地抓了个正着。
沈侯稳稳地扶住她,故意盯着她紧紧抓着他手的手,笑得很欠揍,“你这么主动,让我很难不想歪啊!”
“我是怕摔跤,不小心……”颜晓晨跳下车,要松手,沈侯却紧紧地反握住了她的手,一言不发,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颜晓晨脸热心跳,低下了头,再说不出话。
沈侯凑近了点,轻声问:“我真的想歪了吗?你没有‘谦谦君子,淑女好逑’地想过我吗?”
沈侯兴致勃勃地等着看颜晓晨的反应,却没料到颜晓晨的性子像弹簧,遇事第一步总会先退让,退让不过时,却会狠狠反弹。颜晓晨红着脸抬起了头,笑着说:“是有‘淑女好逑’,但求的可不是‘谦谦君子’,而是一个没羞没臊的无赖!”趁着沈侯愣神间,颜晓晨用力拽出了自己的手,迅速走开几步,装模作样,若无其事地看起周围的风景。
沈侯也是脸皮真厚,把单车停好,竟然走到颜晓晨身边,继续没羞没臊地虚心求问:“我是那个没羞没臊的无赖吗?”
颜晓晨再绷不住,哭笑不得地说:“和你比没脸皮,我是比不过!沈大爷,你饶了我吧!”
沈侯半真半假地说:“你承认宵想觊觎过我,我就饶了你!”
“好好好!我宵想觊觎过你!”
“有多想?”
“猴哥,像妖精想吃唐僧肉那么想,满意了?”
沈侯忍俊不禁,敲了颜晓晨的脑门一下,“小财迷,今天晚上罚你请我吃小炒。”
颜晓晨为了摆脱这个话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你想吃什么?”
两人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颜晓晨的手机响了。
颜晓晨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是刘欣晖,她有点纳闷地接了电话,
“喂?”
刘欣晖兴高采烈地说:“你还没去食堂吧?”
“还没去,你是要我带饭吗?”
“不是,你快点回来,今天晚上魏彤请咱们出去吃。”
颜晓晨愣了一愣,反应过来,惊喜地问:“魏彤考上研究生了?”
魏彤在电话那头嚷嚷:“只是笔试过了,还有面试呢!”
刘欣晖不客气地叫:“得了,得了,魏彤!别虚伪地谦虚了!你考的是本院研究生,教授都认识,怎么可能面试不过?晓晨,快点啊!就等你了!”
颜晓晨捂着电话,抱歉地看着沈侯,小小声地说:“我们宿舍要聚餐,为魏彤庆祝。”
沈侯睨着她,好笑地说:“我有那么小气吗?就要毕业了,同学聚会,聚一次少一次,我们俩吃饭的时间却还多的是!走,我送你回去。”
颜晓晨放心了,笑着对刘欣晖说:“我马上回来。”
她挂了电话,跳上自行车,才突然发现沈侯刚才的那句话说得很是有语病。魏彤、刘欣晖她们是同学,沈侯也是同学,为什么她和魏彤她们就聚一次少一次,和他却还机会多的是?
颜晓晨很想问沈侯是什么意思,可沈侯一边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一边还了无心事地哼唱着歌,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颜晓晨纠结来纠结去,纠结到宿舍楼下都没有纠结出结果。
沈侯笑着挥挥手,潇洒地离去了。
颜晓晨只能告诉自己,他肯定什么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句客气话!颜晓晨推开宿舍门时,魏彤她们正兴奋地说着话,看到她,立即问:“吃火锅,反对吗?”
颜晓晨搁下书包,举起双手说:“双手赞成!”
刘欣晖说:“OK,全票通过,去吃火锅。”
四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要了一个鸳鸯锅,在魏彤的强烈要求下,一人还要了一瓶冰啤酒。
倒满酒,四个人干杯,颜晓晨三人齐声对魏彤说:“恭喜!”
魏彤喜滋滋地说:“同喜!”
四人边吃边聊,颜晓晨才知道班里其他三个考本院研究生的同学都没考上,难怪人际关系很好的魏彤只在宿舍内部庆祝。
一年的辛劳终于有了个好结果,魏彤喜不自胜,拿起酒瓶要和颜晓晨干,“晓晨,我这次能考上,第一要谢谢我自己,第二就是谢谢你。”
颜晓晨爽快地举起酒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刘欣晖没听明白,咋咋呼呼地追问:“为什么要谢谢晓晨?”
吴倩倩却好像知道什么,默不作声地微笑。
魏彤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瞒你们了,不过你们要保密。”
刘欣晖马上说:“我谁都不说!”
“我考的是本院研究生,出题的老师很多都是教过我们的教授。从大一到现在,晓晨从没落下一节课,你们该知道晓晨的笔记有多全,我大三有考研的想法时,就问晓晨要她的笔记,当时,我还多了个心眼,让晓晨答应我,不管谁来问她借笔记,都不借,就说全扔了。为这事,晓晨得罪了好几个同学。”
刘欣晖吃惊地看着魏彤,愣愣地说:“真没想到老大也会搞不正当竞争。”
魏彤有点尴尬,不好意思地干笑,“没办法,人都会有私心的嘛!
吴倩倩微笑着说:“能资源垄断,做不正当竞争,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刘欣晖立即反应过来,忙笑着说:“对!干杯!”
四人一直吃到九点多,餐馆要打烊时,才结账回学校。
路上行人已经不多,四个人挽着彼此的胳膊,一字并排走着。先是魏彤小声哼哼,渐渐地,四个人一起唱起了《隐形的翅膀》。青春少女的歌声清脆悦耳,飘荡在初春的黑夜中,连料峭寒风都为她们让了路。
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
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飞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
给我希望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没有必修课,只有一篇毕业论文,不需要上课,只要找一个论文指导老师,学期结束前,交一篇论文。而且,历年来没有人不过,不管你写得多烂,只要你写了,老师都会看在你要毕业的份儿上,给个及格分。相当于,这个学期没有课,对所有毕业生而言,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工作。
如果上个学期已经敲定了工作,又没兴趣去实习的,找好论文指导老师,就可以拿着行李撤退了。院里还真有同学这么做,在学校待了一周多,找好指导老师,就走了,打算走遍祖国山川,享受最后的自由。刘欣晖也走了,不过她不是去享受自由,而是回家了,她爸妈给她安排了实习单位,让她尽早学习着融入社会。
魏彤要读研究生,毕业论文就不能敷衍了事,她决定一边好好准备论文,一边找份实习工作,毕竟money还是很重要的。
颜晓晨和吴倩倩依旧在为一份梦想的工作拼搏,一次又一次笔试,一轮又一轮面试,到这个阶段,每个人在经历过一遍遍的折磨羞辱后,面试技巧都练得炉火纯青,心情却一直走在钢丝上,前面是希望,脚下是绝望,眼睛能看到希望,可总觉得一个闪念就会跌进绝望。
周末,颜晓晨去找程致远练习英语时,流露了紧张。
程致远问:“下周的面试很重要?”
“梦寐以求的公司,最后一轮面试。”
“哪家投行?”之前颜晓晨和程致远交流时,曾说过最想进入投行。
“MG。”
程致远赞许地说:“不错的公司,我大学刚毕业时,曾在纽约总部工作过两年。”
颜晓晨立即双眼放光,崇拜地看着程致远,“有什么心得可以传授给我?”
程致远摇摇头,“没有!每个面试官的背景和经历不一样,偏好也不会一样。”
颜晓晨失望地叹了口气。
程致远笑着说:“我不知道别人会如何选择,但如果我是面试官,我会要你,你勤奋、聪慧、渴望成功,做事不拘泥,却有底线,是可造之才。”
颜晓晨有点不好意思,自嘲地说:“谢谢你这么善于发掘我的闪光点,如果你是我的面试官就好了。”
程致远鼓励她,“你已经很好,只要真实地展现自己就好了。”
也许因为程致远的帮助和鼓励,面试那一日,颜晓晨觉得心态十分良好,面对决定着她命运的MG高管,她也像是和程致远交流一样,平静真诚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面试结束后,回到宿舍,魏彤问她:“感觉怎么样?”
颜晓晨说:“我已经尽了全力,自我感觉表现得还不错,如果失败,只能接受。”
魏彤说:“倩倩比你早回来,我也问她了,她说反正命运决定在别人手里,多想无益,不如不想。”
颜晓晨和吴倩倩都进入了MG的最后一轮面试,但两人从不交流这件事,即使去同一家公司面试,也是各走各的。
颜晓晨笑着说:“她说得很对。”
魏彤撇撇嘴,嘲讽道:“对什么对啊?她是不愿说真话,才用这些心灵鸡汤来敷衍我。从头到尾,你从没打听过她如何准备的面试,她却拐着弯问了我好几次你每个周末去了哪里,还说你每次回来,都会仔细修改简历,简直像是请了高手来专门指导你找工作。”
同住一个宿舍,没什么隐私,吴倩倩又心细,留意到她每个周末去见程致远也不奇怪,颜晓晨笑着说:“倩倩很厉害。我周末是去见一个老乡,他人非常好,也做金融,看我整天为找工作发愁,的确指导了我如何做简历和面试。”
魏彤也不得不承认吴倩倩的心细聪明,却总觉得心太细、想太多不见得是好事,她说:“你下次扔作废的求职信和简历时要注意销毁。”颜晓晨不解地看着魏彤,“我都撕了才扔的啊!”
魏彤欲言又止,犹豫了一瞬,终是站在了颜晓晨这边,“你下次扔重要的文件,撕碎一点,也别扔宿舍的垃圾桶。前几天,我无意中撞见倩倩在拼凑碎纸,她看到我很紧张,立即用书盖上了,我也没好意思走近细看,也许我多想了,我觉得她是在看你的简历。”
颜晓晨满面惊讶,不太敢相信。
魏彤叹了口气,“大家一个宿舍的,你就权当是我多想了吧!”
颜晓晨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三月底时,颜晓晨和吴倩倩同时拿到了投行MG的录用通知书,同时,公司发函表示欢迎毕业生提前进入公司实习,每月薪酬税后不少于五千。
公司给了她们三周的考虑时间,颜晓晨和吴倩倩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做完体检,去公司签署合约的那一日,吴倩倩主动提出两人一起走,颜晓晨答应了。
两人按照规定一步步走流程,等签署完所有文件,从MG的大厦出来时,颜晓晨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兴奋感,吴倩倩也有相同的感觉,笑着对颜晓晨说:“终于把卖身契签署了,实习前,我们找个时间请魏彤好好吃一顿吧!”
颜晓晨也正有此意,立即答应了,“好!”
两人回到宿舍,吴倩倩放好合同,打了个电话,换好衣服,又立即出去了。
颜晓晨坐在书桌前,思考她的这件人生大事需要告诉谁。
她刚拿到录用通知书时,沈侯就知道了这事,除他之外,她再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今天签完合同,才觉得一切真正确定了,是时候通知亲朋好友了。
颜晓晨想给程致远打电话,又怕他正在忙,考虑了一下,选择了发短信,“我周一收到了MG的offer,今天刚和MG签完合约,下个周一开始实习,等我拿到第一笔实习工资,请你吃饭。这段时间,谢谢你!”
很快,程致远的短信就到了,“恭喜,很为你高兴。客气的话就别说了,等着吃大餐。”
颜晓晨笑着回复:“好!”
颜晓晨又给妈妈发了条短信:“我已经找到工作,一切安好。”
虽然知道妈妈不会回复短信,可她依旧拿着手机,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等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满心惊喜,却看到来电显示上是“沈侯”。倒也不能说失望,毕竟接到沈侯的电话,她也很开心,但是,两种开心是不一样的。
颜晓晨按了通话键,“喂?”
“是我!刚在校门口碰到吴倩倩,你已经回来了?一切顺利吗?”
“挺顺利的。”
“恭喜,恭喜!你在哪里?”
“宿舍。”
“这可是你人生的第一份卖身契,价格也还算公道,要不要晚上好好庆祝一下?”
颜晓晨郁闷地说:“我很想,但要去酒吧打工。”
“你是不是明后天也要到酒吧打工?不能请假吗?”
“下个周一就要开始实习了,我想站好最后一班岗,也算感谢老板给了我这份工作。”
“你要开始实习的话,应该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吧?”
“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和老板说。”
沈侯也没再多废话,干脆利落地说:“挺好!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好吧!”颜晓晨有点不舍地挂了电话。
晚上,颜晓晨去酒吧上班,看到Apple和Yoyo在兴奋地忙碌,不大的杂物房里堆满了鲜花和气球,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颜晓晨一边躲在储物柜后换衣服,一边问:“有客人过生日?要帮忙吗?”
Apple和Yoyo都没理会颜晓晨,Mary说:“鸣鹰给Yoyo打了个电话,希望她帮忙准备一些鲜花和气球,他和朋友晚上要来喝酒。”
Apple怕颜晓晨不知道鸣鹰是谁,炫耀地说:“Yoyo的客人鸣鹰1992可是蓝月酒吧排行榜上的NO.1,你的那位客人海德希克1907只能排名第二。”
颜晓晨说:“一直听你们提起鸣鹰,但一直没机会见到真人,只知道他是Yoyo的常客,和Yoyo关系很好。”
Apple兴奋地说:“鸣鹰又帅又风趣,绝对比不解风情的海德希克好!估计Yoyo今天晚上一个晚上的小费加上提成就相当于我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颜晓晨笑着拍了一记马屁,“Yoyo长得比明星都好看,挣得比我们多很正常。”
Apple没想到颜晓晨没有一点嫉妒眼红,不知道该如何接话,Yoyo脸色柔和了几分,对颜晓晨矜持地说:“待会儿如果鸣鹰带来的朋友多,我忙不过来的话,你也帮一下忙,钱不会亏待你的。”
“好嘞!”颜晓晨换好工作服,出了杂物间。
平时老板很少在,都是徐姐管事,颜晓晨把想辞职的事告诉了徐姐。徐姐知道颜晓晨今年毕业,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关心地询问新工作是哪家公司。颜晓晨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告诉了徐姐,是去投行。徐姐真心实意地恭喜了颜晓晨,对她说:“正好这几天有人来找工作,酒吧不缺人手,你明天下午来一趟,把工资结算了就行了。”
颜晓晨没想到这么顺利,谢了徐姐后,去继续工作。
徐姐暗暗观察颜晓晨,看她依旧如往日一般,话不多,却很勤力,丝毫没有因为即将离开就偷奸耍滑,心中暗赞了一声。
徐姐把颜晓晨要走的事告诉了William,让他打电话通知新人明天晚上来上班,William是个大嘴巴,不一会儿,颜晓晨找到一份高薪工作,即将离开蓝月酒吧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酒吧。年龄较大的Mary和April见多了身边人的来来往往、起起伏伏,都心态平和,笑着来恭贺道喜,要颜晓晨请客吃饭。年龄相近的Apple和Yoyo却心里很不舒服,明明没觉得颜晓晨比她们强,却只能眼看着颜晓晨鲤鱼跃了龙门,就好像颜晓晨抢了她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对这种女孩子间的攀比嫉妒心理,颜晓晨不赞同,却能理解,权当不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Yoyo和Apple越发觉得颜晓晨是一朝得势、轻狂傲慢,心里很不痛快,只能把希望放在鸣鹰身上,希望他的到来,能帮她们扳回一局。
今天不是周末,酒吧的客人不多,Yoyo和Apple一闲下来,就频频朝窗外张望,可鸣鹰迟迟没有来,九点多时,程致远反而来了。
Yoyo脸色不悦,William却很兴奋,嘀咕着“今宵难忘,双美争辉”。颜晓晨端了酒去送给程致远,程致远把一个礼物袋递给她:“恭喜!”颜晓晨愣了一下,说:“你的恭喜我全部接受,但礼物就不必了,只是找到了工作而已。”
程致远笑着说:“你打开看一下,再决定要不要。”
颜晓晨打开礼物袋,竟然是一袋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色彩缤纷如霓虹,煞是好看。虽然如今物价飞涨,可这一袋国产水果糖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块。程致远说:“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是好事,让朋友都跟你一起甜一甜吧!”他拿起一颗水果糖,撕开塑料纸,丢进了嘴里,一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笑眯眯地看着颜晓晨,刹那间好似年轻了十岁。
颜晓晨被他的轻松活泼感染,也挑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谢谢了。”她拿着糖果袋,去给William他们分糖吃,一会儿后,除了Yoyo和Apple,人人嘴里都含着一颗糖。也许因为童年时代,每个人最初、最直接的甜蜜记忆就是糖果,当熟悉的糖果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时,总是让人会禁不住嘴角含笑。
颜晓晨有些恍惚,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糖果了,从小到大,她一直是极喜欢糖果的人,会为了一块巧克力,厮磨爸爸很久,但自从爸爸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糖果,准确地说她压根儿忘记了世界上还有糖果这种东西。
颜晓晨要了杯加冰的杜松子酒,拿给程致远。
程致远说:“我不记得我点了这个酒。”
颜晓晨说:“我请你喝的。”
程致远扬眉一笑,端起酒杯,“谢谢!”
突然,Apple激动地叫:“Yoyo,他来了!鸣鹰来了!”
幽静的酒吧里,客人很少,只有舒缓的音乐声在流淌,Apple的兴奋叫声,不仅让Yoyo立即抬头看向门口,也让所有客人都抬头张望。Apple不好意思地朝徐姐笑,徐姐看没有客人责怪一个年轻女孩的鲁莽冲动,她也没责怪Apple,只是警告地盯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赶紧干活去。
酒吧的门推开了,一群年轻人像潮水一般一下子涌了进来,让整个酒吧瞬间变得沸腾拥挤。
魏彤、吴倩倩……一个个都是熟悉的身影,而最让颜晓晨吃惊的是那个最引人注目的身影——沈侯。颜晓晨不自禁地站直了身子,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中满是疑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侯对她的震惊很满意,得意地朝她笑笑,就像无事人一样和Yoyo说着话,Yoyo兴奋地又笑又说,领着他们一群人走到她预先准备好的位置上,桌上摆满了鲜花,椅子旁系了气球,看上去十分喜庆热闹。Apple端着酒从颜晓晨身旁经过,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是不是比你的海德希克更好?”
颜晓晨傻傻地看着Apple,沈侯就是她们一直念叨的鸣鹰1992?Apple第一次看到颜晓晨这样的表情,正想再讥讽她几句,却看到沈侯向她们大步走过来,Apple立即笑看着沈侯,迎了过去。可沈侯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直接从她身旁走过,走到颜晓晨面前,抓起颜晓晨的手,把她拖到了一群人的正中间。
Mary的香槟酒恰好打开了,“砰”一声,一群年轻人高举着酒杯欢呼起来,“恭喜颜晓晨、吴倩倩把自己高价卖掉!”
颜晓晨还是晕晕乎乎,机器人一般有样学样,随着大家举起酒杯喝酒,跟着吴倩倩一起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别人都没看出她的异样,沈侯倒是发现了,笑着把她的酒拿走,“这酒度数不低,你别喝醉了。”他递给她一杯雪碧,压着声音问:“你这次是惊还是喜呢?”
颜晓晨看到Yoyo和Apple神情诡异、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她也觉得有点怪异,对沈侯说:“我还在上班,你们玩吧,我走了。”
沈侯拉住她,“已经下班了,知道你这人死板,我掐着时间来的。”颜晓晨看向墙上的挂钟,刚刚过了十点半,还真是已经下班了。沈侯把颜晓晨摁坐下,指指颜晓晨的杯子,笑着对Yoyo和Apple说,“麻烦再加点雪碧。”
Yoyo和Apple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凌迟,沈侯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颜晓晨简直想拿个面袋子把他装起来,省得他四处惹是生非。
沈侯走到乐队旁,和乐队成员勾肩搭背地聊了几句,April拿起话筒,笑对全场说:“今天晚上我朋友要求我唱几首快歌,希望大家忍受一下,当然,实在忍受不了时,也可以轰我下台!”
没有人舍得拒绝美女的低姿态,大家用热烈的掌声表达了同意。
Onceuponatime
Afewmistakesago
Iwasinyoursights
Yougotmealone
YoufoundmeyoufoundmeYoufoundme
Iguessyoudidn’tcare
AndIguessIlikedthat
AndwhenIfellhard
Youtookastepback
Withoutmewithoutmewithoutme
Andhe’slonggonewhenhe’snexttome
AndIrealizetheblameisonme
CauseIknewyouweretroublewhenyouwalkedin
…………
颜晓晨的日常生活就是学习和打工,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外国的流行歌,可这首Iknewyouweretrouble曾被刘欣晖在宿舍里循环播放,她还记得刘欣晖说:“只要你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人,他就会是你的麻烦,换咱们中国话说,他就是你的劫!”
颜晓晨不知道沈侯是想表达什么,还是只是巧合,一边听歌,一边胡思乱想着。
歌声中,Yoyo走过来,对颜晓晨说:“海德希克要走了,你如果不打算去收他的酒,我就去收了。”程致远买的是瓶酒,每次喝不完,颜晓晨都会帮他收好、存起来。
沈侯显然对海德希克这个名字很敏感,本来正在和同学说话,立即就看向了颜晓晨。颜晓晨站了起来,“我去吧!”
沈侯长腿一伸,挡住了她的路,“喂,你已经下班了。”
颜晓晨抱歉地说:“他不仅仅是客人,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跨过他的腿,离开了。
程致远看颜晓晨疾步赶了过来,笑道:“你玩你的就好了,别的侍者会招呼我,难道你以后不来上班,我还就不来喝酒了吗?”
颜晓晨一边收酒封瓶,一边说:“以后是以后的事,反正我今天还在,服务你就是我的事。”
“那就谢谢了。”程致远穿好外套,正要走,嗖一声,一包东西砸了过来。程致远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东西落在桌子上,噼里啪啦散开,滚了一地,竟是程致远送颜晓晨的那包水果糖。
颜晓晨明明记得她把没吃完的糖果放到了杂物间,打算下班后带回宿舍,怎么会跑到沈侯手里?看到Yoyo和Apple幸灾乐祸地笑,她立即明白了,是她们在捣鬼。沈侯虽然行事有点霸道,却绝不是胡来的人,也不知道Yoyo和Apple跟他胡说了些什么,才把沈侯激怒了。
沈侯阴沉着脸,走到颜晓晨身边,对程致远说:“原来你就是那位很‘照顾’晓晨的熟客,看来今晚我要好好‘照顾’一下你了!”
他随手从颜晓晨手里夺过酒瓶,就想去砸程致远,颜晓晨急忙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可她一个女人怎么抓得住身高力强的沈侯?沈侯甩开了她的手,扬起酒瓶朝程致远砸过去,程致远急忙闪躲,堪堪避开了沈侯的攻击,颜晓晨不禁尖声叫起来,“沈侯!住手!”
幸好这个时候,William和乐队的鼓手已经赶到,他们很有经验地把沈侯拦住了,沈侯不肯罢休,William柔声柔气地劝着:“你是不怕惹事,但要是惊动了警察,对Olivia的影响可不好!Olivia刚找到一个大公司的好工作吧?”
沈侯终于平静下来,不再动手,却依旧气鼓鼓地怒瞪着程致远:“老色狼!我警告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胡来!你要是再敢打颜晓晨的主意,看我不废了你!”
程致远压根儿不理会沈侯,表情十分平静,他风度翩翩,很有礼貌地对William他们点点头,表示感谢,又对颜晓晨说:“我先走了。”
颜晓晨十分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
“没事!”程致远从桌子上捡起两颗掉落的糖果,从颜晓晨身边走过时,一颗自己拿着,一颗递给了颜晓晨,“回头给我电话,我们找个好餐厅吃饭。”
颜晓晨下意识地接过糖果,答应道:“好。”
沈侯又被激怒了,大声说:“颜晓晨,以后不许你和他来往!”
颜晓晨无奈地看着沈侯,解释说:“你误会了,我们是老乡,只是普通的好朋友。”
沈侯霸道地说:“我才不管他是什么,反正不许你再和他来往!听到没有?”
颜晓晨心里不同意沈侯的话,却不想当众反驳他,只能不吭声。
程致远姿态闲适地站在颜晓晨身旁,含着笑,不紧不慢地对沈侯来了句,“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是颜晓晨的同学吧!有什么资格干涉她交友?”
沈侯被程致远一激再激,怒到极点,反倒平静下来了。他一言不发,直接冲了过来,颜晓晨以为他又要动手,赶忙张开双臂,挡在程致远身前,没想到沈侯却是抓住了她,把她猛地往怀里一拉,紧紧搂住了她。颜晓晨不知所措地看着沈侯,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下一瞬,不等她反应,沈侯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颜晓晨觉得疼,挣扎着要推开他,可沈侯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似平静下却藏着不确定,他搂着她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似乎害怕着她的拒绝,这个强取豪夺的吻,并不像他表现给别人看的那么平静自信。
颜晓晨放弃了挣扎,柔顺地靠在沈侯臂弯间,闭上了眼睛,虽然这个吻来的时间不对,场合更不对,但重要的不是时间场合,而是谁在吻她。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颜晓晨的细微变化,沈侯立即感觉到了。
年轻冲动的心,飞扬到能拥抱整个世界,但在面对爱情时,却时而自信过度,时而严重缺乏自信。他在那一瞬,冲动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去证明,真等做了,却又害怕着她会嫌弃厌恶他。此刻,他的心终于安稳了,动作也渐渐变得温柔,充满爱怜,在唇舌的纠缠间,她的柔软、她的甜蜜像海洋一般浸没了他,让他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怀中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沈侯才微微喘着气放开了颜晓晨。颜晓晨也不知是羞涩,还是难堪,把脸埋在沈侯肩膀上,像一只鸵鸟般把自己藏了起来,假装别人都看不到她。
沈侯冲过来强吻颜晓晨时,恨不得全世界都来观看,昭示他的所有权,这一刻,他又恨不得所有人都消失,他的女人的羞态只能他看。他张开手掌,护在颜晓晨的头侧,把她仅剩的一点侧脸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酒吧里的人沉默地看着他们,虽然有人是津津有味,有人是吃惊不屑,但显然所有人都觉得是看了一场好戏,William还挤眉弄眼地冲沈侯竖大拇指,表示干得好!
沈侯看向程致远,程致远神色平静,审视地打量着沈侯。沈侯扬了扬眉,无声地问:我有资格吗?
程致远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剥开水果糖纸,把糖果丢进了嘴里,含着糖果,笑吟吟地看着沈侯,丝毫没把沈侯的示威当回事。
沈侯这次倒没发怒,只是不屑地笑笑,一手揽着颜晓晨的腰,一手护着她,想要离开,走了几步,大概觉得这样走太别扭,他竟然直接打横抱起了她。在颜晓晨“啊”一声的叫声中,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酒吧。
沈侯抱着颜晓晨一直走到巷子口,都没有放下她的意思,颜晓晨却实在害怕待会儿到了大路上,再被人围观,挣扎着要下来。
沈侯把她放下,笑眯眯地看着她。颜晓晨避开他的目光,晃着双手往学校走,顾左右而言他,“宿舍楼肯定锁了,待会儿回去又要被阿姨骂了。”
“法不责众,魏彤、吴倩倩她们陪你一起。”沈侯想拉颜晓晨的手。
颜晓晨灵活地躲开,踩着人行道上的方格子蹦了几下,背着双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嘿!鸣鹰1992先生,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沈侯大笑,“你想要听什么解释?”
“你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
沈侯问:“你什么时候去蓝月酒吧打工的?”
“大二下半学期,之前在另一家酒吧工作过半年,那家酒吧虽然挣得更多一点,但有点乱,我就换到了蓝月酒吧。”
“我是大三上半学期开始去蓝月酒吧,原因嘛……刚开始是因为我听说了一些你的闲话,想去看看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工作,后来却是担心你,时不时到蓝月酒吧晃一圈,打听一下你是不是一切都好,但不想你知道,所以一直特意回避开你工作的时间。”
颜晓晨心里已经有隐隐的猜测,但一直不敢放纵自己朝这个方向想,现在听到沈侯亲口证实了她的猜测,仍旧不敢相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侯没好气地说:“你说为什么?难道我的中文表达那么难以听懂吗?”
“我、我的确没有听懂!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事?”
沈侯气得翻白眼,但对颜晓晨一点办法没有,压着火,耐心地解释,“喜欢上一个人,自然会想多了解她一些,担忧她一些,尤其那个人还是个锯嘴闷葫芦,什么都藏在心里。”
颜晓晨呆滞地看着沈侯,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沈侯几乎掩面叹气,“你这表情太打击我了!”
“你是说我?”
沈侯咬牙切齿地说:“颜晓晨,我是在说你!我在表白哎!你就不能给点正常的反应,让气氛浪漫一点吗?”
“我、我……可是……我跟你表白……你说要分手……”
沈侯忍不住敲了颜晓晨脑门一下,连骂带训地说:“白痴!你以为我沈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表白啊?告诉你,从小到大,我收到的表白多了去了!就你那几句干巴巴,没有丝毫文采的表白能让我来找你做女朋友?”沈侯提到此事就火冒三丈,“你说说你!表白也不肯好好表白,我收到你的表白短信时,正在和死党们打牌,刚像中了五百万,乐得上蹿下跳,为了想一条回复短信,被他们敲诈,把赢的钱全还给了他们。结果没高兴半个小时,你就又发短信来说,打扰我了,请我完全忽视之前的短信。我觉得你是在玩我,死党们也一致认定,你肯定是和朋友打赌输了,玩什么表白游戏,让我千万别当真,如果回复肯定被笑死!我只能忍着,忍得我内伤吐血,你都再没有一点动静。好不容易熬到开学,我天天找机会在你面前假装路过,一会儿问你旁边的同学借书,一会儿找你宿舍的女生借作业,结果你对我完全无视,我气得忍无可忍,只能冲到你面前说‘做我女朋友’,本来想着你如果敢不答应,假装压根儿没有表白短信那件事,我非要好好和你理论一番!结果你只是平静地说了声‘好’!憋得我一肚子的话只能全烂死在肚子里!”
颜晓晨小小声地为自己辩护:“你当时脸色很不好看,我……不敢多问。”
“我被你一条短信弄得坐卧不安了一个多月,能脸色好看吗?”
“可我同意了啊!”
“得了吧!你那个同意面无表情,比不同意还让人憋屈!你如果说个不同意,至少还能让我把肚子里的火全发出来!”
“你后来……和我分手了!”
沈侯嗤笑,“哼!我和你分手了?!说喜欢我的人是你,一直冷冷清清、不痛不痒的人也是你,同学问我们的关系,你居然回答‘普通同学’!你把我当什么?我提出分手,是想着你但凡对我有点感情也该挽回一下,可你呢?你做了什么?说啊,你做了什么?”
颜晓晨蚊子般讷讷地说:“我……同意了。”
“你不是同意了,你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恋地同意了!你让我怎么办?难道哭着喊着抱着你大腿求你不要离开我?”
颜晓晨总觉得谈话好诡异,明明是沈侯提出的分手,怎么现在感觉是她始乱终弃抛弃了他呢?看沈侯依旧一副怒气冲冲,想要讨伐她的样子,她忍不住为自己辩白,“我是因为喜欢你,不想让你觉得烦,才凡事都按你的意思办,你没主动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我自然也不能说;你不约我,我也不敢老出现在你面前;你说分手,我不想说不同意,让你为难。”一句“我喜欢你”让沈侯的愤懑不满一下子烟消云散,本来想敲打颜晓晨的拳头变成了手掌,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他的手顺着头发落下时,自然而然地去握颜晓晨的手。这一次,颜晓晨没有躲避,任由他抓住了。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牵手,可这是第一次两人明晰了对方心意后的牵手,没有紧张、猜忌和试探,只有坦诚和接纳,以至于颜晓晨头一次发现沈侯的手掌原来是这么大而温暖,完全包住了她的手,她轻轻地将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两人十指交错,以最亲密的姿势握在了一起。
沈侯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也体会到了她的心意,欢喜溢满心间,几乎要鼓胀出来,他忍不住弯身凑过去,在颜晓晨的额头飞快地亲了一下。颜晓晨轻轻碰了下额头,低头笑着,只觉幸福得如同长了翅膀,马上就要飞起来。她牵着沈侯的手,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大二吧!其实大一你帮我做作业时,我就有点留意你,后来留意多了,大概就喜欢上了,不过也没多想,只是上课时,很喜欢坐在后面看你,有一段时间,你简直是我上课的唯一动力。大二上半学期考完期中考试,和几个哥们儿出去玩,他们都带了女朋友,就我一个孤家寡人,有女孩子嚷嚷着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哥们儿让她别瞎操心,嘲笑我上辈子是和尚,没有凡心,根本不懂男欢女爱。我突然就想到了你,那一想就再控制不住,总是忍不住找机会和你偶遇,可也奇了怪了,那时我在三食堂吃饭,你就在五食堂吃饭,我去了五食堂想和你偶遇,你又跑去三食堂吃饭,等我追回三食堂,你又去了五食堂,反正总是碰不到!有天晚上做梦,梦见我在一个火车站找你,人头攒动,和食堂一模一样,我明明看到你了,可总是追不上,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你上了一列火车,消失不见。我吓得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抽了一支烟后,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我这和尚动了凡心!”
颜晓晨很清楚地记得,大二时,沈侯常常坐最后一排,知道他喜欢坐角落的位置,她也总占角落的位置,隔着三四排的距离坐他前面,每次回头,装作不经意地视线扫过后面时,总能看见他,偶尔视线撞个正着,他总是懒洋洋地一笑,她也微微一笑。常常上一早上的课,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视线交流,但就那么一瞬间的甜蜜,已经让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值得。她平时都去五食堂吃饭,听说沈侯喜欢去三食堂吃饭,就改去了三食堂,可从来都没遇见他,反而老听刘欣晖说在五食堂碰见沈侯,她又改回五食堂,没想到沈侯又开始在三食堂吃饭,两人还是碰不到,她那时还感慨,老天这是在告诉她“你们无缘”。后来大概因为她学习成绩好,又有过提供周到服务的良好记录,沈侯常常来找她借作业、借笔记,有时下课后,一起聊完,就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渐渐地两人都习惯了在距离学院最近的二食堂吃饭。
沈侯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好感的?”
颜晓晨笑眯眯地说:“比你早。”
沈侯不太相信,“逗我玩吧!我可完全没看出来!”
颜晓晨说:“真的!要不然怎么能你去了五食堂找我,我却去了三食堂找你,等你去了三食堂找我,我又去了五食堂找你?”
沈侯想了一想这个绕口令,又高兴又懊恼地嚷起来,“竟然是这样!”
颜晓晨感慨地说:“是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沈侯问:“那你是大二刚开学就发现自己对我有好感?”
颜晓晨摇摇头,沈侯说:“大一下半学期?”
颜晓晨仍然摇摇头,沈侯惊异地说:“大一上半学期?”
颜晓晨依旧摇摇头,沈侯不满地说:“你总不能大二上半学期期中考试后还自称比我早吧?”
颜晓晨笑眯眯地说:“还没正式开学,新生报到时。”
沈侯彻底傻了,看着颜晓晨,求证地问:“真的?”
颜晓晨用力点点头,“真的!”
沈侯一下子乐疯了,“哈哈,原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沈侯乐颠颠地问:“我是怎么让你一见钟情的?总不会是我的姿色吧?我可没看出来你好色!”
颜晓晨眼中闪过黯然,微笑着不说话,沈侯笑着搥搥颜晓晨,“说说呗!”
“不说!”颜晓晨笑着跑起来。
沈侯去追她,“不说我可不客气了!”
“不说就不说!”
两人笑笑闹闹,本就不算长的路越发显得短了,感觉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魏彤、吴倩倩,还有院里的其他两个女生很够意思,仍在楼下等着,看到沈侯和颜晓晨手牵着手出现,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吴倩倩开玩笑地说:“沈侯,你可要请客好好答谢我们。”
沈侯笑说:“没问题,但能不能麻烦你们稍微回避一下?”
几个女生“哗”一声怪叫,却边嘲笑,边转过了身子,站在一起窃窃私语。沈侯从外套的兜里拿出一个小礼物递给颜晓晨,“这是恭喜你成功卖掉自己的贺礼。”一部三星手机,黑色的包装盒上还用红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颜晓晨犹豫着没接,嘀咕:“这么贵的礼物?”
沈侯塞到她手里,“我对你那款破手机已经忍无可忍了,想给你发个照片、语音都不行。你如今好歹也算高薪人士了,改善一下你男朋友的福利吧!要是觉得贵了,以后给我多买点好东西。”
颜晓晨没再拒绝,收下了手机,笑吟吟地问:“我的男朋友是谁?”
沈侯一想,对啊,今天晚上亲也亲了,表白也表白了,但一直没有明确身份呢!他睨着颜晓晨,“你说呢?”
“我不知道!”
沈侯恨得牙痒痒,掐了颜晓晨的脸颊一下,作势往前俯,“要不然再吻一次?也许你就知道答案了。”
颜晓晨吓得忙往后跳了一大步,回头看魏彤她们仍背朝他们站着,放下心来。沈侯不依不饶,把她往怀里拽,颜晓晨忙求饶,“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侯揽着她的腰问:“谁是你的男朋友?”
“你!”
沈侯满意了,还想惩罚一下颜晓晨,几个“非礼勿视,却竖耳偷听”的女生憋不住笑了出来,嘴快的王清妍仗着男朋友和沈侯关系好,打趣说:“放心吧!今天晚上那么火辣的一幕大家都看见了,颜晓晨不承认也得承认。”
颜晓晨一下子脸烧得通红,轻轻推了沈侯一下,小声说:“太晚了,我回去了。”
沈侯很是舍不得,想再亲亲颜晓晨,但旁边有四个观众,也不好意思太过分,只能用力搂了颜晓晨一下,放开了她,“要我帮你们去叫阿姨吗?”魏彤忙说:“千万别,阿姨看见男生才会发火,我们自己去叫门,你赶紧回去吧!”
吴倩倩去敲门,阿姨披着外套走出来,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训斥:“别仗着你们要毕业了就胡来……”
四个女生一字排开,装出小白兔的样子,乖乖听训。阿姨训了几句,看她们态度良好,又毕竟是毕业生,懒得再废话,放了她们进去。颜晓晨进门时,回头张望,看到沈侯依旧站在自行车棚下,她不禁笑着朝他挥了下手,示意他也赶紧回去休息。
回到宿舍,三个人打开了各自的应急灯,照得宿舍很明亮。
吴倩倩提着热水瓶、拿着脸盆,先进卫生间去洗漱了,魏彤把一个双肩包递给颜晓晨,颜晓晨这才想起,她当时跟着沈侯匆匆走了,都忘记自己的衣服和包了。
“谢谢!”
“别谢我,谢那个人吧!”
“嗯?哪个人?”
“就那个惹得沈侯冲冠一怒的男人啊!你们闹完事一走了之,沈侯的朋友帮忙结了账,赔了钱后,我们也打算走,那个男人悄悄叫住了我,把你的东西拿给我,让我帮你带回来。你说,他怎么看出来我和你关系好的?”“他就是我经常周末去见的那个老乡,有时候我也会给他讲一些我们宿舍的事,他大概猜出你是魏彤了吧!”
魏彤看卫生间的门紧关着,她钩着颜晓晨的脖子,小声说:“说老实话,我倒是更喜欢那个男人,年纪是大了一点,可大有大的好处啊,经济稳定、行事稳重,更知道心疼人。”
颜晓晨瞪了魏彤一眼,“别胡说八道!我和他是要好的普通朋友,不过,他人的确超级好,又没有女朋友,你要动心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魏彤笑嘻嘻地说:“他好是好,不过我有自知之明,高攀不起!等你进了投行,记得帮姐多多留意,找个投行的潜力股给姐就行。以后组织个家庭,他负责赚钱,我负责稳定后方,绝佳搭配。”
“没问题!”颜晓晨把书包放好,拿出旧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程致远打个电话,亲口对他道个歉,说声谢谢,可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想了想,还是先算了,明天再说。
正要放下手机,听到叮叮的短信提示音,是沈侯的短信,提醒她赶紧把SIM卡换到新手机上,尽快安装微信。
颜晓晨坐在桌前,给手机换卡。
魏彤凑过来看,“沈侯送的新手机?”
“嗯。”
“哎,到这个份儿上,我也说不出什么逆耳忠言了,只能祝福你,Goodluck,Lady!”
颜晓晨一边仔细地安装SIM卡,一边轻声说:“很多时候,世间的缘分聚散根本不由我们掌控,我喜欢沈侯,他也喜欢我,已经是最幸运的事。将来结果如何、他能喜欢我多久,都强求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还拥有时尽全力珍惜。”
应急灯下,颜晓晨神情专注,脸上有一层莹莹的白光,今晚的她应该是无限喜悦兴奋的,但不知为何,说着自己幸运的她,眉梢眼角却带着忧伤,让人觉得她似乎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悬崖边。
魏彤忍不住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拉近了自己和她的距离,刻意笑得很夸张,“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沈侯要点唱Iknewyouweretrouble了。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你的trouble,可也许你才是他的trouble!”
第二天,颜晓晨去蓝月酒吧结算工资。
沈侯想陪她一起去,被她拒绝了,昨天晚上已经够丢人了,她可不想今天两人又大摇大摆地出现。沈侯有点不满,颜晓晨安抚他说:“我只是不想你陪我进酒吧,你陪我一起过去,到时在酒吧外面等我。”
沈侯这才满意,可中午吃饭时,他接了个电话,一个高中同学来上海找工作,一群关系好的高中同学想一起聚聚,沈侯不可能拒绝。这次,轮到沈侯抱歉地看着颜晓晨了。
颜晓晨笑着说:“你去吧!”
下午五点,颜晓晨提着两袋水果,走进了蓝月酒吧。这个点的酒吧,人非常少,就两桌客人,一桌还是老板和徐姐。乐队没有来,除了调酒师William,只有一位服务生,酒吧显得非常安静。
William看到颜晓晨,立即挤眉弄眼地笑起来。颜晓晨很是不好意思,把两袋水果放在吧台上,“买了点水果,麻烦你拿给大家吃。”
William看除了平常的葡萄、香蕉外,还有车厘子、蓝莓几种进口水果,这两袋水果绝不便宜。他心里暗赞了一声,Olivia平时花钱很抠门,但真花钱时,却一点不吝啬,是个做事的人。他高兴地把水果收起来,“谢谢了,晚上我们一起吃。”
老板和徐姐走过来,徐姐笑着说:“干吗这么客气?”
颜晓晨说:“一点小心意,谢谢大家这两年来的照顾。”
老板把一个信封递给颜晓晨,“谢谢你这两年的帮忙。”
颜晓晨双手接过,“酒吧有没有我这个服务生没有什么影响,可我如果没有酒吧的这份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学业。”
老板微微愣了一下,笑着说:“一切都熬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颜晓晨笑了笑,“谢谢,我走了。”
徐姐把颜晓晨送到门口,真诚地说:“以后有时间的话,回来玩,不管是带朋友来照顾我们生意,还是来找我们聊天喝酒,都可以。”
颜晓晨也认真地答应了,“好。”
回到学校,吃完晚饭,颜晓晨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程致远爱吃的水果。她记得除夕夜在他家暂住时,看冰箱里放着车厘子和美国脐橙,想来是他平时喜欢吃的水果。
颜晓晨拎着水果,坐公车到程致远家,才发现这种高档小区可不像她县城的家,随时可以串门子拜访朋友,门禁森严,门卫压根儿不让她进去,需要先打电话给户主确认她是户主允许的访客。
门卫给程致远家打电话,没有人接,门卫说:“户主不在家,你没提前约时间吗?”
颜晓晨说:“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电话响了几声后,程致远接了电话,“喂?”
“是我。”
程致远含着笑说:“我知道是你,怎么了?”
“你在家吗?”
“还在公司,怎么了?”
颜晓晨看了眼门卫室的挂钟,已经快八点,程致远的工作也一点不轻松!她说:“我这会儿在你家的小区外。”
程致远以为有什么事,忙说:“我立即赶回来,你稍等一下。”
“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给你送点水果,顺便撞一下运气看你在不在家,你不在也没关系,我把水果放在门卫室,你下班回家后顺手拿上去就行。”
程致远放松下来,开玩笑地说:“请我吃水果?提前说明,这可不能算在利息里,我要吃豪华大餐。”
因为程致远的态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次提到欠钱的事,没有尴尬,反倒有几分喜感。颜晓晨笑说:“我知道,绝不会企图赖账。对了……昨天晚上的事,很抱歉。”
“没事,你和沈侯复合了?”
颜晓晨不好意思地说:“嗯。”
程致远沉默了一瞬,说:“恭喜!不过,他好像很不喜欢我,我们是不是以后需要保持距离?”
颜晓晨立即说:“不用!不用!沈侯只是还不了解你,对你有一点误会,等他了解了,肯定也会把你当朋友的,沈侯是个对朋友很好的人。”
“好吧,期待那天尽快到来。”
颜晓晨说:“我下午去蓝月酒吧结算了工资,以后不用再去打工了,下个周一开始实习。”
“好的,我知道了。你发工资后,记得打电话给我,我可一直在翘首期盼。”
颜晓晨笑着说:“好的,一定记得通知债主,让债主上门讨债。”
程致远说:“好好工作,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要和我客气。”
“Yes,Sir!”
颜晓晨笑着挂了电话,把水果交给门卫,拜托他们转交给程致远。
Chapter7美丽的梦
趁天空还明媚蔚蓝,趁花朵还鲜艳芬芳,趁黑夜还未降临,眼前的一切正美好,趁现在时光还平静,做你的梦吧。且憩息,等醒来再哭泣。——雪莱
星期一清晨,刚六点半,颜晓晨和吴倩倩就起床了。两人洗漱完,随便喝了包牛奶,吃了点冷面包做早餐,换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职业套装,一起出门去坐公车,准备去上班。
学校距离公司有点远,两人怕迟到,特意提早出门,本以为自己是早的,可上公车时,看到挤得密密麻麻的人,她们才明白这个城市有多少她们这样的人。
颜晓晨和吴倩倩随着拥挤的人潮,挤上了车,吴倩倩小声说:“以后得租个距离公司近点的房子。”
颜晓晨说:“公司附近的房子应该很贵吧?”公司的大楼在陆家嘴金融区,周边都是寸土寸金。
吴倩倩不以为然地说:“咱们的工资会更高。”
虽然她们声音压得很低,可公车里人挤人,几乎身体贴着身体,旁边的人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一个大婶用上海话对身边的朋友说:“小娘伐晓得天高地厚,挪自嘎当李嘎诚,手伸册来才是钞票。”翻译成普通话就是: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当自己是李嘉诚,一伸手都是钱。颜晓晨的家乡话和上海话有点相近,完全听懂了,吴倩倩是半猜半听,也明白了。
另一个大婶附和着说:“小地方格宁,么见过大排场,慢交就晓得,上海额一套房子,就好逼勒伊拉来此地块混伐下起。”普通话就是:小地方的人,没见过大世面,很快就会知道上海的一套房子就能逼得她们在上海混不下去。
吴倩倩虽然只听了半懂,但“小地方人,没见过大世面,混不下去”的意思是完全领会了,她向来好强,心里又的确藏着点经济落后小城市人的自卑,立即被激怒了,张嘴就顶了回去,“你们压根不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就说这种话,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没见过世面!”
大婶嗤笑,尖酸地说:“吾则晓得,真格有钞票宁,伐会来戈公共汽企粗!”
另一个大婶似乎生怕吴倩倩不能听懂,特意重复了一遍,“我们只知道真有钱的人不会来挤公车!”
吴倩倩气得柳眉倒竖,颜晓晨用力抓住她的手,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吴倩倩也觉得自己和两个市井大婶争论自己能挣多少钱很无聊,她咬着牙、沉着脸,看向窗外。可两位大婶依旧阴阳怪气地嘲讽着,一个说自己朋友的儿子嫌弃父母买的宝马车,一个说自己表妹的女儿刚十八岁,家里就给买了一套婚房……
车一到站,颜晓晨就拽着吴倩倩挤下了车,吴倩倩气得说:“我们干吗要下来?我倒是要听听她们还能怎么吹!吹来吹去,永远都是某个朋友、某个亲戚,反正永不会是自己!”
颜晓晨柔声细语地说:“时间还早,我们坐下一班车就行了,上班第一天,没必要带着一肚子不痛快进公司。”
吴倩倩立即警醒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她看看挤在公车站前等车的人群,厌烦地皱皱眉头,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颜晓晨惊讶地看着她,“打车很贵哎!”
吴倩倩一拍车门,豪爽地说:“上车,我请客!”
颜晓晨抿嘴笑起来,“好啊!”钻进了车里。
吴倩倩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车流,旁边就是一辆公车,一车厢的人犹如沙丁鱼罐头一般被压在一起,因为拥挤,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神情是灰扑扑的麻木。吴倩倩想着自己刚才就是其中的一员,而短短一刻后,她就用钱脱离了那个环境,不必再闻着各种人的体臭和口臭味。吴倩倩轻声说:“钱的确不是万能的,可不得不承认,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颜晓晨没有回应,吴倩倩回头,看见颜晓晨拿着她的新三星手机,正在发微信。吴倩倩猜到她是发给沈侯,嘲笑,“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颜晓晨没有说话,笑着做了个鬼脸,依旧专心发微信。
到公司时,比规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但公司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颜晓晨和吴倩倩立即明白,投行内非同一般的高薪需要付出的努力也非同一般。
前台领着她们到会议室坐下,她们并不是最早到的实习生,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颜晓晨和吴倩倩都觉得滚滚压力扑面而来,没有再交谈聊天,各自端坐着等候。
上班点时,二十多个实习生已经全部到齐。大家又等了十来分钟,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走进会议室,自我介绍完后,代表公司讲了几句欢迎的话,然后要求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方便所有人尽快熟悉起来。
每个人的自我介绍都不同,活泼外向的人会把平时的兴趣爱好都说出来,主动邀请大家下班后找他玩,沉稳谨慎的人话会少一点,颜晓晨算是说得最少的,只微笑着说了自己的中文名,以及公司内会通用的英文名,颜晓晨懒得多想,依旧沿用了在蓝月酒吧的英文名Olivia。
等所有人自我介绍完,大家彼此有了一定了解后,另一个人力资源部的员工把制作好的临时员工卡发给他们,带着他们去参观公司,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中午时,人力资源部邀请了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和实习生一起聚餐。下午又开了一个会,发了一些学习资料,才把实习生分散开,让他们去了各自要去的部门。
颜晓晨和吴倩倩学校相同、专业相同,两人找工作时申请的方向也相同,所以和另外四个男生一起去了企业融资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VicePresident(副总裁,简称VP),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姓陈,叫Jason,北京人,很风趣健谈。Jason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把他们介绍给部门里的同事后,差不多就到下班点了。Jason告诉他们可以下班了,几个实习生看部门里好像没有人走,都有点迟疑,Jason笑着说:“以后加班肯定是家常便饭,但现在你们还不是正式员工,的确没有那么多事要你们做,都回去吧!”
实习生们这才拿起各自的包,离开了公司。
公车到站后,颜晓晨一下车,就看到了沈侯,她又惊又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啊!”沈侯把她的包拿去,关切地问:“累吗?”
颜晓晨笑摇摇头,“不累,公司不会让实习生真正做什么,何况今天是第一天,只是一些介绍。”
吴倩倩嗤笑,“沈侯,我们是去上班,不是去做苦工!”
沈侯坦然自若地接受了嘲笑,“我就是心疼我的女朋友,你有意见吗?”
吴倩倩撇撇嘴,“没意见!”
沈侯揽住颜晓晨的肩膀,“晚上去哪个食堂吃饭?要不然去吃砂锅饭吧!”学校附近有一家砂锅店,一份砂锅饭二十多块,还送例汤和小菜,算是便宜又实惠。
“好啊!”颜晓晨问吴倩倩,“要一起吃晚饭吗?”
吴倩倩对颜晓晨挥挥手,“我不做电灯泡了,拜拜。”
沈侯和颜晓晨去砂锅店吃完晚饭,散步回了学校。
沿着林荫路,走到湖边。人间四月有情天,春暖花开,一对对恋人或绕着湖边漫步而行,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窃窃私语。
恰巧林木间的一张长椅空着,被郁郁葱葱的树荫挡住了视线,不能看到湖景,却很清净。沈侯拉着颜晓晨坐到长椅上,拿出手机给颜晓晨看,手机的背景图是颜晓晨的一张照片,她站在图书馆的书架间,正在翻看一本书,阳光从大玻璃窗的一角射入,照得她身周好似有一圈光晕。
颜晓晨自己都没见过这张照片,也不知道沈侯是什么时候偷偷拍的,她不好意思地问:“干吗要用我的照片?”
沈侯把一张自己的照片发给颜晓晨,霸道地说:“你难道不是应该赶紧向我学习吗?”
颜晓晨收到照片后,却一时不知道在哪里操作,沈侯把手机拿过去,几下就把自己的照片设置成了背景图。
看到手机上冲着她笑得连阳光都会失色的沈侯,颜晓晨突然发现,这种能时时刻刻看见沈侯的感觉十分美妙。沈侯看颜晓晨一直盯着他的照片看,笑嘻嘻地说:“喂!我就在你身边,你看我就行了。”
颜晓晨不好意思,把手机收了起来。
沈侯问:“上班的感觉如何?”
“因为太陌生,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不过想到能赚钱了,很期待、也很兴奋。”
沈侯笑着说:“听说你们这一行年景好的时候,年薪七八十万一点问题没有,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看样子也找不到什么大公司的好工作了,到时候你不会嫌弃我吧?”
颜晓晨觉得沈侯的这句话里别有含义,猜不透沈侯究竟想表达什么,坦然诚实地说:“我永不可能嫌弃你,我倒是很担心你会嫌弃我。”
沈侯双手枕在脑后,靠在长椅上,悠悠地说:“毕业季,分手季!我看几个有女朋友的哥们儿都格外惆怅。找到工作的,郁闷不能在一个城市;没找到工作的,不想着同舟共济,却天天吵架。一份工作已经搅散了好几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你和我在一起,让很多同学跌破眼镜,你现在可是金光闪闪的一座金山,选择我,是屈尊低就!”
颜晓晨虽然从不关心八卦消息,但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到一些微妙的改变,以前同学们总觉得她hold不住沈侯,如今只因为她找到了一份高薪工作,就再没有人流露这种想法,吴倩倩甚至表现得沈侯对她好是理所当然。
颜晓晨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有点好奇,我到现在还没有工作,你却从来不着急,你是完全不在乎呢?还是压根儿没想过我们的未来?”
“都不是。”
沈侯扬扬眉,看着颜晓晨,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颜晓晨说:“我只是相信你,也相信自己。”
也许这段时间看了太多的吵架分手,年轻的感情炙热如火,却也善变如火,沈侯又被同学有意无意地嘲笑他找了座金山,沈侯相信自己,却没有足够的自信面对颜晓晨,真应了那句话,爱上一个人,不自觉地就会觉得自己很低。沈侯尖锐地问:“如果我找不到工作,你也相信?”
颜晓晨从容地说:“找不到就接着找,慢慢找总能找到,反正我能挣钱,饿不着咱俩。”
“如果找到的工作不在一个城市呢?”
“我可以申请公司内部调动,如果不行,我可以换工作,工作肯定会有,顶多钱挣得少一点,但再少,我们两个人养活自己总没问题吧?”所有困扰别人的问题到了颜晓晨这里,都变得压根不算问题,看来她的确考虑过他们的未来,也做了充分的应对准备,沈侯失笑地摇摇头,是他想多了。
颜晓晨拉住沈侯的手,“我相信你肯定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已经有自己的打算。我相信自己的能力,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不要说只是换个城市,就算你突然改变了主意,想出国,我也可以开始准备考托福,去国外找你。”
沈侯展手抱住颜晓晨,用力把她收到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说:“小小,我爱你!”
颜晓晨身子一僵,喃喃问:“你叫我什么?”
沈侯柔声说:“你不是说你的小名叫‘小小’吗?以后我就叫你‘小小’。”
颜晓晨愣了一瞬后,缓缓闭上眼睛,用力抱住了沈侯。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用最温柔宠溺的语气叫她“小小”。
投行是工作压力很大的地方,可不管是上司还是同事都对实习生的要求放低了很多,而且大部分工作属于商业机密,还不适合交给实习生去做,所以和同事们相比,颜晓晨的实习工作不算很累,可也每天从早忙到晚。每周还有两次培训,会布置作业,虽然不会有人给他们的作业打分,但是完成得好的人会被点名表扬,还会被主管们要求做陈述,无形中,又变成了一种竞争,毕竟没有人不想给未来的上司留下好印象。
颜晓晨本来就专业知识十分扎实,人又聪慧努力,不管是交给她的工作,还是布置下来的作业,她都会完成得很好。而且她身后还有个师父程致远,有些作业,颜晓晨实在没有头绪时,就会给程致远打个电话,寻求一点帮助,程致远指点个方向,或者推荐本参考书,颜晓晨立即会明白该如何做。
被点名表扬了几次后,颜晓晨就成了实习生中的名人了,连几个部门的主管也都记住了她。有一次,一群实习生培训完后,一起去乘电梯,正好几个部门的主管开完会出来,他们经过时,居然跟颜晓晨打了个招呼。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同事间的问好,可已经让一群年轻人无比羡慕嫉妒。
不管是善意的羡慕,还是略带恶意的嫉妒,颜晓晨全部当作不知道,她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别人怎么想,她管不着。
四月底时,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会从所有实习生中挑选几个表现优异的人派送到美国总部工作两年。
等六月份拿到学位证书毕业后,他们一旦正式入职,起薪就会不低于三十万人民币,在国内已经算是很高的薪酬,可美国总部的起薪不低于十万美金。除了金钱上的直接利益外,能在世界金融中心纽约工作,对他们的职业生涯更是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实习生听到这个消息,都沸腾了,个个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使出全部的力气去争取成为那个幸运儿。颜晓晨对这件事却是完全不感兴趣,沈侯如果想出国,早出了,既然沈侯现阶段的人生规划完全不考虑出国,那么她也绝不会考虑。她依旧如往常一样,认真对待每一件事,不会刻意抢着去表现自己,但轮到她表现时,她也不会故意谦让。反正,想被选上不容易,可如果真被选上了,她想要放弃,却会很容易。
因为已经决定了要放弃,颜晓晨也就没有告诉沈侯这件事。
五月初,颜晓晨拿到了第一笔工资,扣除各种税金后,有五千多,对颜晓晨而言,真是一笔巨款。
她给妈妈转了一千五,打算再还给程致远一千,还剩下两千多。她查了下程致远家附近的西餐厅的价格,发现如果想请程致远吃大餐,至少要做五百块的预算。这么一算,最多也就剩一千多,看上去不少,可上班不同于读书,开销大了很多,一千多维持一个月其实刚刚够,但颜晓晨已经非常满意。她订好餐厅后,兴高采烈地给程致远打电话,程致远很高兴地答应了。
一切都敲定了,颜晓晨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沈侯。沈侯是个交友广阔的人,各种活动很多,他的很多活动颜晓晨没兴趣参加,沈侯也不会带颜晓晨去。如果颜晓晨不告诉他,找个借口去和程致远吃饭,沈侯肯定不会知道,但颜晓晨不想欺骗沈侯。
可是,沈侯对程致远成见很深,颜晓晨已经尝试了很多次,想化解他对程致远的误会,都不成功。每次,她向沈侯述说程致远是个多么好的人,沈侯总是阴阳怪气地说:“他对你有企图,当然对你好了!他不对你好,怎么实现自己的企图?”反正沈侯坚决不相信程致远只把颜晓晨当普通朋友,搞得颜晓晨越说程致远的好,就像是越证明程致远别有用心。
有时候,颜晓晨说得太多了,沈侯还会吃醋,酸溜溜地说:“他那么好,你不如找他做男朋友了!”
颜晓晨舍不得沈侯生气,只能闭嘴不提程致远,当然,她也坚决不肯答应沈侯,和程致远绝交。沈侯知道她仍旧和程致远有联系,因为颜晓晨打电话请教程致远工作上的事时,从不瞒着沈侯,有时候,她还会把手机拿给沈侯看,她和程致远的短信内容干净得像商业教科书,沈侯没办法生气,可他就是不认可程致远。
慢慢地,两个倔强的人意识到,他们都认为自己很有理由,谁都不会让步,可又都舍不得吵架,只能各退一步,沈侯不过问颜晓晨和程致远的事,颜晓晨也不主动去见程致远。
因为不知道怎么跟沈侯说,颜晓晨一直拖到了最后一刻。
颜晓晨去沈侯的宿舍找他时,沈侯正在淘宝上乱逛,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浏览的网页都是童装和女士服装,颜晓晨好奇地看了两眼,“你要给谁买衣服?”
“不买,就随便看看,看看大家最喜欢购买的都是什么样的衣服。”
沈侯把笔记本电脑合拢,“晚上去哪里吃饭?”
“晚上,你自己吃吧!我约了个朋友……”颜晓晨期期艾艾地把请程致远吃饭的事告诉了沈侯。
沈侯果然生气了,嚷嚷:“你拿了工资,只请我吃了一份砂锅饭,竟然要请程致远吃西餐!难道他比我还重要?”
颜晓晨一直没有告诉沈侯她两次向程致远借钱的事,只能说:“我在找工作时,他帮了我很多,当初我就答应了要好好谢谢他,没请你吃大餐,是因为钱不够了,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人。”
沈侯对前一句话不以为然,他对颜晓晨充满信心,觉得程致远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他,颜晓晨也肯定能得到投行的工作,对后一句话却十分受用,他火气淡了一点,嘟囔:“那自己人要求你买个贵重的礼物送过去,不要去和程致远吃饭了,你会答应吗?”
颜晓晨抱歉地看着沈侯,突然灵机一动,“你要是不放心,要不一起去?”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沈侯了解一下程致远,毕竟很多误会都是源于不了解。
沈侯做了个极度嫌弃的表情,对颜晓晨很严肃地说:“小小,我不是不放心,我对自己这点自信还有,也绝对相信你!我只是真的不喜欢程致远这个人,总觉得他有点怪异!”
颜晓晨赔着笑说:“你相信一次我对人的判断好吗?程致远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沈侯知道拗不过颜晓晨,叹了口气,“你去吧,不过,你要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颜晓晨立即说:“好,你想要什么补偿?”
沈侯坏笑,点点颜晓晨的嘴唇,“我要这个。”颜晓晨“唔”一声轻哼,沈侯已经用唇封住了她的唇,长驱直入、狠狠肆虐了一番后,又去吻她的脖子。颜晓晨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皮肤白皙细腻,触之如瓷,轻薄清冷,让沈侯总是分外小心温柔。可今晚,他想起宿舍哥们儿说的“种草莓”,恶作剧的念头突起,用了点力,以唇嘬着颜晓晨的脖颈。
颜晓晨觉得微微疼痛,但并不难受,她有点不安地去抓沈侯,沈侯安抚地抚着她的手。几分钟后,沈侯抬起头,看见颜晓晨蝴蝶骨的上方,一个绯红的草莓,在领口探头探脑。沈侯笑着对颜晓晨说:“你去吃饭吧,我已经在你身上印下专属于我的印记,你跑不掉的!”
颜晓晨并不知道她脖子上多了个东西,听到沈侯放她走,开心地说:“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我会给你发微信。”
沈侯不置可否地笑笑,“你去吃你的饭,我去吃我的饭,我不能干涉你,你也别管我。”
颜晓晨讨好地亲了沈侯的脸颊一下,离开了。
赶到西餐厅,程致远已经到了。
颜晓晨笑着走过去,“不好意思,来晚了。”
程致远的目光在她脖颈上微微停留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笑着说:“你没有迟到,是我早到了。”
侍者拿来菜单,颜晓晨虽然已经为这顿饭在网上恶补了一些西餐知识,可她对面坐着的可是行家,她问:“我对西餐不了解,你有什么推荐?”
“有什么偏好和忌口吗?”
“没有忌口,什么都爱吃。”
程致远笑起来,点了两份开胃菜,给自己点了一份鸡排做主菜,给颜晓晨点的是鱼,侍者询问:“需要甜品吗?”
程致远问颜晓晨:“怕胖吗?”
颜晓晨摇头,“我们家基因好,怎么吃都不胖。”
程致远为颜晓晨点了一份最平常,也最流行的柠檬芝士蛋糕。
等侍者收走菜单,颜晓晨悄悄对程致远说:“我总觉得服务生看我的目光有点怪怪的,他们是不是看出来我是第一次到这么好的餐厅吃饭?”程致远的视线从她脖子上一掠而过,笑说:“也许是觉得今晚的你很美丽。”
颜晓晨做了个鬼脸,“谢谢你虚伪却善良的谎言。”
程致远笑看着颜晓晨,“你最近的状态很好,有点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孩了,要继续保持!”
颜晓晨愣了一愣,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冰水,“我以前的状态是什么样?”
“好像被什么事情压着,负重前行的样子,现在轻松了很多,这样很好。”
颜晓晨沉默了一会儿,微笑着说:“我也觉得最近一切都太好,好得都不太真实。”
“一切都是真的。”
侍者端来了饭前开胃菜,礼貌地询问该端给谁,程致远说:“我们一起吧,不用讲究外国人那套。”
侍者像摆放中餐一样,把两份开胃菜放在了桌子中间。
颜晓晨等程致远先吃了一口,才动了叉子。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颜晓晨讲着工作上的事,把公司会选派人去纽约总部工作的消息告诉了程致远,程致远说:“从职业发展来说,你应该尽全力争取这个机会。”
颜晓晨说:“我不去。”
程致远了然地说:“因为爱情。”
“难道你不赞同?”
“只要你的选择能让自己开心,我完全赞同。人们争取好的职业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开心,如果为了一份工作失去了真正让自己开心的东西,当然很不值得。”
现在的年轻人更容易倾向于“爱情不可靠,有了经济基础还怕没有爱情吗”,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会为一个更好的前程放弃爱情,颜晓晨笑眯眯地举起杯子,“不愧是我的老乡!”
两人碰了下杯,以水当酒喝了一口。
吃完最后的甜品,已经八点多。颜晓晨把一个信封递给程致远,“下个月还最后一笔欠款。”之前,颜晓晨把挂失的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后,已经还过一千,加上这次的还款就是两千,还剩最后一千没还。
程致远把信封收了起来。颜晓晨叫侍者来结账,四百多,颜晓晨还担心程致远会和她抢着结账,幸好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程致远只是微笑地看着。
结完账,两人走出餐厅,程致远想说送颜晓晨回去,街道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小小!”
隔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望过去,闪烁的霓虹灯下,沈侯站在一家咖啡店的门口,用力挥着手。显然,他一直等在那边的咖啡店,看到颜晓晨和程致远吃完饭,立即跑了出来。
“小小!”沈侯又大叫了一声。
颜晓晨笑起来,举起手也挥了挥,表示自己已经看到他。沈侯指指不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示意两人在那边的人行横道汇合,颜晓晨做了个OK的手势,他向着那边快步而去。
颜晓晨也忙和程致远告别,“我走了,我们电话联系。”
程致远说:“好!”
两人先后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着。颜晓晨跑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身叫:“程致远!”
程致远回身,静静看着颜晓晨。
颜晓晨笑了笑,发自肺腑地说:“谢谢你!”
城市的迷离灯火下,熙来攘往,车马喧哗,程致远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沧桑,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却有一种离群索居的苍凉感。他淡淡一笑,郑重地说:“晓晨,请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
“虽然说是好朋友,可是……不过,好吧,我尽量!”颜晓晨笑着挥挥手,转身向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跑去,看到那个温暖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她的笑容忍不住地越来越灿烂,脚步越来越快。
程致远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目送着她奔向她的幸福。
沈侯和颜晓晨腻歪够了,掐着锁楼门的时间点,送了颜晓晨回去。周末宿舍不熄灯,宿舍楼里一片灯火通明,颜晓晨走在楼道里,迎面而过的同学都暧昧地朝她笑,颜晓晨被笑得毛骨悚然。
回到宿舍,吴倩倩和魏彤也是一模一样的暧昧表情,吴倩倩还只是含蓄地看着,魏彤却直接冲了过来,一边上下鉴赏着颜晓晨,一边念念有词,“啧啧!你和沈侯做了?我们是不是要喝点酒庆祝一下?”
颜晓晨莫名其妙,“做什么?”
“你说你和沈侯能做什么?”
颜晓晨还是没反应过来,困惑地看着魏彤。
魏彤大大咧咧地说:“当然是****了!喝酒庆祝一下吧,颜晓晨的处女生涯终于结束了!”魏彤说着,竟然真的去她的书柜里拿酒。
颜晓晨目瞪口呆了一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还没准备好,等真做了,再庆祝。啊,不对……”她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就算做了,也不告诉你。”
魏彤狐疑,“真没做?那你脖子上是什么?”
颜晓晨冲到镜子前,看了一下脖子,无力地掩住了脸,几乎要泪奔着咆哮:沈侯,你个浑蛋!程致远,你也是个浑蛋!
周末,沈侯请颜晓晨去吃西餐,地点是上周末颜晓晨请程致远吃饭的那家餐厅。
颜晓晨坐在她和程致远坐过的餐桌前,哭笑不得地看着沈侯,这家伙表现得很大方,实际上真是一个小气得不能再小气的小气鬼。
沈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腹诽他,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别以为我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有事要庆祝。”
颜晓晨撑着下巴,看着他,一副等着看你如何编的样子。
沈侯清了清嗓子,说:“我找到工作了。”
“啊?!”颜晓晨再装不了矜持,一下子喜笑颜开,立即端起果汁,和沈侯碰了下杯子,“太好了!”
沈侯故作委屈地问:“现在还觉得我是故意的吗?”
颜晓晨歪着头想了想,说:“现在更觉得你就是故意的!你要用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掩盖住和程致远有关的记忆,以后我就算想起这家餐厅,也只会记住今晚!”
沈侯嬉皮笑脸地问:“那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颜晓晨故作严肃地说:“你要是脸皮再这么厚下去,就算是喜欢也会变得讨厌。”
沈侯掐了颜晓晨的脸颊一下,“口是心非!”
颜晓晨不好意思地打开他的手,“说说你的工作,哪家公司?做什么的?”
沈侯说:“英国的一家运动品牌NE,比Nike、Adidas这些牌子差一些,但也算运动产品里的名牌,我应聘的是销售职位,工资很低,底薪只有四千多,如果做得好,有销售提成。”
颜晓晨十分纳闷,“你怎么会选择做销售?而且是一家卖衣服鞋子的公司?”他们的专业应该是朝着银行、证券公司这一类的金融机构去找工作,同学们也都是这么做的,毕竟专业对口,而且金融行业的工资相较其他行业要高不少。
沈侯神秘地说:“我的个人兴趣,就是工资低一点,都不好意思告诉同学。”
颜晓晨笑着说:“你自己喜欢最重要,钱嘛,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沈侯握了握颜晓晨的手,“谢谢支持。”
因为沈侯的“喜讯”,两人的这顿饭吃得格外开心。
吃完饭,两个人手拉手散步回学校。颜晓晨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禁遥想她和沈侯的未来——就像这大街上的人一样,每天上班下班。如果下班早、有时间,她就自己做饭,如果没有时间,他们就去餐馆吃,吃完饭,手拉着手散步。
颜晓晨偷偷看沈侯,忍不住一直在傻笑,突然想起了梁静茹的一首歌,忍不住小声哼着:“……这世上你最好看,眼神最让我心安,只有你跟我有关,其他的我都不管。全世界你最温暖,肩膀最让我心安,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这样恋着多喜欢……”
沈侯听颜晓晨断断续续地哼着歌,却一直听不清楚她究竟在唱什么,笑问:“你在唱什么?”
“梁静茹的一首老歌,叫……”话已经到了嘴边,颜晓晨却紧紧地闭上了嘴巴,红着脸摇摇头,不肯再说。她刚发现,这首歌的名字直白贴切得可怕,《恋着多喜欢》,简直完全说出了她的心意,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沈侯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看颜晓晨不说,他开始真正好奇了,可不管他怎么追问,颜晓晨都只是抿着嘴笑,就是不肯告诉他名字,也不肯告诉他歌词。问急了,她还会耍赖打岔,“哎呀,你的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一直到他送她回宿舍,他也没问出歌的名字来。
深夜,颜晓晨已经睡沉,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响,幸好今天是周末,魏彤和吴倩倩都有活动,宿舍里只有她在。
颜晓晨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沈侯。她接了电话,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喂?你还没睡啊,又在玩电脑?”
“是在用电脑,不过不是打游戏,我查到你晚上唱的是什么歌了。”沈侯的声音还带着那一刻听清楚歌词后的感动和喜悦,温柔到小心翼翼,似乎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呵护不到那来自心爱女孩的深沉喜欢。
“你说什么呢?”颜晓晨的脑袋仍迷糊着,没反应过来沈侯在说什么,心却已经感受到那声音里的甜蜜,嘴角不自禁地带出了笑意。
手机里沉默了一小会儿,传来了沈侯的歌声:“星辰闹成一串,月色笑成一弯,傻傻望了你一晚,怎么看都不觉烦。爱自己不到一半,心都在你身上,只要能让你快乐,我可以拿一切来换……”
颜晓晨彻底清醒了,她闭目躺在床上,紧紧地拿着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边,全部身心都在歌声中:“……这世上你最好看,眼神最让我心安,只有你跟我有关,其他的我都不管。全世界你最温暖,肩膀最让我心安,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这样恋着多喜欢,没有你我不太习惯!这样恋着多喜欢,没有你我多么孤单!没有你我怎么办?答应我别再分散,答应我别再分散……”
大概因为宿舍里还有同学,沈侯是躲在阳台上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是刚学的歌,有点走调,可是在这个漆黑的深夜,却有了一种异样的力量,让颜晓晨觉得每个字都滚烫,像烙铁一样,直接烙印在她的心上。生命中会有无数个夜晚,但她知道,今夜从无数个夜晚中变成了唯一,她永远不会忘记今夜。因为有一个深爱她的少年熬夜不睡,守在电脑前听遍梁静茹的歌,只为找到那一首她唱过的歌;因为他为了她,躲在漆黑的阳台上,用走调的歌声,为她唱了一首全世界只有她听到的歌。
明明宿舍里没有一个人,颜晓晨却好像害怕被人偷去了他们的幸福秘密,耳语般低声祈求:“沈侯,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沈侯给出的不仅仅是一句许诺,还是一个少年最真挚的心。
年轻的他们并不是不知道人生有多么百折千回、世事有多么无常难测,但年轻的心,更相信自己的勇气和力量,敢于期冀永远,也敢于许出一生的诺言。
Chapter8错误
今天还微笑的花朵,明天就会枯萎;我们愿留贮的一切,诱一诱人就飞。什么是这世上的欢乐?它是嘲笑黑夜的闪电,虽明亮,却短暂。——雪莱
五月中旬,交上毕业论文,所有学分算是全部修完,大家开始准备毕业。不管是去外地实习,还是去旅游的同学都返回了学校,递交毕业资料、准备拍摄毕业照……住着毕业生的楼层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无所事事,又焦躁不安的毕业气氛。很多宿舍常常一起看韩剧看到凌晨两三点;女生楼外,唱情歌、喊话表白的场景隔三岔五就上演;时不时,就会有聚餐,经常能听到女生酒醉后的哭声。
刘欣晖也回来了,她的发型变了,烫了波浪长卷发,化着精致的淡妆,一下子就从邻家小妹变成了一个女人,可一开口,大家就知道她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在父母的呵护下,带着点天真任性,安逸地生活着。
五月底,MG宣布了各个部门能外派到纽约总部工作的名额,颜晓晨实习的部门只有一个名额。虽然最后的名单要六月底才会宣布,可各种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不少人都说颜晓晨已经被确定。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颜晓晨依然故我。根据她的了解,在名单正式公布前,公司都会约谈候选者,询问他们的意向,那个时候说清楚她不愿去纽约工作就可以了。
六月初,颜晓晨发了工资后,像上个月一样,给妈妈转了一千五,给程致远还了最后一笔一千块。
外债全清,颜晓晨心情大好,请程致远去吃泰国菜。当然,在请程致远吃饭前,她先主动请沈侯在同一家餐厅,吃了一顿饭。沈侯已经默认了“颜晓晨有一个他讨厌的朋友”这个事实,没有像上次一样反对她和程致远出去,只是嘀嘀咕咕地念叨,希望程致远吃坏肚子,惹得颜晓晨暗笑。周四时,班长通知大家下个周二拍摄毕业照,摄影师时间有限,务必要提前租好学士袍,千万不要迟到。
颜晓晨和吴倩倩都提前请了假,周二那天,先是全院毕业生大合照。等全院照完,就是各个班级的毕业合照。
在每个班级合照的间隙,同学们各自拿着相机,你找我照,我找你照,单人照、师生照、情人照、宿舍照、好基友照……反正就是不停地换人,不停地凹造型。
颜晓晨被沈侯拉去合影,同学们起哄,“要吻照!要吻照!”魏彤和刘欣晖也跟着大声嚷,“沈侯,要吻照!”
颜晓晨假装没听见,只是把头微微靠在了沈侯肩上,沈侯却真的响应了人民群众的呼声,凑过去亲颜晓晨。颜晓晨一边羞涩地躲,一边甜蜜地笑,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学士帽,一手下意识地去挡沈侯,沈侯却铁了心,非要亲到,拉着颜晓晨,不许她逃。同学们又是鼓掌喝彩,又是嗷嗷地尖叫起哄……
蓝天下、绿草地上,一张又一张洋溢着青春欢乐的照片被抢拍了下来。
因为拍摄毕业照,颜晓晨和吴倩倩请了一整天假。虽然公司对毕业生的这种合理请假理由完全支持,但她们自己却有点不安,周三去上班时,都更加努力。
十点左右时,颜晓晨正在和同事说一件事,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虽然她已经调成了静音模式,可手机振动时,发出嗡嗡的振动声音,还是挺引人注意,同事笑着说:“没事,你先接电话,我们过会儿再说。”
颜晓晨看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有点不快地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陌生的男生声音,“你好,请问是颜晓晨吗?”
“是我。”
“我是王教授的研究生,从你同学那里要到你的电话号码,王教授想见你。”
颜晓晨忙问:“请问是哪个王教授?”
“教宏观经济学的王教授。”
宏观经济学的王教授?颜晓晨脑子里反应了一瞬,一股冷气骤然从脚底直冲脑门,全身不寒而栗,三伏盛夏,她却刹那间一身冷汗。
对方看颜晓晨一直沉默,以为信号有问题,“喂?喂?颜晓晨,能听见吗?”
“我在。”颜晓晨的声音紧绷,“什么时候?”
男生和蔼地说:“现在可以吗?王教授正在办公室等你。”
颜晓晨说:“好,我在校外,立即赶回去。”
“好的,等会儿见。”
颜晓晨挂了电话,去和Jason请假,Jason听说学校里有事,立即准了假。
吴倩倩看她要走,关切地问:“什么事?我也要回去吗?”
颜晓晨勉强地笑笑,“不用,和你没有关系。”
颜晓晨拿起包,急匆匆地出了办公室。
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没有堵车,不到一个小时,颜晓晨就赶回了学校。
她给刚才的男生打电话,“你好,我是颜晓晨,已经在办公楼下了。”
“好的,你上来吧,在五楼,我在电梯口等你”
颜晓晨走出电梯,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冲她笑,“颜晓晨?”
颜晓晨却一点笑不出来,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带着隐隐的希冀问:“教授找我什么事?”也许完全不是她预料的那样,也许有另外的原因。
“不知道。”男生以为她有见老师紧张症,和善地安慰她,“王教授虽然看上去古板严厉,但实际上他对学生非常好。”
男生领着颜晓晨走到王教授办公室前,门虚掩着,男生敲了敲门,“教授,颜晓晨来了。”
“进来!”
男生推开门,示意颜晓晨进去。颜晓晨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战,半晌都没挪步。男生很是奇怪,忍不住轻轻推了颜晓晨一下,“教授让你进去。”颜晓晨一步一挪地走进了办公室,男生看教授再没有吩咐了,恭敬地说:“教授,我走了。”他轻轻地虚掩上门,离开了。
办公桌前有一把椅子,可颜晓晨根本不敢坐,也压根儿没想到要坐,只是表情呆滞地站在办公桌前,像一个等待着法官宣判死刑的囚徒。
王教授抬头看着颜晓晨,严肃地问:“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到这一刻,所有的侥幸希冀全部烟消云散,颜晓晨苍白着脸,一声没吭。
王教授说:“前几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举报电子邮件,说你上学期帮一个叫沈侯的学生代考了宏观经济学。我调出了沈侯的试卷,又调出了你上个学期的经济法试卷,这里还有一份沈侯的经济法试卷。”
王教授拉开抽屉,取出三份试卷,一一放到颜晓晨面前,“我想,不需要笔迹鉴定专家,已经能说明一切。”
颜晓晨看着桌上的证据,面如死灰。她虽然聪敏好学、成绩优异,可家庭条件决定了她没有被督促着练过字,她的字工整有力,却一看就是没有正规笔法的。沈侯却不一样,从小被母亲寄予了厚望,五岁就开始练字,启蒙老师都是省书法协会的会员,虽然沈侯上初中后,放弃了练字,但从小打下的根基已经融入骨血中,他一手字写得十分漂亮,一看就是下过苦工的。
王教授严厉地说:“不管是做学问,还是做人,最忌讳弄虚作假!学校对作弊一向是严惩,一旦被发现,立即开除学籍。”
颜晓晨的身子晃了一下,她脸色煞白,紧紧地咬着唇,一只手扶着桌子,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不摔倒。
虽然从字迹能看出考经济法的沈侯和考宏观经济学的沈侯不是同一个人,但毕竟不能算是真凭实据,笔迹鉴定专家也只存在于影视作品中,王教授压根儿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此类人,更不知道去哪里找,如果颜晓晨死不承认,王教授还真要再想办法,这会儿看她没有厚着脸皮抵赖,王教授的脸色和缓了一点,“对这个叫沈侯的学生我没有任何印象,可对你的名字我不陌生,在你没放弃保研时,院里以为你肯定会接受保研,两个教授都已经准备找你谈话,希望你能做他们的研究生,没想到你放弃了保研,好几次吃饭时,我都听到他们遗憾地提起你。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特意查问了一下你四年的表现,应该说,你是让所有老师都满意的学生!我听说你家庭条件很困难,已经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你应该很清楚开除学籍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告诉学校,是你主动找我坦白认错,替你向学校求情。”颜晓晨像即将溺毙的人抓到一块浮木,立即说:“我愿意!”
王教授指指她身旁的椅子,“你先坐。”他把一沓信纸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你写个认错悔过书,承认你是被沈侯威胁鼓动,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几经反省,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找我坦白,承认了过错。”
惊恐慌乱中,颜晓晨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她拿起笔就开始交代犯错过程,写了一行字,突然反应过来——这份悔过书在把所有过错推向沈侯。她停了笔,嗫嚅着问:“教授,学校会怎么处理沈侯?”
王教授是七十年代末恢复高考后的第三批大学生,当年为了读大学,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坚持,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在他眼中,学习的机会很宝贵,他对现在身在福中、却不知福的年轻人非常看不惯。王教授漠不关心地说:“按校规处理!我查过沈侯四年来的成绩,也打听了一下他平时的表现,既然他一点都不珍惜在大学学习的机会,这个惩罚对他很合适!”
颜晓晨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窒,刚刚带给她一线希望的浮木竟然变成了绝望的石头,带着她向水下沉去。颜晓晨哀求地问:“沈侯也可以主动坦白认错,教授,您能不能帮他求求情?”
王教授暗中做调查时,已经知道颜晓晨在和沈侯谈恋爱,但他对这种恋情很不认可。他痛心疾首地说:“你一个勤奋刻苦、成绩优异的学生被他害成这样,你还帮他说话?什么叫爱情?真正的爱情是像居里夫人和居里先生、钱锺书先生和杨绛先生那样,爱上一个人,通过拥抱他,拥抱的是美好!你这根本不叫爱情!叫年少无知、瞎胡闹!”
一个瞬间,颜晓晨已经做了决定,她轻轻放下了笔,低着头说:“谢谢教授想帮我,可如果减轻我的惩罚的方法是加重对沈侯的惩罚,我不能接受!”
王教授训斥说:“就算你不接受,学校一样会按照校规,严肃处理沈侯!不要做没意义的事,赶紧写悔过书!”
颜晓晨轻声说:“真正的爱情不仅是通过他,拥抱世界的美好,也是荣辱与共、不离不弃,我看过杨绛先生的《我们仨》,十年浩劫时不管多艰难,杨绛先生始终没有为了自保,和钱锺书先生划清界限。”
王教授勃然大怒,拍着桌子怒骂:“沈侯能和钱锺书先生比吗?冥顽不灵,是非不分!出去!出去!收拾好行李,准备卷铺盖回家吧!”
颜晓晨站起来,对王教授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谢谢教授!”说完,她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办公室。
颜晓晨脑内一片黑暗,行尸走肉般地下了楼,心神中只有一件事情,她即将被学校开除学籍,失去一切。
她的大脑已经不能做任何思考,可习惯成自然,腿自然而然地就沿着林荫道向着宿舍走去。
今天是别的院系拍摄毕业照,到处都是穿着学士袍、三五成群的毕业生,时不时就有尖叫声和欢呼声。就在昨天,她还是他们中的一员,虽然有对校园和同学的依依惜别之情,可更多的是兴奋和欢喜,憧憬着未来,渴望着一个崭新生活的开始。
但现在,她的世界突然黑暗了,一切的憧憬都灰飞烟灭,整个世界都对她关上了门。
颜晓晨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一个人。她缓缓地坐到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书桌。书架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书,都是颜晓晨认为有价值的教科书,没有价值的已经被她低价转让给了低年级的师弟师妹们。
这些书见证了她大学四年的光阴,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们知道她是多么痛苦地坚持着。其实,对她来说,失去了高薪的工作,失去了即将拥有的绚烂生活并不是最残酷的,让她最绝望的是她即将失去这四年苦苦奋斗的学位。
那并不仅仅是一个学位,还是她对父亲的交代!虽然颜晓晨并不确定那个冰冷漆黑的死亡世界里是否真有鬼魂,她的学位是否真能让地下的父亲宽慰几分,可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是她大学四年痛苦坚持的目标。但是,现在没有了。
中午的午饭时间,魏彤和刘欣晖一块儿回来了,看到颜晓晨竟然在宿舍,吃惊地问:“你没去上班吗?”
颜晓晨勉强地笑了下说:“有点事就回来了。”
刘欣晖开心地说:“太好了,隔壁宿舍下午去唱歌,我们一起去吧!”
颜晓晨不想面对她们,敷衍地说:“我先去吃饭,下午还有事,你们去玩吧!”她拿起包匆匆离开了宿舍,可心里就好像塞了块石头,压得五脏六腑都坠得慌,根本没有空间去盛放食物。
颜晓晨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湖边,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怔怔地看着湖。
一会儿后,她拿出钱包,这个褐色棋盘格的钱包是沈侯送给她的新年礼物,有了它之后,她才抛弃了把钱和杂物装在各个口袋的习惯。
颜晓晨盯着钱包看了一会儿,打开了钱包,在钱包的夹层里藏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十五岁那年,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他们一家三口在高中校门外拍的照片,照片上三个人都满怀希望地开心笑着;还有一张照片是爸爸的黑白照,爸爸下葬时,用的就是这张照片。
颜晓晨看着照片,心里的那块巨石好像变成了锋利的电钻,一下下狠狠地钻着她,让她整个身体都在剧痛。
手机突然响了几声,悦耳的声音让颜晓晨像是从梦中惊醒,立即把照片放回钱包,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提示有来自猴子的微信消息,自从颜晓晨送了沈侯一只木雕孙悟空做新年礼物,沈侯就不再抗拒猴哥的称呼,主动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成了猴子,颜晓晨的微信昵称被他改成了小小。
“吃过饭了吗?中午吃的什么?”
颜晓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沈侯。沈侯知道她工作忙,上班点都不会给她发消息、打扰她,但中午休息时分,却会发发微信,打个电话,就算只是各自描述一遍中午吃了什么,两人也会咕咕哝哝几句。
颜晓晨知道这件事必须告诉沈侯。以王教授提起沈侯的语气,肯定不会提前知会沈侯,只会把一切证据直接上交到院里,任凭学校处理。虽然提前知道这事,只会提前痛苦,但总比到时候一个晴天霹雳的好。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
大概因为她反常地一直没有回复,沈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小小,收到我的微信了吗?”
颜晓晨低声说:“收到了。”
“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回复我?”
颜晓晨不吭声,沈侯叫:“小小?小小!”
颜晓晨想说话,可嗓子干涩,总是难以成言。沈侯的飞扬不羁立即收敛了,他的声音变得平稳冷静,“小小,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吗?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颜晓晨艰涩地说:“不是公司,是……学校。”
“怎么了?”
颜晓晨低声说:“王教授发现我帮你代考宏观经济学的事了。”
电话那头的沈侯震惊地沉默了,显然,沈侯也完全没想到,马上就要毕业,已经过去半年的事却变成了一个大地雷。半晌后,他才不解地低语,“院里作弊代考的人多了去了,没道理会发现啊!”
“有人发了匿名举报的电子邮件。”
电话里传来一声响动,估计沈侯气恼下砸了什么,但他立即克制了怒火,“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得先想办法,看能不能让王教授从轻处置,我先挂电话了。”
“好。”
沈侯叫:“小小!”
“嗯?”
“这事是我害了你,我会尽全力减少对你的伤害。”
颜晓晨居然还能语气柔和地宽慰沈侯,“别这么想,反正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肯定会比我惨,只要你能扛住,我也能扛住。你别太着急,也千万别把事情想得太绝望,天无绝人之路,就算被学校开除了,日子也照样能过。”
沈侯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了一下,大学四年,他经常坐在教室的后面,看着颜晓晨的勤奋努力,她是全院唯一一个没有旷过一次课的人,每一门课,她的笔记都可以做范本。在已经清楚地知道她即将失去一切的情况下,她竟然对他没有一丝迁怒怨怼,不要说飘忽善变的年轻恋人,就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能做到这一点都很难。一瞬间,沈侯生出了一个念头,他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修来了一个颜晓晨?沈侯心中激荡着愧疚、感动,想对颜晓晨说点什么,可“对不起”太轻,“别害怕”太没用,他只能干涩地说:“我挂电话了,等我消息。”
颜晓晨把手机塞回包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以沈侯的性格,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冲到她身边来陪她,可他没有来,只能说明他有更迫切的事要做。这个节骨眼上,更迫切的事只能是想办法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考试作弊这种事,只要老师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过去的例子也很多。可是,沈侯只是一个学生,他哪里能有社会关系和资源去摆平此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家里人求助。虽然两人已经是恋爱关系,但颜晓晨并不了解沈侯的家庭,沈侯给同学们的印象只是家里有点小钱,他虽然花钱大手大脚,可现在都是独生子女,花钱大方的人很多,沈侯并不更突出。他在吃穿上从不讲究,很少穿名牌,也从没开过豪车招摇过市,可颜晓晨总觉得沈侯家不仅仅是有点小钱,他在很多方面的谈吐见识都不是一般的小康之家能培养出来的。但王教授不是一般的老师,他古板、严厉,有自己的坚持,不见得吃中国人情关系这一套。颜晓晨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又响了,颜晓晨掏出手机查看,是个有点眼熟的陌生号码。
“喂?”
“颜晓晨,你好!我是王教授的研究生,早上咱们刚见过。”
颜晓晨说:“你好!”
“王教授让我转告你,贫寒人家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下班前,教授希望能在办公室看到你。”
颜晓晨沉默了一瞬,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不管王教授是惜才,还是同情她,王教授一直想拉她一把,可是,颜晓晨不可能通过把过错完全推到沈侯身上去拯救自己。虽然事情的确如王教授所说的一样,不管她怎么做,沈侯考试作弊的事实不可更改,按照校规肯定是严惩,但颜晓晨做不到,有些事情重要的不仅仅是结果,还有过程。
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沈侯的消息,颜晓晨反倒有点担心他,但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又不敢贸然联系他。
晚上七点多时,沈侯打来了电话,“小小,你还好吗?”
颜晓晨说:“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
颜晓晨试探地问:“你爸妈知道这事了吗?他们有没有责骂你?”
沈侯被匆匆赶到上海的爸爸狠狠扇了两巴掌,这时半边脸肿着,却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都知道了,这个时候他们可顾不上收拾我,得先想办法看看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放心吧,他们就我一个宝贝儿子,不管发生什么,都得帮我。”
颜晓晨说:“这事对父母的打击肯定很大,不管他们骂你,还是打你,你都乖乖受着。”
沈侯坐在地上,揉着自己发青的膝盖说:“知道!”他可不就是乖乖受着吗?老爸打,他一声没吭地让他打,老妈罚他跪,他也乖乖地跪,这会儿是趁着他们出门去见朋友了,才赶紧起来活动一下。
沈侯说:“我爸妈都在上海,这两天我没时间去看你,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好的。你爸妈还不知道我吧?”
“还不知道。”沈侯怕颜晓晨误会,急急地解释:“我妈一直希望我能出国再读个硕士,我却不想再继续读书了,她拗不过我,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由着我找工作,我怕我妈以为我是因为谈恋爱谈昏了头,才拒绝出国,所以琢磨着晚一点,等一切都稳定了,再告诉他们我和你的事,可没想到,现在出了这事……”沈侯更不想让爸妈知道他和颜晓晨的关系,所以他连颜晓晨的名字都没提,一直含含糊糊地说,他请了个同学代考,没想到被教授发现了他考试作弊,想开除他。他想得很明白,首犯是他,只要爸妈能护住他,颜晓晨自然也不会有事。
颜晓晨截断了沈侯的话,“我明白,没有关系的。”
沈侯依旧不安,“小小,等这事处理完,我一定会尽快告诉我爸妈。”颜晓晨说:“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你想让我给你爸妈一个最好的初次印象,再说了,我也没告诉我妈我们的事。”
沈侯迟疑着问:“这次的事,你告诉你妈了吗?”从小到大,他爸别说打他,连凶一点的呵斥都没有,可这次竟被气得一见他就动了手,他妈也是毫不心软地让他一跪几个小时,沈侯还真怕颜晓晨的妈妈也动手。
“没有。”
“那就先别说了。”沈侯沉默了一下,问:“你明天还去上班吗?”
“不知道。虽然公司那边还不知道,可迟早会知道的,再去上班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你如常去上班,毕竟还没走到最坏的一步。”
颜晓晨听从了沈侯的建议,“好,能上一天是一天吧!”
沈侯怕爸妈回来,也不敢多聊,“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千万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记得吃饭,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好的,再见!”颜晓晨猜到他那边的情形,主动挂了电话。第二天清晨,颜晓晨如往常一样,和吴倩倩一起坐公车去上班。颜晓晨本来以为自己会心情忐忑、坐卧不安,可也许因为已经过了一天,她表现得远比她自己以为的镇定,一整天,她一直专心于工作,就好像那件事压根儿没有发生一样。
快下班时,王教授的研究生打了电话过来,气急败坏地说:“颜晓晨,你今天究竟过来不过来?王教授下午可一直在办公室等你,马上就要下班了!”
颜晓晨说:“我在外面,赶不回去了。谢谢你,也谢谢王教授。”
男生也许知道了些什么,感慨地说:“希望十年后,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长长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颜晓晨默默发了一瞬呆,继续埋头工作。
这很有可能会是她最后一天工作,颜晓晨很是恋恋不舍,把手头的事情全部做完后,又仔细地把办公桌整理好,才拿起包回学校。
九点多时,沈侯来了个电话,让颜晓晨明天继续去上班,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周五清晨,颜晓晨走进办公室,继续如常地工作,内心却时不时计算着这件事的发展动态。
如果王教授今天早上把这事报告给院里,院里肯定会找她谈话,同时报告给学校。马上就要放假,这又是严重违反校规的事,处理速度应该会很快,也许明后天就会有初步的结果。所以,这事也就这一两天里,公司就会知道消息。
可是,颜晓晨等了一天,院里都没有老师打电话给她。以王教授的性子,肯定不会是忘记了上报学院,看来是沈侯爸妈那边的“活动”有了效果。反正她帮不上忙,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
又等了一个周末,学校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沈侯没法来见她,只能每天悄悄给她打个电话。颜晓晨如常地生活,她以为自己一切正常,可连刘欣晖都察觉出了她的异样,想来魏彤和吴倩倩都已经察觉,只是装作没有察觉而已。
刘欣晖拉着魏彤一起来问颜晓晨,“你和沈侯是不是吵架了?”
颜晓晨微笑着说:“没有。”
刘欣晖还想说什么,魏彤示意她别多问了,颜晓晨的性子和刘欣晖不一样,她不说就是表明不想说,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周一,颜晓晨依旧镇静地上着班,没有一个实习生留意到她其实坐在一个炸药包上,反倒人人都羡慕着她。据说近期就会公布去美国的人员名单,大家都认定了颜晓晨肯定在那个名单上。
周二的早上,颜晓晨依旧像往日一样在勤奋工作。
人力资源部来叫Jason去开会,等Jason开完会回来,他走到颜晓晨的桌子旁,说:“到小会议室来一下。”他表面上一切如常,可看颜晓晨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
颜晓晨立即明白,公司知道了。她一直在等这一刻,倒没有多意外,唯一让她困惑的是为什么这事会是公司先找她,难道不该是学校先找她吗?
颜晓晨走进小会议室,Jason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昨天晚上,MG上海区的负责人周冕先生,MG大中华区的总裁陆励成先生同时收到了一封匿名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的内容你应该清楚。因为这事引起了陆先生的直接过问,公司的处理速度非常快,已经和王教授联系过,确认了邮件的内容有可能属实。公司决定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你就先不要来上班了。之前你上班的工资照常结算,公司会在工资发放日,将所有工资转账到你的账户内,所以先不要将银行账户注销。”
颜晓晨站了起来,摘下临时员工卡,放到桌子上,低声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
Jason叹了口气,真挚地说:“祝你好运!”到这一步,他和颜晓晨都明白,颜晓晨绝不可能再有机会进MG工作,这个姑娘真的需要一点运气,才能熬过去。
颜晓晨默默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收拾东西,隔壁的实习生问:“你又请假了?”
颜晓晨没有吭声,无形中算是默认了,也就没有人再过问。出门时,吴倩倩追了上来,关切地说:“你怎么又请假?你再这么搞下去,就算上司对你有几分好印象也要被你折腾完了,有什么事不能让沈侯帮你处理一下……”
颜晓晨打断了吴倩倩的关心,“我不是请假,我是被公司开除了。”
吴倩倩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颜晓晨。
颜晓晨说:“我现在不想多说,反正过几天你就会知道原因。我走了。”因为不是上班点,公车上竟然有空位,颜晓晨找了个位置坐下,可她真渴望能天天挤着公车上下班。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要在失去后,才发现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是多么幸福。
颜晓晨回到宿舍楼,楼道里并不冷清,有人敞开了宿舍门在看韩剧;有人在收拾行李,毕业的手续已经都办完,性急的同学已经准备离校。不过,颜晓晨的宿舍还是很安静,刘欣晖和同学出去玩了,吴倩倩在上班,魏彤在图书馆用功,不到深夜,这个宿舍不会见人影。颜晓晨关上宿舍门,默默坐了会儿,给沈侯打电话,“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沈侯很敏感,立即说:“方便,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没去上班?”
“公司知道了,让我不用再去上班。”
沈侯一下子炸毛了,吼起来,“怎么会?!不可能!我爸妈说已经……”
沈侯立即意识到现在还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沉默了下来。一会儿后,沉重地说:“小小,对不起!”
颜晓晨说:“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写匿名信的人是看学校一直没有处理我,想到了事情有可能会被从轻处理,就又给公司发了信件,她是冲着我来的,对不起,我拖累了你。”事情到这一步,就算沈侯家有关系,学校也很难从轻处理了,毕竟连外面的公司都知道了,学校再不严肃处理,很难对外交代。
“就算这个人是冲着你来的,可如果不是我,你根本摊不上这种事!”沈侯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妈!这个混账!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断人生路去报复?等我查出是谁,我不会放过他!你有怀疑的对象吗?”颜晓晨眼前闪过一个人,却觉得现在追究这事没有意义,归根结底是他们先做错了,“我想不出来,也不想去想。”
“小小……你别害怕!”沈侯断断续续,艰涩地说:“就算……没了学位,你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没有人会嫌弃有真才实学的人。我家在上海有公司,你来我家公司工作,等工作几年,有了工作业绩后,谁会在乎你有没有大学的学位?比尔?盖茨、乔布斯都没有大学学位,不都混得挺好?”沈侯说着说着,思路渐渐清晰了,语气也越来越坚定流畅。颜晓晨打起精神,微笑着说:“好的,我会努力!”
沈侯很难受,但不管再多的对不起,再多的抱歉,都不能帮颜晓晨换回学位,他只能先尽力帮她找一份工作,“就这么说定了,你到我家的公司来工作,我安排好后,就回学校来找你。”
颜晓晨挂了电话,拽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不管沈侯的父母之前找了哪个学校领导去找王教授谈话,想要化解此事,现在已经东窗事发,找王教授的领导为了撇清自己,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此事。
果然,下午三点多时,魏彤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宿舍,连书包都没有拿,显然是听说了消息后,立即就赶了回来。
她看到颜晓晨的行李箱,一屁股软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问:“是真的?你帮沈侯考试作弊?”
颜晓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魏彤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那么糊涂啊?为什么要帮沈侯考试作弊?”可仔细想一想,院里的同学,不要说有恋爱关系的,就是普通的关系要好的同学,考试时“互相帮助一下”也是经常有的,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没有被抓住而已。大家也不是不知道作弊被抓的严重后果,但事情没轮到自己头上时,总觉得不过是“帮一个小忙”而已,没人会把这事当真,等真发生时,却不管是痛哭,还是后悔,都没用了。
颜晓晨放好最后一件衣服,关上了行李箱,“学校打算怎么处理我们?”“我的导师说,沈侯立即开除学籍,连结业证书都没有,只能拿个肄业证书。鉴于你认错态度良好,有悔过之意,保留学籍,给予毕业证书,但不授予学士学位,听说王教授帮你求了不少情。”
颜晓晨半张着嘴,满面惊讶,“我认错态度良好?”王教授本来对她还有几分同情,却早被她气没了,再加上沈侯家的暗中运作,以王教授古板耿直的性子,只会对她越发憎恶,否则也不会早上MG公司和他一联系,他立马把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让MG给她定了罪。可短短半天的时间,他竟然又回心转意,帮她求情,凭借自己在学术界的清誉,让学校给了她毕业证书。
魏彤一看颜晓晨的反应,就知道她压根儿没有“认错态度良好”,魏彤叹着气说:“王教授算是给你留了一条生路,就算没有学位证书,你拿到了毕业证书,成绩单又全是A。过一两年,等事情平息后,你还能考个研究生,或者攒点钱,去国外读个硕士学位。”话是这么说,但这一两年才是最难熬的,一个读了四年大学,却没有学位证书的人只能去找一些工资最低的工作。颜晓晨看魏彤十分难受,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的,大不了我就回酒吧去打工,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
颜晓晨表现得十分平静,魏彤却很担忧颜晓晨的精神状况,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坚强的,但如果碰上这事,非崩溃不可。
颜晓晨把行李箱放好,微笑着说:“我出去一下。”
魏彤立即站起来说:“你去哪里?我陪你。”
颜晓晨看着魏彤,“我不会自杀,只是想一个人走一走。”
魏彤讪讪地坐下,“那你去吧!”
颜晓晨出了宿舍,慢慢地走着。
魏彤是因为自己的导师,提前知道了消息,同学们却还不知道,依旧笑着跟颜晓晨打招呼,但明天应该就都知道了。
颜晓晨不急不忙地走着,把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她知道学校的校园是很美的,但是大学四年,一直过得捉襟见肘,总觉得所有的美丽都和她无关,一直咬着牙用力往前冲,直到和沈侯谈了恋爱,才有闲情逸致逛学校的各个角落,可又因为身边有了一个吸引了她全身心的人,她压根儿没留意景色。
命运总是很奇怪,在这个校园里,咬牙切齿地冲了四年,最后却连学位都没有拿到,失去了学位之后,反倒想要好好看看自己的校园。颜晓晨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到后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学校的哪里,只知道,这个地方她好像曾经路过,却又毫无印象。
竹林掩映中,有几个石凳,她走了过去。
等坐下来,才觉得累,疲惫如海啸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将她淹没。颜晓晨弯下身子,用双手捂住了脸。这几天虽然不允许给自己希望,可人都有侥幸心理,多多少少还是期冀着能拿到学位,能保住她刚刚拥有的一切美好。但是,现在全部落空了!
颜晓晨从钱包里拿出爸爸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爸爸含着笑,温和地看着她。
颜晓晨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但是她必须告诉他,“爸爸,我做了一件错事,拿不到学士学位了,对不起!”
爸爸依旧是温和地看着她,就如以前她做错了事情时一样,他从不会责骂她,有时候她被妈妈打骂了,爸爸还会悄悄塞给她一块巧克力。颜晓晨摩挲着照片,枯竭了多年的泪腺竟然又有了眼泪,一颗又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颜晓晨正看着爸爸的照片默默垂泪,她的手机突然响了。颜晓晨赶忙擦去眼泪,把照片收好,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程致远”。
颜晓晨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个闲着没事的问候电话,她迟疑了一下,接了电话,“喂?”
“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晚上一起吃顿饭。”程致远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文尔雅,没有丝毫不同于往常的波澜,但自从颜晓晨和沈侯明确关系后,他就从没有主动邀请颜晓晨出去过。
颜晓晨想了想说:“好的,在哪里?”
“你沿着小路走出来,就能看到我。”
颜晓晨愣了一下,拿着手机站了起来,沿着小路往前走。小路的尽头就是她起先拐进来的林荫小道,程致远正站在葱茏的林木下,打电话。
他看到了她,挂了电话,对她笑了笑。
颜晓晨问:“你怎么在这里?”
程致远迟疑了一瞬说:“我去找你,正好看到你从宿舍楼里出来,你没看到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你……就跟过来了。抱歉!”
颜晓晨想到她刚才躲在无人处,拿着爸爸的照片潸然落泪,有可能全落在了他眼里,恼怒地质问:“你看到了?”
程致远沉默了一下,说:“我回避了,在这里等,看你迟迟没出来,有点担心,才给你打了电话。”天气很热,程致远却穿着浅蓝色的长袖衬衣和笔挺的黑色西裤,一身谈判桌上的商业正装,颜晓晨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他是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
她看着他衬衣上的汗渍,语气缓和了,“你是不是知道了?”
程致远也没否认,淡淡说:“嗯,我在MG有两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曾在他们面前提到过你,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老乡。中国人的古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颜晓晨很羞愧,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给他抹了黑。
两人默默相对地站了一会儿,程致远笑了笑,说:“走吧!李司机在校门口等。”
打开车门,程致远先把扔在车后座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放到前面的位置上,才上了车。
颜晓晨肯定了之前的猜测,程致远果然是从商业谈判桌上跑了出来,仅剩的几分恼怒也没了,若不是真关心,犯不着如此。想到程致远帮了她那么多,她却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程致远看她仍然低着头,一副等待批判的态度,叹了口气说:“别难受了,谁没个年少轻狂、偶尔糊涂的时候?只不过你运气太差,被人抓住了而已!”似乎怕颜晓晨不相信,还特意补了句,“我也考试作弊过,但运气好,从没被抓住。”
颜晓晨还真不信沉稳的程致远会像她和沈侯一样,“你不用刻意贬低自己来安慰我。”
程致远淡淡地说:“我还真没贬低自己!我大学在国外读的,没父母管束,又仗着家里有钱,做过的浑蛋事多了去了。年少轻狂时,干几件出格的糊涂事很正常,大部分人都不会出事,稀里糊涂就过去了,但有些人却会犯下难以弥补的错。”
颜晓晨沉默了,她不知道这次的事算不算她年少轻狂犯的错,也不知道这错是否能在未来的人生路上弥补。
程致远没带她去餐馆吃饭,而是带她去了自己家。
那个会做香喷喷的荠菜馄饨的阿姨在家,她客气地和颜晓晨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上菜。等颜晓晨洗了手出来,阿姨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三菜一汤,凉拌马兰头、烧鳝鱼、笋干咸肉,豆腐鲫鱼汤,都是地道的家乡口味。颜晓晨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胃口吃饭,即使去食堂,也是随便扒拉两筷子就觉得饱了,今天中午没吃饭,也一直没觉得饿,可这会儿闻到熟悉亲切的味道,突然就觉得好饿。
程致远早上听说消息后,就急匆匆赶去学校找王教授,压根儿没时间吃中饭,这会儿也是饥肠辘辘,对颜晓晨说:“吃吧!”说完,端起碗就埋头大吃起来。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饭,看看彼此风卷残云的样子,不禁相视着笑了起来。程致远给颜晓晨盛了一碗豆腐鲫鱼汤,自己也端了一碗,一边慢条斯理地喝汤,一边问:“没了学位证书,工作肯定会很难找,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千万别说去酒吧打工,那不叫打算,那叫走投无路下的无可奈何!”
颜晓晨和魏彤同宿舍四年了,也算关系不错,魏彤虽然担心她,却不敢这么直白地说话。程致远和她相识不过一年,却机缘巧合,让两人走得比同住四年的舍友更亲近。颜晓晨想了想,如实地回答:“沈侯想把我安排进他家的公司,如果公司能要我,我也愿意去,毕竟我现在这情形没什么选择。”程致远沉默地喝了两口汤,微笑着说:“这个安排挺好的。事情已经这样,你不必再钻牛角尖,如果想要学位,工作两三年,攒点钱,可以去国外读个硕士学位。”
颜晓晨喝着汤,没有说话,就算能再读个学位,可那个学位的意义和这个学位的意义截然不同。人生中有的错,不是想弥补,就能弥补。
Chapter9成长
人生的长链,不论是金铸的,还是铁打的,不论是荆棘编成的,还是花朵串起来的,都是自己在特别的某一天动手去制作了第一环,否则你也就根本不会过上这样的一生。——查尔斯·狄更斯
周三下午,学校公布了对沈侯和颜晓晨考试作弊的处理,立即成了学校最轰动的话题,学校BBS的十大话题里有六个帖子都是讨论他们的。同学们议论得沸沸扬扬时,颜晓晨并不在学校,她跟着中介,在四处看房子,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时,才疲惫地回学校。
魏彤早已经叮嘱过刘欣晖和吴倩倩,谁都不许多嘴询问,大家也尽量装得若无其事,但是刻意下,不是没话找话说,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气氛显得很尴尬。颜晓晨洗漱完,立即上了床,把帘子拉好,隔绝出一个小小空间,让自己和别人都松口气。
沈侯打电话给她,“回到宿舍了吗?”
“回了。”
“房子找得怎么样?”今天早上沈侯给颜晓晨发微信时,颜晓晨告诉了他,打算去找房子,想尽快搬出学校。
“看了一天,还没看到合适的。你那边怎么样?”
“我爸命令我去自己家的公司上班,也是做销售,但每月底薪只有一千八,我爸说切断我的经济供给,让我挣多少花多少,自生自灭。”
颜晓晨安慰他说:“那就少花点吧!”出了这事,沈侯自己找的那份工作也丢了,虽然沈爸爸撂了一堆狠话,可还是给儿子安排了一条出路。沈侯的语气倒是很轻快,“小瞧我!底薪一千八,还有销售提成的,难道我还真只能拿个底薪了?对了,我爸妈今天下午走了,我明天去学校找你,你别出去,在宿舍等我。”
“好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侯挂了电话,让她早点休息。
颜晓晨躺在床上,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宿舍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同院不同系的女生边说边笑地走了进来。
“颜晓晨还没回来啊?她不会不好意思见同学就这么消失了吧?”
“沈侯和颜晓晨已经分手了吧?你们是不是也发现了,沈侯这几天压根儿没来找过颜晓晨?”
刘欣晖对她们比手势,示意颜晓晨就在帘子后面,可她们说得兴高采烈,压根儿没留意到。
“没有学位,别说正规的大公司,就是好一点的私企都不会要颜晓晨,她这下可惨了!到时候混不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可以在酒吧当坐台小姐了,不是说她以前就是坐台的嘛……”
两人自说自话地笑了起来,魏彤听得忍无可忍,正要发火,没想到吴倩倩竟然先她一步。她在卫生间刷牙,直接把满是牙膏泡沫的牙刷扔向两个女生,大喝:“滚出去!”
两个女生下意识地一躲,牙刷没砸到两个女生,牙膏沫却甩了两个女生一脸。
“我们在说颜晓晨,关你什么事?”两个女生色厉内荏地嚷。魏彤拉开门,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皮笑肉不笑地说:“就算你们平时看不惯颜晓晨,也犯不着落井下石,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风水轮流转,没有人能顺一辈子,你们也总有倒霉的时候,给自己留点后路,就算幸灾乐祸,也藏在心里吧!”
魏彤这话说得格外大声,附近的同学都听到了,没有人吭声。两个女生低着头,急急忙忙地逃出了宿舍。
魏彤砰一声关上门,把门反锁了,对吴倩倩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热血女王的一面。”
吴倩倩板着脸,捡起牙刷,一声没吭地回了卫生间。
刘欣晖说:“晓晨,你别难受,赵栎喜欢沈侯,大二时还对沈侯表白过,被沈侯拒绝了,她就是来故意恶心你的。”
颜晓晨拉开帘子,笑着说:“有你们这么帮着我,我怎么会被她们恶心到?我没事,倩倩,谢谢你!”
吴倩倩面无表情,用力冲洗着牙刷,没有说话。
刘欣晖说:“对啊,只要你自己别当回事,其实什么都和以前一样。晓晨,加油!”刘欣晖鼓着脸颊,用力握握拳头。
颜晓晨笑笑,“我会的!”
再次拉上帘子,颜晓晨的笑容消失了。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了,至少,以后的同学会,同学们肯定不会主动邀请她和沈侯,她和沈侯只怕也不会参加。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时,沈侯来接颜晓晨。
只是一周没见,可这一周过得实在太跌宕起伏,沈侯觉得颜晓晨憔悴了,颜晓晨也觉得沈侯憔悴了,两人都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看着彼此,有一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两人相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沈侯才拉住颜晓晨的手,说:“走吧!”
两人相携着走出宿舍,也许因为昨天晚上闹的那一出,没有一个同学多嘴询问,但有时候眼光比语言更伤人,不管是怜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都时刻提醒着颜晓晨,从现在开始,她和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颜晓晨微微低下了头,回避着所有人的目光,沈侯却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他面带微笑,牵着颜晓晨的手,昂首阔步地从所有同学的目光中走过。沈侯知道自己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忍不住想证明,一切都没有变!
在校门口,沈侯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等两人上了车,他对颜晓晨说:“你工作的事情没什么问题了,下个星期一就能去上班,工资肯定没有投行高,一个月三千八,做得好,以后会涨上去。”
颜晓晨说:“很好了。”
沈侯知道颜晓晨的“很好了”很真诚,但是他自己总是没法接受。毕竟颜晓晨之前的工作底薪就有三十多万,年景好的时候,加上年终奖金,七八十万都没有问题。但现在他只能做到这样,工资再高的工作,就算他帮颜晓晨安排了,颜晓晨也不会接受。
出租车停在一个居民小区前,颜晓晨下了车,一边猜测着沈侯带她来这里的用意,一边跟着沈侯进了居民楼。
沈侯说:“宿舍晚上不但要锁楼门,还要断电,大一正是我最喜欢打游戏的时候,为了方便打游戏和朋友聚会,就在这里租了套房子,租约一年一签,还有八个月到期。”
沈侯领着颜晓晨到了他租的房子,是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房子不算大,但布局合理,采光很好,两间卧室,一个是主卧,很宽敞,另一个卧室就小了很多,刚够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连着书架的小书桌和一个小衣柜。估计沈侯早上刚找小时工打扫过卫生,房间里一尘不染,有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
“你要出去租房子,肯定也是租两居室,一居室的房租太贵了,两居室可以和人合租,一人分担一半房租能便宜很多。”沈侯有些扭捏,不敢直视颜晓晨,“我想着……反正你要找房子和人合租,不如我们一块儿合租好了。”
颜晓晨打量着小卧室,没有立即回答,有点女性化的温馨布置显然表明了沈侯打算把这间卧室给她住。
沈侯说:“你放心,没你的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你绝对安全!要不然我给你的屋子换个最好的保险锁?”
颜晓晨扑哧一声笑起来,瞋了他一眼,打趣地问:“难道你半夜会化身成狼人?”
沈侯松了口气,也笑起来,两人之间弥漫着的沉重气氛终于消散了几分。沈侯恢复了以前的风格,嬉皮笑脸却很霸道地说:“小小,就这么定了!我怕麻烦,房租都是半年一交,房子还有八个月到期,不管你住不住,我都已经付了租金,你就搬进来,住那间小卧室,一个月给我交一千块钱,如果每天能给我做一顿饭,房租再给你打折扣。”
颜晓晨更习惯他这种风格,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好吧,就这么定了。”
沈侯如释重负,忍不住抱了一下颜晓晨。其实,之前他就想过,毕业后两个人合租房子,那时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到时提一句就行。但是,今天却让他难以启齿,生怕晓晨会寻根问底地查问房租,生怕她觉得他在金钱上接济她,可晓晨什么都没问,她把自己的骄傲放在了第二位,体贴地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自己的错,让他不至于被愧疚折磨得夜夜难以入睡。
颜晓晨也轻轻抱了下沈侯,就想要放开,沈侯却忍不住越来越用力,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他渴望着能用自己的怀抱给她一方没有风雨的天地,很多抱歉的话说不出口,说了也没用;很多想许的承诺也说不出口,说了也显得假。但每个自责难受得不能入睡的黑夜里,他已经一遍遍对自己发过誓,他一定会照顾好她,为她遮风挡雨,给她幸福。
两人商量定了一起合租房子后,决定立即回宿舍去拿行李。魏彤、吴倩倩、刘欣晖都不在,正好避免了尴尬。虽然这不是颜晓晨预期中的毕业告别方式,但眼下的情形,这样的告别方式,对大家都好。等离开宿舍,颜晓晨才给她们发了条微信,告诉她们,她已经在外面租好房子,搬出了宿舍。
没一会儿,魏彤的微信就到了,“恭喜!等你安定好,我来看你,有事需要帮忙,一定别忘记找我。”
颜晓晨回复完魏彤的微信,刘欣晖的微信也到了,几张很卡哇伊的动画图片后写着:“过两天,我也要离开了,回到我的故乡,开始我没有惊怕,也不会有惊喜的安稳人生。同宿舍四年,我一直很敬佩你的勤奋努力,你身上有着我没有的坚韧和勇敢。你像是迎接风雨的海燕,我却是躲在父母庇护下的梁间燕。我们选择了不同的人生路,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会永远记得,你是我的同学、我的舍友、我的朋友,帮不到你什么,只能给你祝福,风雨过后,一定会有彩虹。”
颜晓晨没想到刘欣晖会给她这么长的回复,很感动,也写了一段很长的话回复刘欣晖,祝她幸福快乐。
又过了一会儿,吴倩倩的短信才姗姗迟来,十分简短,“好的,一切顺利。”
这条短信是终结语,没有再回复的必要,显然吴倩倩也没有期待她回复。颜晓晨有一种感觉,宿舍四个人的关系大概就像这几条短信——和魏彤相交在心,平时不见得有时间常常聚会,有什么事却可以不客气地麻烦她;和刘欣晖远隔天涯,只能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海内存知己了;而和吴倩倩,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也只会越来越陌生。
沈侯看她盯着手机发呆,问:“想什么呢?”“没什么。”颜晓晨把手机装了起来,也把所有的离愁别绪都装了起来。
放下行李,沈侯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去吃饭吧,附近有不少不错的小餐馆。”
颜晓晨嫌贵,提议说:“不如就在家里吃了?”
沈侯本来是怕她累,可一句“家里吃”让他心头生出很多异样的感觉,他笑看着颜晓晨,很温柔地说:“就在家里吃吧!需要什么,你告诉我,我去买,你休息一会儿。”
颜晓晨心里也泛出一些异样的甜蜜,拉住沈侯的手,“我不累,你肯定从来不开火做饭,厨房里需要添置一点东西,说了你也不知道,一起去。”两人手拉手去逛小区的超市,炒菜锅、铲子、勺子……一件件买过去,颜晓晨每买一件东西,必定看清楚价格,比较着哪个便宜,促销的宣传单更是一个不放过地细细看过,盘算着哪些可以趁着打折先买一些囤着。
沈侯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晓晨所做的一切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他也到超市采购过杂物,却从来不看价格,在他的认知里超市的东西再贵能有多贵?但看到晓晨这么做,也没有一点违和,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柴米油盐酱醋茶、居家过日子的感觉,心里十分安宁。
颜晓晨挑好炒菜锅,放进购物车,一抬头看到沈侯专注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买东西比较麻烦,你要不耐烦,去外面转转。”
沈侯拉住她的手说:“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有意思,不过,逛超市肯定不是最有意思的事。我爸妈的努力奋斗养成了我买东西不看价格的毛病。老婆,我会努力奋斗,争取早日养成你也买东西不看价格的毛病。省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起去找更有意思的事做!”
这是沈侯第一次叫她老婆,颜晓晨静静站了一瞬,用力握了握沈侯的手,笑着说:“一起努力!”
结完账,两人提着一堆东西回到屋子。
沈侯怕颜晓晨累,坚持不要颜晓晨做饭。颜晓晨下了两包方便面,煮了点青菜,打了个荷包蛋,也算有荤有素的一顿饭。
吃完饭,沈侯洗碗,颜晓晨整理行李。
沈侯一边洗碗,一边时不时跑过去,悄悄看一眼颜晓晨,看她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橱,书本一本本放到书架上,毛巾挂进卫生间……她的东西一点点把房间充实,也一点点把他的心充实。
沈侯不知道颜晓晨是否明白,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超市里的那句“老婆”不是随便喊的。虽然男女朋友之间叫老公、老婆的很常见,但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不能乱喊,那不仅仅是一时的称呼,还是一辈子的承诺。他今日叫晓晨“老婆”,并不是出于愧疚,而是这次的事,让他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颜晓晨曾对他说的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他也想告诉晓晨,他想和她在一起,现在、未来,一辈子!
星期一,沈侯带着颜晓晨一起去公司上班。
沈侯租住的地方距离公司不算近,但交通还算方便,只需搭乘一趟公车,到站后,横穿过马路就是公司的大楼。
进电梯时,颜晓晨突然想到什么,挣脱了沈侯的手,还移开了一步。
沈侯一愣,不解地看着晓晨,“小小?”
颜晓晨小声问:“公司的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沈侯明白了颜晓晨的顾虑,不服气地敲了颜晓晨的脑门一下,“迟早会知道!”却也移开了一小步,板着脸,一种“我俩没特殊关系”的样子,“这样满意了吗?”
颜晓晨笑眯眯地看着沈侯,沈侯绷了一会儿没绷住,也笑了。
两个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电梯。
前台的小姑娘应该以前见过沈侯,笑着打招呼:“找刘总?刘总在办公室。”
刘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沈侯叫“刘叔叔”,国字脸,一脸忠厚相,看到颜晓晨有点吃惊,用家乡话问沈侯,“怎么是个小姑娘?你说是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我以为是个小伙子!”
沈侯知道颜晓晨能听懂他们的方言,用普通话说:“又不是干体力活,男女有差别吗?这是我朋友颜晓晨,她英文很好。”
刘总能被沈侯的父母外放,做“封疆大吏”,除了忠心,肯定也是要有几分眼色,立即换成了普通话,笑呵呵地说:“英文好就好啊!小颜先去Judy的部门吧!”
颜晓晨以为公司里都是“老杨”“小王”一类的称呼,没想到还有个Judy,立即意识到刘总让她去的部门应该不错,忙恭敬地说:“谢谢刘总。”刘总对她没有打蛇随棍上,跟着沈侯叫他刘叔叔很满意,觉得这姑娘上道,和善地说:“走,我带你去见Judy。”
Judy的部门在楼上,趁着上楼,沈侯悄悄告诉颜晓晨,“Judy是我妈妈高薪请来的副总经理,会讲流利的英文和西班牙语,出口外贸的业务都是她在抓,但也别小看刘叔叔,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时,他一出马立即管用。Judy刚来时,还有些不服,后来时间长了,知道蟹有蟹路、虾有虾路,两个人算是彼此看不惯,但和平相处。”
Judy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子,又瘦又高,显得很精干利落,说话语速快、没什么笑容,听到刘总介绍说:“这是小颜,颜晓晨,我一个朋友介绍来的,大学刚毕业,人很不错,你看让她做什么?”Judy不高兴地皱皱眉头,指指外面大办公室里最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堆满了衣服,旁边的椅子上也搭着衣服,很零乱的样子,“坐那边吧!衣服待会儿找人收走,三个月试用期,谁忙就去帮谁,等试用期结束了再安排具体工作。”
Judy说完就对颜晓晨没什么兴趣了,反倒对刘总身后的沈侯蛮感兴趣,上下打量着他,对刘总说:“哪个部门的新人?他可以来做模特。”
颜晓晨这才发现Judy并不知道沈侯的身份,看来公司里知道沈侯身份的只有刘总,刘总笑呵呵地说:“新来的销售,跑国内市场的,以后还要你多多提携。”
Judy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话题结束。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她对刘总说了声“抱歉”,接了电话,用英语快速地说着业务上的事。刘总对沈侯说:“我们走吧!”
沈侯看颜晓晨,颜晓晨悄悄朝沈侯摆摆手,表示再见。沈侯笑了笑,跟着刘总离开了。
颜晓晨看办公室里的人各忙各的,压根儿没人搭理她,她就走到堆满了衣服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衣服。
刚把所有衣服叠好,Judy走出来,叫人把衣服抱走。她指着窗户上堆放的乱七八糟的图册和书,说:“先把上面的东西看熟,刘总说你英文不错,但我们做服装生意,有很多专有名词,背熟了才方便交流。”
颜晓晨随手拿起一本图册翻起来,是一本女士服装图册,颜晓晨觉得有点眼熟,翻了几页才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她的第一套职业套装的牌子吗?还是沈侯带着她去买的。
颜晓晨小声问旁边的一个同事,“咱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同事的表情像是被天雷劈了一样,鄙夷地看了颜晓晨一眼,不耐烦地说:“服装生意!”
颜晓晨指指图册,“这是我们公司的服装?”
“是!”同事小声嘟囔:“什么都不知道还来上班?”
颜晓晨捧着图册,呆呆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两个销售小姐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了,原来不是她运气好,恰好赶上商铺打折,而是沈侯为她特意安排的打折。难以想象那么飞扬不羁的沈侯也会小心翼翼地计划安排,只是为了照顾她的自尊。
颜晓晨看着图册上的衣服,忍不住微微地笑起来。王教授的研究生说“希望十年后,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她都可以肯定,她不会后悔!
晚上回到家,颜晓晨放下包,立即抱住沈侯,亲了他一下。
沈侯觉得她动作有点反常,关心地问:“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如何?Judy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Judy虽然严厉,但是个做事的人,怎么会为难我个小虾米?”颜晓晨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厨房。
沈侯做销售的,不用定点上下班,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就早早回来了,菜已经洗好,米饭也做好了。颜晓晨洗了手,打开电饭煲一看,发现水放多了,米饭做成了稀饭。下午他给她发微信,问做米饭要放多少水时,她解释了一堆,也不能肯定他是否明白,最后说“如果估摸不准,宁可多放,不可少放”,沈侯果然听话。
颜晓晨笑眯眯地说:“不错啊,第一次做米饭就做熟了,我们不用吃夹生饭了。”
沈侯脸皮也真厚,笑着说:“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颜晓晨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切了点鸡肉,打算炒两个菜,“待会儿油烟大,你去外面等吧,一会儿就好了。”
沈侯站在厨房门口,一副观摩学习的样子,“没事,我看看,指不准下次你回家就直接能吃饭了。”
颜晓晨只觉窝心的暖,顾不上锅里烧着油,飞快地冲到厨房门口,踮起脚尖在沈侯唇上亲了下,“不用你学,我会做给你吃!”把沈侯推出厨房,关上了厨房门。
沈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摸着自己的嘴唇,笑着走开了。
等两人吃完饭,收拾完碗筷,窝在沙发上休息时,颜晓晨说:“今天看了很多图册,原来你爸妈是做服装生意的。
沈侯笑嘻嘻地说:“公司现在的主要生意分为两大块,女装和童装,女装你已经穿过了,童装覆盖的年龄阶段从0到16岁,准确地说是婴儿装、儿童装、青少年装。海外市场集中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欧洲的几个小国家,我去的部门是童装的国内销售部。”
“难怪你去NE找了一份销售工作,你应该对你爸妈的生意挺有兴趣吧?”
“是挺有兴趣。”
沈侯看颜晓晨也很有兴趣的样子,开始兴致勃勃地给颜晓晨讲述他爸妈的故事。
沈妈妈家是地道的农民家庭,沈妈妈没读过大学,十七岁就进了当地的一家丝绸厂,二十岁时去了广东打工,算是中国最早的一批打工妹,因为脑子灵光、做事努力,很得香港老板的赏识,被提拔成管理者。
时光如流水,一晃沈妈妈就在外面漂泊了六年,已经二十六岁。出去打工的人中,沈妈妈算是混得最好的,可在父母眼中,她这个二十六岁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不如那些早早回家乡抱了孩子的姑娘。也不知是父母念神拜佛起了作用,还是机缘巧合,“老姑娘”在初中同学的婚宴酒席上遇见了在公安局做文职工作的沈爸爸,一个出身城市家庭、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所有人都反对这门婚事,连沈妈妈的父母都心虚地觉得自己女儿太高攀了,可沈爸爸认定了沈妈妈。那一年,沈爸爸和沈妈妈不顾双方父母的反对,登记结婚了,连婚礼都没有。
沈妈妈放弃了广东的“白领工作”,回到家乡,又开始从事“蓝领工作”。几间平房,十几台缝纫机,开了个服装加工厂,从加工小订单做起。因为做得好,几年后,小平房变成了大厂房,有了机会做世界名牌的单子。沈侯说了两个牌子,连颜晓晨这个对奢侈品牌完全不了解的人也听闻过,可见是真正的名牌。
沈妈妈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沈妈妈开始游说沈爸爸辞职,沈爸爸辞去了公安局的工作,跟着老婆做生意。夫妻俩经过商量,决定调整战略,从什么都做向女装和童装倾斜。三年后,他们成立了自己的女装品牌,五年后,他们成立了自己的童装品牌。
那个时候的社会风气也越来越重视“经济发展”,人们不再觉得是沈妈妈高攀了沈爸爸,而是觉得沈爸爸的眼光怎么那么毒,运气怎么那么好?二〇〇六年,公司上市成功,成为中国民族服装品牌里的佼佼者。
到现在,沈家总共有十二家工厂,五个贸易公司,全国各地上百个专卖店,总资产超过四十亿。
听完沈侯爸妈的故事,颜晓晨对沈侯的妈妈肃然起敬,“你妈妈可真厉害,简直可以写一本传奇奋斗故事了。”
沈侯说:“风光是真风光,但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当年创业时,因为压根儿没有时间休息,我妈流产了两次,九死一生地生下我之后,也没办法再要孩子了。”
颜晓晨可以想象到当年的艰苦,感叹说:“你妈很不容易,不过现在事业有成,还有你爸爸和你,她肯定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侯的神情有点黯然,颜晓晨知道他是想起被学校开除的事了,轻声问:“你爸妈的气消了吗?”
沈侯说:“不知道。他们很忙,知道我这边结果已定后,立即就离开了。我妈因为自己没读过大学,吃过不少亏、受过不少歧视,从小到大,她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好好读书,我爸却无所谓,总是说‘品德第一、性格第二、学问最末’。本来我以为这次的事,我妈肯定饶不了我,可没想到我爸比我妈更生气。我爸动手打了我两巴掌,我妈罚我跪了一夜,直到他们离开,都没给我好脸色看。”
颜晓晨抱住了沈侯,那几天只能接到沈侯的电话,总是见不到人,感觉电话里他唯一着急的就是她,没想到他自己的日子一点不好过。沈侯低声问:“你妈妈知道这事了吗?”
“我妈妈……其实并不支持我读这个大学,等将来她问了,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说不定她还挺高兴。”
颜晓晨的短短一句话,却有太多难言的酸楚,沈侯觉得心疼,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现在是六月份,等再过几个月,春节时,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爸妈,我妈肯定会很喜欢你。”
颜晓晨嗤笑,“一厢情愿的肯定吧?”
“才不是!我很清楚我妈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完全符合她的要求。而且,当年我奶奶觉得沈家是书香门第,瞧不起我妈,给了她不少苦头吃,我刚上大学时,我妈就和我爸说了,家里不缺吃、不缺喝,不管将来我挑中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只要人不坏,他们都会支持。”
颜晓晨想起了去年春节,她给沈侯打电话时听到的热闹,不禁有了一点心向往之,“春节还放烟花吗?”
“放啊!”
“烧烤呢?”
“有沈林那个猪八戒在,你还担心没好吃的?”
颜晓晨伏在沈侯怀里,想象着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的画面,觉得很温暖,也许她也可以带沈侯去见一下妈妈,冲着沈侯的面子,妈妈或许会愿意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两人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说话,颜晓晨的手机响了。
颜晓晨探身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是“程致远”,沈侯也看见了,酸溜溜地说:“他不是金融精英吗?不好好加班赚钱,干吗老给你打电话?”颜晓晨看着沈侯,不知道该不该接。
沈侯酸归酸,却没真打算阻止颜晓晨接电话,“你接电话吧!”他主动站起,回避到自己房间,还特意把门关上了。
颜晓晨和程致远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她走到沈侯的卧室门口,敲敲门。
沈侯拉开门,“打完电话了?”
“打完了。”
“和他说什么?”
“他知道我去你家的公司上班,问候一下我的状况。”
“切!知道是我家的公司,还需要多问吗?难道我还能让公司的人欺负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颜晓晨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嘟着嘴说:“他是我的好朋友,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沈侯在她嘴上亲了下,笑嘻嘻地说:“能!但我还是会时刻保持警惕,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Judy不是个平易近人的上司,严厉到苛刻,有时候出错了,她会中文夹杂着英语和西班牙语一通狂骂,但她的好处就是她是个工作狂,一切以工作为重,只要认真工作,别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刚开始,她认为颜晓晨是“关系户”,能力肯定有问题,有点爱理不理的,但没过多久她就发现颜晓晨绝没有关系户的特质,吩咐下去的事,不管多小,颜晓晨都会一丝不苟地完成。领悟力和学习能力更是一流,很多事情她在旁边默默看几次,就能摸索着完成。Judy心中暗喜,决定再好好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不管工作态度还是工作能力都可以,她就决定重点培养了。因为Judy存了这个心思,对颜晓晨就格外“关照”,和客户沟通订单、去工厂看样品、找模特拍宣传图册……很多事情都会带她去做。累归累,可颜晓晨知道机会难得,跟在Judy身边能学到很多东西,她十分珍惜。
颜晓晨的态度,Judy全部看在眼里,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在颜晓晨工作一个月后,就宣布提前结束颜晓晨的试用期,成为她的助理,每个月的工资提了五百块,手机话费报销。就这样,颜晓晨慢慢地融入了一个她从没有想过会从事的行业,虽然和她认定的金融行业截然不同,但也另有一番天地。
颜晓晨和沈侯的办公室就在上下楼,可沈侯做的事和颜晓晨截然不同,颜晓晨所在的部门是做海外销售,沈侯却是做国内销售,截然不同的市场、截然不同的客户群,截然不同的销售方式。
颜晓晨顶多跑跑工厂和海关,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沈侯却很少待在办公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跑,从哈尔滨到海口,只要能卖衣服的地方都会跑。
因为经常风吹日晒,沈侯变黑了,又因为每天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从政府官员到商场管理者,三教九流都有,他变得越来越沉稳,曾经的飞扬霸道很少再表露在言语上,都渐渐地藏到了眼睛里。
以前老听人说,工作的第一年是人生的一个坎,很多人几乎每个月都会变,等过上两三年,会变得和学校里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颜晓晨曾经觉得很夸张,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但在沈侯身上验证了这句话,她清楚地看着沈侯一天天褪去了青涩,用最快的速度长大。
如果没有被学校开除的事,也许过个三五年,沈侯也会变成这样,可因为这个意外,沈侯迫不及待地在长大,争分夺秒地想成为一株大树,为颜晓晨支撑起一片天地。如果说之前,颜晓晨能肯定自己的感情,却不敢肯定沈侯的感情,那么现在,她完完全全地明白了,虽然出事后,他没有许过任何承诺,可他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想照顾她一生一世。
因为沈侯的工作性质,他能陪颜晓晨的时间很少,两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真正能相守的时间很少。这些都没什么,让颜晓晨心疼的是沈侯老是需要陪客户喝酒,有时候喝到吐,吐完还得再喝。可颜晓晨知道,对一个江湖新人,这些酒必须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网上查各种醒酒汤、养生汤,只要沈侯不出差,厨房里的慢炖锅总是插着电,从早煲到晚,煲着各种汤汤水水。
沈侯是公司的“太子爷”,照理说完全不需要他这样拼,但沈侯的爸爸仍在生沈侯的气,存心要刹刹沈侯的锐气,沈侯自己也憋了一股气,想向所有人证明,没了文凭,不靠自己的身份,他依旧能做出一点事。所幸,沈侯自小耳濡目染,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思路清晰,人又风趣大方,再加上皮相好,让人一见就容易心生好感,三个月后,沈侯已经是业绩很不错的销售。
一次酒醉后,沈侯的同事给颜晓晨打电话,让她去接他。
颜晓晨匆匆赶到饭店,看到沈侯趴在垃圾桶前狂吐,吐完他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竟然顺着垃圾桶滑到了地上。
颜晓晨急忙跑过去,扶起他。他却压根儿认不清颜晓晨,当是同事,糊里糊涂地说:“你怎么还没走?我没事,你先走吧!我稍微醒醒,再回去,要不我老婆看我被灌成这样,又要难受了。”
颜晓晨眼眶发酸,一边招手拦出租车,一边说:“下次喝醉了就赶紧回家。”
颜晓晨扶着沈侯,跌跌撞撞地上了车,沈侯才突然发现他胳膊下的人是个女的,猛地推了她一把,力气还不小,一下子把颜晓晨推到了另一边。颜晓晨正莫名其妙,听到他义正词严地呵斥:“喂,我有老婆的,你别乱来!”凶完颜晓晨,沈侯像个要被人强暴的小媳妇一样,用力往门边缩坐,大嚷:“不管我的灵魂,还是肉体,都只属于我老婆!”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大概觉得不合适,忙收了声,只是拿眼从后视镜里瞅着颜晓晨,一脸不屑。
颜晓晨哭笑不得,对出租车司机解释,“我就是他……他老婆,他喝醉了。”
出租车司机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竖了竖大拇指,“你老公不错!”
颜晓晨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沈侯,我是小小啊!”
沈侯醉眼蒙眬地瞅着她,也不知有没有真明白她是谁,但好歹不拒绝她的接近了。颜晓晨让他把头靠到她肩膀上,“你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沈侯喃喃说:“小小?”
“嗯?”
“明年,我要做业绩第一的销售,等拿到销售提成,我就去买钻戒,向小小求婚。小小,你别告诉她!”
颜晓晨觉得鼻子发酸,眼中有微微的湿意,她侧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下,“好的,我不告诉她,让你告诉她。”
Chapter10光影幸福
人生的一切变化、一切魅力、一切美,都是由光明和阴影构成的。——列夫·托尔斯泰
十二月底,沈侯的妈妈来上海,处理完公事,她请Judy私下吃饭。
Judy提起自己的新助理,毫不吝啬言语地大加夸赞。沈妈妈一时兴起,对Judy说:“认识你这么多年,很少听到你这么夸人,引得我好奇心大起,正好我明天有点时间,去你那边转一圈,到时你把人介绍给我,如果真不错,我正好需要个能干的年轻人。”
Judy不满地撇嘴,“我把人调教出来了,你就拿去用?我有什么好处?”
沈妈妈知道她就一张嘴厉害,不在意地笑笑,“好姐妹,你不帮我,谁帮我呢?”
Judy也不再拿乔,爽快地说:“行,你明天过来吧!哦,对了,刘总那边有个新来的销售很厉害,人也长得帅,你要觉得好,把他也挖走吧,省得就我一个人吃亏!”
沈妈妈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沈侯,苦笑着说:“这事我现在不好和你细说,反正以后你就知道了。”
Judy和洋鬼子打交道打多了,性子也变得和洋鬼子一样简单直接,除了工作,别的一概不多问,猜到是家长里短,直接转移了话题,“吃什么甜品?”
第二天,沈妈妈真的去了公司,先去刘总那边。刘总亲自泡了茶,“嫂子,这次在上海待几天?”
“明天回去。”
“沈侯去长沙出差了,昨天下午刚走,明天只怕赶不回来。”
“没事,我又不是来看他。”
刘总斟酌着说:“我看沈侯这小子行,你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别再生气了。”
沈妈妈喝了一口茶,说:“老沈一怒之下是想好好挫挫沈侯,没想到沈侯倒让他刮目相看了。老沈再大的气,看儿子这么努力,差不多也消了,现在他只是拉不下脸主动和沈侯联系。”
刘总试探地说:“销售太苦了,要不然再做一个月,等过完春节,就把人调到别的部门吧!”
沈妈妈说:“看老沈的意思,回头也看沈侯自己是什么意思。销售是苦,但销售直接和市场打交道,沈侯如果跑熟了,将来管理公司,没人敢糊弄他,这也是他爸爸扔他来做销售时,我没反对的原因。”沈妈妈看了下表,笑着起身,“我去楼上看看Judy。”
刘总陪着沈妈妈上了楼,走进办公室,沈妈妈觉得整个房间和以前截然不同,“重新装修过?”
刘总说:“没有。”
沈妈妈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不是装修过,而是布置得比以前有条理。以前,样衣不是堆放在办公桌上,就是堆放在椅子上,现在却有几个大塑料盒,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以前,所有的衣服画册都堆放在窗台上,现在却放在一个简易书架上,原本堆放画册的地方放了几盆花,长得生机勃勃。
Judy年过四十,仍然是个女光棍,自己的家都弄得像个土匪窝,她没把办公室也弄成个土匪窝,已经很不错了。沈妈妈走进Judy的办公室,指指外面,笑问:“你的新助理弄的?”
Judy耸耸肩,“小姑娘嘛,喜欢瞎折腾!不过弄完后,找东西倒是方便了很多。”
沈妈妈一直坚信一句话,细节表露态度,态度决定一切,还没见到Judy的助理,已经认可了她,“小姑娘不错。”
Judy不知该喜该愁,喜的是英雄所见略同,愁的是人要被挖走了。沈妈妈也不催,笑吟吟地看着她,Judy拿起电话,没好气地说:“Olivia,进来!”
颜晓晨跟着Judy混,为了方便客户,也用了英文名。
颜晓晨快步走进办公室,看刘总都只敢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美妇人,有点眼熟。她心里猛地一跳,猜到是谁,不敢表露,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刘总好!”
Judy说:“这位是公司的侯总,我和刘总的老板。”
有点像是新媳妇第一次见公婆,颜晓晨十分紧张,微微低下头,恭敬地说:“侯总好!”
沈妈妈却是十分和善,一点没端架子,“Judy在我面前夸了你很多次,你叫什么名字?到公司多久了?”
“颜晓晨,颜色的颜,破晓时分的晓,清晨的晨。到公司半年了。”
颜晓晨以为沈妈妈还会接着询问什么,可她只是定定地盯着颜晓晨,一言不发。颜晓晨是晚辈,又是下属,不好表示什么,只能安静地站着。刘总和Judy都面色古怪地看着侯总,他们可十分清楚这位老板的厉害,别说发呆,就是走神都很少见。Judy按捺不住,咳嗽了一声,“侯总?”沈妈妈好像才回过神来,她扶着额头,脸色很难看,“我有点不舒服。刘总,叫司机到楼下接我,Judy,你送我下楼。”
刘总和Judy一下都急了,刘总立即给司机打电话,询问附近有哪家医院,Judy扶着沈妈妈往外走。颜晓晨想帮忙,跟着走了两步,却发现根本用不着她,傻傻站了会儿,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颜晓晨心里七上八下,很是担心,好不容易等到Judy回来,她赶忙冲了过去,“侯总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Judy没有回答,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颜晓晨才发觉她的举动超出了一个普通下属,她尴尬地低下了头。
Judy说:“侯总就是一时头晕,呼吸了点新鲜空气就好了。”她看看办公室里其他的人,“到我办公室来!”颜晓晨尾随着Judy走进办公室,Judy吩咐:“把门关上。”
颜晓晨忙关了门。Judy在说与不说之间思索了一瞬,还是对颜晓晨的好感占了上风,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说:“刚才我送侯总到了楼下,侯总问我谁招你进的公司,我说刘总介绍来的,侯总脸色很难看,质问刘总怎么回事。刘总对侯总解释,是沈侯的朋友,沈侯私下求了他很久,他表面上答应了不告诉沈总和侯总,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悄悄给沈总打过电话。沈总听说是沈侯的好朋友,就说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了,安排就安排吧,反正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合格留用,不合格按照公司的规定办,刘总还怕别人给他面子,徇私照顾,特意把人放到了我的部门。”
颜晓晨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沈妈妈并不知道沈侯帮她安排工作的事,她讷讷地问:“是不是侯总不喜欢我进公司的方式?”
“按理说不应该,在中国做生意就这样,很多人情往来,你不是第一个凭关系进公司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每个关系户都像你这样,我们都要笑死了,巴不得天天来关系户。不过……我刚知道沈侯是侯总的儿子,估计侯总介意你走的是沈侯的关系吧!”Judy笑眯眯地看着颜晓晨,“你和沈侯是什么关系?什么样的好朋友?”
颜晓晨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Judy早猜到了几分,轻叹口气,扶着额说:“连侯总的儿子都有女朋友了,我们可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