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富贵锦绣》》 · 飞翼 · 2026-07-26
晚些时候,见湛善与湛风自己乖乖地写字,锦绣便去厨房帮徐氏打下手。徐氏哪里能叫她做这个,只点了她额头一记,从一旁的罐子里抓出了一把的花生来,喂给锦绣一颗,见她吃得喜欢,这才笑眯眯地问道,“好吃么?”
酥脆的花生,外头裹着一层糖粉,香甜可口,锦绣便笑着点头。
“陪我说说话儿。”徐氏将她按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把手上的花生倒在锦绣的手里,一边做饭一边看着一个冒着苦涩味道的药罐子,嘴里说道,“我瞧着,你这次回来,怎么看着清减了?”
锦绣苦笑,竟没有想到徐氏的眼睛竟然这么尖,想到国公府里的那点子破事儿,她便只摇头笑道,“天儿渐热了,我也不过是有些缓不过来。”见徐氏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急忙笑道,“婶子如今可还忙碌?”
“有了大哥儿送回来的这些钱,家里就缓了一口气。”徐氏把菜都做上,这才坐在锦绣的身边,含笑道,“我想着,这些钱先买些地回来种,年年的出息就尽够咱们家过日子的了。”
“只是婶子一个人……”锦绣迟疑道。
“赁出去就是。”徐氏不在意地说道,“我只要五成的租子便是。”见锦绣连连点头,她便温声道,“你不必担心我被人糊了,当年他爹还在的时候,家里的地不知有多少,只是这几年败落了,只是本事我还是没忘的,这点子小事儿,何须挂心?”
“我只是担心婶子太忙了些。”锦绣将花生放在手里,有些犹豫地说道,“若不然,小善与小风,我常来看着点儿?”
“若能这样,我便阿弥陀佛了。”见她愿意常来,徐氏的眼睛便亮了,急忙笑道,“只是劳累了你。”微微一迟疑,她便问道,“你如今找着了母亲兄长,那府里可如何呢?”一双手便紧紧地握住,有些忐忑。
“我虽想要与娘团聚,可是与婶子说句心里话,那府里我有舍不下的人。”锦绣想到大太太孤零零地在府里过日子,身边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如今还算太平了,可是若是以后国公爷回来,那二房姨太太与齐五姑娘并不是省油的灯,便不免露出了忧容来,摇头道,“我如今家业俱立,过得比主子还好,都是因为我们太太的慈悲。如今她正是紧要的时候,我说什么都不能舍了她一个人过快活日子。”
若是那样,连她都瞧不起她自己了。
那样的白眼狼,又有什么脸再存于世上呢?
徐氏只是担心锦绣年纪大了,已与府里头的哪位少爷有了情分,那样儿子便要心思落空。如今见她坦坦荡荡,又是为了自己的主子,不由含笑道,“你说的极是。”摸了摸锦绣的头发,她便温声道,“既然得了那位夫人的疼爱,你便不该只顾着自己。”见锦绣仰起头对她笑,她便叹道,“越发地叫人喜欢了。”
锦绣心性良善,便叫徐氏觉得这女孩儿极好。
“婶子越发喜欢笑我了。”见那灶上的药罐子开了,锦绣急忙上前把它取下来,又滤了药汁子,见徐氏还忙着,便端着药去了湛家祖母的屋子,见那位老人已经醒了,此时正卧在床上,见她来了,便招手,急忙上去扶她半靠在床上,含笑道,“婶子忙着,我服侍您喝药吧?”
“小心……烫……”老人关切地看着锦绣捧着碗的手。
“不烫的。”锦绣只一笑,将那药吃得凉一些,看着这老人一口一口地把药喝了,正要走,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衣袖,一低头,便见老人用慈和的目光看着自己,手心上,竟然还有一块糖,忙将那糖取来想要喂给老人吃,笑道,“药苦,您甜甜嘴儿。”
“吃……”那老人摇了摇头,闭紧了嘴,目光示意锦绣自己吃。
锦绣只觉得心里头有一个地方涨得发疼,低头片刻,这才抬起头笑道,“我与您一人一半儿?”
老人犹豫地看了看她,许久,露出了些笑容了,慢慢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糖块并不大,也不值钱,如今湛家也不缺这个,可是这老人的心意却叫锦绣心里暖洋洋的。费了些力气将糖掰开,锦绣便先将半块放在了老人的口中,自己这才笑嘻嘻地吃了,又从一旁取了一部佛经,给这老人慢慢地念上头的经文,果然见她露出了欢喜的目光。
念了不一会儿,到底精神短,湛家祖母便又睡了过去,锦绣轻轻地放下了佛经,又给这老人掖了掖被角,这才小声出了屋子,却见徐氏正靠在墙根底下,见她出来,便招了招手,感叹道,“有你在,我也轻省了许多。”
“我只恐帮不上什么忙儿呢。”锦绣见两个孩子已经搁笔,在院子里疯跑,看了看天色便笑道,“我该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徐氏便拉她。
“下回吧。”锦绣急忙笑道,“临出来,我娘也叮嘱我呢。”见徐氏还有有些不愿意,这才宽慰道,“左右以后我常回来的,只要婶子不烦我,我以后总在婶子家吃饭。”说到此时,却见院子门响了,湛风上去一开门,就大叫了一声“先生!”
就见苏志已含笑走了进来,见到锦绣,便微微一笑,先给徐氏见礼,这才笑道,“我娘想着绣儿回去呢,以后婶子若是想叫她来,我再送她过来。”之后见徐氏精神不错,便问道,“湛家大哥可有回信了么?他一切可好?”
“承你记挂,很好。”徐氏颇喜欢苏志的心性,便和颜悦色地说道。
之后想了想,便自己往厨房的方向而去,不一会儿便用一个小布袋子装了些花生与葵花籽,塞进锦绣的手里说道,“与你哥哥在路上吃。”见锦绣答应了一声并不推辞,便知道她这是被自己潜移默化习惯了,不由露出了笑容来。
苏志见徐氏越发地亲善,两个孩子又围在锦绣身边很是依恋,面上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却只飞快地现出了笑容,又与徐氏道别,这才与锦绣出了湛家,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见锦绣抓着那小布袋子还在笑,想到她的身份,不由心里头微微叹了一声,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当初,你怎么与湛家结的缘?”
“我陪着主子出去,不经意走丢了,可巧儿湛家大哥救了我。”锦绣把手上的袋子往苏志的方向送了送,见他摇手不要,自己便吃起来。
镇上有镇上的野趣儿,虽不如京中奢华富丽,然而人却大多淳朴,有一种安静的气氛,锦绣在这样的环境下心里头也松快许多,却在一旁听苏志问道,“他们家,知不知道,”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怜惜的表情,还是说道,“知不知道你是个丫头?”
苏志只觉得这一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妹妹。
虽如今她过的还好,可只说她做过丫头,以后便很难找着好人家儿,因此心里头砰砰直跳地看着锦绣,只觉得急切。
今日湛家婶子的态度,他看得太清楚了,是对锦绣有点儿想头的。想到如今那湛功从了军,他多少也知道湛功的本事,虽是一介蓬蒿,却有机会出头的,若真是对锦绣有心思,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更何况湛家家风淳朴,长辈都不是为难人的,若是能知根知底,那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配。
“知道啊,”锦绣觉得苏志有些古怪,却还是点头道,“打从与他家来往,我是个什么身份,他们就都知道。”还并不因她是个丫头看不起她,这才是锦绣愿意与湛家亲近的原因。便是在外头,她仗着大太太的宠爱,也得句“姑娘”的称呼,可是真正打心眼儿里看得起她的,又有多少呢?
苏志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来。
“既是恩人,湛家大哥又不在,你便多去帮衬。”知道锦绣是丫头又这样热络,这是真上心了吧?
想到远远地也见过湛功几回,知道他是个能依靠的人,苏志便觉得,以那人的心性,便是以后真富贵了,纳妾纳丫头,可是看在这几年的情分,多半也不会对锦绣绝情冷落,便在心底盘算了起来。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里,就见田氏已做好了饭,只是脸上却带着泪痕,锦绣便不由一怔,先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苏氏被自家闺女看得冤枉极了,便急忙解释道,“你嫂子是被她娘说了,心里头伤心呢。”又想到白天里田婆子与自己说的话,不由心烦意乱,还是提着心看着自己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见锦绣只笑笑,便小声道,“湛家大妹子家里也不富裕,你别常去打扰她。”
想到湛家那样穷,若是锦绣真上了心,可不是要过那样的苦日子,便有些着急,目光游移地问道,“绣儿啊,你什么时候回去呢?”说完便紧张起来。
锦绣一怔,觉得今天母亲也有些古怪,却还是老实地说道,“府里头有主子身子不好,我这一回只是回来探路,明儿就想回去的。”见苏氏连连点头,便不由皱眉道,“娘撵我?”
“不是。”苏氏一惊,便赔笑道,“怕你误了府里头的差事儿。”只是又有些舍不得,便含泪道,“这一回就算了,下回回来,你多陪陪娘吧。”说完,便把锦绣拉在身边儿,摩挲她的脸小声道,“我的绣儿,我舍不得叫你吃苦啊。”
“我并没有吃过苦。”见田氏添了碗筷便又进了厨房,锦绣迟疑片刻,便放开了苏氏的手,跟着田氏进了厨房,见她趁着没人的时候低头抹泪,心里微叹,还是出声喊道,“嫂子。”
“这里头乱,妹妹怎么进来了?”田氏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来,擦了眼泪拉着锦绣往外走,口中道,“只剩下一点儿的小菜没好,妹妹若是饿了,便先吃些点心。”
“若是我娘说了什么叫嫂子伤心,我待她给你赔罪。”虽相聚的时候不长,锦绣却看出了苏氏的性情,便温声道。
“这是哪儿的话,娘对我一直都好着呢。”田氏急忙分辨了一句,之后脸上露出了愧色道,“是我亲娘对不住妹妹,占了你的便宜,我心里头过意不去。”娘家离得不远,她这一回去,就见自己的娘在美滋滋地扯着一块桃红色的料子给妹妹裁衣裳,分明就是锦绣带回家的,想到娘做出这种事儿,田氏不由又羞又臊,低声与锦绣道,“不然,我把我的料子还给妹妹吧。”
锦绣飞快地皱了皱眉,到底想着平日里并不与田婆子来往,只摇头笑道,“本就是长辈,用了也就用了,且看以后吧。”见田氏低着头不说话,便宽慰道,“嫂子的心我知道,只是日日忧心太过,对身子也不好。”想到那颇事儿的亲娘,她便低声道,“以后日子好些,嫂子也不要这样劳累了。”
至少,先生个孩子,叫苏氏闭嘴吧。
田氏感激地看了锦绣一眼,低声应了,又将锦绣劝出了厨房,这才回了后头。
不提这一晚上苏氏是如何舍不得锦绣回府里去,只又哭了一回,且说国公府的三房,一间极大的屋子里,一张雕龙凤呈祥紫檀大床上,脸色灰败的三太太双目无神地躺在绫罗被子里,时不时地咳嗽一声,呼呼地喘着气儿。她的身边,两只眼睛通红的七姑娘正捧着药晚,垂泪道,“母亲,再吃些药吧。”只是眼里的泪水却滚滚地落了下来。
七姑娘的身后,一名年纪轻轻,面容与三太太有八分仿佛的女子,低头撇了撇嘴儿,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只是一抬头,却见满屋的富贵逼人,不由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你弟弟呢?”咳了一声,三太太虚弱地问道。
“你家小五不知道疯哪儿去了,哪里还记得姐姐呢?”七姑娘还未开口,便听那女子飞快地接口,见三太太脸上发青,急忙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姐姐有什么好生气的?”见七姑娘恨恨看来,便咳了一声四处看着说道,“要我说,姐姐都不行了,怎么不叫姐夫回来?不说见姐姐最后一面,以后我不是也得与……”
“闭嘴!”七姑娘大怒,回身指着这女子便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咒我的母亲,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姐姐,这可是爹说的!”那女子便委屈地叫道。
“行了。”三太太的目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厉色,却只淡淡地说道,“你是我的亲妹妹,我还能怪你不成?”见这女子果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脸上便微微一狞,却还是温声道,“你陪着我这几日,也累了,快,”她推了推手边桌上的一个成窑五彩小盖盅,口中关切地说道,“这是我那大嫂子使人送来的金丝血燕,价值万金!给你吃吧,你叫你好生补补身子,等过几日见着你姐夫,你脸上也有光彩。”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好。”那女子一听是血燕,双目亮得什么似的,端着那小盖盅爱不释手,咕噜咕噜把整个燕窝都喝了,这才一抹嘴儿笑道,“姐姐也请放心,外甥女儿与外甥,以后也算是我的孩儿呢,便是以后有什么叫我不开心的事儿,只看在姐姐的份儿上,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见她张狂得什么似的,仿佛现在就已经嫁过来做了三老爷的填房,七姑娘只恨得牙痒痒,一低头,却见三太太隐藏在阴影中的脸,露出了一丝阴冷与狰狞,竟陡然怔住了。
“是啊,好好儿的,这可是你的孩儿呢。”三太太的嘴角,溢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三太太为了七姑娘,那是什么都敢干呀远目……
83.
“母亲。”从没有见过三太太这样的表情,七姑娘便吓住了。
三太太陡然又咳嗽了几声,似乎再也坚持不住,往着床上倒去,一脸的痛苦。见她这样,七姑娘只急得慌张不行,叫道,“我请大夫再给母亲看看。”
“看什么。”三太太的脸上露出了苦笑,只是不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之后却淡淡地说道,“你先出去。”一双眼睛,便落在了后头看热闹的,这一回被家里人送来,就是为了取代她的位置,给那无耻的齐三做填房,好继续在外头享受荣华富贵的妹妹。
“可是……”三太太已经是吊着命罢了,这女子有心见见以后自己的丈夫,便有些不乐意。
“他不会来看我的。”三太太冷淡地说道,“与其在我这里等他,妹妹不如去老太太的房里,没准儿就见着了。”想到老太太竟然趁着自己不行了,赶着往外头送信叫这妹妹进来,她便觉得一口血梗在嗓子眼儿里,狠心缓了缓,这才轻声道,“快点儿去吧,不然,没准儿你家三老爷就走了呢。”
“好久没给老太太请安了,姐姐这儿也用不着我,我便去了。”那女子听了三太太的话,竟急急忙忙地带着几个丫头走了。
见她竟这样无情无义,七姑娘只恨得不行,又为自己的母亲感到可怜,垂泪道,“母亲叫这人进来做什么?”
目光对着身边的心腹丫头示意了一下,那几个丫头便悄无声息地出去看住了屋子,三太太的眼睛微微亮了些,挣扎着起身靠在床边,给七姑娘抹了眼泪轻声道,“仔细别伤了眼睛。”见七姑娘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心里头便发酸,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如今,也只有你还在乎我的死活。”
见七姑娘抬头,她便微微笑了一下道,“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务必要牢牢记住!”
“母亲以后再说。”七姑娘哽咽道。
“我这身子,是不行的了。”三太太猛地笑了一声,淡淡道,“我从没有想到,你爹竟是个这样狠心的人!”她眼里也滚出泪来,低声道,“从前,我为了你祖母,你爹,你的弟弟,做了很多的事儿,伤了人,只是,我却并不后悔!”
“母亲!”七姑娘便叫了一声。
“我没说错!”三太太的目光亮的叫七姑娘害怕,嘶声道,“你看看,这样的府里,我若是不害人,我还能活得下去?就这样儿呢,竟都不给我一条活路,那蠢货,”她向着自己妹妹的方向撇了撇嘴,冷笑道,“还想着跳进来,作死呢!”
“母亲别说了。”见三太太如今竟还不悔改,七姑娘心里难受,却也不想再听这些。
“我只恨没有大嫂的家世,不然,还能叫一个妾给拿捏住?”三太太冷冷地笑着,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说道,“我不如她的命好。这府里头,三个兄弟,偏最恶心的叫我给碰上,再往上头使劲儿,终究不行。”说到这里,她便一手在床铺上摸索了起来,七姑娘就见她竟取出了一个不小的红木盒子,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留给你的。”将这盒子递给七姑娘,见她打开看了后,脸腾地就红了,三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温声道,“没事儿,你拿着。”见七姑娘拼命地摇头,她便淡淡挑眉道,“说起来,你伯娘还真是个好人,我只示弱了些,她心里头便软了。”
“伯娘心肠好,母亲,我们不能占府里的便宜。”这里头是三太太这些年掌家,从府里贪墨的银钱置的产业,七姑娘便推道,“这个要还给伯娘,毕竟,以后这府里都是三哥的。”
“我已与你伯娘过了明路,这是你伯娘留给你的嫁妆钱。”三太太淡淡道,“至于你弟弟,”想到自己这些年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这个儿子,如今儿子却在自己要死的时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三太太便心灰道,“你弟弟被我宠坏了,不懂事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也只保重自己,不必管他,只在他真的穷途末路之时,拉他一把,给他口饭吃就完了。”
“没有母亲,我们怎么办呢?”七姑娘只抱着盒子哭道。
“以后,你就跟着你伯娘,她是个心肠软的,必不会不管你。”三太太温声道,“以后养在你伯娘的身边,你的身份也贵重些,你爹这几年闹得不像,名声不好,你离他远一点儿。”见七姑娘哽咽着点头,她便突然冷笑道,“真爱?我只恨我死得早,看不到这一双贱人的下场!至于你那姨母,”她冷冷地说道,“心这样大,我还没死,就敢在我的面前作践你,以后若真生了一儿半女,只怕连条活路都不给你!”
想到方才那女子,七姑娘也恨得牙根痒痒,嘴里便说道,“外祖这是要做什么?这不是在剜娘的心窝子么!”见三太太闭目不语,她便将手上的盒子放在一旁,抱着三太太低声道,“我知道娘平日里没少接济他们,谁承想竟是这样不顾亲情的东西!”
却又冷笑道,“真以为爹的填房是那么好做的?外头那花魁那样厉害,她在府里又没有根基,且有得苦头吃呢。”
“她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三太太露出了冰冷的笑容,轻声道,“以后,那什么外祖,与你只当路人便是。至于你这姨母,心比天高,我便成全她。”见七姑娘怔怔,她便冷声道,“我这几日,‘好好’地给她补了补身子,以后,想要个一儿半女,简直就是做梦!”她既然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个好东西,自然要把事情做绝,毕竟,她本身也不是个好人。
“母亲你……”七姑娘悚然而惊,喃喃道,“你又害人。”
“害的就是这个贱人。”三太太只觉得说得话多了,竟嘴里一阵的腥甜,便知道不好,却还强撑着死死地抓着七姑娘的手,飞快地说道,“你二姐姐,我不拦着她嫁人,以后,她便不会再继续恨你,”见七姑娘怔怔点头,她咬紧了牙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道,“你弟弟不是个能支立门户的,你那几个堂兄虽然疼你,到底不是一房的,以后,你要靠着你那四哥!”
“母亲别说了,好好歇着吧。”见三太太仿佛是交代后事一般,七姑娘便忍不住哭了。
三太太躲过她的手,缩在被子里闷闷地咳嗽了许久,将嘴里的甜腥气咽下去,这才探出头来,喘息着说道,“他的那个娘不是个省事儿的,不过那小子自己却极有主意,你放心,我还没死呢,死以前,我必会把那小子圆回来给你当靠山!”
“四哥心肠好,我不担心的。”七姑娘便拍着三太太的身子低声道,“如今,只要母亲保重身子,我就什么都不怕的。”没娘的孩子,七姑娘只一想就觉得害怕。
三太太却露出了苦笑,摇头轻叹道,“不安顿好你,我闭不上眼。”不舍地摸着七姑娘的手,她便流泪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是当初她不贪恋这府里的富贵嫁过来,或许日子过得困顿,可是却如何有如今的结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却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声道,“还有,你伯父的那个二房,我的那个便宜表姐,还有她的闺女,你切不可接近!”
“她与伯娘那样,我本就不喜欢的。”七姑娘便低声道。
三太太却挣扎着说道,“不,我说的不是她们,而是你的大伯父!”见七姑娘摸不着头脑,她只苦笑道,“死到临头,我才看出那是个什么人来,什么二房表妹,全都是胡扯!那人,只看重他自己!”见七姑娘还是不懂,她便低声道,“你只把我今日的话记住了便是,当年你伯娘嫁过来,多年未孕,于是才有了你大姐姐的事儿,我只以为那是你伯父无情,只是如今看着了小六儿,我才明白,你大姐姐的亲娘本就是必死的,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若是个男孩儿,便一定会养在你伯娘的膝下,充作嫡子。”
“这是为何?”七姑娘不由听住了。
“若是以后她真的生不出儿子,那孩子必然是你伯娘的依靠。若你伯娘以后有了亲子,前头这个还能做臂助。”三太太冷笑道,“他却不知道,叫你伯娘生不出孩子,本就是我与你祖母给她下了药!”见七姑娘惊恐地捂住了嘴,她便淡淡道,“没想到药不好使,到底叫她生下了世子,有了世子,又恐你伯娘坐大,你伯父又纳了表妹做二房,与她分庭抗礼,却又不肯叫她生儿子,唯恐自己血脉高贵的儿子被庶子给拉下去,只酬给那女人一个闺女,你看看,这以后,这满府的姬妾,又有谁生出孩子来了?”
“伯父对伯娘这样好?”七姑娘是听着伯父冷淡正室,亲近二房的故事长大的,听了三太太这话,竟如同世界都在眼前颠覆了。
“好?”三太太敛目冷笑道,“真的好,会有这样多的算计?那是个比你爹还无情的人!你伯娘遇上他,也算倒了血霉!以后你就知道了。”
再也撑不住,她便瘫软在了床上,虚弱地说道,“你先回去,我躺一会儿。”
“我陪着母亲。”见三太太眼见不好,七姑娘更舍不得,便侧身趴在三太太的身边说道。
“你放心,不叫你二姐姐嫁出去,我可不敢死。”三太太突然嗤笑了一声,推了推七姑娘道,“你在这儿,我心里头慌,休息不好。”
见她坚持,七姑娘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见她的影子消失不见,三太太这才疲惫地叹了一声,阖上了双眼。
三太太此时就是在为了自己的女儿挣命,锦绣却等了许久,都没有从自己面前拉着自己流眼泪的苏氏的嘴里听着一句自己想要的话来,脸上有些失望,然而想到苏志曾与自己说过给自己赎身是全家的希望,锦绣也只当做苏氏是因兄长说过这才不再提起,想着下回来告诉她自己已脱籍的事儿,这才上了车,在全家的送别里回了国公府。
一进府里,锦绣便感觉到一股紧绷的气息,知道这是因三太太而起,她也不敢放诞玩笑,只又送了那丫头婆子每人一个荷包,这才快步回了大太太的院子请安。见院子里头静悄悄的,一进屋子,却是大太太正哄着齐坚睡觉,便立在一旁,等着大太太将齐坚哄睡了,这才跟她去了外间。
“见你的气色好,可是家里头不错?”大太太便含笑问道。
“还亏了太太,不然,我也不敢这样认了亲。”锦绣给大太太送了茶,见她慢慢地喝了一口,这才犹豫地问道,“不知道三太太如何了?”
“至少二丫头出嫁前,还能坚持。”大太太一提三房,便叹了一声,合了茶盖放在一旁,叫锦绣坐在自己身边,低声道,“这还没死的,就赶着叫人进来接班儿,这家子也真不知道是什么人了。”见锦绣不明所以,便将三太太娘家又送了一个女儿进来等着当填房,唯恐与国公府的姻亲断了的事儿说了,只听得锦绣一阵的恶心。
忍着这种又心寒又恶心的感觉,锦绣便急忙问道,“那三老爷呢?”
“说什么都不肯回来呢。”大太太便冷笑了一声。
“不管如何,这是三老爷的事儿,太太还是不要太上心了。”见大太太微怔,锦绣便劝道,“不管偏了谁,太太都招人恨!不如只冷眼旁观,只帮扶七姑娘也就是了。”见大太太的脸上露出了不忍的表情,锦绣便狠了狠心,抓着太太的手说道,“如今三太太固然可怜,可是从前也没少干坏事儿!太太就当是为了世子与咱们姑娘,也不能参合他们这家子的事儿了!”
“她已悔悟了。”大太太喃喃道。
“悔悟了,前恶便尽去了不成?”锦绣便冷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这都是三房自己在作,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太太心肠好,我们心里头也都知道,只是若在这最后一不小心着了谁的道儿,咱们可没地方哭去!”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锦绣压根儿就不信这个!她只知道,三太太从前狠毒,这可不是临死就更改变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记得了。”大太太见锦绣微微松了一口气,便抚着她的头感慨道,“或许,你是天上赐给我的,就是为了叫我心里头别再犯糊涂。”
“我只盼着太太好,”锦绣便低声道,“太太的心太好,这叫什么糊涂呢?若是心好就叫糊涂,我只愿天底下的人都糊涂呢!”若不是大太太心地良善,她也不会这样为她筹谋了。
大太太含笑点头应了,又带着锦绣回去照顾齐坚。
之后的日子里头,三老爷便是连二姑娘出嫁都没有出现,更不要提见三太太一面。这样绝情,三太太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硬撑着送了感激涕零的二姑娘出门子,又招了齐宣,关起门来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便昏迷了过去,请了大夫来看,便直言不过是这一两天的功夫了。
国公府里已备下了寿材,连同主子们的心情都不大好,锦绣也只老老实实地,不敢在此时与人有所争执。却在这当口,那京外孤山上,一间昏暗的庙里,三姨娘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几名粗壮的婆子,又看了看一旁一名冷笑的管事儿,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作死的,咳咳……要死了,还有,二叔的信终于到渣爹的手里了,齐五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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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要做什么?”三姨娘娇媚的脸上,此时已经吓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也是发现这几个人来意不善。三姑娘与她靠在一起,到底年纪小,哪里见过这个,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哆嗦,目光向着外头游移,想着如何夺门而出。
那高大些的管事见了,便动了动,站到了门口处,这才讥讽一笑道,“姨娘是真的在与奴才装傻不成?”见三姨娘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便冷声道,“国公爷说了,姨娘这几年闹得不像话,竟连家里的体面都不顾了,既然这么不愿意好好过日子,那,”他意味深长地一笑道,“就别过!”
“不可能!”三姨娘听到此处,几乎是发了疯一眼往这管事的身上扑,口中叫道,“你一定是在骗我,国公爷,国公爷怎么可能说出这话来?!”她眼前那管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突然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尖叫道,“你们是太太派来害我的!国公爷对我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会杀我?我要见国公爷!”
“堵嘴!”见三姑娘只吓得腿软,竟连帮着三姨娘脱困都干不成,那管事便淡淡地指挥道,“请三姑娘回去歇着。”
“不!”知道这一回,自己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三姨娘立时求救道,“乖女儿!救救我,”想到了什么,她目中一亮,露出了希望的表情来叫道,“去请老太太来!老太太最疼我们,定会为我们做主!”说罢,竟是突然冲着京城的方向破口大骂道,“贱人!你以为不叫我们娘儿两个过好日子,你便能在府里威风了不成?一个失了宠的,就算是正室,你也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姨娘疯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那管事却跟听不见似的,只吩咐了一声,见三姑娘似乎想到了什么,竟然自己又爬了起来,瞪着自己,也不害怕,只冷淡地问道,“姑娘不回去,还有什么吩咐不成?”
一干粗使婆子摁住了三姨娘,却有些顾忌地看着三姑娘,有些不敢下手。三姨娘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高等级的奴才,如今又叫国公爷不喜欢了,往死里得罪也没事儿。不过三姑娘可是府里头正经的主子,国公爷的亲闺女,国公爷再狠,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杀手吧?若是被记恨上,又有什么好日子过不成?
三姑娘也想到了这个道理,心中一定,立时便高高地扬起了脖子,做出了趾高气昂的模样,指着这管事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父亲的话,可有书信?”她冷笑道,“你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要杀了我姨娘,你以为,府里由着你们做主了?!”
她如今,也是认为是大太太因自己险些搅和了四姑娘的婚事儿,因此容不下自己,只恨不能现在就回府,与大太太拼个鱼死网破。
那管事也是一怔,之后眯起了眼睛,却不再开口。
“怎么,心虚了么?”见他这样,三姑娘更认为这是大太太在从中使坏,自己的父亲关在边关,自然消息不畅,等姨娘死了,大太太只要与他报个病故便是了,心里头更恨,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外头陡然一声冷笑,竟熟悉得叫她骨头发凉。
“我要她的命,莫非也要大哥的信不成?”便见二老爷慢慢地走了进来,对着像是见了鬼一般的母女两人淡淡一笑,缓声道,“二位,折腾得够久了,歇歇吧。”
他的语气很是和气,三姑娘却觉得一盆凉水从头上泼了下来一般,磕磕巴巴地叫道,“二,二叔。”
“这事儿,你还真怨不找别人,实在是你们两个作死。”二老爷也很哀怨好不好,如今府里正是多事之秋,只要真爱不要亲娘嫡妻嫡子的三老爷就够叫二老爷怨念的了,偏巧三太太只剩下了半条命,不定哪天就归了西,更有朝中大大小小的破事儿,二老爷虽心里头对这对叫人不省心的母女生出了杀心,可一时半刻,还真腾不出手收拾她们。
谁承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二老爷心生了一丝慈悲,却冷不丁地知道这两个家伙还要做耗,这一作,就要与两淮总督结仇,便恨得牙痒痒,也来不及与自己那大哥商量了,只去问大太太的主意,可巧儿大太太如今看得这母女二人很紧,刚刚得着了消息,正在恼怒,两个一碰头,便觉得这母女不能留了。
“二叔这话,我听不明白。”三姑娘退后了几步,却目光游移了起来。
“这年头儿,想在本老爷的面前骗人的已经很不多了。”二老爷幽幽地叹了一声,这才说道,“你也别管你那嫡母,这事儿,还真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我瞧着你们不顺眼罢了。”毫不在意地把仇恨都拉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这才继续含笑道,“买通了总督府的下人,想要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闹得天下皆知,好替你妹妹嫁进去过好日子,是不是你的主意?”
听到二老爷竟然毫不客气地拆穿了自己,三姨娘母女便吓得浑身直哆嗦,之后,三姑娘仿佛孤注一掷地尖叫道,“本就是太太的不是!我才是姐姐,凭什么总督府的亲事落在了四妹妹的头上?”她大哭道,“二姐姐也就罢了,我身份比四妹妹高得多,又是英国公之女,本就是应该我嫁进总督府去!”
“人心不足说得就是你们了。”二老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异的怜悯,淡淡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口中薄待你的嫡母,已经给你寻了一户好人家?”见三姑娘面露冷笑,只以为他在说谎,便叹道,“你的这番作为,真是叫你母亲枉费了好心。”
“太太那样恨我,怎么能给我的女儿寻好亲事?!”三姨娘怨毒地看着二老爷,尖叫道,“你别替她说好话!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后有面上扭曲地尖声笑道,“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是不是你们两个……”话音未落,便劈头挨了一记耳光,直抽得她脸向着一旁歪去,之后惊恐地向着二老爷看,就见他抽了自己一耳光,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翻看自己的双手,半分情绪都没有地说道,“叫你的嘴干净点儿!”
“你敢打我姨娘,我一定要与你好看!”三姑娘眼珠子一转,便冷笑道,“等父亲回来,我就把你们的□□告诉他!我就不信,他能绕的了你们。”
“真是个蠢货。”二老爷平日里并不总看着后院儿,毕竟自己又没有闺女,一个大老爷们总留意后院的事儿叫人看着不像,没想到这么一注意才愕然发现,府中竟然有这样多的蠢货,便是与当初撵着管他叫二哥哥的那个什么朱氏也不遑多让了,扶着额头对自家大哥的审美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鄙夷,这才淡淡地说道,“且不说真有没有这种事儿,你只说,在我的面前说破,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样蠢,是怎么活了这十几年的呢?
换他年轻那会儿,若是有这样蠢的姐妹,早把她弄死几百回了!
“你还真敢伤害我们不成?”三姑娘色厉内荏地叫道。
“从前吧,我还想着你究竟是我齐家的血脉,想着要放过你,不过如今看来,内闱不修,实在是祸家的根本!”二老爷目中冰冷地说道,“不能叫你一个蠢货,就搅了府里头几个女孩儿的名声!好侄女儿,如今,你二叔也顾不得你了。”
“父亲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见那几个婆子已经围了过来,三姑娘这才知道害怕,拼了命地向后躲去。
“说到底,你还是没有看明白,大哥是个什么人。”二老爷冷淡地说道,“若不是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你以为我敢这样对你?”眼见那婆子已将这母女按住,那管事已将水晶瓶中的液体分别灌入了这母女的口中,二老爷这才在心里头一叹,慢慢地在两个人抽搐之中说道,“下辈子,不要这样蠢了。”
说完,便停在原地,知道三姨娘母女声息全无,这才背起了手,带着人往回走,与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管事淡淡道,“庵里清苦,三姨娘与三丫头撑不住病故了,你想着找个好日子,好生葬了就是。”摇了摇头,自己便准备回府。
若不是这一次,二太太看着不像,又恐大太太下不了手来求他出手,他也不会这样快速地弄死这两个人。不然,以他的本意,是想留着三姑娘等大哥回来自己动手的。如今三姑娘已将他当做仇人,嘴里又说出那样的话来,他自然不会叫她继续活着祸害自己与府里的名声。
月光照在了二老爷的脸上,现出了淡淡的冷色。却不知道此时,远在西海沿子的一处大宅的书房之中,同样的清冷的月光下,一名挺拔的中年男子,面目表情地看着手中的信,之后微微敛目看不出情绪,手中的信却被一抓抓得破碎。
正是奉了圣人之命,镇守西海沿子的英国公齐闵。
“父亲。”就在齐闵脸色冷淡,坐在红木椅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时,便听到书房之外,一声活泼的欢声,之后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柔美多姿的女孩儿,此时这女孩儿穿着缕金百蝶穿花桃红云缎裙,十分的活泼讨喜,见着了齐闵,也不害怕,只走到了他的身边,摇着他的手臂笑道,“母亲等你很久了,父亲,您忘了,今儿可是母亲的生辰呢!”
齐闵却岿然不动,只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的尖锐与冰冷竟看得这女孩儿浑身一个哆嗦,不由强笑道,“父亲这样看我做什么?”
“你母亲在京里,哪里又出来一个母亲?”英国公不答反问,只淡淡说道。
这女孩儿的脸一下就白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之后强笑道,“父亲,你在说什么啊?”她脸上露出了惊容来,说道,“母亲,不就是在……”
“若你说的是你的生母,”英国公冷冷地说道,“那么你只称呼她一声姨娘便可,”他在齐五一下子便流下了泪水的伤心表情中淡淡地说道,“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我的妾,一个妾,有什么身份做你的母亲?”见齐五还是不动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妻子,你的母亲,是我明媒正娶的英国公夫人,南阳侯府的嫡女!以后,若是你再说错,不要怪我不讲父女情分!”
英国公这话,对于齐五来说,简直就如同当头一棒,似乎马上就要厥过去,齐五只强忍了心里头的痛苦,含泪道,“父亲这话,将我母……”见英国公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看来,她忍了忍,还是忍下了这样的屈辱说道,“姨娘置于何地?父亲!”她高声道,“这么多年,为你搭理内宅的是姨娘,服侍你的是姨娘!为何你要这样伤姨娘的心?!”
这一声声的姨娘,只叫得齐五肝儿疼!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没想到她竟然成了一个庶女!若不是自己的母亲与父亲是表兄妹,感情极好,齐五简直要吐血了!
可是再要好的感情,却叫齐五死死地记得,那京里,还有一个碍事儿的人,死死地坐稳了英国公夫人的宝座,叫她的生母无法名正言顺地站在父亲的身边,自己也只能当个低人一等的庶女!
目中一冷,齐五却只做出了柔弱的哀伤的表情,低低地哭泣道,“我知道父亲前一阵子是恼了我,可是,六弟的事儿,真不是我做的呀!您只想想,母,姨娘平日里对六弟的生母处处关照,就跟亲妹妹似的,我都要靠后,如何敢去害人呢?”
英国公却只是漠然地看着这女孩儿流眼泪,许久,方才淡淡地问道,“你以为,我是那等会被内宅妇人蒙蔽的蠢货?”见齐五猛地抬头,惊愕不已,便将手中的信随手往桌上一扔,慢慢地说道,“平日里我信任你们,从不对内宅之事留意,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立在齐五的面前,突然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齐五的脸上!
武将的力气极大,竟将这女孩儿抽得倒飞了出去,轰地撞上了屋角的紫檀木架,那上头的青花白地瓷梅瓶被撞得歪了歪,劈头盖脸地落在了齐五的头上,便听齐五一声惨叫,已被那花瓶砸破了头,血流了一脸,她却惊恐地看着漠然看过来的英国公,连痛都忘了。
从她穿越开始,这个父亲虽然平日里有些冷淡,却从来都没有发过火,给人这样大的压力。
什么都不做,只看过来,就叫齐五的心中生寒。
就仿佛下一刻,真的会被这人杀死一般!
“小六的事,也就罢了,”英国公只冷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挣扎,也不救治,淡淡地说道,“可是,你不该撺掇你三叔,去开铁矿!”他挑眉道,“怎么,你就这么恨我?想要我去死?”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父亲呀!”齐五心里害怕极了,哪里敢承认心里的那点私心,只流着泪爬到英国公的脚底下,抱着他的腿哭道,“父亲,咱们这儿这样艰辛,铁少得可怜,我是为了父亲才这样做的!”见英国公并未将她踢开,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急忙叫道,“我一心都是为了父亲,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英国公的目中现出了一丝讥讽来,猛地将她踢开,将一套厚厚的律法书卷用力地摔在齐五的脸上,冷笑道,“蠢货!看完了这个,你再告诉我,你是在对谁天地可鉴!”
作者有话要说:没了有亲爹喜欢的庶女,这未来啧啧~~下一章抽她~
85.
齐五被这些书砸得脸上剧痛,却不敢说话,只瘫倒在地上哀哀地哭泣,见她这样无能的模样,英国公的目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便冷声道,“到底被你姨娘教坏了!遇到事,竟只知道哭!你的本事就这么大,以后,少给我想那些没有用的!什么诗词歌赋,都给我收起来!再叫我知道你在外头坏了我英国公府的声誉,”他的声音陡然转冷道,“我就亲手处置了你!”
他的目中带着冰冷的杀机,齐五知道他没说假话,心里头又惊又惧,见他回身从后头的架子上取下了一根极长的鞭子,向着自己走来,立时便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尖声扑倒在他的脚下,搓着手哭道,“父亲,父亲!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饶了我这一回吧!”
“一个庶女,便要知道庶女的本分!”英国公毫不动容。一鞭子抽在了齐五娇弱的身子上,就见华丽的衣裳顿时破裂,露出了里衣,之后,竟有血慢慢地从她的里衣上浮现了出来,见这一鞭子抽实惠了,他才缓缓地说道,“有时间,多学学你大姐姐是如何做女儿的,再叫我知道你算计家里,就不是这几鞭子的事了!”
说罢,便也不再多说,只一鞭子一鞭子地抽得齐五满地打滚,浑身都是鲜血,就在这女孩儿已经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只扑在地上虚弱地喘气,便听到外头一声悲戚的呼唤,一个满头珠翠的美妇冲了进来,见齐五已经连气息都微弱了,猛地扑在了她的身上护住了她,抬头对着英国公流泪叫道,“表哥要打,就打我好了!”说完,便摸着手下的女儿嚎啕大哭,正是英国公的表妹,如今做了他二房的柳氏。
“你来做什么?”英国公收了鞭子,叫外头的束手而立的小厮去请大夫,冷淡地问道。
“表哥心疼自己的好妻子好儿子好女儿,偏偏却要来作践我的女儿,我如今还有什么脸呢?只恨不能一头碰死了,给别人让路呢!”那美妇虽是哭着,却还是脂粉匀称,一点都没有模糊,见英国公似在沉思,并未反驳她,便掩面继续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只差了个出身,竟是连翻身都不能,只叫别人压在底下一辈子了!”
“当年,是你说什么都不愿意把这孩子给她养,如今身份不如人,莫非还是我的错?”英国公便将鞭子往边上一挂,慢悠悠地问道。
柳氏的哭声一下子哽住了。
从前她这样说的时候,表哥虽不是事事听从,却也不会如现在这样驳斥她,竟叫她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来。呆呆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英国公,不知为何,她竟是感到一股子凉气从心里头往外冒,只是想到什么,目中一狠,咬了咬牙,便含泪说道,“表哥如今,是在看不起我?”
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轻,与她的哀然的表情合在一起,更是有一种奇异的柔软,虽年纪不如年轻的女孩儿那般娇媚,却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风情。
英国公这一次,却不为所动,只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问道,“难道我还要对个姨娘卑躬屈膝?”见她张口欲言,便淡淡道,“别再与我提母亲。看在母亲的情分上,我一直待你不薄,处处给你脸面,如今在外头,也叫你应酬官眷,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没想到,竟养大了你的心。”
“表哥!”
“从前你做的那点子事儿,我与你记着!再犯,母亲面前,我也饶不得你。”英国公冷声道,“如今府里的管事,你也卸下来,好好在后头教教这丫头怎么做人!再给我生出大事来,”他冷冷一瞥呆滞的柳氏,冷声道,“你是知道我的。”
“表哥!”见英国公竟拔脚欲走,柳氏急忙拉住了他的下摆,见低头看过来,急忙挤出了几分笑容,殷切地说道,“表哥,今儿是我的生辰,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一双手却在身侧死死地抓紧。
只要表哥留下来,她自然会有牵绊手段,叫他转圜回来。
“你的生辰,我陪你有什么用。”英国公冷淡地一把将下摆抽出来,见外头的大夫如今匆匆地进来,见了这一地的狼藉与已闭目死过去的齐五,连头都不敢抬,这才一边走与身边的小厮冷淡地问道,“芙蓉阁里,如今是谁住?”
那小厮偷偷地看了闻得“芙蓉阁”三个字后,双目呆滞的柳氏,却只低着头恭声道,“是前儿镇北将军送来的一对儿姐妹花,听说一个唱曲儿一个弹琴,好听得不得了。”
“过去看看吧。”英国公敛目说道。
听了这个,柳氏只觉得五内俱焚,不敢置信地尖叫道,“表哥!”
她的生辰,表哥却要去别的女人处,只这一件,她在这后院就要沦为笑柄,从此再也没有威信了。
英国公充耳不闻地走了,那小厮同情地看了那后头双目赤红的柳氏一眼,心里头摇了摇头。
说到底,再得宠的二房又如何?到底没有人家正室的底气!国公夫人好好儿地守着京里头,半点儿都不担心,这一位可好,这一失宠,以后,谁还记得她是谁呢?
眼见英国公头也不回地消失不见,柳氏的心里头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之后猛地想到了什么,扑在了英国公的书桌上一通地乱翻,终于翻着了几篇信件,虽然已经字迹模糊,却还是能够看到上头的内容,及见着上头“铁矿”二字,竟手中一抖,信件飘在了地上,自己瘫坐于地失魂落魄。
她心里知道,这一回,只怕是犯了表哥的忌讳了。
掩着面哭了几声,她又去看齐五,见已有几个丫头托着齐五往后头走,急忙跟上了,却见那大夫飞也似地留了方子跑了后,竟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围在了齐五的闺房之外,不由大怒道,“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国公爷说了,以后,请五姑娘少出门,什么时候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便有一个婆子不客气地说道。
自己还得宠的时候,谁敢与自己这样说话?!柳氏恨得心里头牙痒痒,却听到身后一声小小的痛呼,一转头,见齐五正小声叫疼,急忙安抚住她,低声道,“好孩子,没事儿,今日你遭了罪,改日,娘都给你找回来,啊?!”
“我如今只恨,父亲只看重京里那几个。”齐五的目中闪过一丝怨毒,低声道,“母亲,您还没看明白?您退让了,如今,有人在京里勾着父亲的心呢!”
“噤声!”柳氏却真有点儿害怕了,捂住了齐五的嘴,向后头看了看,这才小声道,“你想叫你爹把你打死啊?!”
“如今府里都传遍了,我还不如死了呢!”齐五喃喃地说了几句,这才又昏迷了过去。
见自己失宠,连着这府里都看不起自己了,柳氏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是看着昏睡的齐五,死死地抓紧了自己的手。
有失宠的,自然便有得宠的。且不说从此以后,英国公处竟是百花齐放,柳氏虽还得些眷顾,到底不如从前,就说三姨娘母女病故的消息一传入府里,本就乱糟糟的国公府便已然闹成了一团。大太太听了这样的消息,趁着无人的时候,便拉着锦绣的手叹息道,“这一回,是我与二弟联手做的。”
知道她心里头难受,锦绣只捧了茶给她,静静地听着。
“若不是她这回不死心,还要纠缠总督府的那门亲事,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大太太摇头,露出了疲惫的表情道,“我不能看着她把家里的女孩儿全都毁了。”三姑娘真是百折不挠的战斗机,便是被逼到绝地,还想着反击,而且怨气太大,留着,只怕以后还会生出祸事来。
“太太若是心里头难受,便给她在庙里添些香油,愿她下辈子寻个好人家投胎吧。”锦绣便低声道。
花朵儿似的女孩儿,转眼就没了,虽平日里总有些仇怨,可是却也不是一时能接受过来的。
“我如今做这样子有什么用?!”大太太却突然叹道,“这事儿,本就是我做的,若是以后真有报应,便报应到我头上便是。”
“我陪着太太。”锦绣握住了大太太的手,抬头笑道,“太太到哪儿,我都跟着您去。”
“你好好的才行。”大太太摸着她的头发温声道,“你说的对,我从前,是有些糊涂,须知心软不是坏事,可是若心软对错了人,便是害人害己了。如三丫头,”她双手颤抖道,“若是我一开始便约束她,压着她,也不会走到如今的这一步,这府里头许多的事儿,其实都是因为我行事不当。”
锦绣低着头听着,并不答话,却听着大太太突然笑了一声道,“你看着我好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她叹息道,“老太太既然身子不好,便继续养病好了。以后,这府里便是我当家,我要把你们照顾得好好的,以后都找个好人家儿。”
她的目光慢慢地坚定了下来。
她防备的,更是那远在天边的英国公。
虽是她的丈夫,可是却同陌生人一样,身边还跟着两个居心叵测的人,就为了这些,赶在他回府之前,她就一定要把国公府死死地抓在手里,以后,绝对不会叫那人伤了她孩子的一根汗毛!若是,若是他还那样宠妾灭妻,别怪她心狠,就要效法永昌了!
掩饰着目中的寒芒,大太太却只爱惜地摸着锦绣的头发,不叫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之后,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从前,她还是错了。
心软,真的会害人,而且总是会害到自己重要的人。
那么,凭什么叫小人得意呢?
定下这样的心事,大太太果然便雷厉风行起来,竟将往日里的优柔寡断尽数抛了,整顿内宅,较之三太太当权时更为严厉。一众府里的人都觉得大太太是换了个人一般,竟从菩萨变作了镇山太岁,一时府里叫苦不迭,大太太却只做不闻,将自己的私房与六爷齐坚统统交给了锦绣,自己便领着兰芷与红玉在前头理事。
兰芷与红玉都厉害,压制得府里头的下人都有几分胆怯,锦绣便安心地守着大太太的后院,不叫她有后顾之忧。
一时间,大太太便清出去了许多的管事,又放了自己信得过的人手,死死地把住了府里的重要的位置,这一折腾便是两个多月,三太太这期间竟然真的熬过去了,虽只剩一口气,却说什么都不肯咽气,直到外头传过来了二姑娘有孕的喜事儿,她才像是最后的一颗大石头落了地,立时便露出了下世的光景来。
这一日,三太太便已经连气息都微弱了,锦绣陪着大太太赶过来的时候,却见她只靠在痛哭失声的七姑娘的怀里,抓着她的手流泪,之后,见着了大太太,口不能言,却挣扎着将七姑娘的手递过去,大太太急忙接了,见此,三太太方才露出了笑容来,又一指在她身边拿着帕子却哭不出来的那美貌女子。
“你的心,我知道。”知道三太太想说什么,大太太便拉着她的手轻叹道,“你放心,便是三弟不愿意,老太太却会做主的。”见三太太点点头,忙说道,“二丫头马上回来看你,你且等一等。”
三太太低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一会儿便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便见二姑娘在丫头的护持下进来,见她已成这个样子,眼圈便红了,走到她的面前轻声唤道,“太……母亲。”虽受过三太太许多的薄待,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怨恨。
“你……”方才说不出话的三太太,却喘息着笑了,低声道,“有了身孕,我也就能放心地闭眼了。”见二姑娘流泪不已,她便低声道,“别伤了身子,从前,我错待了你,以后,你只好好过日子,就叫我能在下头放心了。”
“我知道母亲的心的。”二姑娘含泪说道。
她是真知道。
三太太一直不肯死,就是在等她的喜信。不然,就算她嫁了人,若是三太太一死,她就要守三年的孝,到时候成了亲又有什么用?三年后,多少的庶子都生出来了。如今她已有孕,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便已有了指望,在夫家立住了脚。
想通了这些,二姑娘便真心感激这个嫡母,只低声道,“母亲放心,以后,我豁出命来,也要护住七妹妹和五弟。”知道嫡母最后的牵挂是什么,二姑娘便想叫她安心。
“保重你自己便是。”三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颤抖着按住了二姑娘的手,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众人身后,敛目不语的齐宣,慢慢地说道,“只是你们要记得,到底是至亲血脉,日后要守望互助。”
她说得含糊,几个女孩儿都听不懂,锦绣却若有所感,向着后头看去,见齐宣正好抬头,竟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心里竟是微动,却看着三太太闭上了眼睛,气息慢慢地微弱了下来。
“弟妹再等等,一会儿三弟与小五就回来!”大太太见她不好,含泪说道。
“无心的人,见了又如何呢?”该演的戏,她也全演完了。
从此以后,这府里头的人,都会好好地照顾她的女儿,给她做靠山,她最后的筹谋都得到了最好的效果,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还有……三太太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临死以前,她还给那对儿真爱送上了一份有趣的大礼,这后头的事儿,却是她再也看不到,也笑不到了。
她静静地沉睡了下去,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见到那两个害死她的人,最后的结局罢了。
86.
又是一年的春天,冬日的寒冷退去,院子里的景色明显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柔嫩的柳枝在池水处浮动,带出了一轮一轮的涟漪。
锦绣手中捧着水晶盘,上头是刚刚裁下来的整齐的花朵。如今天气已经好了许多,换去了冬天里厚重的大毛衣裳,穿着一件牙白色素面妆花小袄的女孩儿,身姿窈窕,带着少女渐渐显露的风情,与色彩艳丽的花朵映衬在一起,更是好看极了。
“锦绣……”正低头走着的锦绣,便听到头顶上一声轻轻的呼唤,一抬头,却见的漫天飘散下了桃红的花瓣,如同花雨一样洋洋洒洒落在自己的肩上面上,微微一怔,便见得那假山上,正有一名青衫少年,捧着满手的花瓣,隔着桃花雨对着自己露出了温煦的笑容,见她看过来,便又唤了一声,“锦绣。”
“四爷。”锦绣躲开了那些花瓣,微微福了福。
见她躲闪,齐宣的目光微微一黯,之后,便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从假山上跳下来,走到了锦绣的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露出的细白的颈子上一瞬,脸上有些发红,却还是含笑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去?”
“四姑娘好日子近了,太太叫我给她送花解闷儿。”见齐宣还算规矩,锦绣的心里头微微松了一口气,轻声回道。
从当年三太太一病没了,如今已然过了五年,锦绣也已经十五。不说从前因自己年纪小,并未将齐宣的态度往深里想,只是如今他这样殷勤地与自己说话,平日里不知什么时候,又与自己的二哥苏志成了同学,锦绣心里便对他生出了疏远之意。
或许齐宣很好,可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不会是自己的良配,别说整个国公府会不会有人愿意有个做过丫头的侄媳妇,便是锦绣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儿。可若说是要做妾,锦绣只能对有这种想法的人说一句——白日做梦!
她就是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给人做妾。
做妾能有什么好下场,她真是太知道了,更何况与别的女人分享男人,她都觉得恶心。
低下头不去看齐宣殷勤的目光,锦绣便低头道,“若是四爷无事,我便去了。”
说起来,如今四姑娘都已经十八了,若不是三年前那位温三爷家祖母没了,他非要守三年的孝,如今四姑娘早就嫁人生子了。
只是看着四姑娘自己的意思,竟是淡定的很,完全没有自己已经蹉跎成了老姑娘当回事儿,平日里往大太太处奉承,或是照拂自己的两个妹妹,悠闲得不行。
“别。”见锦绣真的要走,齐宣急忙拉住了她的衣摆,见她皱着眉头看过来,急忙放开了自己的手,忍着心里头的失落低声道,“锦绣,你忘了你的画。”见锦绣一怔,他慢慢地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画纸展开,就见其上,正有一个美貌秀丽的女孩儿,含笑看来,乌发如云,香腮似雪。
“四爷,我并不需要这些。”那画上,分明就是如今的自己,锦绣错开了齐宣痴痴的眼,低声道,“我无意。四爷以后,不要再给我画了。”这样的画像若是传出去,只怕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只是想要叫你看清你在我心里头的样子。”齐宣心里一疼,抹了一把脸,强笑道,“这府里,什么都是别人的,锦绣,”他目光殷切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目中飞快地闪过明亮的光,“只有我的心,是属于我的。”他把自己的心捧给她,哪怕如今她不屑一顾,可是齐宣却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正视他的存在。
因为,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了。
“我想……”娶你。
“锦绣姐姐!”
刚刚张开了嘴,想要表白自己的情意,齐宣便听到远处有孩童的声音传来,目中微缩,他飞快地将手中的画塞进了锦绣的手里,低声道,“你不愿意叫六弟看见吧?”见锦绣果然脸色微变,飞快地将那画像收好,这才在脸上露出了笑容,同锦绣向着那远处看去。
就见一个五岁大小的男孩儿,扭着小身子艰难地在石子儿路上跑过来,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眼睛却亮晶晶地,笔直地踩着蹬蹬的小步子向着锦绣跑了过来,他的身后是一群围着他叫“小祖宗”的丫头婆子,他却假装听不见,只是跑到了锦绣的身前,抓住了她的裙子,仰着胖乎乎的
小脸儿叫道,“锦绣姐姐!”
“六爷小心累着。”锦绣心疼地看着齐坚满头的汗,忙用帕子给他擦脸,口中嗔道,“怎么只穿这么一点儿?六爷小心见了风。”见齐坚胖嘟嘟的小脸儿上露出了讨好的表情,这才无奈地一笑,眉目温和地说道,“六爷若是见了风,太太与我们岂不是心疼?”
“不叫太太操心。”齐坚规规矩矩地给齐宣施了一礼,叫了一声“四哥”,便又着急地回头拉锦绣的裙子叫道,“姐姐我想读书了,你陪我吧。”
这几年大太太管着府里头的事儿,越发地忙碌,齐坚虽与大太太并不生分,却更加地亲近起了一直照顾他的锦绣,如今虽还未入学,却得了大太的首肯,与锦绣先学些简单的字。
平日里不喜读书,如今却这样主动,锦绣便知道齐坚不知道又在哪里淘气了,等着她去救场,叹了一声道,“六爷与我先去见见四姑娘?”
“四姐姐处总是有好吃的给我,我最喜欢了。”齐坚如今还是胖嘟嘟的,嘴里从来不闲着,闻言眼睛便放光地说道,“最喜欢姐姐们了。”他在府里年纪最小,自然是最受宠爱的。
“四爷呢?”锦绣笑嘻嘻地叫一个走上来的小丫头捧住了手里头的水晶盘,这才握住了齐坚的小手,抬头对着看着自己,目光温柔的齐宣问道。
“外头还有些事儿,我先走了。”见人多起来,齐宣是知道锦绣的性情的,只温柔一笑,便慢慢地往着别处走了。
齐坚踮着脚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头,这才轰了那些丫头婆子先走了,凑在锦绣的耳边小声说道,“听说四哥今年要下场呢。”
这件事,锦绣是知道的。
前两年,齐宣自己考出了一个秀才,简直是阖府震动,都没有想到三老爷那样的歹竹,还真长出了齐坚这样的好笋来,因此以二老爷为首,众人便格外对他另眼相看,二老爷亲自上阵教了他几年,今年,便想着叫他试着再接着考,试试前程。
更何况,今年她二哥苏志也是一同下场考试,锦绣更是对科举关注得很。
“听说三婶如今可讨好四哥了呢。”奶声奶气的小人儿,偏要做出小大人的模样,锦绣便忍俊不止,点着齐坚肉呼呼的小额头含笑道,“这些,都不是六爷该管的事儿。”见齐坚低下头很失望,她便牵着他慢慢地走,笑着宽慰道,“太太最喜欢六爷,所以,六爷不需要这样急着长大。”
这府里头,真正有童年的姑娘少爷又有几个呢?
齐坚是最小的一个,锦绣格外希望他能无忧无虑地渡过一个童年。
“我要保护太太。”齐□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叫太太听着了,又要心疼了。”锦绣含笑说道,“六爷只要快快乐乐的,就是给太太最好的报答了。”
“可是那些人太讨厌了,我……”说到这个,锦绣忙掩住了齐坚的嘴,温声道,“这些内宅事,都不是六爷要管的。”
“姐姐总是把我当个小孩子。”齐坚嘟着嘴巴着她的手,垂着头嘀嘀咕咕的。
“六爷以后会长大,到时候保护我们好不好?”锦绣便含笑道,“到时候,六爷就是我们的靠山呢。”
只是心里头到底唏嘘了一声。
当年三太太没了,她娘家又把她的亲妹妹嫁了进来当填房,一开始那位新的三太太跋扈的很,满府里没有一个人能入她的眼的,可是又如何呢?三老爷这些年在外头与那真爱一起住,回府里也不过是为了拿钱,正眼都没看她一眼,独守空房了好几年,这位三太太的性情便越发地乖张了起来,如今竟是常与府里的主子们对着干,大太太还好,与二老爷琴瑟和鸣的二太太,便叫她嫉妒得牙根都痒痒。
二太太自然也不是白给的,外加上前年为自己的长子娶了自己的侄女儿为妻,婆媳两个真是与三太太对上了,整日里打得要上房,大太太自然偏向二太太,更因三太太不守规矩,不咸不淡地给过她两句好听的,联手之下,方才将她压制了下来。
只是这三太太似乎觉得自己没了指望,便将目光放在了笼络七姑娘的身上,如今整日里跟在七姑娘的身后絮絮叨叨,说了大太太许多的闲话,
更有吐露出近几年国公爷似乎就要回来,便叫大太太的心情差了许多。
敛目沉思,锦绣便带了齐坚到了四姑娘的院子,见此时未出嫁的几位姑娘都在,便急忙与姑娘们见了礼,看着齐坚扑到了四姑娘的面前可劲儿地眨眼睛,便忍不住笑道,“六爷临来前还吃了一碟子的百花糕,姑娘可小心点儿,别把六爷撑着了。”
“我知道的。”四姑娘唤锦绣在自己的身后稍稍地坐了,这才唤丫头去给齐坚取点心,口中便含笑问道,“今日你竟有空来。”目光却落在了含笑看来的两个妹妹的身上,眉上一挑道,“上回下帖子请这丫头来,她竟拒了,如今,妹妹们说,该怎么罚她呢?”
“等姑娘的好日子到了,我给姑娘绣个大大的荷包如何?”锦绣与几位姑娘混熟了的,便笑嘻嘻地问道,一面却又看着齐坚,恐他小小的人再吃多了。
“还叫你绣?”七姑娘已走出了丧母之痛,如今年纪渐大,越发地明朗俏丽,便不客气地指着锦绣道,“同寿县主要你给她绣个小炕屏,你整整绣了三年!”一脸的不敢置信,便是连六姑娘在一旁都撑不住笑了,七姑娘便张着眼睛问道,“就你这绣活儿,还想给四姐姐绣个荷包?只怕咱们的小侄儿都生出来了,你的荷包还没绣完呢!”
“我撕了你的嘴!”四姑娘见她大咧咧地什么都往外蹦,脸就红透了,赶着过来收拾七姑娘。
“好姐姐,我是为你不平,怎地竟恼上了我?”七姑娘嘻嘻哈哈地躲在六姑娘的身后,却对着掩着嘴笑的锦绣挤了挤眼睛,十分古灵精怪。
“你们只在这里笑我,别叫我见着你们出门子的时候。”四姑娘无奈地坐回了椅子,面上露出了极淡的忧愁,却只是一晃而过,大家都没有在意,见齐坚吃得香,锦绣便将他拉在身边给他揉肉呼呼的小肚子,一边侧头笑道,“姑娘好事儿近了,我如何敢耽误?前年便动针了,如今正剩了一点子的尾巴。”
“我知道你的心就是。”四姑娘摸着盘子中的花朵,往头上插了一朵鹅黄的,便含笑道,“昨儿县主又下帖子了,你若是还不去,只怕沈姑娘与县主又要恼你了。”
“我是哪个牌位上的人,敢叫姑娘与县主不乐意呢?”锦绣忙笑道,“太太已放了我几日的假,叫我去服侍县主呢。”
“这倒是还好些。”七姑娘便急忙说道,“你这几回没去,不知道,”见锦绣好奇地看了过来,她却看了一眼垂目不语的四姑娘,这才冷笑道,“郡主如今喜欢年轻的女孩儿在身边玩耍,谁不知道呢?可巧儿了,竟就有几个得了笑脸儿便不知天高地厚的,竟敢要我们的强,想着把我们给
踩下去呢!”
“凭她是谁,还能越过咱们府里的姑娘。”锦绣便哼笑道,“姑娘只不必客气,沈家姑娘与县主,与姑娘们是从小的交情,又有郡主与太太的情分在里头,若是不喜欢了,只还回去就是,太太必会为姑娘们张目的,”微微犹豫,便又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是兵部尚书家的庶孙女,”六姑娘此时便在一旁淡淡地说道,“与郡主奉承过几回,是个有点小聪明的,从不在郡主与县主的面前与我们争锋,只是背后的冷言冷语却不少。”
“我们家并未招惹这位尚书。”锦绣一听,头一件事就是把朝中这几年被战斗力极强的二老爷喷过的家伙的名字给寻思了一遍,却愕然发现,这位尚书竟然似乎还与二老爷的关系不错,不由愕然道,“这竟是为何呢?”能与二老爷走得近,听起来又是“忘年交”,那位尚书的本质……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个叫孙女在外头与英国公府结仇的蠢货啊。
“还能是为什么?”七姑娘便呸了一声,冷笑道,“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份儿能耐,”见锦绣露出了倾听的表情,便拉着皱眉的四姑娘的手说道,“听说当年,她家本是中意温家三爷给她做女婿的,只是总督府的陈夫人看不上她,却选了四姐姐,她又叫家里头给了温家庶出二爷做正室,便觉得是四姐姐挑剩了的才给她,如今便处处与四姐姐作对呢。”
这样的事儿,锦绣是不好张口的,闻言便只是沉默,却见四姑娘依旧是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暗道了一声沉稳,见她偷偷对着自己摇了摇头,便急忙拿话来引开了七姑娘的注意力,与她说些有趣的故事。
正把七姑娘哄笑了,几个姑娘露出了淡淡的轻松来,却在此时,冷不丁就听到外头传来丫头的话来。
“三太太来了。”
七姑娘的脸,又突地一沉。
这一回,便是连锦绣都忍不住揉眉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女孩儿们都长大啦,所以……忠犬什么的,必须要回来呀,接下来,真正的好戏才开始登场……
87.
要说这位三太太还真是阴魂不散,她娘家姓张,如今府里虽大伙儿都称她一句三太太,却暗地里只叫她张氏,显然是不把她这个填房看在眼里。又从不受宠,府里头都是踩低捧高的货色,因此日子便极艰难,如今找着了“人生的真谛”,更是一门心思地想要笼络七姑娘与她手里,当年三太太死前留给她的银钱,竟常常出现在七姑娘的周围。
这一位,还真没有当年三太太的手段,锦绣心里也有些看不上这样的破落户,只是到底是主子,也不敢露出来,只是站了起来,见着了一名美貌的女子匆匆地进来,便福了福。
那女子哪里还能看见锦绣,只双目突然含泪扑向了七姑娘的方向,口中叫道,“七丫头,救救你姨母吧!”说罢,竟是扯住了避之不及的七姑娘的袖子,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七姑娘的袖子上。
七姑娘气得都快晕过去了,只冷冷地甩手将她甩在了一旁,口中冷笑道,“太太可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见那女子愕然看来,她脸上露出了厉色,冷冷道,“这么不成体统,叫父亲知道了,只怕又要与你为难了。”只是心中却升起了恨意。
当年这女子刚刚嫁过来,可没有眼前这样低三下四,整日里叫自己过去在她面前学规矩,把她累得什么似的,还是伯娘出面呵斥了她,又叫她住在了晓月居里头,这才消停了,其间的种种不必细说,只是七姑娘却知道,这个姨母并不是个好人。
“姑娘真的这般无情?”张氏便哭泣道,“说起来这府里,谁有咱们俩亲近呢?偏姑娘听了小人的教唆,只远着你外祖父家,如今,竟是连我的脸面都不给了。”
“三婶这话有趣。”六姑娘安抚住七姑娘,便淡淡问道,“谁又是那个挑唆了骨肉亲情的小人呢?”如今六姑娘见长,气势越发地威严了起来,竟不似大太太温和,反而有南阳侯府福昌郡主的几分厉害品格。
张氏被六姑娘看了一眼就心里发抖,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一旁的丫头们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心里生恨,却只含泪道,“不过是随口一说,姑娘与我掰扯这些做什么呢?”
“家里头的事儿,我是不管的,太太若是有什么要求,与我一个小丫头说有什么用呢?不如去求我父亲,若是父亲允了你,府里头自然无话可说。”
张氏听了七姑娘这话,手中的帕子都恨不能绞断了!
嫁到这府里,她才发现,情况与自己想象中的荣华富贵完全不一样,三老爷平日里连个面都不露,她想生个儿子继承这府里头的家业都没法子。还有府里头的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刚想大闹一场就被抽了回来,如今只顶着一个空名儿,一点实惠都没有。
“三婶还不去侍奉老太太?”四姑娘便在一旁温柔地开口,很是为她着想道,“不然,一会儿老太太醒了见不着你,三婶只怕又要被骂了。”
老太太如今虽然话都说不利索,只是这骂人却没忘,日日被拘在她面前的张氏那叫一个遭罪。
张氏脸上一变,却往七姑娘看去,赔笑道,“你外祖家里头有些事故,如今急等着用银子,姑娘且先借我一些,改日我是必还的。”
“我没钱。”七姑娘干净利落地说道,“太太只问老太太要去。”说完便甩手走了,只留脸上忽青忽白的张氏一脸扭曲地看着她的背影。
见正主走了,张氏再在这里留着也没有意思,便匆匆地也赶着服侍自己如今最大的靠山老太太去了,余下的六姑娘便对着锦绣温声道,“今日太太处可有什么事儿不成?”见齐坚一边往嘴里添金糕一边张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便不禁露出了笑容来,含笑道,“吃了这么多,肚子不难受?”
“酸酸甜甜的,姐姐们也吃?”齐坚咧着一口小白牙讨好举起了金糕。
“也不知你竟怎么这么能吃。”六姑娘给他擦了嘴,摇了摇头,见锦绣脸上带出了些什么,便急忙问道,“莫非还真的有事儿?”
“听说姚家大爷要回来了,如今太太很高兴呢。”锦绣想了想,便说道。
姚家这位大爷,便是南阳侯府的世子,姚俊的长兄,从前一直在外头游学,如今才有回来的信儿。因他身为长兄还没有成亲,因此悲剧地作为弟弟的姚俊姚二爷,也拖到了如今还没有娶上媳妇,只郁闷的不行,眼巴巴地掰着手指头算大哥回来的日子,好把老大的亲事儿办了,就办自己的事儿。
两个姑娘也知道的,闻言便都笑起来,感觉十分有趣。
“也只表哥才这样了。”姚俊的性情跳脱外露,什么都露出外头,叫人很是轻松,因此六姑娘除了自己的亲兄长之外,最亲近的就是这个表哥,此时便摇头叹道,“他等了沈家姐姐这么多年,还真是不容易。”
沈嘉出不了门子,最高兴的就是长安侯一家子上下了,能多留她住几年不嫁出去,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事儿,因此姚俊如今面对整个长安侯家虎视眈眈的目光,还敢不间断地爬沈嘉的墙头,也不是一般的勇气可以做到的了。
“是啊。”四姑娘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六姑娘见了,目中微微闪烁,锦绣见了,知道这是有话要说,忙拉着齐坚退了出去,就见小胖子含泪回头,小爪子不舍地伸向了桌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点心盘子,便无奈道,“六爷再吃,今儿晚饭就不要想着吃肉了。”
“肉。”小胖子被锦绣的威胁惊呆了,垂下了头很可怜地叫了一声。
“我何曾真的管过六爷呢?”锦绣没有弟妹,齐坚又是自己亲手照看大的,自然很是不舍,见这孩子可怜巴巴地从下头偷看看着自己,便无奈地笑道,“只是太太如今事儿忙,六爷别闹了太太可好?”如今府里头尽是大太太做主,大太太很是操劳。
“乖乖的。”小胖子急忙把自己的小肥手放进了锦绣的手里。
两个人一边走,锦绣便只与他说些有趣的典故,这在此时,便见一个丫头匆匆地往这头走,见是锦绣,忙福身唤了一声姐姐,便立住了。
“这是要去做什么?”见她很是着急的样子,锦绣便好奇地问道。
“南阳侯世子给太太请安来了,还带着一位少爷,”不知道为何,那丫头竟脸上通红,目光带着几分水意地继续道,“太太叫我去请几位姑娘呢。”
“几位姑娘去做什么?”心里头觉得姚俊终于要心愿得偿,真是可喜可贺,锦绣却好奇地问道。
就算南阳侯世子是表哥,可是另一位可以说是外男了,大太太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会叫几位姑娘去见外男?锦绣心里头觉得古怪,却见那丫头笑道,“姐姐快去前头吧,太太正寻你呢,”见锦绣点头,她便说道,“太太叫姑娘们在屏风后头见客,这样也不算失礼了。”
这丫头也说得有些古怪,锦绣忙叫后头跟着的丫头带着齐坚先回了院子,这才匆匆地向着前头去了。
就见好大的会客厅里,此时正传出了笑声,锦绣一进去,就见上头大太太正掩唇而笑,一旁的世子也陪坐在侧,态度温和,世子的对面,却是一名笑容温和的青年,与南阳侯肖似,只是更有文人的姿态,正含着笑容哄大太太开心,见了锦绣进来,不过是一瞥,对她的容貌并不在意,又对着上头的大太太笑道,“姑妈这样笑我,以后我哪里还敢与姑妈请安呢?”
锦绣走到了大太太的身后,与红玉站在一处,见大太太见着了侄儿是真的开心,心里也亮堂,只是见红玉对着自己撇嘴,不由有些奇怪,顺着她的眼角向着南阳侯世子的下手看去,却瞬间只觉得呼吸都屏住了一般,生生感觉到窒息。
那下手,此时正坐着一名少年,芝兰玉树一般,俊秀得仿佛神仙中人,此时虽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南阳侯世子说话,便已然叫这整个厅里都亮堂了起来,便是连锦绣这般自认在上辈子见多识广,见惯了美男子的,都在心里忽悠了一下。
那少年只是笑着坐在一旁,锦绣却发现大太太似乎对他很是在意,正对着他笑道,“我家这猴儿,小时候就皮,如今大了,外头都说他一声稳重,只我知道,这是个闲不下嘴的。蒋家少爷不要与他见怪。”
“夫人唤我一声季笙便是。”那少年眉目舒和,声音清朗,锦绣就瞥见红玉的眼睛里都往外冒小星星,不由低下了头去,感到好笑。
这少年的姿容,较之世子更甚,锦绣只觉得他是自己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美的男子,却也难怪将一干丫头都迷得找不着北。
“听说你与这小子一同游学,如今回来,可有什么章程?”大太太是真对这少年上心了,便温煦地问道。
“家祖叫我今年下场,若是不成,便闭门读书,三年后再看。”名为季笙的少年急忙回道,“只是我想着到底学问粗陋,与天下英才同科,竟有些汗颜了。”
“蒋家世代书香,你这话是过谦了。”见外头衣带一闪,之后便有脚步声到了后头的屏风,大太太脸上笑意更盛,只在那少年目不斜视之中温声道,“是我家的几个女孩儿,想着见见她大表哥,”见季笙急忙起身,便安抚道,“都不是外人,只是咱们说笑几句便是。”
屏风后头果然静悄悄的,锦绣便退到后头给三位姑娘上了茶,见七姑娘正笑嘻嘻地推着六姑娘,目光狡黠,心里便有了些谱,想着这季笙只怕是大太太给六姑娘瞧中的夫君,便以目示意,见六姑娘眯起了眼睛敲了七姑娘的额头一记,便急忙退了出来,躲过了她的“毒手”。
外头大太太却越见这季笙越爱,又问他家里头长辈的情况,叹道,“我如今府里头走不开,不然,很应该去拜见老夫人。”
季笙却笑着说道,“家祖母这几年只在家中礼佛,许久不见人了,只是身子不错,竟是叫夫人挂心了。”
“你只讨了姑妈的喜欢,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南阳侯世子笑着看了他一眼,便笑着与大太太笑道,“我临来前,这小子还很是紧张呢,如今这张嘴比我还顺溜,可见姑妈慈祥,叫他亲近呢。”
“莫非表哥与季笙的话里,母亲是个厉害的?”世子也凑趣笑道。
“这可是表弟自己说的,与我有什么相干呢?”南阳侯世子一摊手,却看了看天色,与大太太笑道,“侄儿还要陪着这小子回家一趟,今儿便不打搅姑妈了,等过几日,侄儿再来给姑妈请安。”说完了,便要带着季笙离开。
大太太急忙叫世子去送,只是坐在厅里,却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脸上说不出的满意。
“这位蒋家公子,倒是难得的人才。”锦绣见大太太之意已露出了几分,便凑趣笑道。
“最好的是,家里头是书香门第,极守规矩的。”大太太将七姑娘招到身边,搂在怀里,这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不动声色的六姑娘一眼,含笑道,“他的祖父便是那位三朝元老,当今的帝师蒋阁老,眼下蒋阁老虽然致仕了,不过蒋家也是世代官门,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又有不知多少是蒋阁老的学生,只这一样儿,这孩子以后的前程便不会差。”
“我们冷眼瞧着,竟是极规矩的一位少爷。”锦绣便笑道。
“他们家规矩的很。”大太太便对着锦绣含笑点头,又说道,“季笙是蒋阁老的嫡孙,从小便在蒋阁老的膝下长大,哪里会错了?”见六姑娘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便露出了疑惑之色,却不好开口相问,便含糊道,“这孩子以后会在京里头走动,你们只怕是会常见的。”
“常见了,我们怎么称呼呢?”七姑娘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坏笑,瞥了六姑娘一眼。
“京里头拐着弯儿的亲多了去了,”大太太拭了拭嘴角,含笑道,“南阳侯府的远支有嫁入了蒋家的,论起来,你们只唤一声表哥就是。”见七姑娘连连点头,她便温声道,“都是亲近的人,日后遇见了,也不要太过生分。”
说完了,便低着头似乎细细琢磨了起来。
大太太的意思谁还看不出来呢?只怕是看中了这季笙,想着要把六姑娘许给他呢。想到季笙的人品相貌,锦绣也觉得与六姑娘极相配的,只是在众人面前不好说话,心里却暗暗高兴。只是瞧着六姑娘竟有些冷淡,便不由好奇。
见大太太无事,几个女孩儿便奉承她说了些话,锦绣这才亲自送三位姑娘回去。
一路走着,见六姑娘只落在了前头正谈论季笙的姐妹的身后,锦绣便急忙在后头扶住了她,含笑道,“给姑娘道喜。”
“有什么可喜的呢?”六姑娘便淡淡地笑问道。
“那位蒋家少爷,竟是我从未见过的人物。”锦绣便笑道,“咱们英国公府里头的嫡小姐,也只有这样举世无双的人,方才能配得上。”不说别的,就这样貌,便是世间罕见的俊秀了。
“配得上?”六姑娘却看着远方的天空似乎有些怔住了,沉默片刻,却对着锦绣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可惜,长得太好看了,终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六姑娘呀,长得太好,有什么不对么?~~
88.
锦绣向来猜不透六姑娘的心思,闻言便沉默了下去。
照她看来,蒋家这位少爷模样好人品好,看起来也颇为有礼,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可是六姑娘却为何会有些冷淡的意思呢?若是换了别个小姐,知道自家长辈有意叫自己与蒋季笙结亲,欢喜都欢喜不过来呢。
见锦绣露出了犹豫来,六姑娘只笑了笑,走在她的前面淡淡地说道,“如今你不常出去,自然不知道,这位蒋公子,其实很有些名声。”
“莫非他……”锦绣悚然而惊,捂着嘴有些说不下去了。
莫非大太太这回看走了眼,这姓蒋的,是个金玉其外的家伙?
因六姑娘这样说,锦绣也懒得恭维什么公子少爷的了,只心里反复地想着回去如何回禀大太太,叫她不要被蒙蔽了。
“瞧瞧你。”六姑娘只一看见锦绣的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摇头笑道,“想歪了不是?”见锦绣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显然是被自己给说得迷糊了,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脸上便越发温和地说道,“这个人,本身是个很难得的人。”见锦绣吐出了一口气来,方慢悠悠地继续道,“可惜,看上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锦绣这些年,若不是陪伴同寿县主,便是窝在后院带着齐坚,并不知道外头的事儿。
如今年纪渐大,常有京里头的小姐们给英国公府的姑娘们下帖子,满京城的贵女凑在一起,除了风花雪月,吟诗作对,便是隐晦地说起京中有些名声的少年,其中蒋季笙竟赫然在列。传说他姿容秀美出众,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六姑娘还不过是以为夸张,只是今日一见,却叫她暗道了一声盛名之下无虚士。
风姿翩翩的少年,温柔有礼,祖父是三朝元老,自己也并不是个草包,家里头也是清流砥柱,这样的人,简直都要被贵女们盯得冒了火,更何况其中,很有几个对他有些执念的人。
太麻烦了。
或许是个良配,可是她太讨厌为了个男子,日日提着心与别的女子争夺了。
六姑娘想到这里,便收了笑模样,垂下了眼。
锦绣心里头咯噔一声,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只是扶着她慢慢地走,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低声道,“我的见识浅薄,只想着与姑娘有什么说什么,若是说错了,姑娘可别见怪。”
六姑娘闻言便笑了。
锦绣这些年在大太太的身边,一直尽心尽力,她的心思比一般的丫头要深,只是对着大太太却一片赤诚,便是有些什么不好听的,或是大太太又犯了心软的毛病,她也并可担着被大太太不喜的风险出言阻止,这样的女孩儿,六姑娘自然是更信重一些的,更何况不管锦绣说些什么,大太太都愿意听进去,也叫她知道,锦绣并不是鲁莽之人,说出的话总是有些道理的。
“说说吧,免得憋着了咱们的锦绣姐姐。”一边说,六姑娘便领着锦绣往一旁的石亭走去,坐了下来,见两个姐妹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了,便捶了捶腿笑道,“走得累了,且歇会儿吧。”
“姑娘笑我呢。”前两年,连兰芷也嫁了出去,锦绣在大太太面前更有体面,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府里的丫头都赶着唤一声姐姐,如今听六姑娘拿着取笑,便笑道,“不过是仗着太太的威风,狐假虎威罢了,偏姑娘认真取笑我。”
扫了一眼外头,见六姑娘怔怔地看着远处花红柳绿的院子出神,她便在心里头叹了一声,低声道,“虽然姑娘觉得这样好的男子是麻烦,可是莫非姑娘,却要为了不麻烦的,去嫁给那样叫人不喜欢的男子么?”见六姑娘猛然抬头,她便只坐在了她的身边,轻声说道,“咱们家,算得上是这京里头一等的人家了,自然什么都要最好的,谁还敢与我们家相争不成?”
“你不知道。”六姑娘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与许多女子争夺一个男子的下场,只看她的母亲就知道了。
大太太何等的品貌,可是就是一个有些情分的表妹,就叫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如今孤零零地在府里头靠着儿女,这样的日子,若是叫她也这样过,又有什么意思呢?
“天底下,好男子多得是,咱们府里不就有一个?”锦绣隐晦地指了指二房的方向,握着六姑娘的手说道,“再说,便是差些的人,莫非就不纳妾娶小老婆了?可见这里头,并不与模样相关,而是,”她摇头道,“而是那人的品性。”
“你今儿,可是说多了。”六姑娘便含笑道。
“为了太太与姑娘,叫我把心掏出来我都愿意。”这话锦绣说得确实真心实意。
若不是大太太这么多年的庇护,她如何会有今日的好日子?如今外头的产业越滚越多,凭她一个小丫头无权无势,若是没有大太太,又如何能守得住?况这些年,大太太真心养着她,便是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大太太这样尽心,处处照顾,如何不叫锦绣心里感激?
“你的心,我是知道的。”六姑娘见锦绣说话的模样认真到了极点,便敛去了脸上戏谑的笑容,缓缓点头。
“我常觉得,男子纳妾与否,其实与有多少女子凑过来关系不大。”锦绣便轻叹道,“若是真的爱惜妻子,不愿意叫妻子伤心,是个有心人,莫非还能叫外头的女人把他如何了不成?只有那些心里想着自己快活的,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才会这边儿表现得心不甘情不愿,那头却又纳妾纳丫头。”
“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六姑娘喃喃道。
“这样的男子,又有什么值得咱们争夺的呢?”锦绣顿了顿,便说道,“只是这世上,却还是有好人的,姑娘不见南阳侯府,是何等的端正?能与表少爷走得近的,这位蒋家公子,应该也不是品行低下的人。当然,”见六姑娘沉默不语,锦绣只笑道,“这京里头也并不是就他一家,只不过是瞧上一眼罢了,太太如今的心神全在姑娘与世子身上,自然会万事妥帖,不叫姑娘以后费神。”
六姑娘脸上松缓了下来,却皱眉道,“只恐外头有人会说些闲话。”
“有什么闲话呢?”见六姑娘不再坚持什么美人都不是良配的理念,锦绣心里才念佛呢,此时便笑道,“不过是亲戚家走动罢了,莫非就要为了那起子小人嚼舌根,就要闭门在家,与亲戚都不往来了么?”恐她又想得多了,锦绣急忙笑道,“与姑娘走了一路,如今四姑娘七姑娘都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只怕两位姑娘会说我与姑娘说知心话呢。”
“你又促狭。”六姑娘闻言便含笑摇了摇头,到底不愿为了这么个才见一面的人费神,只起身道,“罢了,知道你赶着回去服侍母亲,我也不留你了。”见锦绣点头,她便笑道,“只你别忘了,过几日县主特意叫你过去,若是你再不去,只怕我们也护不住你了。”
锦绣身上一抖,想到有一回她没有赶去与同寿县主说话,这位县主竟然找上了门来,很有些气势汹汹的意思,忙笑道,“这次必不忘的。”
“这可是你说的。”六姑娘与她一同下了石亭,见着前头两个找回来的姐妹正往这头走,一边走,七姑娘果然指点着两个人,脸上带着坏笑与四姑娘笑嘻嘻地说些什么,四姑娘还在点头,便推了推锦绣道,“行了,快回去吧,叫七妹妹抓住你,只怕你又回不去了。”
七姑娘的厉害锦绣也是领教过的,闻言急忙与六姑娘告辞,忙不迭地走了,走了老远,还听着七姑娘笑道,“六姐姐,你又偏帮她。”
装着听不见,锦绣便走回了前头,见此时世子已送人回来,正与满意的大太太说些什么,忙福了福,又亲倒了茶奉给了大太太,不说别的,只笑道,“太太给我的假,只怕是真要用上了。”
“娴姐儿给咱们府里下了帖子,我就知道,你是跑不了的。”大太太便笑道,“这样也好,你也去永昌那儿松泛两天,免得累着了。”又笑问道,“听说前儿外头送来了不少的土产,你可得了?”
见世子坐回了椅子,此时闭口不言只侧耳听着,锦绣忙笑道,“已得了。”
“六丫头可有什么话儿出来?”大太太说到这个,精神便是一振,拉着锦绣在面前笑道,“我瞧着这季笙便极好,却不知道六丫头心里头是个什么意思?”见锦绣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她便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在外头似的藏着掖着,你只说,那孩子好不好?”
果然这正堂之中,只自己与大太太世子,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笑道,“太太还不知道咱们姑娘的品行,最是沉稳的,我哪里能探问到什么呢?只是我自己竟有一些想头,想与太太说些心里话。”
说到这里,世子便在一旁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望了锦绣一眼,赶着在大太太点头前,便温声道,“你在母亲身边最是妥帖的,且说说看,叫我与母亲听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见世子语气不同,锦绣脸上便发红,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叫世子看破了,只是却也顾不得这些,只笑着凑在大太太的身边笑道,“只我想着,咱们姑娘是何等的品貌,说句不好听的,什么人也配不上咱们家的姑娘,若是真嫁到勋贵之中,与什么妾室通房争锋,岂不是委屈了?”
“我如何能叫她吃这样的委屈?”大太太便摇头道。
“只是想着叫太太留心,”锦绣便笑道,“也求三爷在外头多看看,不管以后是哪家,只望着是一个家风好,没有罗乱事儿的,”她顿了顿,便红着脸轻声道,“若是个如南阳侯爷一样规矩的,岂不是大好?”说话间又小小地奉承了大太太的兄长,果然大太太更加笑了起来,抹着眼睛笑道,“你个丫头,鬼主意是一等一的多,行了,我知道你与你们姑娘好,我们都记住了。”
“多谢太太。”锦绣装模作样地施了一礼,便也忍不住笑了。
“只你还是全心为我们娘俩考虑了。”大太太便拉着锦绣的手感慨道。
未来的夫君不纳妾,这若是从六姑娘的嘴里说出来叫人传出去,这听着不像,可是若不过是个小丫头的戏言,谁又能当真呢?只是大太太却多少知道了六姑娘的心意,便叹气道,“是我误了她。”叫女儿从小就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叫她的心性也变得……
“只我的一点子笑话,竟叫太太伤感,是我的罪过了。”锦绣便讨好地给大太太捏了捏肩膀,嘴里笑道,“太太不恼我,我就阿弥陀佛了。”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姐姐方才还在,怎么就不见了?”见大太太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便越发地苦着脸说道,“我知道了,必是太太偏心姐姐,叫她吃独食儿去了。”
“若是你也想吃,我也给你说个好人家儿如何?”大太太便指着她笑道,“也叫你与你姐姐同喜一回?”
“罢了,姐姐的那个叫青梅竹马,我只怕是拍马都比不上的了。”锦绣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些年,红玉愈发与那罗松感情好了起来,又因大太太身边的芳芷如今嫁去了罗家做长媳,亲近之下,罗松虽憨厚,却并不缺心眼儿,只在红玉的面前呆呆的,叫红玉欺负的不行,自己却甘之如饴,他如今长大了,虽没有十分的俊美,却也是个男子汉的模样,家里又有钱有地,关键是红玉能拿捏住他,便叫宋氏喜欢的不行,如今默认之下,是来往得更欢快了。
大太太是知道这些的,因此便也不约束红玉,只叫她在罗松看望她的时候,出府与他往来。
“你放心,你的亲事,只在我的心里头装着呢。”大太太看着眼前眉目似画的女孩儿,便感慨道,“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想到锦绣刚来的时候,处处谨小慎微,仿佛一根羽毛落下来都能惊着她似的,再看眼前巧笑盈盈的美貌丫头,她便叹道,“你们都长大了,我这心里头欢喜,却又觉得孤零零的。”
“太太只装在心里头,我却想着陪着太太过日子呢。”锦绣忙笑道,“只恐以后太太有了好儿媳好女婿,再有了一群的小少爷小姐们赶着叫祖母外祖母,太太的心里头就不记得我了呢。”
“你这张伶俐的嘴!”大太太便笑着指着她,说道,“跟八哥儿似的,如今我屋子外头,也不用再养大尾巴鹩哥儿了。”
“那太太把鹩哥儿的月钱也发给我吧。”锦绣便笑道。
“罢了罢了,”大太太便撑着头笑道,“回去看着平安吧,一会儿外头又有些府里的事儿,且叫我歇歇。”见世子敛目而笑,便笑道,“送送你三爷,回头晚上叫小厨房做点子新鲜的菜色,给你世子与姑娘们添菜。”
见她脸上带了疲色,锦绣忙应了,见世子起身忙去送他,直到送到了前院儿就在眼前,见世子脚下一顿,她便笑道,“世子在外头忙碌,我便不多烦着世子了。”
“四弟,是怎么回事儿?”就在锦绣转身要走的时候,便听到世子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锦绣猛地转身,骇然地看着目中了然的世子。
作者有话要说:要不要把六姑娘配给美人呢?远目……
89.
见锦绣的脸上显出了苍白,世子目中便闪过了些许的笑意,温声道,“你不要害怕,我也只是问问。”
锦绣却浑身哆嗦。
若说这府里头,一个二老爷,一个世子,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很是个温和的主子,只是锦绣却最怕这两个,亏了都是爷们儿,不常在后宅,而且世子平日里多看着外头,对她们这些小丫头都很和善,她谨慎着,也就罢了,如今竟听世子问起了齐宣,锦绣只觉得背后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稳了稳,见世子并无怪罪之意,锦绣便垂着头低声道,“四爷是府里的主子,我并没有别的想法。”
见她站得离自己远远的,一双眼睛冲着地面,却向着四处看着,很是惊慌,想到她刚刚在迎客厅里给大太太说的那些话,虽是帮着六姑娘说出来的,不过却也怕是心里话,世子便知道,别看这眼前的丫头跟谁都笑嘻嘻的,只怕主意很正,不是愿意与人做妾的,心里便软和了些,温声道,“你养在母亲身边这么多年,我是知道的。”
见锦绣局促地笑了一声,世子便若有所思地说道,“四弟这些年的心思,我是看出来一些的,若是别的丫头,给他做了屋里人,也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既兄弟情深,笼络了这个如今越发出息的弟弟,又在他的身边插了自己的一双眼睛,还是很划算的。
只是到底有些卑劣,因此世子多少不屑这样。
“我不愿意。”锦绣低声道。
世子突然笑了一声,问道,“什么?”
“我不愿意!”听他这样说,锦绣也管不着害怕不害怕了,猛地抬头道,“我绝不给别人做妾!”见世子含笑看来,看不出他究竟在想着什么,锦绣心一横,冷声道,“三爷若是真想这么干,只怕到时,我一头碰死在主子的面前,大家脸上不好看!”
见锦绣就跟一只浑身的毛儿都炸起来的小动物似的,世子再也忍不住了,只笑着叹道,“竟这样烈性。”见锦绣又往后头退了几步,瞪着眼睛看过来,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柔妥帖的模样,世子便摇头笑道,“我并没有说些什么,瞧瞧你吓的。”
锦绣瞪着眼睛不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了迟疑来。
“罢了,我只是想着看看你的心意,如今明了了,自然不会叫母亲身边的人受了委屈。”摸着手边的淡紫素纹香袋,世子便揉着眉头说道,“你既然无心,我也知道要怎么与四弟分辨。”见锦绣脸上发白,他便低声道,“你以后,也离他远点儿吧。”
锦绣真觉得冤枉,这些年,不说对齐宣望风而逃,这多少有些夸张了,只是拒绝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齐宣却只当做听不懂,这还能如何?心里的苦水吐不出来,锦绣只低头说道,“知道了。”
“四弟那人,看着老实,其实是个极倔强的。”世子便淡淡地说道,“小主意也不少,这如今是叫我知道了,若是以后叫二叔知道,我只怕要闹出风波来。”看齐宣的意思,是非锦绣不可,只是世子却觉得,若是锦绣做妾,那就是宠妾灭妻,恐为祸家之本。可若是做妻?
世子的嘴角微微一抽。
那好四弟,不会这样发疯吧?
一个小丫头做妻,这四弟就真是疯魔了。
那可真是逼着锦绣去死了。
“这事儿不怪你。”头疼的很,世子便弹了弹肩膀上落下的花瓣,淡淡地说道,“你也不用害怕,也别现在就与母亲露出来,”听锦绣低低地应了,他只叹道,“四弟那头,我会去与他说明白,必不叫他与你为难。”况且锦绣是大太太身边的丫头,若是真传出去什么,大太太身上也落不下好,不然,世子也不会管得这样多了。
锦绣嘴里发苦,却还是感激世子的心意,福了福方说道,“外头的事儿那么多,还叫三爷操心后宅,是我的不是。”
“内不平,如何在外行事呢?”世子目光一闪,便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季笙如何?”
“只要别表妹、红颜知己成群,那便极好了。”锦绣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
见小丫头一张脸跟吞了苦瓜似的,世子也乐了,再听到这话,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摇头道,“这是什么怪道理?”只是想了想,却觉得极有道理,便温声道,“这个,我是记下了,”见锦绣仓促一笑,有些心神不宁,知道这小丫头便是与自己这样相处,也是极不安的,也不难为她,只挥手道,“别操心没用的,好好服侍母亲就是。”
虽然世子可怕了一点儿,不过有了他的话,锦绣便知道以后齐宣也未必会如如今这样与她纠缠,立时便松了一口气,对着世子一福,便匆匆地往回走,见她后头跟有鬼撵着一般,世子的脸上不过是一笑,之后,笑容却淡了下来,往后头缓声道,“四弟,如今,你可知道她的心意了?”
便见得前门处,脸色白得跟鬼似的的齐宣,慢慢地转了出来,呆呆地看着锦绣的背影,许久方才如游魂般地问道,“三哥知道我在?”只是手却捂住了心口,只觉得那里头疼得叫他忍不住想要大叫。
“听见你的声音了。”世子对着眼前,已经再也没有了从前畏畏缩缩,不上台面的模样的弟弟,合目道,“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思,你若是真想要她一头碰死,便再去找她好了。”果然见他这样说,齐宣一脸的痛苦,便温声道,“你们两个没有缘分,以后,还是罢了。”
“我是真心的。”齐宣垂着头,突然一滴眼泪落到了地上。
“这世间,谁能万事都顺心如意呢?”世子也觉得惆怅,叹息了一声,拍了拍齐宣的肩膀说道,“你如今的心思,不应该放在这上头,”见齐宣浑身都在颤抖,他便说道,“你今年下场,只要有了功名,我与二叔总不会叫你吃亏。到时候前程也有了,再给你说房好媳妇,日子久了,你就知道,年少轻狂,不过如斯。”
“三哥。”齐宣突然唤了一声。
“什么?”
“如果,我不考了呢?”齐宣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慢慢地说道,“我不过是个庶子,又没有功名,以后分家出去,我也不会再上门当个叫三哥不喜欢的人,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娶他心爱的人了?
“到时,你会后悔。”世子的目光如同能看穿了人心一般地说道,“日子久了,你就会后悔,竟然会为了一个小丫头,放弃曾经的大好前程。你会感觉,这样并不值得。”
“我不会!”齐宣大声说道。
“真的不会么?”世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这个庶出的堂弟,眼睛里是有野心的,只是他如今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况且,凭着年少冲动的感情,又能走多远呢?
目光微微一黯,世子便与齐宣宽慰道,“回去好好地想想,你究竟更想要什么?”说罢,却只撇下了泪流满面的齐宣,往着前头走了。
齐宣捂住嘴无声地缩进了一旁的假山里,只觉得心里头疼得要死掉了一样,拼命地忍住了心里的难受,又抹了眼里的眼泪,他却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来,低声道,“三哥,你还是不明白。如果,功名与她,我都想要呢?”
他心爱的人,从前只有她对他好,这样人,他死都不会让给别人。
锦绣匆匆地回了后院,见齐坚正扭着小身子在院子里蹬蹬地跑,急忙过去护住了,含笑道,“六爷怎么不歇着?”
“母亲呢?”齐坚歪着小脑袋问道。
“太太理事呢。”锦绣见一旁的婆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微微皱眉,见齐坚正心虚地看着自己,心里一动,便含笑问道,“六爷是叫我问,还是要自己说呢?”今日齐坚就古里古怪的,锦绣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只是如今便觉出了些许古怪。
“没事儿。”齐坚拱到锦绣的怀里,小声道。
“你说!”拍着怀里的小身子,锦绣便指着一旁的婆子说道。
齐坚扭头,用凶巴巴的眼睛看着那婆子,那婆子一抖,还是低声道,“六爷今儿给老太太请安去了。”见锦绣目中一缩,急忙说道,“六爷本是要与太太说,结果老太太派来的姑娘好凶,一口一个孝顺,一口一个规矩,竟是将六爷给拽到了老太太面前似的。”
锦绣感觉怀里的孩子在发抖,心里叹息了一声,叫那些婆子退了出去,这才将齐坚带回了屋,把他抱在了床上,轻声问道,“老太太年纪大了,难免脑子不好,六爷与她计较什么呢?”见齐坚嘟着嘴不说话,她便温声道,“她是长辈,便是说了什么,六爷且别往心里去。”
“她骂母亲。”齐坚便小声道。
“太太又没因为她骂几声便缺了肉。”锦绣心里也生气,只是此时却不要添火,只安慰地说道,“再有这事儿,六爷便听着就是,以后,自有老太太不痛快的时候。”其实如今,老太太就不痛快极了。被二老爷困在了屋里头,平日里往来的人家儿都知道她“病重无法见客”,便只与大太太往来,便是想要似从前那样在外头传些闲话都不行了。
还有屋里的丫头婆子,知道她如今有些失势,也赶着往大太太处奉承,因此她使唤的动的知心人也不多了,难免心里头气的很,嘴上也不客气起来,整日里骂骂咧咧的。
大太太也不与她对嘴,只有几回带着想要“拜见长辈”的女客来的时候,叫人家在外头稍等,自己挨了几回大骂,英国公府不慈的婆婆与孝顺的,忍辱负重的儿媳妇的形象便越发地闪亮了起来。
眼瞅着老太太的名声臭了,锦绣便也懒得计较这些不疼不痒的,便与张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齐坚说道,“若是六爷真的对了嘴,老太太一生气伤着了你,岂不是叫太太难过?”
“我没对嘴。”齐坚对着肉嘟嘟的手指小声道。
见他很是心虚的模样,锦绣便含笑问道,“那六爷做了什么?”
“她说了那么多的话,我还担心她渴了,便去给她倒了一杯茶。”小胖子揉着自己的衣角,一抬头,见锦绣还在挑眉看着自己,便吹了大脑袋,低声说道,“小小的,”他讨好地比了比手指说道,“就小小地吐了一口口水。”
那凶得不行的老太婆叫齐坚恨得咬牙切齿,只是为了大太太,他却还得忍着,忍着忍着,他就忍不住了,趁着别人不注意往手里吐了一口口水,一会儿倒茶的时候便都抹进了给那老太太的茶杯里。
“下回不能这样儿了。”见小胖子很是得意,锦绣吓了一跳,急忙说道,“若是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到底是小孩子,想的不周全。
“我知道错了。”小胖子才不会与锦绣说,如今老太太屋里的丫头都想着往外跑,竟是连个倒茶的都没有,更何况哪里还有人看着,这才叫他捡了便宜,老老实实地道了歉,他就往锦绣的身上爬,讨好地说道,“平安乖乖的,姐姐别生气了。”见锦绣脸上温和了许多,果然是舍不得与他生气的,他便张着小手,嘴里流口水道,“姐姐,咱们读书吧?”
“六爷想要什么,只与我说就是。”锦绣哭笑不得地给他擦嘴,看他不好意思了,便含笑道,“可巧儿外头进了些鹿肉狍子肉,我叫外头做一样烤鹿肉如何?”
小胖子很自觉地从锦绣的怀里爬下来,从自己的小书桌上翻出一本三字经,很正经地读起来,一副我很乖很听话的样子。
眼看肉嘟嘟的小孩儿已经开始摇头晃脑地读书,一边还分出了眼神儿偷看自己,锦绣便摸了摸他的头,叫丫头先管着,自己去外头传话要东西。
这样过了几日,便到了几位姑娘往同寿县主处的日子。锦绣赶着把自己要用的几样东西收拾了,又微微犹豫,便将前些天外头进来的一些土产与大太太赏给她的药材取了一些收好,这才与几位姑娘一同坐了车往安平侯府去。
一路上与几位姑娘说笑,竟也十分快活,到了安平侯府,先去拜见了永昌郡主。
哪怕是死了男人,永昌郡主却没有半分憔悴,反而因没有烦心事儿,更加的美艳精神,如今看着自家的儿子,那位小小年纪便得了爵位的小安平侯,她的日子过的不知有多快活,见了几个女孩儿,脸上便越发地笑起来道,“看了你们花朵儿似的,我竟也觉得年轻了好些。”
“平安呢?”一旁抓着他她的手的小安平侯朱琛便火急火燎地问道。
“六爷如今学字呢,实在走不开。”锦绣便急忙说道。
大太太如今可不敢叫齐坚总往安平侯府跑。两个小子凑在一起,觉得能把房顶掀了,精力旺盛得连永昌郡主都抗不住。而且都是极聪明的,一般的人降服不了他们。
“那我去找他吧?”朱琛便急忙说道。
“想都别想!”永昌郡主哼道,“叫我过几年安静日子吧,行么?”
朱琛急忙在她的身边哼哼唧唧地讨好了起来。
见永昌郡主如今有子万事足,锦绣便只低着头笑,不过一会儿,便听到外头有笑声传来,一个女孩儿扬声道,“是齐家妹妹来了,对不对?”便见宽敞的雕花红木大门之外,几个女孩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向着屋里看来。
当首一个女孩儿,眉飞色舞,却正是姚俊的未婚妻子沈嘉。
作者有话要说:世子是个明白人咳咳……吼吼~~又有热闹啦~~
90.
锦绣急忙起身,就见外头沈嘉的身后,正跟着几名不认得的小姐,前头的两个神采飞扬,上身玫瑰红遍地金的小袄,下头是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胸前一副镶红宝莲花图样的赤金项圈,光彩夺目,似乎与自家几位姑娘很是亲近,一进来便笑着给永昌郡主施了礼,便来拉几位姑娘的手。
想到七姑娘口中说过,永昌郡主处很有几位显爵家的姑娘与她亲近,锦绣心里头便有了些谱,只是目光,却落在了众人身后,一个缓缓踱进来的女孩儿的身上,见她身上一身儿粉红绣金的衣裙,头上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未语先笑,只往永昌郡主处走去,笑道,“这几日手里闲着,给郡主绣了一个荷包,不知道郡主喜不喜欢。”
说完,便将一个极精致的荷包恭敬地奉到了永昌郡主的面前。
永昌郡主向来喜欢精致的东西,见了便笑开了,指着这女孩儿笑道,“看看,我就说这孩子有孝心不是?”
“郡主留我们姐妹在府里住着,我孝敬些,岂不是应该的么?”那女孩儿急忙奉承道。
“你的孝心我收了。”永昌郡主收了这荷包,便推她道,“过去与你姐妹们玩耍吧。”
锦绣见那前头的两个女孩儿脸上露出了冷笑,心里头微微一动,便见那女孩儿含笑而来,脸上说不出的亲近,笑道,“几位妹妹可算是来了,不然,我还觉得没趣儿呢。”
七姑娘只淡淡地笑了一声,偏开了头去。
永昌郡主就跟没看见这里头的争锋一般,只低头与朱琛说话,见了她这个样子,沈嘉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对着锦绣挤了挤眼睛,便与永昌郡主扬声道,“娴妹妹在自己的院里预备好了,我这就带几位妹妹过去?”
“去吧,我只管着这混世魔王就是了。”永昌郡主看着那女孩儿目光一闪,再之后,却是脸上笑着说道。
几个女孩儿便起身退了出去,沈嘉也不管旁人,只拉着锦绣笑道,“你如今,可是个大忙人,竟是连我的帖子都敢推。”一旁的几个女孩儿好奇地看过来,只是有认出锦绣不过是大太太身边丫头的,便与身边的人说了,见不过是丫头,便无人在意,只去与齐家姐妹说话了。
“姑娘叫我怎么赔罪呢?”锦绣也不找什么理由,只偏头笑问道。
“我哪儿敢叫你赔罪?”沈嘉便笑眯眯地掐着她的脸说道,“不然,娴妹妹岂不是要吃了我?”说起了同寿县主,她便笑道,“只是你这回不地道,你自己想想,多久没来了?”见锦绣果然心虚,便点着她的头说道,“若不是我这回拿住了你,你还不知道要跑到什么时候呢。”
“姑娘这样说,是有好消息了?”锦绣的眼睛突然一亮。
“你也对你家里太尽心了些。”沈嘉便一叹,甩着手里的帕子嘀咕道,“轻飘飘的,没有鞭子赶劲儿。”见锦绣的脸一抽,知道她是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的,便也不遮掩,只是笑道,“我求了母亲,母亲已寻了一位良医,专看这类毛病的。只是,”她便好奇地问道,“这样的事儿,你怎么不去问你们太太?”
那位英国公夫人向来对锦绣极好,锦绣求的不过是小事儿,沈嘉便有些好奇。
“姑娘不是外人,我只与你说。”锦绣便低声叹道,“太太如今烦心的事儿多,我不愿意叫她再为我家里头操心。”见这回,轮着沈嘉嘴上抽搐了,她便含笑道,“这回姑娘赖不着我,是谁拍着胸脯,要帮着我把这事儿给办了的呢?”
她当初本是谁都不想劳烦的,可巧儿在她寻大夫的时候叫沈嘉撞见,之后沈嘉便上了心,又因她一个女孩儿确实不大好总是在外头寻大夫,这才托给了沈嘉。
“好啊,这么说,我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成?”沈嘉便故作生气地在锦绣的身上掐了几下,见她笑嘻嘻地想着躲,便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看着锦绣的目光却十分温和道,“这世道,也就是你这样的小姑子,方才为了嫂子做到这样的地步了。”
“姑娘没见过我那嫂子,叶子落在头上都会吓过去的。”锦绣便低声道,“可就是这样的人,却为咱们家操持了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我总不能眼看着她叫人给欺负了。”说到这个“人”字的时候,她的脸上便有些复杂。
因为这个“人”,正是她的母亲苏氏。
自她认亲,已经又过去了五年,这五年里有她给的地,加上二哥苏志是个脑子灵活聪明的,拿着这几年的钱又置了铺子与地,一家子的日子便过的好了许多,不说又建了大院子,甚至也买了一个小丫头服侍,竟也过的不差,唯一的不圆满,就是锦绣的大嫂田氏竟依旧无所出,这些年不知道得了多少苏氏的念叨。
田氏的人品没得挑,当年又是在家里最穷的时候什么都不要嫁进来的,锦绣自然不愿意叫家里人辜负这样的好女子,因此心里头也着急,偷偷在外头想要寻个好点儿的大夫给她看看,也叫人心里头有底。
“你与你嫂子倒好。”沈嘉便感慨道。
“真心换真心罢了。”锦绣便叹了一声。
亏了她大哥苏广这些年没儿子也什么都没有说,反而默默地顶住了苏氏的念叨,不然,她那嫂子是真的别活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不是?
“不过,你就大咧咧地带着大夫去看她?”沈嘉望着前头,方才送了永昌郡主一个荷包的那个女孩儿,此时却张狂的什么似的,正在与四姑娘斜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着什么,口里便冷笑了一声,也不去看她,只与锦绣好奇地问道。
“我娘这几年什么不好,我孝心些,请个大夫来看,回头正好也帮家里都的人看看身体,这有什么不对么?”锦绣狡黠地一笑,说不出的精怪,她素日里都是一副稳重的模样,沈嘉这冷不丁一见,竟是呆了呆,之后便指着她笑道,“你真是个狡猾的丫头。”
“姑娘这话说出去,谁信呢?”锦绣与沈嘉玩笑惯了的,只偏头一笑,之后也看见前头,几个姑娘已到了同寿县主的院子里,那女孩儿正对着四姑娘说些什么,七姑娘在一旁满脸怒色,似乎想要抽她,却被四姑娘拉住了,便好奇道,“那位是?”
“兵部宋尚书家的几个孙女儿。”沈嘉也看了一眼,不屑地冷笑道,“得志便猖狂的小人罢了,一个庶出,你瞧瞧,她的那两个嫡出的姐姐还没有说什么呢,她倒是当起了急先锋。”见锦绣目中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便拉着她笑道,“那蠢货还以为郡主是真心喜欢她,若不是为了笼络宋尚书,就她那德行,郡主都不知道抽她多少回了。”
锦绣听完了,真是更头疼了。
这些年,永昌郡主真是与宫里那位薛贵妃结了大仇。
贵妃干的那些事儿的确不怎么地道,又是想要送妹妹去陈王府与永昌郡主的母妃对着干,后头又想着拿安平侯的死因置永昌郡主于死地。这连番的动作,永昌郡主的脾气能忍住才怪,如今事事与贵妃作对,前不久听说刚刚在宫里逮着了贵妃的失误掀了桌子,指着贵妃一顿喝骂,骂得贵妃嚎啕大哭要去上吊,被心疼宠妃,却又舍不得叫侄女儿伤着了的圣人好生为难,如今,这竟是要笼络朝臣的节奏么?
“我只恐郡主这样,圣人会恼呢。”锦绣便担忧道。
“郡主不过是无趣,寻了几个女孩儿说话,与宋尚书有什么相干呢?”沈嘉便不在意地笑道,“况且,也得叫你们家的姑娘们知道知道,外头的,可不只是我这样心软的好人呢。”
“姑娘这是在夸自己?”锦绣骇笑道。
“莫非我不是?”
沈嘉不客气地反问道。
“我只是想着,若是姑娘喜欢,且叫我来夸就是,必是肺腑之言的。”锦绣知道永昌郡主对这女孩儿不过是面子情,便也不再理睬了,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凑近了些,听着那女孩儿对着四姑娘冷笑道,“方才的那些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不过是个庶出,又是个老姑娘,我若是你,便只自己求去也就完了,不然,岂不是叫温家为难?”
“这话说的,”六姑娘便淡淡地说道,“感情咱们这里头,只我姐姐一个是庶出呢?”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女孩儿们便都掩唇笑了,目光落在脸上通红的这女孩上一瞬,便见前头她的姐姐笑道,“这,恐怕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二姐你!”那女孩儿跺脚,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四妹妹,我劝你歇歇。”前头那女孩儿便摸着手边一副温润的白玉棋子,嘴里讥讽地笑道,“温家的亲事,大伙儿可都看着呢,本就是为了守孝,你在这儿与齐家四妹妹说些什么呢?你能,你能你不是也没嫁进去的么?”
“我可还没十八呢!”那女孩儿看着比四姑娘小了许多,便跺脚道。
“你没十八,不过,不是已经赶着当了孩儿他娘么?”那嫡姐也不是可客气的,更不是个婉约派,便将那些棋子丢回到棋盘上,抬眼冷笑道,“要我说,我那未来的好妹夫,可连温家三爷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是真心守孝,你家那位说着守孝,那屋里头,怎么就给你添了两个庶子?”
说起来,到底这妹妹是庶出,叫人不当一回事儿,不然就凭着未嫁之前男方家就弄出庶子来碍眼,她们的那个老狐狸祖父,都能搞死那小子。
“温家二爷又不是承重孙,哪里需要守那么长时间?”那女孩被自己的姐姐掀了老底,便狡辩道。
“庶子都有了,温家二爷怎么不把你娶进门呢?”七姑娘便躲在四姑娘的身后飞快地说道。
“大概是,温家也为宋妹妹为难吧。”四姑娘又不是小白花,自然不是个能忍的,此时便淡淡地笑道。
这话,是方才那女孩儿用来讽刺四姑娘的,没想到却被四姑娘拿来堵她的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女孩儿眼珠子一转,眼圈就红了,指着几个笑吟吟地亲密地凑在一处说话的女孩儿说道,“好好好,你们自然是亲密无间的,只我是个碍眼的了?我也不招你们的不待见,只远了你们就完了!”
“大门在那儿,你慢些走。”沈嘉便拉着锦绣走到这女孩儿的面前挑眉笑道。
“你!”沈嘉颇有些跋扈的名声,这女孩儿不敢与她废话,狠狠地瞪了沈嘉一眼,却哼道,“你这样说,我还偏不走了!”说完了便往一旁一坐,又扬声道,“再如何,我也没有私见男子,不规矩呢。”
“你这话是在说我?”沈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冷笑了一声,慢慢地走到了惊慌失措的女孩的面前,目光跟刀子似的,冷冷地问道,“你觉得我不规矩?”
“我……”那女孩儿目光游移了起来。
其实,她讽刺的是这些年与温家三爷颇见了几面的四姑娘,却忘了沈嘉与姚俊,那可以说是日日相见了,心里头后悔,嘴上却倔强道,“公道自在人心,谁都别自己把自己往上头靠!”见沈嘉一只手高高扬起,似要抽她一个耳光似的,便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尖叫。
“宋家妹妹太不稳重了些。”没想到却感到一只手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沈嘉不过是温声道,“不过是给你弹弹灰,你怕什么呢?”说完了,沈嘉便抽回了手,笑着说道,“我是最爱惜姐妹的,如何会伤了你呢?”
这女孩儿呆呆地看了沈嘉好一会儿,见她此时,正拉着锦绣往一旁去了,头碰头凑在一起说话,想到自己方才竟被吓得什么似的,顿时知道自己被沈嘉耍了,正要翻脸,却被自己的嫡姐一把摁住,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这个蠢货。”沈嘉偏头看了那女孩儿一眼,便转头与锦绣笑道,“这么点子能耐,还敢在我们面前出头,简直就是找死。”
这话不好接,锦绣便低头笑笑。
见她稳重,沈嘉心里默默点头,之后便咳了一声道,“说起来,竟还有件事儿。”见锦绣好奇看来,她也不是个脸皮薄的,便直言道,“你也知道的,南阳侯世子回来了,我想着大约就是这半年吧,他成了亲,就是我与姚二的了。”
“阿弥陀佛,”锦绣便笑道,“二爷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姚家二爷不能娶到心上人的苦逼史,在国公府里一直都很有市场。
“念在他一片诚心的份儿上吧。”沈嘉一仰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般,之后,却看了看正在说笑的几个女孩儿,回头与锦绣说道,“况且,我爹本来也着急了。”见锦绣露出了揶揄的表情,想到自家老爹与哥哥那叫一个逮着姚俊往死里扁,哪里有着急的表现呢?她的脸便红了,瞪眼睛道,“真不是我急,是我爹急!”
“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锦绣便忍着笑说道。
见锦绣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模样,想到从前影影绰绰听到的英国公府的传闻,沈嘉便在心里一叹,弹了锦绣的额头一记,摇头道,“这事儿,我也是要给你提个醒儿。”见锦绣眨着眼睛好奇看来,她便低声道,“我爹要出京了。”
“出京?”锦绣便急忙笑道,“侯爷要出去领兵?”
“圣人要招镇守各处边关的几位武将回来,我爹得圣人信任,要去接管一处。”见锦绣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了,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沈嘉便摇头道,“圣人不会叫一个武将,在边关经营太多年的。”
“只是,这也太急了了些。”想到自家那位国公爷也是在外许多年的武将,只恐这一回要回来,想着他从前把大太太的心伤成那样儿,锦绣便心里为大太太难过,嘴上却笑着说道,“不过若是能叫咱们合家团聚,圣人也是心里慈悲了。”
再多的苦,也不能叫外头的人知道,锦绣哪怕心里烦闷,却不会在沈嘉的面前表现出来,便嘴硬地笑道,“这竟是大善了。”况且,谁知道英国公会不会回来呢?
“你这丫头。”沈嘉也知道这里头的学问的,便摇了摇头说道,“那么,你的愿望达成了。”见锦绣眼角一跳,她便说道,“巧了,我爹这一回,就是去西海沿子,接你家国公爷的班儿的。”
听着了这个,锦绣脸上的笑容,险些没绷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国公您好,姨娘您好,齐五您好……
大概有亲知道,5月份苦逼作者工作忙得吐血,留言都不回复啦,现在好些了,从今天开始,可以回复留言哟,再一次感谢大家对烤翅的支持,打滚儿~~
最后,感谢一下5月份里,各位亲的霸王票呀,亲们都破费啦,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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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个好消息。”锦绣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相当不错,哪怕到了现在,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与沈嘉凑在一起说话。
便是心里头急得慌,想要把这个消息回去禀告大太太,锦绣却还是稳了稳神,好奇地问道,“大表少爷,这半年便能成亲么?”想到几日前这位南阳侯世子并未与大太太说这些,她便忍不住问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那位福昌郡主眼界不是一般的高,能被她接受的长子媳,恐怕也要有些来历了。
“是江南书院山长的嫡长女。”沈嘉便也把方才震得锦绣找不着北的话题抛了,一心一意地与她说些家常道,“江南书院的清流中名声极广,很有地位,况且江南泰半才子都在江南书院读过书,娶了山长之女,姚二他大哥日后在清流一脉算是能混得开了。”
读书人,不是一般的眼界高,哪怕你是勋贵呢,叫他们看不顺眼,照样喷的你一脸血,能成功打入到清流之中,锦绣觉得,福昌郡主真不是一般人。
长子媳是清流嫡女,次子娶了有兵权的长安侯家的小姐,最后幼子又与宗室县主成了亲,外带着自己嫁了一个不纳妾的好男子,福昌郡主这样,简直就是人生大赢家啊,便是锦绣也忍不住心里的酸水儿,叹道,“郡主的眼光真是不错,”见沈嘉含笑看来,她便笑道,“得了姑娘与县主,本就叫人嫉妒了,这是要不给别人活路么?”
“要我说,得了你的,才叫人嫉妒呢。”锦绣虽是个丫头,不过却从不恃宠而骄,说话又讨人喜欢,因此沈嘉对她很有些关照,见锦绣只是低头抿嘴笑,目光落在她容貌愈盛的脸上,心里一叹,低声道,“你如今,可有什么想头?”
“我不过是想着好好服侍太太罢了。”自锦绣长大,与她说这些的不知道多少,闻言她便只笑道,“我舍不得太太呢。”
见她目光清明,沈嘉便摇头道,“你这话说得不对,莫不是你要一辈子陪着你们太太?”见锦绣垂了眼睛,她便骇笑道,“你还真这么想?”说完便摇头道,“你这可不行。”这年月,想着给爷们儿做妾的,沈嘉看不上,可是见着了这样品貌,却还不想嫁人的,沈嘉更觉稀奇,便起了心思笑道,“不如,我叫我娘给你寻个好人家?”
“哪里要麻烦夫人?”锦绣便摇头笑道。
大太太处都没忘了她呢,沈嘉这是在添把火?只是锦绣还是感激沈嘉的心意,抿嘴笑道,“不过,还是要多谢姑娘了。”顺手从桌上倒了一盏茶,双手奉给沈嘉,她便笑道,“我的谢意,都在这茶里。”
“你以为我是在与你浑说不成?”沈嘉夺了茶盏喝了一口,双目却开始放光,显然是觉得自己心里想的很有些对路,把锦绣抓过来嘀咕道,“你们太太一直在内宅,能知道多少好人家呢?不如我娘,”见锦绣低头不说话,她便笑眯眯地说道,“我娘常与我爹出去,我爹手底下,未成亲的武将多得是,虽是武人,粗豪了些,不过也知道疼人呢。”
“哪里敢高攀呢?”锦绣便不在意地笑道。
“前儿母亲身边的丫头,还嫁了个六品校尉呢。”沈嘉推了锦绣一把说道,“你这样的丫头,出去了比那些小门小户的小家碧玉强的多了,又有见识,又与上头主子关系好,有什么妄自菲薄的呢?”见锦绣不说话,她便停住了这话音,只是却想着回家与自己母亲说道说道,好给锦绣找个满意的人家。
锦绣正觉得有些不自在,见沈嘉不说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又看了看不远处坐在一处说笑的姑娘们,便好奇问道,“县主怎么不见?”同寿县主下的帖子,如今,竟连人影都没有一个,实在叫锦绣好奇。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不耐烦人多的。”沈嘉便无奈地说道,“你看着吧,不到最后,她出不来。”目光落在宋尚书家的几个女孩儿的身上,她便叹道,“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心思倒还端正,做个说话的伴儿还是不错的。”
“那位宋姑娘这样闹,我们四姑娘日后与她做妯娌,可怎么办呢?”想到温家三爷如今出孝,正要成亲,锦绣便有些头疼地说道,“这样日日吵闹,谁能受得了呢?”
“长辈面前,那位,比小绵羊都乖巧呢。”沈嘉讥讽了一句,便不在意地说道,“况且不过是个庶子媳,姓宋的丫头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去寻思寻思,怎么叫那位温家二爷少生几个庶子呢。”见锦绣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便合掌笑道,“可见着你笑了,叫本姑娘这样上心,你也算是本事了。”
“姑娘若是不想对我上心,明儿我就去把铺子的账本儿给姑娘送去亲看如何?”锦绣口里的账本,便是几年前几个女孩儿凑钱开的脂粉铺子,本就是玩笑罢了,因此每月只叫伙计少少地制出一点儿来,权当玩儿了,没想到因这稀少,却渐渐地名声广泛了起来,如今在京里竟是名声鹊起,叫一干夫人贵女趋之若鹜,很有些价值千金的意思在里头了。
“别说这个。”沈嘉便头疼道,“本姑娘现在管家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看这个,好丫头,既然是你在管,你便继续看着好了。”只是忍不住却凑到锦绣的面前问道,“这个月,又赚了不少吧?”虽是限量的东西,不过大伙儿吧,还就是对这稀少的感兴趣,沈嘉靠着这个赚了不少,因此便很好奇。
锦绣比了个数字,便笑道,“姑娘觉得如何呢?”
“请客!”沈嘉啪地就拍了一把桌子,叫道,“说罢!去哪儿吃?姑娘我包了!”有了钱,必须要奢侈一下呀!
锦绣见那头姑娘们都诧异地看过来,脸上一红,低低地咳了一声,眼角一挑示意沈嘉注意形象。当然,本来就没什么形象了的沈嘉转头一看,深沉地看了看远方的天空,便扶额叹息道,“冲动了啊。”
真是,还是自家老娘说得对啊,若不是碰上了姚俊这么个冤大头,她,她似乎还真不容易嫁出去啊哈哈。
目光飘移地一下,沈嘉也是个大方的人,便笑着对看过来的女孩儿们笑道,“怎么样?过几日我请客,咱们吃馆子去?”
“你发了话,我们不去,岂不是不给你面子?”七姑娘便快人快语地笑道。
“说起来,你也应该请客吧?”沈嘉便笑嘻嘻地问道。
那铺子里还有七姑娘一份干股,她赚了,七姑娘自然也是跟着赚了的。七姑娘一开始还有些迷惑,只是见锦绣在后头若无其事地比了比指甲,扬了扬手上鲜红的颜色,她便恍然大悟,只与沈嘉笑道,“沈姐姐,我是个没钱的,你竟然还惦记我?不然,这一回,算我请客,你付钱如何?”
这个笑话,还是有一回锦绣不经意说起的,七姑娘觉得十分有趣,早就想要试试,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了用武之地。
“你就坏吧。”沈嘉并不在乎这些,见锦绣躲在后头笑,却只好无奈地说道。
“二表嫂,你也疼疼我么。”七姑娘眼珠子一转,便凑在了沈嘉的耳边笑嘻嘻地小声说道。
这外头还有宋家的人,她自然不会大咧咧地什么都往外说,只是小声与沈嘉说完,却立刻被她掐住了脸,就见沈嘉脸上做出了凶神恶煞的模样,龇牙问道,“疼了么?”
七姑娘脸上被掐,却还坚强地小声说道,“这话,二表嫂应该去问二表哥,想来他最有经验了。”这却是在笑姚俊经常被掐了,沈嘉脸上一红,唾了一口道,“你个小丫头,以后,有你叫我笑话你的时候。”
“好姑娘,饶了我家七妹妹吧。”四姑娘便赶忙上来救场,含笑道。
沈嘉向来对四姑娘印象不错。谁不喜欢聪明人呢?四姑娘一个庶女,从不与姐妹争锋,自己行事也稳妥,因此平日里沈嘉也高看她一眼,听她说话,这才恨恨地说道,“不是你来,我断断饶不了她的。”四姑娘忙笑着道谢,又与她说亲近的话,沈嘉这才笑道,“咱们在一处,这样倒是热闹。”
“你说的请客,可别忘了。”宋家的一位小姐便在不远处扬声笑道。
“既说了,我还会反悔?”沈嘉也笑着说道,“只你们定地方吧。”
听了她这话,便有一个小姐合掌笑道,“好容易找着冤大头了。”就见几个女孩儿凑在一起决定去哪家有名的酒楼开眼界,锦绣便敏锐地见到那宋家的庶出小姐,脸上忽青忽白,显然被无视打击得不轻,心里一叹,却并不决定她可怜,便低下了头去。
正看着沈嘉与人说得正乐呵,锦绣便感觉后头有人拉自己,一转头,却见是同寿县主身边的丫头,看她对着自己做出了一个跟着来的手势,迟疑了片刻,便跟了过去,余光见六姑娘似乎往这边儿看了一眼,便微微颔首,自己跟着走了。
绕过了一道影壁,锦绣便见同寿县主坐在上首,身边还坐着一个有些纤细的女孩儿,此时那女孩儿似乎正在垂泪,同寿县主脸上带着些不耐,更多的,却是痛心,见锦绣过来,便招手道,“锦绣过来!”
锦绣忙上去给她见礼,见她笑了,便含笑道,“叫县主等我,是我的不是了。”
“反正你也不是个听话的。”同寿县主将她拉在自己的身边坐了,见那女孩儿还在怯怯地哭,还有眼睛好奇地看过来,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耐,还是与锦绣介绍道,“这是我表姐,广安县主。”却似乎与这位表姐关系并不好,只低头不怎么理睬她。
这竟又是一位宗室贵女。
锦绣忙起身给广安县主行礼,口中说道,“怠慢县主,是我的不是。”
“并不是大事儿,你不必在意。”这位广安县主出人意料地好说话,温温柔柔地说完了,便叹息道,“你还知道与我施礼,旁人,便是我死了,只怕也只当看不见呢。”说完,便又落下了泪来。
锦绣有些傻眼,呆呆地看了同寿县主一眼,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招了广安县主哭了请罪,却见她小声道,“哭包。”到底见锦绣手足无措,便不快地与自己的表姐说道,“有什么事儿,表姐便解决什么,在我面前哭,这有什么用呢?”
“叫妹妹跟着我心里头不爽快,是我的不是了。”广安县主收了泪,却还是有些哽咽道,“只是我一想着这样的事儿,便觉得心里头难过。”她掩面哭道,“当初我喜欢他,想着要嫁给他,可是为何,他竟然这样对我呢?”
“这人不好,反正表姐又没有与他成亲,接触婚约,再挑人就是。”同寿县主如今也很有几分厉害了,便冷淡地说道,“一个男人罢了,何至于把你逼到这地步?”只是一只手却抓着锦绣的手,很是不愿意放开地说道,“这一回,你不与我多住几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这话题岔得太远,锦绣只好无奈道,“太太已给了我假了。”
广安县主却被她的话震了,许久,方才磕磕巴巴地说道,“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他不喜欢你,你如今非要嫁他,可得着了好没有?”同寿县主便不客气地说道,“敢在正妻进门前头里,叫那丫头生下庶子,感情还是个情圣?这么个眼瞅着宠妾灭妻的东西,你嫁过去做什么?当摆设么?”她冷下道,“咱们宗室贵女,何等高贵,为何偏要为了个对自己不上心的男人就把自己的自尊都不要了?”
同寿县主与姚安之间的感情越发和睦,因此从前的胆怯阴郁早就不见,与永昌郡主朝夕相处,便有了些母亲的厉害,因此便更看不上这样只知道哭哭啼啼,却没个主意的人,见广安县主还是一副放不下的模样,便一讪道,“罢了,姨母不过是想叫我开解你,不过我是个粗嘴笨舌的,只瞧着姨母的心愿是要落空了。”
宗室县主,却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简直就是神经病!
同寿县主这话憋在了嘴里没说,哼了一声偏开了头。
“那,如果我一定要嫁,还想要他正眼看我呢?”广安县主沉默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做梦比较快!”同寿县主果断地说道。
广安县主显然是被打击得不轻,锦绣瞧着竟有些晕头转向的,游魂似的起身,也不与同寿县主告别,便在急忙上来扶她的几个丫头的扶持下往着外头走了。
见她走了,同寿县主才不屑地呸了一口,与锦绣抱怨道,“好好儿的心情,都叫她搅和没了。”说完了,又眉开眼笑地与锦绣道,“外头往府里进上的皮子,我瞧着很好,你与我去挑几样儿带走。”
这么多年,同寿县主待她不改初衷,锦绣也从心里头感激,便笑道,“县主挑的,我都喜欢。”
这一句便叫同寿县主欢喜极了,见锦绣还在往广安县主处张望,便撇嘴道,“别看了,她是个傻的,追了个男人好几年,好容易心愿得偿,好么,再一问,人家心爱的人儿的儿子都生出来了!”见锦绣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同寿县主便嘲笑道,“还帝师呢!蒋家出了这样没规矩的事儿,还有什么脸在外头行走呢?”
蒋家?
锦绣的耳朵便微微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你没想错,就是那个蒋家咳咳……
92.
“蒋家。”想到那日的少年,锦绣便在嘴里慢慢地说道。
“你也知道?”锦绣向来对这些不好奇的,因此同寿县主便看了她一眼,之后,便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蒋家?”
“前儿个大表少爷带着蒋家的一位少爷来拜见我们太太。”锦绣回了神儿,便急忙笑道,“是位极出众的少爷。”见同寿县主目中现出了了然之色,便好奇地问道,“莫非,是致仕的那位蒋阁老家?”
“你说的,是蒋家的蒋季笙吧?”同寿县主想了想,便笑道,“听说他与大表哥关系很是亲近,同进同出的,能去拜见你们太太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她口中的大表哥,便是那位南阳侯世子了,只是同寿县主还是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盏,低着头说道,“听说那个蒋季笙很是人物风流,只是我并没有见过,”她抬头,看着锦绣问道,“你对他很好奇?”
“那样好看的人,谁不好奇呢?”锦绣掩住了大太太的心思,只含笑道。
“也是。”同寿县主却露出了些不乐意道,“只是,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么,他们蒋家也真够可以的,一个蒋季笙,再有一个他二哥,竟叫京里头都不太平了。”
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了气闷的神色,却还是叫锦绣坐在身边,眼珠一转,便语重心长地说道,“长得好看的,都坑人呢。”
“县主这是何意?”见同寿县主身边的丫头都默默地退了出去,锦绣便急忙问道。
“你看看刚才我的这位表姐。”同寿县主指了指已经没有人影的外头,见没有人看着自己,便不顾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儿,冷笑道,“追了那蒋家二少爷好几年,可算是仗着我姨母的势心愿得偿,结果,你瞧瞧,回过头来那姓蒋的就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没脸,庶子生出来了!”
锦绣低头不语。
要她说,那位广安县主为了个男子要死要活,固然够呛,可是那位蒋家二爷不管是为了什么,竟然就敢这样大咧咧地公然打脸,那也不是一般的脑残。
毕竟,他打的可是宗室贵女的脸,这未结亲先结把仇,得罪了宗室,别说他自己,只怕蒋家一门老小都得被搭进去。
心里就多少觉得这蒋家有些不靠谱,只是想着那蒋季笙那日看起来风度翩翩,目光清明,锦绣便忍了忍,低声道,“或许,那位蒋二爷是与旁人不一样的。”
锦绣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忧虑来,同寿县主便不由撅嘴道,“你怎么这样看重蒋家?”她扯着锦绣的袖子哼道,“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只问我这些,怎么竟不问问我这么长时间过得好不好呢?”
“县主有三爷陪着,日日开心,哪里会不好呢?”锦绣便含笑说道。
同寿县主的脸慢慢地就红了,撇头道,“你就笑我吧。”
外头正传来女孩儿们的说笑声,传到了这里,更是叫锦绣的心里感觉轻松自在,只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道,“如今,广安县主会如何呢?”要她自己说,若是没嫁进去,自然赶紧退步抽身,不然遇上这样一个对自己无情的人,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你没见着她方才那样儿么?”同寿县主向来与锦绣没有避忌的话题,与她而言,锦绣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了,因此此时便冷笑道,“你看着吧,就这样呢,我瞧着她也是非嫁不可呢。”
明知道是个火坑,还往里跳,锦绣只能说一句自己找死了。
“太执着了些。”
“这事儿没完。”同寿县主探头看了看外头,见无人进来,这才凑在了锦绣的身边小声说道,“我那姨母不是个省油的灯,姓蒋的敢这样糟蹋我表姐,蒋家娶了我表姐还好,若是娶不着,一门都得叫我姨母给坑死。”
别以为这年头就男人心狠,炸了毛的女人的心肠也不是一般的狠毒。
这是广安县主哭着喊着非要嫁到蒋家去,她那姨母投鼠忌器罢了,若是真没了顾虑,别看那位就是个宗室贵女,真想要弄死蒋家一门,也不是做不到,谁家没点儿把柄呢?
“明明是喜事,到最后竟成了这样。”盘算着这蒋家很有些火坑的意思了,锦绣便决定回去了要给大太太学一学,反正六姑娘看着对蒋家没有什么兴趣,还非要凑什么热闹呢?
“说些这个我就烦。”同寿县主自己就不是个活泼的性子,忍着广安县主在自己的面前哭了半日,憋得不行,便拉着锦绣起来,兴致勃勃地笑道,“你与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锦绣无奈地被她扯着走,进了同寿县主院子的厢房里,就见满地都是皮子药材,便不由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县主改行做生意了。”到底见同寿县主对她指了指脚下,无奈地说道,“太多了些,县主叫我怎么用得完呢?”
“你亲娘干娘亲戚那样多,还不够分的么?”同寿县主只笑嘻嘻地说道。
“哪里能用县主做人情?”锦绣便抿嘴笑了笑,到底不愿意叫同寿县主的热情落空,拣出了几张皮子与人参来,便一摊手笑道,“这是主子偏给我的了。”
她向来如此,同寿县主见她收了些便已经满意极了,也不逼她,只拉着她兴致勃勃地说话,顺便将姚安最近又给她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或是写了什么样的信都分享了一回,最后,便有些不开心地说道,“三表哥如今读书,身子瘦了好些,也不知他为什么这样拼命。”
大家士族,能有姚安这样严正的少年还真是不多见,想到姚安年纪不大,却已经每日苦读,没有半分纨绔色彩,锦绣也觉得佩服道,“三爷确实用心。”见同寿县主脸上落寞,便含笑道,“三爷这样儿,也是为了与县主的以后呢,便是如今相聚的时候短了些,难道县主有我还不够么?”
“我只是心疼表哥罢了。”同寿县主便一叹道,“我如何能做拖表哥后腿的人?岂不是辜负了他对我的心?只是看他逼自己逼得这样恨,心里头难过罢了。”
“县主若是心疼,便多多关照三爷些。”锦绣便在心里叹了一声。
以姚安的身份,只要福昌郡主往宫里头走一趟,自然会与姚俊一般,领个不小的官职混日子,只是看他小小年纪,却似乎很有主意,并不打算与姚俊一般,反而要走科举之路,这样艰难,却也叫锦绣心里敬佩。
难得的,是姚安心性刚毅,又对同寿县主一心一意。
听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同寿县主便无奈地与锦绣一摊手道,“又要不消停了。”说完了,便拉着锦绣的手出来,正见着沈嘉带着几位姑娘进来,口中扬声道,“你又与锦绣说什么贴己话呢?”
“既知道是贴己话,如何还能告诉你呢?”同寿县主便反问道。
锦绣笑了笑,忙扶着同寿县主坐在了上首,又去取了新茶与点心,回头就见几个女孩儿都坐在一处,看着桌上的书卷很是感兴趣的样子,唯有七姑娘看着便很无聊,忙将手上的茶递给了同寿县主的丫头,自己走到七姑娘的身边问道,“姑娘无聊了么?”
“又是要作诗了。”七姑娘凑在锦绣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一位一直都觉得作诗与作死等同的,锦绣也不觉得奇怪,只好奇地看了那书卷一眼,便摇头道,“这回怎么办呢?”从前七姑娘逃脱的手段,不外乎去洗手,身子不爽快,头疼之类,只是用多了,竟很不好使了,便叫锦绣想着她要出些什么招数。
七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正在此时,便见那宋家的女孩儿又拿眼看了过来,冷笑道,“没有那份儿能耐,就别充做才女。”七姑娘的亲爹不过是个京城闻名的老纨绔,虽如今养在大太太的名下,不过她还真不怕她。
她话音一落,几个女孩儿脸上的笑容便都淡了些,七姑娘眯着眼睛看着这女孩儿,许久,方才冷笑道,“才女,再才女,也只能像姐姐似的,做个媚眼儿给瞎子看!”她本就不是个好惹的,从前懒得理睬,方叫这女孩儿得意,此时不愿意忍了,便露出了厉害来。
“你讽刺我?!”那女孩脸色一变,冷笑道,“真不知是谁家的教养。”
“谁家的教养,跟姑娘都没有关系。”四姑娘便淡淡地笑道,“不过是女孩儿们在一起说几句闲话,偏姑娘要论及咱们府里头,”用帕子拭了拭眼睛,她便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看起来,是要二叔走一趟,与宋老大人说一说教养的问题。”
这女孩儿的脸一下子便白了。
她从前便是拿着“闲话”二字堵别人的嘴,更有懒得与她计较的,或是想要巴结祖父的,竟是无往而不利,没想到这一回却撞上了铁板,正死死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这个抢了自己姻缘的英国公家的四姑娘,却没有见一旁的六姑娘正拿眼冷冷地看着收了笑意的她的两个嫡姐。
“回头,我们与祖父说,必与妹妹赔罪的。”其中一个,便细声细气地说道。
只是嘴角,却难掩嘲笑。
这么个庶妹,还真以为自己多能,如今人家不给你脸,又怎么办呢?
得罪了英国公家的姑娘,回头,还不定被祖父怎么收拾呢。
这女孩儿也想到了这些,顿时坐立不安了起来,同寿县主本就厌烦人多,又见她是个不识时务的,便只冷冷地端茶送客。
眼见宋家的女孩儿们一起走了,没了外人,同寿县主方露出了笑容来,对着锦绣招呼道,“过来坐。”
“有了锦绣,县主还能看得到谁呢?”方才的不快仿佛不存在一般,七姑娘便摊手笑道。
锦绣只搭着凳子坐了,见那桌上的书卷,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诗集。”七姑娘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讥笑来。
锦绣伸手取过来一看,见开篇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便忍不住眼皮子乱跳,下头的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作,无趣地将那诗集放回桌上,问道,“是五姑娘的?”
“这你都知道?”七姑娘见几个姐妹都不在意地喝茶,便诧异地问道。
锦绣觉得,这年头,这样大咧咧地抄了别人的诗句还敢这么嚣张的,除了自家那位五姑娘,还真就不多了。
见锦绣只笑不说话,七姑娘便低声嘀咕了一声,之后往后头一靠,冷笑道,“说起来,这是京里头的‘才子’们,自发地给她做的诗集呢?”见锦绣疑惑不已,她便淡淡地说道,“从几年前,她就没有新作问世了,我想着大概是叫伯父发现,被教训了吧?”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胆子也太大了。哪个闺中的清白女孩儿敢这样胡说八道呢?
英国公府的脸还要不要?
这要是不被抽,那还有天理么?
锦绣的目光便闪了闪,见沈嘉正低头与同寿县主说些什么,便小声道,“到底是五姑娘的心血,这都是才子们的心意,空费了岂不是叫人心寒?”见六姑娘脸上一抽,便低低地咳了一声道,“也得叫国公爷知道咱们家竟有这样声名远播的‘才女’,开心一下呢。”
到时候,只怕开心得又要抽人了。
锦绣觉得,在英国公回来之前,抽那母女一回,叫她们长长记性,对大太太还是比较好的。
“哦!”见两个姐姐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七姑娘小脑子转了半天,突然跳起来,指着锦绣叫道,“你真坏!”这什么脑子啊都,一转眼就是一个祸害人的招儿,七姑娘敬佩透了。
“都是姑娘们的孝心呢。”这样儿的“夸奖”锦绣还是有些汗颜的,闻言便低头笑着推辞。
七姑娘兴奋地搓了搓手,大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很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本来就与你没关系,是我想着五姐姐呢。”她虽然不知道齐五姑娘从前干了什么,不过她一直被大太太养育,自然与大太太感情深厚,那对儿母女敢与大太太争锋,七姑娘断断不会放过踩她们一脚的机会。
“你这回,怎么这样着急?”六姑娘却觉出了几分不同,与锦绣低声问道。
“送上门来的把柄,不用白不用。”锦绣与六姑娘并没有忌讳,因此便小声说了,又想到沈嘉的话,迟疑了片刻,想到自己被同寿县主留住,只怕不能立时回府,便与六姑娘轻声道,“况且,国公爷只怕要回来。”
六姑娘目中微微一缩,见七姑娘还在拉着四姑娘坏笑说着什么,便拿着手边的团扇掩住了脸,皱眉问道,“我们并没有接到爹要回来的家书。”这些年英国公与府里的书信并不曾断了,更何况,连二老爷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就叫六姑娘有点儿不敢相信。
六姑娘这样不动声色的人,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锦绣心里微微叹息,便说道,“长安侯都要去与国公爷换防了,府里竟然还不知道?”虽说朝中没有明发这样的旨意,不过边关的守将,大多应该早就会得到消息,好准备好交接的问题,要说英国公完全不知道,那简直就是胡扯。
不过,既然知道,又为何会不与府里头说呢?
“这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么?”锦绣便见到,团扇之后,六姑娘的脸,慢慢地冰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其实吧,姑娘您真的想多了咳咳~~~
93.
英国公向来对大太太冷淡,便是大太太的一双儿女,眼看着母亲受苦,对这么个无情的亲爹,好感还真的也不大。
只是见六姑娘难掩愤懑,锦绣心里便一跳,之后却低头想了想,便拉着六姑娘的手轻声道,“竟未必是国公爷的事儿。”
“怎么说?”六姑娘便转头问道。
“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这有什么用呢?”锦绣慢慢地,一边想一边说道,“况且国公爷向来看重二老爷,如今连二老爷都没接着信儿,这里头岂不是大有蹊跷?”见六姑娘若有所思,她便继续说道,“我想着,只怕是另有人胆大包天呢。”
当年就算是三姨娘母女病故,可是只凭着二老爷的一封信,那位国公爷便再也没有半分责备,想来对二老爷十分信重。一旦英国公回京,便说一定会在朝中再有什么变动,这样的大事,国公爷怎么可能不来信与二老爷商量?
“你是说,那女人……”六姑娘脸上的异色消失了许多,慢慢地说道。
“不管是为了什么,若是国公爷真的传了信,信却没有到咱们的手上,我想着,是不是该也叫府里头都知道呢?”锦绣便偏头笑道,“阴差阳错的叫咱们知道,可见天是不叫小人得意呢。”
“一个妾,再是二房,这么多年,她也风光得够了。”六姑娘便淡淡地说道。
锦绣看着六姑娘美貌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叹。
比起大太太心慈手软,六姑娘看着冷淡疏离,与谁都不亲近,可是却不是一般的狠心,从前年纪小还不显,如今大了些,便叫锦绣发现,六姑娘竟是与常常接触的南阳侯府的福昌郡主肖似,看似笑脸盈盈,菩萨一般,谁敢踩了她的底线,那绝对能要你的命。
“这事儿,只等着回府,姑娘与太太筹谋便是。”锦绣也觉得齐五心肠忒歹毒,留着,只怕是要害了自己。
“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府里,只松快松快就是。”六姑娘目光温和地放下了团扇,温声道,“你的心,我都看在眼里。谁对我们好,谁不好,我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她敛目道,“这么多年,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再风光后如何?且看以后呢,”锦绣心疼她,便急忙安慰道,“蹦跶的再欢,又能怎么样呢?姑娘有亲兄长,太太与世子在一日,那人的以后就是注定的了。”再宠妾灭妻又如何呢?嫡妻嫡子占着大义,那位姨太太又没有个儿子,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当年她既然不要脸地非要跟着父亲,就该想到这一天。”六姑娘便冷声道,“真以为有老太太,能护住她一辈子不成?”
“既然知道,姑娘何须与小人费神?”锦绣便在一旁取了个果子慢慢地剥皮,看着汁水在手指上流淌,口中只温柔地说道,“无聊的时候,叫她们给姑娘太太解解闷儿,叫她们知道谁才是府里的主子,不喜欢的时候,叫她们离得远些也就是了,谁耐烦成日家与小人纠缠呢?”
“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六姑娘便轻声道。
“三姨娘刚没,只恐叫人知道,连累了姑娘的名声。”锦绣看了看这果子,觉得给了六姑娘竟有些不大美观,便只笑道,“这个叫我剥得脏了些,便便宜了我吧?”说完,便咬了一小口。
这府里头的姨娘们若是死的太频繁了,难免有如同当年传言安平侯死因的小人来传大太太的闲话,如今六姑娘正是要嫁人的年纪,竟有些不好了。
“我莫非还能嫌弃了你不成?”六姑娘却只是一笑,自己取了一个果子。
锦绣默不作声地啃着果子,沉默了片刻,方轻声道,“方才,我见着了一位广安县主,不知是哪家的主子。”
“那是恪王府上恭顺郡主的次女。”六姑娘顿了顿,方问道,“前几年在外头见过几回。”见锦绣欲言又止,她便含笑问道,“你知道了?”
“姑娘知道?”锦绣便好奇问道。
“她当初与蒋家二爷闹的事儿不小,我还能不知道?”六姑娘也没有心情吃东西了,将果子放在一旁,擦了擦手,这才皱眉道,“所以我才觉得,这蒋家……”只是顿了顿,摇头道,“母亲对蒋季笙印象不错,三哥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来,罢了,”她幽幽一叹道,“且看以后吧。”
“再不错的人物,只怕也要受牵连呢。”锦绣便忧心道。
“好丫头,你这样待我,以后,只怕我也要费心给你找个好女婿呢。”六姑娘便玩笑道。
“姑娘只笑我吧。”锦绣知道六姑娘不愿意提这姓蒋的,便识趣儿地笑道。
“你还见过我与谁说笑呢?”六姑娘便侧头笑道。
锦绣却知道她说得是实情。
六姑娘性子偏冷,与人并不十分亲近,她能与六姑娘这样说心里话,也是看在她忠心侍奉了大太太这么多年,一直无一错漏的份儿上了。
“这里很热闹啊!”正在此时,便见外头一个大咧咧的声音响了起来,锦绣含笑抬头,见正有两个人联袂而来。
当前的那青年眉飞色舞,分外跳脱,后头的青衫少年却一脸严肃,只是看过来的时候,目中温和,正是姚家的两兄弟。
就见姚俊先奔了进来,见几个妹妹都起身相迎,便笑道,“怎么这么多礼呢?”对着众人一笑,便一屁股坐在了沈嘉的身边,拍着自己的腿抱怨道,“累死了!”见沈嘉只看着自己笑,便哀怨地问道,“我都说累了,作为……”他咳了一声,含糊道,“那个什么,你不应该关心我一下么?”
“肉麻死了!”七姑娘便在一旁甩着帕子,仰天说道。
“大冷的天你甩帕子。”姚俊与七姑娘玩笑惯了的,抓起一个果子就要丢她。
“冲这儿来!”七姑娘却不怕他,只指着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道,“敢丢我,今儿沈姐姐一定饶不了你。”
“你们兄妹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虽说当年的三姑娘很是讨厌,不过如今下剩的几位,都是光风霁月之人,沈嘉也不是那样小心眼儿的,只笑着摊手,做出两不相帮的模样,只是看着姚俊难掩疲累,还是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可算能吐一吐心里的苦水,姚俊便张口将那果子咬了一大半儿下来,很有些气势汹汹,边嚼边骂道,“那什么四皇子,真不是个东西!大家伙儿都在眼前呢,他就敢给太子与三皇子没脸!”见一干女孩儿都露出了倾听的表情,他便很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于是,我站出来叫他滚蛋来着,太子很感激我呢。”
姚俊被福昌郡主送到了太子的身边,如今已经掌管着太子宫中的禁卫,很有些权力,只是这般一来,便得罪了四皇子与四皇子的生母薛贵妃,在宫中没少冲突。
“他还敢在宫里欺负元后嫡子?”太子与三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尊贵无比,四姑娘竟不敢相信一个庶出的皇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猖狂。
“你也不是不知道。”姚俊便抓着头发说道,“这么多年,圣人好不容易才摆平了部分朝臣,废太子这事儿正吵吵得热闹极了,四皇子仗着帝宠,什么干不出来呢?算了,”他便心烦意乱地说道,“这不是你们应该烦恼的事儿,今儿是我说多了。”
废太子叫嚷了这都多少年了,太子连根汗毛都没伤着,锦绣简直对蹦跶了很多年,却只留了个奸妃名头的贵妃那战斗力无语了,况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便只低头,想了想,又翻看起了五姑娘的那本“大作”,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太子感激你,你累什么?”沈嘉却听出了不对,脸色陡然一变。
她与姚俊吵吵闹闹,可是心里头是把这人放在心上的,见姚俊果然露出了疲色,便莫名地不快。
“叫四皇子在圣人面前告了我一状,被罚了。”姚俊见沈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急忙赔笑道,“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什么都好了。”听沈嘉冷笑了一声,便忙凑在她耳边说笑话儿,把她哄笑了,这才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这事儿没完!”沈嘉扑哧一笑,之后板着脸冷笑道,“四皇子好大的脸面,也忒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既这么着,回头我倒是要与我爹说道说道,也叫爹知道,就算这家伙上了位,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我与你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看着就不是心胸宽广的,真做了太子,或是更进一步,还不定怎么找后账呢!
长安侯可是手里有兵权,马上又要去镇守边关的大将,四皇子这么间接地得罪了长安侯,锦绣都觉得他有些悲剧。
京里头世家盘枝交错,姻亲不绝,有圣人撑腰又如何?得罪了一个,那就是得罪了一套世家权贵,就这么点儿智商,也敢肖想那个位置,也不怕就算登上了大宝,也得叫人给打下来。
听说,太子如今更显稳重了。
锦绣只看着了诗集上一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只觉得心里好笑得很。
“你笑什么?”七姑娘不耐烦听这个,见锦绣看着诗集在笑,看了那诗集一眼,做了个晕迷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眼大心空,真是一件要命的事儿。”锦绣便偏头笑道。
“可不是。”七姑娘只以为她是在笑话五姑娘,便咧嘴道,“我倒是要看看,以后这才女能有个什么体面人家儿呢。”说完了,见姚俊正与脸上阴沉的沈嘉赔笑,那头姚安正把自己的身子坐得极为端正,一本正经地与同寿县主说话,便撇嘴道,“真是无趣。”
“姑娘若喜欢,便去庄子里住几日,”锦绣便含笑道,“这时候外头的花开得正好,姑娘们不去赏一回,竟是可惜了的。”
“我只看着花花绿绿,戴在头上才是最好看的呢。”见四姑娘在一旁听得眼角直跳,七姑娘便扮了和鬼脸儿笑道,“姐姐们又是赏又是赞的,我是不懂什么‘真国色’,‘清水出芙蓉’的,倒是从前锦绣说起的拿花瓣儿做点心吃,我倒觉得有些趣味。”
锦绣默默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两个吃货。”姚俊耳朵动了动,便在一旁嘲笑道。
“谁不喜欢吃呢?”七姑娘便不服气地拉着锦绣找同盟道。
“不知道是哪位主子,那菊花宴,连里头的花儿都吃了呢。”锦绣便在一旁笑道。
沈嘉向来喜欢新鲜的事物,当初菊花盛开的时候,便取了最好的菊花或做点心馅儿,或混在锅子里一起煮,食物上沾染了菊花的清香气,自然美味无比,与众不同,就那么一回,姚俊竟吃撑了,惊得福昌郡主不行,大半夜的寻大夫来看,最后竟知道他不过是消化不良,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姚俊听了这个,便有些讪讪地说道,“男子汉,谁与小丫头片子计较呢。”
“出息。”见他连两个小姑娘都说不动,沈嘉便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探身与七姑娘笑道,“过些日子,听说外头的野菜就下来了。前头你与我送了一回野菜馅儿的饺子,我觉得倒是胃口大开,如今又到了时候,换我来请你如何?”
七姑娘果然拍手叫好。
锦绣只在一旁温顺地笑。
在外头,这些野菜不过是穷人为了饱腹,无奈采来充数的,又有谁真的喜欢呢?到了富贵人家,竟成了好东西,便是她自己,当初吃了几回,竟也觉得新鲜可口,哪里又多想过人间的疾苦呢?
其实,竟也怨不得主子身边那些的脸的大丫头,宁愿在府里给主子做妾,也不愿意出去了。
一出去,哪里还有眼前的富贵平安呢?
见几个主子说得兴高采烈的,锦绣也多是倾听,并不指手画脚。这样的悠闲日子过了几天,又伴着同寿县主游玩了一回京外的白马寺,诚心许愿后,锦绣方才告辞离开,带着沈嘉临走前给她送来的大夫,便往着自己的家里去。
这几年家中的环境日好,便连住的地方也搬了一回,锦绣在镇上一处极繁华的街道上停了车,叫小丫头去一个大门紧闭的人家去叫门,这才头疼地揉了揉眉头,想着这一回无论如何要把苏氏给压下去,叫她少折腾,不然自己前头还要与大太太提防那姨太太与五姑娘,后头她娘在脑子不好使给她放火,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大门吱呀一声便开了,锦绣一探头,见竟是自己的嫂子田氏亲自迎了出来,急忙下车,摸了摸田氏的手,皱眉道,“嫂子的手怎么这么凉?”这些年,她还是与田氏的关系更亲近些,这是个真正的好人,虽锦绣只是小姑子,却拿真心待她,因此锦绣也对她极为关心。
“妹妹回来,我心里高兴呢。”田氏抿着嘴笑了,之后见着后头的车上又下来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手中提着药箱,便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娘最近身子不好,我请人回来看看。”不欲叫田氏心理压力太大,锦绣便含糊地说道。
田氏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便领着锦绣进屋,偏头笑道,“你回来,娘就很开心了。”
见她脸上对苏氏没有半分怨恨,锦绣便仓促地一笑。
田氏这事儿,若是落在锦绣的身上,只怕搞死这一家子的心都有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这么良善的。
抿着嘴低头往里走,锦绣一抬头,就见一间分外干净敞亮的大屋里,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的苏氏正坐在炕上,很有些精神,然而此时,却手中拉着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孩儿,笑着说些什么。
锦绣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那女孩儿娇羞的脸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七姑娘,以后你和齐五,可有缘啦~~剧透了远目~~
94.
“绣儿回来了?!”苏氏正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十分满意,一偏头就见锦绣的身影,立时便欢喜了起来,松了那好奇地看过来的女孩儿的手,便要下地,口中惊喜道,“这回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见锦绣沉默了片刻,便迎上来扶住了她,便笑眯眯地摸着她的手臂问道,“这回能多住几天?”
见苏氏殷切的目光,锦绣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又看了那女孩儿一眼,见她的目光频频在自己的衣裳首饰上流连,便多了些不喜欢,便挑眉问道,“这位姑娘是?”
苏氏初见锦绣的喜悦便退了,有些心虚地看着锦绣,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奴婢是老太太买来服侍大爷的。”那丫头竟是个十分藏不住的性子,便有些炫耀地说道。
“家里富裕成这样,连大哥还要给买个丫头?”锦绣松开了苏氏的手,见她急忙探过来抓着自己的,便有些冷淡地直起了身,慢慢地说道,“你闺女还在外头侍候人,娘竟然还买了丫头享受起来?大哥?”她冷笑道,“大哥整日里在外头忙碌,有什么地方叫这丫头发挥的呢?”
“老太太叫我晚上服侍大爷休息呢。”这丫头还真没有听说过小姑子不愿意叫兄长纳妾的,闻言便急忙壮着胆子说道。
“我与母亲说话,有你一个丫头什么事儿?”锦绣在国公府里什么人没有见过,此时只冷笑道,“一个丫头,还敢这样与我说话,你凭的是什么?”目光落在苏氏的身上一瞬,她便慢慢地说道,“这样没规矩,不是个好的,母亲还是别要了!”
“绣儿啊……”苏氏只觉得心里抓心挠肝儿的,只是却不愿意闺女与自己为了一个丫头生分了,急忙叫那听了锦绣的话,便眼里冒出了泪水的丫头下去,这才赔笑道,“娘……”
“我知道娘的心了。”锦绣也不废话,只请那大夫上前给苏氏号脉。
见锦绣还是这样关心自己,苏氏便十分感动,含泪道,“还是我的绣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那大夫手里头微微一抖,不过深宅大院的他也走过不少,什么样儿的没见过呢?掩饰住了表情只管号脉,只是嘴角有些抽搐。苏氏本就没有什么毛病,因此只摸着胡子胡乱说了些静养,不可操心之类也就罢了。
这么短的功夫,锦绣见田氏已经亲手端了茶来,奉给婆婆与大夫,便皱眉道,“怎么不叫丫头上茶?”
“你嫂子闲着也是闲着。”苏氏急忙说道。
“叫我嫂子忙碌,倒叫丫头闲着,这是哪家的道理?”锦绣想到今日并不是为了与苏氏吵嘴而来,便不经意地看了看,问道,“我好容易得了沈家小姐的脸面,请了老大人来,不如叫家里头都看看如何?”她咳了一声问道,“哥哥们呢?”
“你大哥去看铺子,二哥去会友了。”苏氏听说这竟是一位名医,便觉得可惜了。
“罢了,也算无缘吧。”锦绣见田氏站在一旁,便笑道,“嫂子也来看看。”
“我不用了。”田氏急忙红着脸摇手说道。
“已请来了,嫂子还推什么呢?”锦绣忙笑着将她拉过来,按在了这大夫的面前,见这大夫细细地号了脉,又问了田氏几句话,便缓缓道,“身子有些虚,并无大事。”
这是来的时候已与大夫说好的话,锦绣并不紧张,只是看这大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自己也没有底,急忙又请这大夫喝了茶,方才送他出去,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却见这老迈的大夫临上车前,却只是淡淡地笑道,“姑娘放心,她并无大碍。”
锦绣这才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感激道,“多谢老大人了。”这位大夫是致仕的太医,如今并不出诊了,若不是长安侯的面子,凭着锦绣的身份,哪里能请得动呢?心下感激,锦绣便福了福说道,“来日必往大人府上拜谢的。”
“只是有些思虑过甚罢了,且叫她放宽心就是。”那大夫见她有礼,便又叮嘱了一声,方才上了车走了。
得了这样的准话,锦绣便心里松快了许多,此时回了屋,正见苏氏又絮絮叨叨地与田氏说话,田氏此时眼睛微微发红,只挤出了一点的笑容来,便微微皱眉。
苏氏好容易趁着锦绣不在,想要田氏当个宽和人,送丫头服侍自己的儿子,怎知这儿媳妇看着软弱,于此事上却说什么都不松嘴,心里也有些气闷,正巧见锦绣进来,急忙放开了田氏,笑道,“你可回来了。”
“嫂子忙去吧,我与娘有话要说。”锦绣见着田氏还知道摇头不许,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
若是自己立不起来,别人再帮衬又有什么用呢?
目送田氏出去了,她脸上的笑容便落了下来,立在了苏氏的身边,慢慢地问道,“娘究竟想要做什么?”见苏氏不安地动了动,她便冷笑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娘这样折腾,是为了什么?!”
“我我我……”苏氏只觉得委屈极了,不由在炕上撑起了身子,捂着自己的心口含泪道,“我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们几个孩子?”见锦绣嗤笑了一声,她便问道,“莫非还是我的不是?你瞧瞧,你哥哥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有,我看着能心里舒坦?”
一时,便又觉得这些儿女全都不懂她的心。
“大哥说了想要收丫头?”锦绣不由反问道。
“那倒没有,可是就凭她这么多年无所出,就应该主动给你哥哥纳妾。”苏氏便拍着炕说道,“我又不是要你哥哥休了她,不过是想要个孙子,到时不也是她的儿子?她生不出来,还不叫别人给你哥哥生,这简直太过分了!”
况且,竟说动了自己的闺女给她张目,苏氏便对田氏有了些怨愤。
这不是离间母女情分么!
“糟糠之妻不下堂!哥哥与嫂子之间的事儿,娘参合什么?!”锦绣见苏氏竟然还有理了,不由怒极反笑,反问道,“不管怎么说,娘,你自己想想嫂子在咱家这么多年,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你就一点动心都没有?不求你待她与我们一样,我只请你别糟蹋人,这也不行?”
“我怎么糟蹋她了?”苏氏匪夷所思地问道。
“若是你闺女嫁出去多年没个儿子,那家要纳妾,你也这么愿意?”锦绣提高了嗓门问道。
“呸呸呸!”苏氏听了真是脸色大变,急忙掩住了锦绣的嘴,恨道,“小祖宗,这话也是你能浑说的?”又翻到一旁默念锦绣的言行无忌,锦绣冷眼看着她动作,心里又怨又叹气,便放柔了身子,叫苏氏看着自己,低声道,“娘,可见,你也是不愿意的对不对?”
“她如何能与你比?”苏氏便垂着头说道。
“我跟她确实比不了,”锦绣便淡淡地说道,“我可没有像她那样照顾了全家好几年呢。”感觉到苏氏的身上一颤,知道她并不是个坏心的人,只是有些糊涂,更被大哥无子给冲昏了头,便摇头道,“当年家里穷,若不是嫂子,大哥只怕现在还娶不上媳妇。就为了这情分,咱们也不能辜负她。”
“我不是也说,生了儿子就记在她的名下,也叫她以后有靠么。”苏氏低声道。
“若是我没有回来,家里还与从前一样,娘也有钱给大哥买丫头?”见苏氏语塞,锦绣便叹道,“竟都是我的不是了。”
“我的绣儿是孝顺的好孩子,哪里有错了?”苏氏见锦绣闭上了眼,有些疲惫,心里便慌了,忙说道,“你要是不喜欢,明儿我就把那丫头卖了成么?”只是脸上却露出了不舍的表情道,”那丫头可是我好容易挑出来的漂亮丫头呢。“
“娘啊,我在外头并不省心,你能不能别折腾了?”这是自己的亲娘,锦绣便不藏着掖着,只淡淡地说道,“我方才请的大夫说了,嫂子没毛病。儿女都是缘分,岂可强求?”见苏氏听了大夫的话,眼睛便一亮,便继续说道,“把那妖精似的丫头赶紧卖了,我看着就不是正经人,二哥现在正读书呢,叫她给迷了眼可怎么办?”
虽然知道苏志不是个在女色上上心的,为了家里平静些,锦绣还是昧着良心把话套在了苏志的身上。
“那怎么行?!”苏氏果然一惊道,“我儿可是要当大官儿的!”想到那丫头果然有些轻浮,便急忙说道,“你放心,我记下了。”
“回头买两个本分的。”锦绣皱眉道,“家里日子过得不错,又已有个丫头,怎么还叫嫂子忙上忙下的?”见苏氏有些不愿意,便添了一把柴道,“大夫说了,嫂子只要好好休息,便能改善的。”
正经的儿媳妇若是没毛病,谁会愿意叫个丫头生子呢?苏氏听了锦绣的话,便迟疑道,“你没骗我?”
“那也是我哥哥,莫非我还想他绝后不成?”锦绣真是气笑了,便不客气地说道。
“既如此,我还不叫她养着?”前头里自家大儿子已经与自己说过一回不想纳妾的事儿了,苏氏本就有些心灰,再被闺女这么一番教训,只能偃旗息鼓道,“你们都向着她去吧。”到底有些闷闷不乐,翻过身装睡去了。
锦绣见她并没有什么刺激,不过是脸上抹不开,便也不理她,只出了屋子,进了田氏的屋里,见她正低着头仔细地做着一双鞋,一脸的安静,便笑道,“我来叨扰嫂子了。”说完了,也不用田氏请她,便坐在了田氏的对面,探头看了看那双鞋子,笑问道,“这是给大哥的?”
“他外头铺子上的事儿忙,费鞋呢。”田氏急忙给她倒了水,又笑着问道,“妹妹在这儿能住多久呢?”
“莫非嫂子嫌我?”锦绣便偏头笑问道。
“不不,”田氏的脸就红了,摇手一会儿,见锦绣只是看着她笑,便无奈地往边上一坐道,“妹妹又取笑我。”
“我与嫂子好,哪里舍得笑呢?”见田氏低头一笑,锦绣便温声道,“我已与娘说了,明儿就把那丫头卖了,嫂子不必担心。”见田氏有些不安,欲言又止,便好奇地问道,“嫂子有话说?”
“妹妹,”田氏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说我这样,是不是犯了嫉妒?”见锦绣一怔,她也有些慌乱,只是锦绣这些年对她一直和气,在她看来,比自己娘家的妹妹还要贴心,心里憋得不行,便忍不住与锦绣低声说道,“我强顶着娘不愿意收了那丫头,又嫉妒又忤逆的,可是一想到你哥哥,我就想,不愿意叫别人也跟着你哥哥好呢。”见锦绣只是含笑,面上并无苛责,她便弱弱地说道,“他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便有些惊慌。
“天底下,谁愿意自己的丈夫去亲近别的女子呢?”锦绣温声开解道。
“妹妹不怪我么?”田氏小声道,“我叫娘生气了。而且,”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也想着,是不是我真有什么毛病,以后,不是拖累了你哥哥,叫他无子?”
“方才顺便给嫂子看身子的老大人说了,嫂子只是身子弱,养养就好了。”锦绣便摇头道,“既然大哥都不愿意,嫂子就别有心理负担,好好儿地与哥哥过日子。我娘,”她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道,“本没有坏心,嫂子瞧在哥哥的份儿上,别与她计较。”
“娘也是担心我们呢。”田氏急忙摇头道,“我已经福气不小了,能嫁到家里来,妹妹这么说,就是在臊我了。”这话她说得是真心的。她娘家的妹妹前两年出嫁,因也长得好些,嫁给了一家有钱的商户,刚进门就与妯娌斗得成了乌眼鸡,几个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外带屋里还有几个通房丫头分宠,前头一回来,竟像是老了十岁,哭得什么似的。
嫁的丈夫是个有良心的人,婆婆虽然有不好听的话,却也不是那样刁难人的,小叔子小姑子也都向着她。如今她能过的这样太平,就已经很知足了。
“嫂子说什么是什么吧。”锦绣颇喜欢田氏,况都是一家人,何苦彼此跟仇敌一般,便只唤了一声外头,叫小丫头把自己得的东西送进来,见田氏有些无措,便温声道,“不过是一点子土产,我瞧着倒稀罕些,虽不多,且当做我的一番心意吧。”
田氏知道锦绣的嘴自己是说不过的,只是红着脸说道,“又偏妹妹的好东西了。”
“不过是些茯苓霜之类,给嫂子调理身子。”锦绣便摇头笑道,“每日吃一碗,身子也好许多呢。”见田氏感激地看过来,便含笑道,“嫂子别舍不得自己吃,又留给我娘。她那份儿我使人送她屋里去了,这只是你的。”
“我记得了。”田氏急忙点头笑道。
之后犹豫了片刻,她又小声道,“那,我与妹妹说件事儿,你别生气。”
“我与嫂子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锦绣便笑道。
“妹妹与国公府里那位四少爷,是怎么回事儿?”田氏刚说完,就锦绣的脸突地一沉,脸上也吓了一跳,忙有些害怕地看过来。
锦绣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急忙稳住了,强笑道,“不过是主子罢了,”她咬着后槽牙慢慢地问道,“他,怎么了?”只是心里头却恨得厉害。
齐宣这样做,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不成?
“他,他趁你不在家,来过家里见过娘几次呢,娘没与你说过?”见锦绣气得手都在哆嗦,田氏忙过来安抚地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只是我瞧着二弟很不喜欢他,总叫他快点儿走,以后别上门。昨天竟还与他吵了起来,拿着门板把他赶出了门,我想着这一回,二弟是一定要与你说道说道的。”
苏志向来是护着她的,锦绣心里自然知道,只是想到齐宣胆子竟然这样大,敢瞒着她上门,锦绣便觉得一股火儿腾地就上来了,之后,脸上微微发白,抓着田氏的手急忙问道,“他,他上门,可还有别人见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丫头她娘,真不是个明白脑子呀啧啧~~~不过四少,男主马上回来,乃再蹦跶也够呛了乃知道么啊哈哈~~
95.
“妹妹别着急。”田氏见锦绣的脸都白了,身子都软了,急忙扶住了她,连声道,“二弟明白着呢,就是吵起来,也没叫外头听着,后来也是把他往车里一塞,没叫别人见着他。”见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觉得不安,低声道,“我这一次,是有些多嘴了。”
锦绣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这是因为自己晓得了齐宣的心思,这才害怕,可是前两年,她与二哥,不都是以为齐宣只是与二哥同是读书人,因此才亲近些么?可见齐宣平日里在外头并未露出什么痕迹来,便是上门,外头的人恐怕也只会以为是寻二哥苏志,想到她的身上的应该不会有。
毕竟,平日里她只在国公府里住着,并不往家中常住的。
见田氏忐忑,锦绣便忙笑道,“嫂子与我说这些,也是为我好呢。”想到苏氏竟然在自己的面前口风都没露,她心里便直哆嗦,只淡淡地说道,“那人,与我并没有关系,以后若是再敢来,嫂子只与我说就是。”
“我明白的。”田氏也不愿意花朵儿似的小姑子去给人做妾,只是又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亲娘的“功劳”,便有些坐立不安,小声道,“都怨我娘,尽来说些不着调的事儿,竟误了妹妹。”说完了,便小声把田婆子来劝了苏氏几回的事儿说了。
“若是我娘不动心,谁说都不好使。”锦绣见田氏惭愧的不行,便与她笑道,“嫂子别担心,有哥哥在,娘也支使不动我的。”见田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方转移了话题,只与她说些家长里短,又见她感兴趣,便将前两日去白马寺的盛况与她说了,见她目露憧憬,便只笑道,“来日,叫大哥陪着嫂子去就是。”
田氏就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来。
又说了些时候,便听外头院里有响动,锦绣忙与田氏迎了出去,见竟是自己的两个哥哥一同回来,忙唤了一声,等到大哥苏广与田氏一同回去换衣裳,就见一脸晦暗的苏志招呼了她一声,便往自己的房里走,猜着这大概是二哥要与自己说齐宣的事儿,锦绣忙跟了上去。
苏志的屋子里大多是书,此时他飞快地走到一旁,取了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几口,这才将茶碗往桌上一掷,顿足骂道,“狼子野心!”
“二哥。”锦绣无奈地唤了一声。
苏志一想到前两日齐宣与自己说的话,就气得浑身都哆嗦,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胸口几把,好容易才能说出话来,他才抹了一把脸恨声道,“我竟没有发现,那就是个心思狡狯之人!”见锦绣默默地坐在自己身边,他便惭愧道,“是我的错,竟引狼入室了。”
“我都是才知道他的心意。”锦绣便摇了摇头。
苏志的脸上便露出了苦笑来,摇头道,“当初,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想要与我相交,做个同窗什么的,没想到竟真的在打你的主意。”他当年便看中了湛家,这几年留心观察,婆婆可亲,小叔子良善,那湛功也是个有承担的人,竟是无一不好,与锦绣是十分合适,自然不会叫齐宣哄几下,便贪恋什么靠山富贵的,卖了自己的妹妹,见锦绣不说话,他也怕妹妹被齐宣那小子迷惑住,便低声道,“绣儿,哥哥也是男子,因此,今日要与你说些心里话。”
“二哥说罢。”锦绣心里微暖,知道这个哥哥还是真心为着自己的,便笑着点了点头。
“我冷眼瞧着,姓齐的是对你有些情分。”苏志眯缝着眼睛淡淡地说道,“只是这情分没用!”见锦绣身子一颤,他便苦笑道,“我与他是一样的人,心里头想的与他没有什么不同,少年慕艾,心里有个喜欢的女孩儿,想要娶她,再正常不过,只是娶了以后呢?”
“娶了以后呢?”锦绣便问道。
“如果是我,我会后悔的。”苏志坦言道,“本就没有根基,再娶了一个没有助力的妻子,现在还觉得快活,可是在仕途上不顺,别的同年升迁我动弹不得的时候,我会后悔,会愤懑,会想着,当初,我怎么娶了这样一个妻子呢?我为什么没有娶一个能给我帮助的妻子?”见锦绣默默地看着自己,他便垂下了眼睛,叹息道,“这样过日子,再好的情分也折腾没了,以后,那日子……”
苏志默默地捂住了脸。
他有野心,想要出人头地,叫家里头的人过好日子,给自己命苦的妹妹做依靠,因此对外头人,哪怕是未来的婚事,心思都很不纯良,可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也得这样昧着良心走下去,这几年他也觉得自己变得厉害,心里难受,他便抓着锦绣的手,哑着嗓子说道,“姓齐的与我说,他想娶你做正室,”感觉锦绣的手一颤,他便低声道,“只是我想着,他说这话就不靠谱。齐家那样的大家族,能容他胡闹?这是要逼死你!就算他心愿达成,可是你身边的妯娌都是权贵之女,会瞧得上你一个丫头出身的人?大家族里你怎么过日子?以后他真的变心再纳妾收丫头,你就是孤立无援。这是条死路!绣儿,咱们不能犯糊涂!”
“我已拒了他的。”锦绣感觉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竟是苏志哭了,自己也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低声道。
“是家里对不住你。”苏志哽咽道,“叫你成了丫头,跟着连姻缘也不顺。”他把自己的头抵在锦绣的手背上,手上用力,抓得锦绣手都疼,低声道,“哥哥对不住你,当年,要卖,也是应该卖我才对!”当年他还小,知道母亲要卖孩子,也是害怕的,还未鼓起勇气与母亲说卖了自己,自己的妹妹就不见了,这么多年,他的良心受不了,总是会做噩梦,想到了噩梦,苏志便低低地说道,“从前,我总是梦见你死了,小小的,就没了气息。”
那是个小小的女孩儿,在脏乱的屋子里自己挣扎,哭着叫娘,最后没了气息,到死都是孤零零的。
锦绣一把捂住了嘴,想到那真正的小锦绣,便落下了泪来,忍着心里的伤感,缓缓地说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见苏志点头,她心里头便生出了一个想法来,低声道,“二哥,咱们在庙里立个牌位吧,再添些香油。”见苏志抬头,她便挤出了个笑容来,“既梦着了那样的事儿,二哥权当是为了给我祈福,给从前的那个我上个牌位吧?”
“这怎么行?”苏志不知为何,竟有些意动,却急忙抓着锦绣的手说道,“这对你不好。”
“或许那以后,二哥就不做那样的梦了。”锦绣靠着自己的哥哥,眼睛里不停地滚出泪水来,只哀求道,“二哥答应我,”见苏志犹豫了许久,方迟疑点头,她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忍着心里的难受说道,“别叫娘知道,不然,又要与二哥念叨了。”
“别提娘!”苏志一提这个就烦,拍了拍锦绣的肩膀气道,“姓齐的不知道怎么就说动了她,她如今一心做梦呢!”见锦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便无奈道,“娘这人,心不坏,可是耳根子太软,有些糊涂,你别听她的!”
“知道了。”锦绣忙答应道。
“我的绣儿,我得叫你以后过快活日子。”苏志很少这样失态,此时醒了醒,便扶着锦绣的肩膀,看着她说道,“今年,我是必中的,只要历练几年,我就能当你的靠山,叫你不必与那些小姐们赔笑。”见锦绣含着眼泪对自己笑,他便也抹着眼睛笑道,“姓齐的叫我打出去了,我已警告过他,再敢上门,我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与他一起去死!”
“府里头世子已知道了,就是为了齐家的声誉,也能看住他的。”锦绣便安抚道。
“咬人的狗它从来不叫,那小子不能等闲待之。”说起这个,苏志便有些埋怨道,“你如今既然已经赎身,做什么还在那府里,我瞧着他们家不是省事儿的,你何苦搅在这样的破事儿里?”
“我们太太对我有大恩,我这个时候走了,岂不是白眼狼?”见苏志还有些不乐意,她便笑道,“我知道二哥对我好,以后,我行事会更谨慎的。”
“说起来,你若是真离了那位夫人,我也觉得你心狠了。”苏志到底不是坏心人,便温声道,“你的家业,都是因这位夫人而起,若是此时弃她而去,又成什么人了呢?”他微微犹豫,便低声道,“说起你手里的家业,我只与你说,不管多少,别与娘说。”
“二哥。”见他全心为自己打算,锦绣便唤了她一声。
“这个家对你不住,以后也不能再占你的便宜。”苏志笑笑,有些冷淡地说道,“娘这性子,叫人说几句就能糊弄住,不是个能叫人心里头放心的。”他摸着手腕子上,锦绣一次从寺里给他求来的腕珠,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只咱们兄妹三人也就罢了,若是以后我与大哥有了子嗣,只怕娘的心就会活动了。”
苏氏,还是有些偏心的。为了儿子能卖了闺女,以后,谁知道为了孙子,还会不会如何呢?
“二哥的话我明白。”锦绣便含笑道,“只是我手里有钱,也不能眼看着家里受穷。”
“现在就很好。”苏志弹了锦绣的额头一记,温声道,“你看看,家里才有几个钱,娘不是就要折腾大嫂?照我看,竟是别大富大贵,不然,大家都不自在了。”说起了苏氏那作为,苏志便摇头,之后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显得有些心烦意乱,见锦绣好奇地看他,他便敲着桌面儿道,“我瞧着大哥竟是对娘有些不耐烦了,若是她再这样闹腾,只怕大哥就要忍不住。”
“娘已经答应我了。”锦绣急忙说道。
“那就好,大家都能过些好日子。”苏志如今只闭门读书,懒得管这些事儿,闻言脸上就一松,见锦绣此时正自在地将桌上一碟子松子儿一个一个地剥开,放在自己的手边儿,只觉得这个妹妹乖巧贴心,心里微微一动,便轻声道,“对了,湛家婶子处,你可别忘了请安。”
见锦绣看着自己,他便含笑道,“与你有大恩的,你可别忘本。”
他的心里也有盘算。
湛功似乎在西北混得不错,如今湛家越发地兴盛,买了几百亩的地,日子过得不错,家里头人又可亲,很拿锦绣当回事儿,既然有了这样好的人家儿,他自然不能叫他断了。
“还用二哥说?”锦绣便将剩下的松子儿剥了,擦了手笑道,“这些年,我哪回回来不过去请安呢?”见苏志脸上露出了笑容,便笑问道,“你与婶子家倒好。”
“小风的功课不错,小善也古灵精怪,我很喜欢。”苏志胡乱地搪塞了,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湛家大哥离开了这么多年,可有回来的信儿?”心里却想着,自己的妹妹已经十五,若是再蹉跎下去,岂不是成了老姑娘?
“听说这几年会回来一回。”锦绣便想了想,又与苏志轻声道,“听说如今圣人正召集外头的各处大将回京,也不知道湛家大哥能不能跟着回来。”湛功并不是什么大将军,低阶的武将,只怕会留在原地罢了。
“你知道的不少。”知道锦绣常走动的大多是显贵家的女孩儿,对这些朝中的事儿多少知道些,只是苏志却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着妹妹这条线往上巴结,不然岂不是给自己妹妹丢脸?妹妹在那样的府里过得本就不易,他如何还能做那样的事儿?只是与锦绣闲话的时候,却对这些更喜欢听一些。
锦绣也见苏志喜欢听这些,有心叫他也知道知道朝中的状况,免得若是高中,以后再两眼一抹黑,便捡着能叫他知道的说了,兄妹两个一同品茶谈笑,竟也十分轻松。
到了晚上,锦绣便留了一夜,第二日果然苏志又催着她往湛家去,提了自己的礼去了湛家,两个孩子如今年纪大了,竟也知道害羞,不再围着自己转,只在一旁看着她与徐氏说话,留了半日,听徐氏说起,湛功竟是今年便可回来,锦绣便又给徐氏道喜,一圈儿下来,方才又回了国公府里。
刚刚进了府,到了大太太的院子外头,锦绣便听到有女孩儿的软语轻声,抬头便见着红玉正气鼓鼓地领着两个陌生的美貌丫头出来,那两个丫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竟是锦绣生平仅见的绝色,眉间隐带几分风情,又穿着一色的粉蓝五彩花草纹样缎褙子,透着这府里少见的青春气息,不由心里微微一动。
见那两个丫头身上的料子也是最好的,显然是大太太的私库,锦绣眉尖一挑,却只与红玉笑问道,“姐姐做什么去?”却不再看那两个好奇看过来的丫头,眼角的余光,却见其中一个倒还老实,另一个的脸上,竟露出了不屑之意。
“太太叫我安顿她们两个,”红玉便咬着牙说道,“回头我再寻你说话。”
“这位妹妹竟是第一次见呢。”那个嘴角一点美人痣,方才对锦绣不屑的丫头便笑道。
“谁跟你姐姐妹妹的,都给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老实点儿!”红玉跟在大太太身边多年,从无人忤逆她,自然多了些厉害,指着那丫头喝了一声,见她忿忿闭嘴,这才冷笑道,“太太为什么收了你们,你们不知道?做你们该做的事儿,不然,顶你们位置的多得是!”
见那两个丫头收敛了许多,束手听了,这才领着她们去了。
锦绣远远地看了她们一会儿,便目中沉了沉,往大太太的屋里去,见她正拦着齐坚教她写字,眉目温雅,便上前笑道,“给太太请安了。”
“你回来了?”大太太见齐坚冲着锦绣笑得一脸乖巧,摸了摸他的脸,叫他自己去玩儿,这才将锦绣拉过来含笑问道,“见着那两个了?”见锦绣默默点头,她便一笑,温声问道,“你觉得,我挑的这两个,是不是两个美人?”
锦绣的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苏小哥儿,是个为妹妹打算的人~~~
96.
看起来大太太这一次,是一门心的不想再与回来的国公爷亲近了。
心里心疼此时还平静地笑着的大太太,锦绣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太太,或许,还有转圜?”谁不想夫妻和美地过日子呢?哪怕是大太太被伤透了心,可是锦绣心里头其实还是希望她能与国公爷再好起来的,毕竟,以后这么大的府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又不能和离,看着国公爷一个一个地娶小老婆,太苦了些。
大太太见锦绣一脸的急色,目中也闪过一丝悲伤,之后,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样不把我放在心上的男人,我不想要了。”振奋了一下精神,她便含笑道,“你还没有说,方才那两个丫头如何呢?”
锦绣不过是为大太太考虑,如今见她似乎心意坚定,便将什么国公爷丢在一旁。毕竟若是她自己,一个不对自己上心了的人,费尽心思苦苦扒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如分开,各自过日子。
见大太太脸上古怪,锦绣想了想,便笑道,“看着便是两个眼皮子浅的,太太赏的朱钗明晃晃地插在外头,与我说话时还不时地摸摸,似在与我炫耀,不过倒是极美,我瞧着,只怕国公爷也是喜欢的。”若是她没想错,这两个就是大太太给那位即将回京的国公爷预备的通房丫头了。
只是却有些不解地问道,“太太就算不愿与国公爷和好,可是却为何预备了这样的两个丫头?”
“他这个人,很有些自己的盘算。”大太太往边上一歪,便笑道,“如今儿女渐大,为了嫡子嫡女,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给我些脸面的。只是若是歇在我这儿,我却不耐烦侍候他,往外推却也忒傻了,毕竟,”她比了一个二字来,含笑道,“她也回来,难道我贱成那样,把人往她的怀里推?”
锦绣走出去看了看,见无人这才回来,皱眉道,“这一回姨太太若是回来,太太可不能如从前一般不把她放在心上了。”见大太太含笑点头,她便叹道,“这对儿母女,不是我说话逾矩,实在心思歹毒,如今回来了,与咱们住在一起,我竟感觉头皮都发凉。”
“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大太太拍了拍身边的桌子,似乎是找着了知音人一般地笑道,“所以,我才帮她们找点儿事儿做,以后别来烦我。”见锦绣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她便笑道,“一个二房,又没有儿子,老太太如今又使不上力,她只能靠那人的宠爱才能在府里站住脚,只是我偏不叫她如意。”顿了顿,稳住了心中对那柳氏的怨恨,她才淡淡道,“她岁数也不小了,还能风光几年?这府里头有多是年轻女孩儿,我就给她一个一个提拔上来,叫她自己费心去斗吧。”
那女人,当年夺走了她的丈夫,如今,她便也给她同样还回去,叫她尝尝丈夫宠爱别人的滋味儿。
况且,她又没有自己的底气,只怕倒是还是一状好戏呢。
想到当年那笑脸盈盈的女孩儿,一口一个甜甜地管她叫“表嫂”,可是转眼,却抢走了她的丈夫,做了二房,哪怕知道这是丈夫对自己也很无情,可是大太太心里头的这股恨意,却无法消散。
到了如今,一个是没有儿子的妾室,一个是膝下有两个儿子的正妻,时间,已经做出了公正的决断。
垂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想着自己的事儿,大太太沉默了片刻,便低声道,“这就是给人做妾的下场。”
锦绣知道她如今心里头未必多好受,便只在她的身边陪伴,不一会儿,便见红玉气呼呼地进来,见了大太太,便嘟着嘴说道,“已安顿好了,好好的大屋子,比我与妹妹的还好呢!”见大太太抬头含笑,便上去抓着大太太的袖子摇道,“再是通房,太太给她们的恩典也太过了!”
“这是在嫉妒不成?”大太太便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笑道,“不过是两个小丫头,瞧把你气得。你放心,别管是哪个丫头,在我的心里,都越不过你去。”
“我何曾是为了这个!”红玉便泄气地说了一句,又见大太太与锦绣都掩嘴笑着,便顿足道,“我一心为太太,太太竟还笑我。”只是摸着自己的手,又想到了什么,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样来叫道,“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太太故意看我的笑话儿呢!”
“姐姐这样说,岂不是叫太太伤心?”锦绣摇了摇头,便拉着红玉笑道。
“好丫头,过来,我疼你。”锦绣就见大太太招呼着垂着头的红玉到自己的面前安慰去了,自己一笑,却出了屋子,只往外头走,走在抄手游廊,就见隐隐地前头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来,见是齐坚,不由含笑道,“六爷怎么这样小心翼翼的?”见小孩儿自己踱了出来,往自己的身边凑,便选了一处正对着湖面的地方,铺上帕子坐了。
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些凉意,锦绣却觉得神清气爽,见小胖子扑到了自己的面前,便护住他笑道,“六爷可有什么心里话与我说?”小孩儿还藏不住事儿,锦绣一眼就看出了齐坚似乎有心事。
齐坚往自己的身边凑了凑,片刻,低着头说道,“姐姐啊,听说,听说父亲要回来了。”
锦绣脸上的笑容一顿,忙抬起了齐坚胖嘟嘟的小脸,见他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大眼睛里要哭不哭的,忙给他擦眼睛道,“这是怎么了?国公爷回来,六爷应该高兴才是。”见齐坚扑进自己的怀里不出声,她便叹道,“不管六爷听到过什么,只是六爷要记住,你是男子汉呢,怎么能掉金豆子呢?”心里却知道,只怕齐坚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是在担心国公爷并不喜欢他呢。
不好多说,锦绣便拍着他的背不说话,不一会儿,齐坚便闷闷地说道,“不喜欢父亲。”
锦绣竟没有想到齐坚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不由脸色微微一变,忙把齐坚从怀里抓出来,目光细细地看着这孩子的表情,看得齐坚张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便皱眉道,“六爷这话,从何说起?”见齐坚目光慌乱,她便严肃地问道,“谁与六爷说什么了?”
只是心中,却暗暗地想着府里是谁能有机会在齐坚的面前嚼舌根子。
齐坚年纪还小,藏不住事儿,若是以后国公爷回来,见着他这样,或许不会责怪大太太,不过却也不会对一个与自己不亲近的儿子多做关注了。
那以后,这孩子的前程……
“他欺负母亲。”齐坚扭着小身子,很是生气地说道,“他叫母亲伤心了,我知道!”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大太太的亲生儿子,可是从小被大太太养大,那样的母爱他是真切地得到了的,自然将大太太视作亲母,而那只是在府中下人口中听说过的,他未曾谋面的父亲,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六爷心疼太太,我们都知道,只是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儿,六爷别管。”见齐坚还在嘀咕,锦绣便温声道,“从前,我就与六爷说过,男子汉不应该将心思与目光,都落在后院儿里。这些争斗是女人之间的事儿,我们这样做,也都是为了保护小主子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
见齐坚懵懂地看着自己,她便温声道,“只有些小算计,是无法叫人钦佩的,心胸宽广,支立门庭,才是六爷要管的。”
“可是,我知道的,那头有个人坏极了。”齐坚小声道,“我要保护母亲的。”
“只要六爷成才,就是对我们最大的保护。”锦绣俯身抱了抱他,感觉他扭着身子往自己的怀里钻,也知道他是在不安,却含笑道,“六爷有这个心,我觉得很高兴。”到底没养出个白眼狼来,微微一顿,她便叹道,“只是六爷既知太太艰难,就应该更谨慎,不然不管是伤了六爷,还是如何,太太怎么能不伤心呢?”
“那,怎么能做太太的靠山呢?”齐坚便小声问道。
“六爷只看自己的兄长们如何,便知道了。”锦绣强忍着将“出人头地”这四个字憋了回去,到底不愿意叫齐坚小小年纪便有了负担,只温声道,“后院的阴私,六爷不该管。为人端正,疏朗磊落,这才是正道。”之后,便含笑道,“不过,六爷愿意与我说知心话,竟叫我受宠若惊了。”
“最喜欢锦绣姐姐了。”齐坚的嘴甜得很,虽然还有些不明白锦绣话中的意思,却死死地记在了心里。小孩儿注意力都很容易偏离,见锦绣这样说,急忙扒拉着锦绣的衣裳讨好道。
之后,便自己跳到了走廊边上的花丛里,撅着小屁股找了一会儿,这才跑回来,捧着一手的花朵儿献宝道,“姐姐戴花最好看了。”见锦绣含笑捡了一朵儿插在了发鬓里,大眼睛就转起来,围着锦绣绕圈子。
见他这样儿,锦绣便扑哧一笑道,“回头就叫小厨房给六爷做好吃的,如何?”
小胖子小心思被发现,对着锦绣傻笑了起来。
“这府里,你如今,也只愿与六爷亲近了。”就在齐坚抓着锦绣的手讨好时,锦绣便听到后头有清润的声音传了过来,一转头,却见齐宣站在廊下,仰着头向着自己含笑看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便起身福道,“给四爷请安。”
齐坚好奇地看了齐宣一眼,犹豫了一下,便抓住了锦绣的手。
“时到如今,你的心里,我竟不过是一声四爷么?”齐宣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哑地说道。
“当年招惹了四爷,是我的不是。”锦绣垂着眼睛慢慢地说道。
今日,她便要把话与他说清楚。
彼此没有缘分,何苦还要纠缠?
“可是,我怎么就觉得,那一年遇上你,叫我心里头那么暖和呢?”齐宣眼角泪光一闪,抬头看着站在廊上的女孩儿,如花的女孩儿,脸上却是那样的冷淡疏离,心里拧劲儿地疼,他却苦笑道,“从前我的所作所为,你是知道了?”见锦绣抿嘴不语,他便低声道,“我知道,你是烦了我的,只是我不过是想要娶我心上的人罢了。”
“我与四爷没有缘分。”锦绣敛目道,“多说无益,四爷以后,也请不要再与我娘说些什么。”她淡淡道,“被她卖了一回,我便没想过老老实实地再被她卖第二回!”见齐宣沉默,到底想要今日便断个干净,她狠了狠心,便冷声道,“就如同四爷的那些画像,不过是在火里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这个人有自己的大好前程,她也不忍心叫他纠缠与自己,不得解脱。
齐宣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再抬头,是叫锦绣无法忽略的伤心,之后看了锦绣许久,见她已经没有半分表情,齐宣清秀的脸上便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目光暗淡了下去,许久,点头道,“或许,你是对的。”见锦绣脸上微微一松,他滞了滞,低声道,“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用这些来纠缠你。”
锦绣眼皮一动,向着他看去,就见齐宣慢慢地退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温声道,“你说得对,如今这般,我是在逼你去死。只是,”他的脸上突然全是泪水,嘶声笑道,“你以后别再害怕我了,我,我不会再这样叫别人知道了。”
“只愿四爷以后,心想事成,再无波澜。”锦绣福身说道。
“承你吉言吧。”飞快地将脸上的泪水抹了,齐宣便飞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他走了,锦绣方才松了一口气,低头对眨巴着眼睛的齐坚温声道,“六爷吓着了?”
“四哥喜欢姐姐么?”齐坚仰着小脑袋问道。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锦绣笑了笑,拉着齐坚的手慢慢地往回走,含笑问道,“六爷愿意与我一起保密么?”齐宣到底不是坏人,所以她方才敢这样直言拒绝。如今她也只望桥归桥路归路,别再生出波澜了。
“好。”齐坚便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叫道。
锦绣掐了他的肉嘟嘟的小脸儿一下,见小胖子一脸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知道这是被以大太太与永昌郡主为首的贵妇们掐怕了,便露出了笑容来。
一路上,正在与小胖子就晚上要有几碗肉讨价还价,锦绣便见红玉匆匆地往这头来了,见了她眼睛就是一亮,推了她一把笑道,“六姑娘寻你呢。”见锦绣面露不解,她便眼睛亮晶晶地凑到了锦绣的耳边,小声道,“蒋家又有位少爷来了呢。”
见锦绣嘴角一抽,红玉便双目放光地说道,“这一回听说是二少爷,嘿!”她小脸红扑扑地说道,“竟是与那位蒋家四爷一样儿的好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说起来奇怪,这次他竟是来拜见二太太,说是与二太太有亲呢。”又露出了奇怪的目光来说道,“只是,咱们太太知道了,却没叫姑娘们出来呢,不是说,是表哥么?”
表哥……
锦绣捂着眼睛想,此表哥,非彼表哥啊。
不过,这“表哥”,做什么来了?
不由自主地,锦绣便想起了前几日,那位广安县主的脸来。
另一处隐蔽的假山后,一名清秀的少年,此时正将头抵在山石上,回想着方才锦绣绝情的话,满脸的泪水。
“我不逼你,锦绣。”他喃喃地说道,“我不会害你,也不叫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以后,我会把路全都铺平了,再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来,谁都不能说道你的不是。”
“以后,我的心意,不会叫任何人知道了。”低低的呢喃,慢慢地消散在了风里……
作者有话要说:嘶……这二房即将面对的,是一屋子的小妖精啧啧……马上,六姑娘的姻缘就要出现啦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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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你怎么这副样子?”大概是锦绣的表情太过纠结,红玉便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锦绣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将那日广安县主之事说与她听,见她这样留心自己,便直摇头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去呢?”红玉这一回回来,锦绣见她一脸的眉飞色舞,就知道她大概遇到了什么好事,只是却没有时间问她,如今没有什么差事,便叫她想了起来。
“我赶着与四姑娘道喜呢。”见锦绣诧异,红玉便无奈地点了她的额头一记,说道,“温家来人了,说既然温家少爷已经出了孝,不如就在今年里头成亲。”见锦绣一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的表情,红玉便扬起了头,得意道,“还有一件,你再想不出的。”
“那又是什么呢?”想到在同寿县主处见过的那位尚书家的庶出小姐,那位也是要嫁到温家去呢,锦绣便觉得这大概算是凡事没有十全十美的意思了,见红玉这样问自己,只怕是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新鲜事儿,便拉着红玉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呢?”小胖子抓着锦绣的手,偏着头,闪着大眼睛,也在一边儿凑热闹。
“你们两个真是。”见着两双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红玉自己也撑不住笑了,只是她与齐坚虽熟,却不如锦绣般亲近,因此只笑着看了齐坚一眼,忍住了心里头想要掐他一般的冲动,只满脸兴奋地笑道,“我听温家说,温家几位少爷要分家呢。”
“怎么可能!”锦绣不由惊讶道。
父母俱在,哪里就能分家的呢?
况且温家如今不管里头如何,外头的几位少爷都是一团和气的,这若是分了家,岂不是叫人讲究?
“我也不过是听了这么一嘴,倒替四姑娘高兴呢。”若是分了家,四姑娘便可以与丈夫独居,上头婆婆离得远,又慈爱,又有温家三爷也不像是个不懂事儿的,又没有要命的妯娌,日子应该过的会非常不错,只是想到那位从前的总督夫人,如今的尚书陈夫人,锦绣便摇头道,“只怕前一年,是不能够的了。”
大家里头都讲个规矩,哪里有这样给庶子们娶了亲就火急火燎地分家的?
说出去就怕生出陈夫人不慈的名声了。
“就算不分家,那位夫人也喜欢咱们家姑娘呢。”红玉笑嘻嘻地折了路边的一枝嫩柳说道。
日头不错,倒适合在园子里头玩耍,锦绣与红玉与大叫着在园子里跑来跑去,很是快活的齐坚玩儿了一会儿,这才将他交给了来寻他的婆子,又与他再三许诺了晚上回去找他,这才分开了身,分开了一路上的鲜花一路往晓月居走去,其间说说笑笑,锦绣便看了看空手的红玉笑道,“什么都没备,姐姐怎么就说是与姑娘道喜呢?”
“我的好处,若是现在叫你知道,那就白忙活了。”红玉也很得意道。
“竟是个大礼么?”锦绣看着忍不住炫耀的红玉便笑了,只是见她突然脸上动了动,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也觉得有趣,便低声笑问道,“姐姐还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要告诉我呢?”
“你别说,还真是个大事儿。”红玉四处看了看,见只有自己与锦绣,这才低声道,“你这几日不在不知道,太太给世子相看亲事呢。”见锦绣两只眼睛突然就瞪圆了,露出了诧异,她便笑道,“怎么着,你也吓着了?”
“太急了吧?”大太太之前完全没有着急给世子娶亲,本就是为了慢慢地找一家各方面都靠谱,又能与世子性情相投的小姐,这样赶着要办,便叫锦绣觉出了些不对来,沉默了片刻,心里一惊道,“莫非是为了国公爷?”
“娘也这么想呢。”红玉便闷闷不乐地低头道,“好好儿的,干嘛要回来呢?”
锦绣皱眉不语。
想必是大太太担心,国公爷回来,会为了利益拿世子的婚事当做筹码,因此才想着要抢先一步,无需成亲,只要订亲,便可以堵住国公爷的嘴,叫他不能算计世子的婚事。毕竟这京里头,想要招英国公世子做女婿的,还真是不少。
若是不定下来,不定国公爷会为了什么原因给世子结个亲,到时若是不好,这日子哪里能过的顺心呢?
“太太中意谁家?”锦绣便问道。
“我听着太太的口风,如今竟是在文阁老家的大姑娘和岳西侯家的嫡三女之间犹豫呢。”红玉便叹道,“前一位是清流大家的小姐,后一位也是勋爵贵女,更难得的是两家家里头都蒸蒸日上的,手足得力,如今太太犹豫,就是不知道世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前头那位文小姐性情贞静,后头这位侯门小姐颇有威仪,太太想叫世子寻个真心喜欢的人呢。”
“咱们挑人家,人家也挑咱们,且看以后吧。”锦绣只觉得这二位竟是都极好,便有些挠头地说道,“也不知咱们这位世子,是个什么意思。”
世子这人,小小年纪便极为老成,不动声色的,一般人看不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心性却极为良善,便是对她们这些丫头也并不轻视,又行动端方,从不与丫头们有什么过火儿的举动,锦绣向来对这位世子都很尊敬,因此听说他要娶亲,便心里也十分高兴。
只是想到了一件,她便皱眉道,“只是世子院子里的那些丫头,可怎么办?”
当年老太太赏下来不知多少的丫头,世子一个都没碰,撇在一旁,如今只怕这些年纪已不小的丫头,会生出什么事端。
“还用你说?”红玉嘻嘻直笑,脸上也露出了鄙夷之色道,“想要爬爷们儿床的贱人,有什么好下场不成?”见锦绣扯着她叫她低声,她只好识趣地压低了声音道,“那些个,早就被世子给放出去了。”见锦绣诧异,她便笑道,“你别惊讶,连太太都不知道呢。”
说完了便将世子趁着老太太大病,便将院子里的这些个“得到老太太青睐”的丫头,都给送到外头的庵里去了。
“都是有良心的丫头,不忍祖母受病困折磨,赶着要去给祖母祈福呢。”这是世子的原话儿,也不知道老太太听了,那如今的中风状况里头,有没有这么一份儿的“功劳”。
“我怎么不知道?”
“世子只‘悄悄地’与老太太说了,太太那头儿,恐她为自己担忧,便没说。”红玉知道老太太原来又被气着一回,真是双眼放光,搓着手笑道,“我就说,世子最心疼咱们太太,怎么能叫那……”她再一次探头探脑看了,锦绣见花朵儿似的女孩儿,竟然露出了贼兮兮的表情,也不禁笑了,便听她在自己耳边笑嘻嘻地小声说道,“怎么能叫那老妖婆子得意呢?”
锦绣一边笑一边点头,两个女孩儿凑在一起笑得不行,彼此挽着往晓月居走,就见临着大湖的一处极为精巧的院子边上,一株不小的柳树下头的石桌旁,几位姑娘正坐在一处说话,这倒是还正常,只是锦绣却见着对面,正有一名极为俊俏的少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与自己对面的六姑娘说些什么,双目之中竟是带着几分特殊的光彩。
正是那位罕见的美少年蒋季笙。
六姑娘的表情客气又礼貌,半分热乎气儿都没有,只是这蒋季笙却似乎对六姑娘极有好感的样子,笑起来没有半分的晦暗,动作虽规矩,然而说话间却笑得好看极了。
莫非在自己不在,这二位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锦绣偏了偏头,只是见那头儿的七姑娘已看见自己与红玉,扬起手来招呼,也退不得,只好上前施礼,之后便与坐在一旁的四姑娘笑道,“姐姐说要来给姑娘请安,我便也厚着脸皮跟着来了。”见七姑娘撑不住笑了,偷偷往自己的身边看,她便赶忙笑道,“姑娘若是挑我,我也是没脸了。”
“你如今说话,也太圆滑了。”七姑娘便指着锦绣笑道。
明明是道喜,偏要说是请安,七姑娘正觉得有趣,之后见着那不远处的“表哥”,便收了自己的张扬,只含笑招呼锦绣道,“锦绣过来。”见锦绣果然到了自己身边,便拉着她低声笑问一些有趣儿的吃食,听说她这几日又酿了些果子酒,便偷偷地说道,“分我些。”
“那酒后劲儿大呢。”锦绣不过是在府里闲来无事玩儿罢了,况且自己在外头的地里很有一大片的果子林,外头人拣着了最好的送进来,她除了自己奉给大太太与府里外头的几处之外,竟是还剩了不少,又不忍糟蹋了,这才酿成了果子酒,却不想七姑娘最爱的就是这些,整日里都追着她要。
“甜丝丝的,我喜欢呢。”七姑娘偏头看了那头的六姑娘一眼,便小声儿道,“你分我些酒,我把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儿全都告诉你,如何?”
这是,为了好吃的,卖了好姐姐的节奏?
锦绣无奈地看着窃笑的七姑娘,却在此时,仿佛知道自己大概要被七姑娘出卖,六姑娘飞快地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七姑娘一眼,目光……很是犀利呀……
锦绣觉得,作为一个想要长命百岁的丫头,有些“秘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别的不说,我与姑娘什么情分,哪儿能拒了姑娘呢?”锦绣就义正言辞地说道,顺便,换来了七姑娘一个鄙视的眼神。
一旁的红玉,已经与四姑娘低声说着什么了,看她笑得那样得意,锦绣也不去好奇,只见四姑娘摇着头笑,很有些沉默寡言,只是精神还好,想着她只怕是因着婚事越近,心里生出了离家的不安,便想着回头请大太太宽慰她,自己便与兴高采烈的七姑娘说话。
七姑娘拿锦绣当自己人,况六姑娘的事儿,只怕她不说,六姑娘自己或是大太太都要与锦绣说的,得了锦绣的好处,她便探头看了那蒋季笙一眼,见他目不斜视,身子坐得笔挺极了,说起话来温润谦和,心里也为六姑娘开心,便将锦绣再往着一边儿拉了拉,口中便低声笑道,“这二位,也是缘分,只是这‘表哥’竟然看中了六姐姐,以后,可有的磨呢。”
六姑娘的性格很不热络,一般人抗不住,也不知道这位表哥是要费多少的心思了。
锦绣只觉得这少年虽然千般好万般好,奈何有一门儿很糟心很脑残的亲戚,便有些欲言又止。
见了锦绣的表情,七姑娘便看出来了一些,只抓着身边的花朵儿,一片一片撕了下来,摇头笑道,“竟是个傻丫头。”
锦绣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傻,便争辩道,“哪里叫姑娘这样觉得呢?”她多聪明的人呀。
“大家子里头,谁家没有一两个要命的兄弟姐妹呢?”七姑娘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地将花瓣往嘴里送,咬了一口,便苦着脸呸呸地吐了出来,见锦绣揶揄地看着她,立时便恶人先告状道,“都是因为你,嗯,还有六弟!”她捶桌道,“整日里吃吃吃的,叫我竟也成了一个吃货!”
更可怕的是,如今见着了什么有趣的花啊朵啊的,她不先觉得这玩意儿美,而是在想,究竟好不好吃呢?
七姑娘忧伤地看着锦绣捂着嘴笑,便无奈道,“好吧,竟叫你开怀一笑了。”
她生性豁达开朗,也不为这些与人计较,更何况自己本就是因伯父要回来,为大太太感到难过,如今笑起来,便也忘了心事,继续开口笑道,“便如咱们家,”她的脸上飞快地阴郁了一下,这才放开,慢慢地说道,“大伯父与二伯父,是多么英明的人物,却还有个我爹在那儿杵着碍眼。”
锦绣见她微微收了笑容,只她这些年最恨这个害死了她生母的父亲,便也收敛的笑容,与她坐得近了些。
七姑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淡淡地说道,“还有三姐姐,咱们姐妹之中大多要好,却只叫她不闲着地蹦跶。”张了张嘴,她到底没有再提自己那个不认亲娘只认外室的亲弟弟,只与锦绣笑道,“谁家里都这样儿,我瞧着这人行事端方,却并不迂腐,又肯稳下心来与六姐姐亲近,竟是极好的了。”
“他……”
“前儿个在外头,生出了些突然的事情,几家的女孩儿都乱得不行,还是六姐姐很生出了威严来,调兵遣将的,了了那事故,还叫那几家的小姐敬服呢。”七姑娘其实心里也很稀奇。自家的这位姐姐说得不好听,就是威严太过,见了她如同遇上了亲娘一般,却不知怎么就入了当时偶然路过的蒋季笙的眼睛,当时便对六姑娘另眼相看了。
“这大概就是缘法了。”若蒋季笙真是个好人选,锦绣还真希望六姑娘与之相配,毕竟在她的心里,这样的人才,才应该留给六姑娘呢。
只是见七姑娘一脸的无忧无虑,锦绣便垂下了眼睛,不禁一叹。
六姑娘不管如何,总是英国公嫡女,再如何也不会错嫁到离谱的地方,只是七姑娘……
三老爷是那样的人,只怕要拖累她了。
想到前几年,二姑娘在婆家也颇过了几年艰难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才因自己行事贤良回转回来,锦绣便替七姑娘忧心。
正在忧心中,冷不丁的,就见一个小丫头往着这头走来,低声在六姑娘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六姑娘目光微微一闪,对着面前正与自己说江南风景的蒋季笙颔首道,“表哥见谅,丫头说,我二婶晕过去了。”见这少年急忙起身,这才有些复杂地敛目道,“似乎,是因为贵府的二少爷呢。”
本就面带了些急色的少年,脸上的表情,陡然僵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追妻之路本就艰难,外加一个蠢货堂兄捣乱,美少年的日子,也很苦逼呀
98.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听着二太太竟然昏过去了,一旁看似陪坐,其实不过是给这两位创造些亲近机会的四姑娘与七姑娘,也都惊讶的不行。
说起来,晕过去的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是二太太,这却是不大可能吧?
二太太日子过得不知有多顺心,不提二老爷是如何的奉承了,便是如今,长子已中了进士,如今在户部做从五品的员外郎,这里头锦绣想着,八成有二老爷的手笔在,可是这样年轻便已经入仕,也算的是上才俊了,又娶了二太太娘家的侄女儿,自幼青梅竹马的表妹,简直就是家业俱立,如今二太太日子过得不知有多快活,怎么就晕了呢?
锦绣偷偷向着蒋季笙看去,就见俊美的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厌恶,之后便敛目含笑,轻声与赶着起身的六姑娘温声道,“不若请六表妹带我去看看情况如何?”
遇到了这样的事儿,这少年却还是不骄不躁,温润如玉的模样,一向冷淡的六姑娘也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与身旁的两位姐妹微微颔首,便一同往二太太所在的院子而去。一路上来不及问情况,只匆匆入了正堂,就见正堂上,一个丫头正一脸急色地抱着仰面倒在椅子里的二太太,另有一位美貌的少妇,正一边摁着她的人中,一边轻声唤道,“母亲。”
这位,就是府里的大奶奶了,锦绣从前也见过她,向来是个稳当的人,此时大奶奶的脸上竟带着害怕的表情,就叫她心里咯噔一声,就见二太太果然有些不好,脸色煞白,双目紧闭,牙根儿咬得紧紧的,似乎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
因二太太竟气成这样,锦绣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之后目光一转,便见得屋里头的一旁,正立着一名极俊秀的青年,扎着手看着二太太,手足无措。
那青年的样貌,晃得锦绣一怔,之后见蒋季笙脸上沉重地上前与他站在一处,似乎在问发生过什么,先是为这蒋家竟然连续出了这样俊俏的男子感到诧异,之后,便觉得那位广安县主为了这人要死要活,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天底下,又有几个六姑娘这样对美人冷淡成这样的人呢?
只是看那青年容貌虽好,却有些懦弱,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与身旁的蒋季笙简直是天壤之别,锦绣便摇了摇头,对连草包带脑残的家伙没有什么兴趣,只专注看着二太太处的情况,见此时她悠悠地醒转,见着了那青年,脸就是一青,眼里直翻白眼儿,显然是又想晕过去。
“姨母!”那青年便噗通一声跪在了二太太的面前,流泪叫道,“求您帮帮外甥吧!”
“二哥!”见二太太都这样儿了,这堂兄竟还敢在这儿废话,蒋季笙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冷色,似乎很想抽他,只是目光在堂中逡巡了一会儿,微微犹豫,还是没有动手,只似乎不经意般将目光落在了六姑娘身上,见她敛目不语,脸上却较之方才冷淡许多,脸上微微发白,一低头,只按住了这青年,慢慢地说道,“在府里叨扰了这么久,想必祖父也急了,咱们不如先回去。”
说到“祖父”二字,他明显地加重了语气,带着些许的威胁之意。
“四弟,莫非你不知我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那青年悲愤抬头叫道。
二太太见他这模样,顿时就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摸着自己胸口缓了好一会儿,尖声叫道,“蒋仲平!你,你,你!”她哆嗦着手指着蒋仲平许久,方才厉声道,“你母亲的脸,简直都被你给丢尽了!”
“姨母帮帮我。”蒋仲平哽咽道,“除了姨母,我不知道还能去求谁了。”想到家中的长辈的一致决定,他便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缩在地上悲声道,“画儿刚刚给我生了儿子,我怎么能眼看着她去死呢?”
“那你就像看着你们蒋家去死?!”二太太简直就气笑了,竟觉得这外甥是她生平仅见的蠢货!
她与蒋仲平之母一母同胞,一个嫁入了国公府,一个嫁入了蒋家做长媳,却没有想到那样精明的姐姐,竟然养出了一个情圣来,为了个女人,连全家的死活都顾不得了,如今,还敢牵连到她的身上,简直就是可恶到了极点!
狠狠地揉了揉胸口,二太太便骂道,“广安县主有什么不好?啊?!身份高贵,又对你做小伏低的,这样的好姻缘,打着灯笼都难找!”况且,娶了宗室女,就算这个外甥是个废柴,却也不会过苦日子了,想到这里,二太太简直就是又气又恨,若不是广安县主没看上她家,她都想把人抢来给自己做个二儿媳妇来着!
越想越觉得这外甥不知好歹,二太太沉默了片刻,方才冷淡地往后一靠,淡淡地问道,“我只问你,你如今这等行径,是要与恪王府、恭顺郡主做仇人了?!”见蒋仲平身子微微发抖,也有些害怕,又有一旁蒋季笙敛目束手而立,只咬着牙齿冷笑道,“你可真行!招惹了宗室,只怕你祖父都护不住你!”
“我,我与画儿是真心相爱的啊!”蒋仲平一抬头,悲声道。
“少跟我扯这个!”经历过脑残三老爷的洗礼,二太太只觉得谁在自己面前提什么情不自禁的真爱,她都想翻脸,指着蒋仲平冷笑道,“真爱,你脑子有病吧你!”见那青年一怔,这才问道,“我只问你一句,既然有了真爱,当初,你答应订亲又是怎么回事儿?那时我可听说,没谁逼你!”
“当时,我也不过是为了担心郡主迁怒,方才……”蒋仲平讷讷地说道。
“如今你就不怕了?”二太太简直觉得匪夷所思,震惊地看了看四周,也因为这外甥被震得找不着北的几个女孩儿,这才探身惊讶道,“怎么着?如今更进一步,你是要拖着全家去死才觉得圆满是不是?”听说恭顺郡主听到这外甥搞出来的破事儿,已是大怒,扬言退婚,不过是广安县主死活不肯,这才罢了,不过却已经很在朝中给蒋家使了几个绊子。
“可是祖父也太绝情了。”这青年便哽咽道,“留子去母,何等残忍!那孩儿才刚满月,就要与母亲分别么?”他一抬头,带着几分希冀地说道,“姨母,姨丈是祖父最喜欢的学生,我求求您了,请姨丈去劝劝祖父,叫画儿……”他咬了咬牙说道,“只要画儿留在我身边,我,我愿意娶广安县主!”
“呸!”二太太迎面便唾在了他的脸上,冷笑道,“你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啊?眼瞅着这就要宠妾灭妻,广安县主还能看得上你?”见他傻头傻脑的样子,她也觉得与这样的蠢货说多了费事儿,只冷冷地说道,“今日,我也只与你最后说一遍,想叫你们蒋家一家去死,你就留着那女人试试!我倒是要看看,没了蒋府的富贵,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锦绣此时,就见二太太满脸的晦暗,显然是与蒋仲平说话累得不行,想到了那对二太太千依百顺的二老爷,和知道了二太太被气得够呛后那必然的阎王脸,脸上就不由冒出了汗水,目光飘移中,就见七姑娘偷偷往四姑娘的身后躲去,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便觉得此处这是是非之地了。
就在她心里打鼓之时,便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匆匆而来,不过是一个丫头喊了一声“二老爷回来了”,话音未落,二老爷竟已经气急败坏地冲进来,进来后谁都不看,只向着二太太看去,一见她的脸色,眼角就是一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来,勉强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才出了衙门,他就听说二太太叫人气着了,冲回来一看,竟果然如此,就叫二老爷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用目光挨着个儿地给在场的“犯罪嫌疑人”点名儿,之后,准确地将目光落在了好外甥蒋仲平的身上。
蒋家二少,如今还跪着呢,很明显呀!
眼珠子微微发绿,二老爷恢复了一贯的笑脸迎人的模样,看着这外甥,温声道,“这孩子,怎么竟坐在地上?地上凉呢,还不赶快起来?”心里头却恨不能将这小子给废了。
“姨丈!”很久没人对自己和颜悦色了,久久得不到理解的蒋家二少,如同找着了亲人一般,对着二老爷深情唤了一声。
一旁的蒋季笙,看着这堂兄不知死活的傻样,偷偷地擦了一把汗。
二老爷笑得更和气了,温声道,“可是受了谁的委屈?”叫他知道这小子为什么闹到自己媳妇面前的原因,一定得好好地给他松松皮!
别说锦绣,就连几位姑娘,见着二老爷这样“旺盛”的笑容,都觉得腿软了。
同情的目光,默默地向着蒋家二少投去。
蒋家二少用懵懂的目光看了几位“表妹”一眼,之后又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姨丈。
“二哥,闹了这么久,长辈都累了,我们改天再来请安吧?”蒋季笙不忍心堂兄被干掉,便出言解救道。
“四弟别插手!”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人,蒋仲平傻了才会走,将俯身拉自己的堂弟往边上一推,便急忙与二老爷含泪将自己的悲惨境遇诉说了一边,见姨丈的目中竟然有了淡淡的湿润之意,便知道这是被自己伟大的爱情感动了,不由含泪道,“求姨丈帮忙!”
呵呵……本老爷见着你祖父,第一件事儿,就要求他把你往死里揍啊!
二老爷的心里默默地阴暗了一下,之后目光落在了被蒋仲平推开,却还是若无其事的少年的身上,不由心里一叹。
他的恩师蒋阁老,何等的人物,历经三朝不倒,偏生子孙皆不成器。三子四孙,大多庸碌无知,如这蒋仲平一般。只有这幼孙季笙,竟颇有几分当年蒋阁老的风采,到底给蒋家留了一线生机。目中微微缓和,然而他却只颔首道,“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只回去就是。”
“多谢姨丈成全!”蒋仲平大喜!
二老爷神色复杂地看着这蠢货,心中摇头,却只面上温煦地说道,“那么,广安县主,你想要如何呢?”
“她要正妻之位,我给她就是。”蒋仲平犹豫了片刻,便低声道,“只是我的心,不是别人能左右的了的。”
“原来,你还是愿意娶县主的。”知道了这小子的底线,二老爷便慢慢地点头说道。
锦绣躲在几位姑娘的身后,便听到前头四姑娘的口中,轻轻地溢出了一声叹息。
看着四姑娘沉默的侧脸,她只暗暗在心中为这蒋仲平感到不耻。
这空有美貌的青年,为了真爱打了正妻的脸,可是却又放着真爱,坚决地要娶身份高贵的正室。莫非他一点都不担心,给自己生下了儿子的那身份不够的女子,在这样的后院儿里,落在了正室的手上,是个什么下场?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却又将家族弃而不顾,这样行事愚蠢,莫非是蒋家的智慧,都被那位精明的蒋阁老用尽了不成?
二老爷也觉得与这样的蠢人说话简直就是白费力气,又叫自己生气,只将那蒋仲平哄得从地上爬起来,感激地对他连连躬身,这才温声道,“回去歇着,别想太多,我总会为自家人做主的。”至于做什么主,呵呵……
蒋仲平又是千恩万谢,之后用失望的目光看了面带冷色的堂弟一眼,自己便甩手走了。
见他滚了,二老爷便撑着自己威严的长辈的面孔,将自家的几个女孩儿哄了出去,眼看没有外人了,这才扑到了二太太的面前,到处地摸了一遍,感觉没有大事儿,放下心来,默默地诅咒了一下蠢货,这才又在二太太身边团团转,只为了哄媳妇笑一声了。
眼见了这么一场大戏,几个女孩儿都有些恍惚,锦绣跟在四姑娘身后,便见她微微侧过身,与她低声道,“那个人,只怕是活不成了。”这里头指的,便是蒋仲平的真爱了,见锦绣脸上微微发白,四姑娘只苦笑道,“这位蒋家二爷,是活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心上人呢。”
宗室何等尊贵,会叫你宠妾灭妻?别开玩笑了!
这蒋仲平此时蹦跶的越欢,越表现的在乎那女子,这简直就是这女子的催命符了。
看着最前头,那很是开心的蒋仲平,四姑娘便摇首道,“这样的人,简直没有半分担当。”
这声音虽然低,六姑娘与七姑娘都听到了,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七姑娘便低声叹道,“若是他当初婉拒了县主,谁还会将他如何呢?答应了婚事,却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活该他以后得不着好呢。况且,”她犹豫道,“那女子,明知道将有身份高贵的主母,却又做下这样的事情来,只怕也不是个善类。”
“说到底,都与咱们无关,姑娘们别为了这些伤了心神。”锦绣便低声劝道。
“不说也罢。”六姑娘便淡淡地说道。
她话音刚落,前方心事重重的蒋季笙,却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般,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微微缓了身形,轻声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清俊的少年,在阳光下转头,微微一笑,容色逼人。
他轻声道,“我这一生,只愿与一个人,白头到老。”
锦绣侧目,就见六姑娘怔忡片刻,抿紧了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循序渐进,奈何堂兄是个猪队友,美少年只能冒失一下啦,这个……六姑娘呀,要不要给美人儿一个机会呢?~~~
99.
说完了这个,蒋季笙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却并不开口收回前言,只敛目站在不远处,俊秀的脸上,带上了一抹淡淡的薄红。
这样美丽的少年,站在花树之下,说着这样的誓言,连锦绣都忍不住心里头砰砰直跳,她下意识地观察六姑娘的表情,却见她此时抿着嘴,脸上露出了极淡的动容之色,此时飞快地看了锦绣一眼,却叫她见到,六姑娘的目中,带着几分茫然。
蒋季笙也不过是将自己的心意说给眼前那对他冷淡得不行的女孩儿听罢了。
他自幼姿容出众,也曾眼高于顶,觉得世间的女孩儿不多如此,可是那一日,见这了在一众惊声尖叫,柔柔弱弱地哭泣的小姐们中,那个仰着头,淡定自若的少女,却叫他不由自主地拔不开目光,只觉得那少女淡然威仪的模样,竟带着叫他无法忽视的光彩。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很讨人喜欢,若是换了旁人,只怕他微微露意,就很是欢喜了。
可是这个女孩儿,却给了他当头棒喝。
她并不将他的容貌放在心上,反而因他长得好看,很是冷淡,似乎,觉得他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蒋季笙便抿紧了嘴唇。
他喜欢这个女孩儿,想要娶她,给她自己所能给予的幸福,叫她总有一日,能心无芥蒂地靠在他的怀里笑,可是好不容易叫她将他看在了眼里,自己的堂兄,却跑了出来,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想到之前这女孩儿眼里的疏离,蒋季笙只能无奈地捏了捏眼角。
他真心只想说,堂兄这样的蠢货,在这世间,其实,也是很少有的。
他也知道,若是今日不表白一番,只怕出了英国公府的大门,他与这女孩儿,就是再见无期了。
反正,他并不后悔今日的冒犯。
心爱的人儿嫁给了别人,自己还要去祝她幸福。对不起,这真不是蒋家四爷的菜。自己喜欢的女子,自然应该叫他亲手给予幸福,这才对,是不是?
“大白天的,怎么都站在这里?”就在府里头几位姑娘都被蒋季笙镇住了的时候,便听着远处传来了一声开朗的笑声,锦绣一抬头,便见世子与姚俊联袂而来,脸上带笑,显然心情不错,之后锦绣便往蒋家两位公子的方向看去,就见蒋季笙脸上露出了诧异,而那位蒋仲平……早就从这个冷酷无情的国公府里消失了。
走的真快。
心里头默默地感慨了一下,锦绣忙与红玉给世子请安,之后就听姚俊笑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拍着苦笑的蒋季笙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前儿个大伙儿一同去跑马,你偏不去,大哥还以为你在家温书呢,谁知道你竟然在这里。”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姚二爷终于能娶媳妇了,真是一派的精神抖擞,此时便很有种要与好朋友分享喜悦的意思,看了不远处的几位表妹一眼,脸上露出了“我猜着了!”的表情,拿肩膀拱了拱蒋季笙,小声儿道,“怎么着,以后,你这是想着要做我的表妹夫?”
他说话向来没有顾忌,蒋季笙并不以为忤,只含笑看了姚二爷一眼,温声道,“我虽然很急,只是,还没有二哥急呢。”见姚俊脸上笑容一僵,便慢悠悠地望着远方的白云说道,“不如二哥,每日里两遍的烧香呢。”
“好啊,这是没有半点儿兄弟爱啊!”娶不上媳妇,他是在自己的屋里点了一个香炉,祈祷大哥赶紧回来娶个大嫂,好把自己的心上人娶回来的。只是又被自家兄弟出卖了一回,姚俊心里哀怨得直打滚儿,却只坚强道,“就算烧香吧,咱心愿得偿了,你……嘿嘿!”他坏笑了一声,便探头小声道,“你喜欢哪个啊?”真是,不知道姚二爷,是京里有名儿的八卦党么?这么藏着掖着,叫姚二爷很心焦啊!
蒋季笙只淡淡地笑,并不多说。
这种事儿,你知我知,不是很好么?
“叫我猜猜。”姚俊兴致勃勃地向着自己的两个未订亲的表妹看去,却迎头见着六姑娘淡淡的一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天可怜见,六表妹这面无表情的魔音贯耳,他,他真是享受够了啊。
七姑娘倒是不喜欢教训人,不过那恶狠狠看来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惊恐地抖了抖,姚俊便无力地发现,如今这两个表妹,他竟然一个都惹不起了,沉默了许久,这才在蒋季笙与走过来的世子淡笑的目光中败退道,“罢了罢了,多大点儿事儿呢?我好不容易得了假,咱们出去玩玩儿?”见两个好朋友都看过来,他便笑道,“听说徐侍郎家的花园子好看得什么似的,咱们过去看看如何?”
“算了,我还有要事回禀祖父。”蒋季笙便温声笑道。
家里有个脑残的堂兄的后果,就是叫大家伙儿都不能快乐地玩耍了。
“大姐姐与二姐姐今儿回来省亲,我也不去了。”世子便摇头笑道。
“那还有什么趣儿呢?”长安侯就要出京,将沈嘉扣在了家里一家团聚呢,姚俊便觉得十分无趣。
“表哥与母亲说说话,母亲只怕会很欢喜呢。”六姑娘见姚俊无精打采的,便含笑说道。
蒋季笙听出了六姑娘声音中难得的亲近之意,飞快地抬头,见六姑娘果然看着姚俊的目光十分温和,与看世子无有不同,便在心里对六姑娘看姚俊的地位有了些谱,顿了顿,便对瞪大了眼睛的姚俊,也露出了一个格外亲近的笑容。
美少年想要讨好谁,一般人是没有办法的,姚俊眨巴了一下眼睛,就觉得这少年人还真不错哈,不由在心里对他的好感更甚。
世子无奈地看了傻不愣登的姚俊,之后看着蒋季笙的目光带着些探究,见他目光磊落,并不逃避游移,这才含笑缓缓点头。
蒋季笙目光一亮。
两个少年,便打起了无声胜有声的眉眼官司来。
“站得好累啊。”兴奋地直要往两个人身边凑的七姑娘,冷不丁便叫四姑娘掐了一把,委屈地低下了头,之后便小声说道。
“既累着了,我带妹妹们回去歇着。”什么官司,都不如自己的这两个妹妹的名声重要,四姑娘见七姑娘这么上道,便温声说道。
“大姐姐就快回来,咱们去母亲处吧?”六姑娘便含笑问道。
“你们去吧。”世子闻言,便转头笑道,“我陪着客就是。”
几位姑娘便福了福,往大太太的院子走去。四姑娘一路上正提着七姑娘的耳朵叫她不要这么古灵精怪,冷不丁便听着后头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转头便见姚俊追了过来,都是自家人,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客套,六姑娘与七姑娘也不停下来,径直地走了,只锦绣叫四姑娘拉住留了下来,等着姚俊过来。
到底都是各有亲事的人了,四姑娘这样也算是避嫌,况锦绣向来与姚俊沈嘉走得近,姚俊在她的面前也从不遮挡这么,竟比旁人合适些。
“表哥唤我做什么呢?”四姑娘便笑问道。
“前些日子跑马,我见着了温三。”姚俊便懊恼地抓头说道,“对不住,我险些忘了。”见四姑娘只抿着嘴笑,便笑道,“那小子说如今订了亲,不好总来府里头走动,只想叫我与你说,这些年,竟委屈你了。”见四姑娘一震,便骂了一句道,“要我说,这小子也是,耽误了你这么多年。若不是我瞧着他还有些良心,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这温家三爷倒是一位正人君子,说守孝,那就是真的守孝,比旁人要靠谱多了。
“既然已经订下,我自然要谨守本分。”四姑娘便温声道,“多谢表哥为我张目。”
“既唤我一声表哥,莫非我还能丢下你不管?”这府里头,除了那一病没了的三姑娘,姚俊对别人印象都不坏,便笑道,“以后若是有什么委屈,你只管与我和铮弟说!咱们家并不是小门小户,可没有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规矩!”就算温三如今表现得再好,姚俊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当年未娶之前,自己的那位姑丈,对姑母何等上心?叫大家都以为姑母寻到了良人,可是一转头,却落到了那样的境地。
四姑娘目中露出了一丝感激,之后便扬起头点头道,“表哥的话,我记得了!”看着姚俊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袖子里缩了缩,便笑着说道,“我也还未恭喜表哥,得偿所愿。”见那青年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她便轻轻地笑道,“表哥迎亲,只怕我是出不去的,便提前在此贺表哥一回。只愿表哥与表嫂,恩爱到白头。”
“哈哈……”姚俊最爱听这话了,闻言便很是开怀,又看着了一旁只笑不说话的锦绣,便指着她笑问道,“你贺不贺我呢?”一副没羞没臊的模样,半分不好意思都没有。
“我已贺了沈家姑娘呢。”锦绣便笑道。
“我怎么不知道?”姚俊便呆呆地问道。
“如今姑娘手里头的那副镶宝石的金护指,就是我送的礼呢。”锦绣便躲在了四姑娘的身后笑道。
姚俊呆了呆,之后指着锦绣的手指就跟犯了病一般,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死丫头,原来是你!”想到那长长的尖利的护指,掐在身上好疼,姚俊便悲愤地骂道,“个死丫头!她本来就很厉害了,你还送这样的凶器?!你你你!你是唯恐二爷活得长是吧?”
这年头儿的小丫头片子,都很恶毒呀!
想到那都能当武器用的护指,姚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姑娘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呢?”锦绣便笑嘻嘻地说道。
“你给我等着!别叫我找着机会。”姚俊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被笑眯眯的四姑娘护在身后的那个丫头,撇嘴道,“等你嫁人,二爷我送你一份大礼!”
“如此,我便等着。”锦绣只笑道。
“时候不早,表哥去前头吧。”四姑娘便将锦绣掩在身后,笑着劝道。
“好吧。”姚俊对着锦绣露出了一个“你给我记住了的表情”,这才对着四姑娘笑了笑,慢慢地走了。
“姑娘,我们也……”锦绣在同寿县主府上,向来是与姚俊说笑惯了的,因当年姚俊失误,险些叫她丢了,因此平日里也对她另眼相看。更何况她心中磊落,并没有对姚俊有什么妄想,沈嘉也并不忌讳她。将姚俊气跑了,锦绣此时只抹着眼睛对四姑娘笑道,只是一抬头,却陡然一惊道,“姑娘!”
便见四姑娘此时转过身,背对着姚俊,竟是目中落下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飞快地从四姑娘姣美的脸上滑落而下,之后落进了泥土里,消失不见,只是锦绣却心中一紧,愕然地发现,自己恐怕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是如今也觉得心疼这个连眼泪都不敢继续落下的女孩儿,只低声道,“风大,姑娘仔细再叫灰尘吹了眼睛呢。”
“不过是不小心罢了,我仔细呢。”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四姑娘却仿佛如释重负,对着锦绣感激一笑,之后,便抬起脚,往大太太处走去。
锦绣跟在四姑娘的身后欲言又止,只是知道这并不是自己能管的,便只好低头不语。
怨不得,四姑娘等到了如今没有嫁,却依旧不急不躁,尽显大家风范。
实在是,并不在意吧?
“我只是,想在最后,给自己一个结果。”锦绣沉默的时候,便听到前头,四姑娘轻声说道。
“我只望姑娘,以后能过上叫自己快活的日子。”锦绣便叹息了一声。
“你放心,我不是那样钻牛角尖儿的。”四姑娘回头,见锦绣用忧虑的目光看着自己,目中便露出了感动,只温声笑道,“我在这世上走一遭,便没有想过要过悲伤春秋的日子。温家,”她顿了顿,低声道,“成亲以后,我会对自己的夫君全心全意,不会再奢想其他。只是,”她苦笑道,“此时,且叫我为了自己的心,好好的……”
她飞快地转过头,却再也流不出泪来。
那个少年,她多喜欢他呀。可是从小她就知道,他只能是自己的“表哥”,越出了这个底线,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三姐姐不认这个命,于是如何呢?还不是被他厌恶?
做人,就要知道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里,四姑娘便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表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是表妹。”她有她的人生路要走,为何一定要与三姑娘一般,苦苦纠缠,叫所有人都不快活呢?
“姑娘以后,必会幸福的。”锦绣便全心全意地说道。
“有母亲有世子有姐妹,我自然会好好过日子。”那种为了什么爱情奋不顾身,搅得天下大乱,并不是四姑娘的爱好,想到这里,她便叹息道,“或许,我的血,还是有些冷吧?”做不来那样热烈的行为,是因为,她本就是个冷血的人吧?
“姑娘只是看清了自己的责任罢了。”锦绣急忙说道。
四姑娘回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锦绣见她已挺直了腰背,半分异样都没有,也将此事掩下不说,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鹅卵石的小径走着,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清香之气,也觉得心情畅快了许多,刚刚走到了大太太的院子外,便见远处,一个少妇模样儿的女子一脸憔悴地被丫头婆子围着走了过来,眼中带着淡淡的忧愁。
“是二姐姐?”四姑娘便皱眉道。
锦绣探头一看,却见二姑娘的眼圈通红,不由低声道,“怎么瞧着,竟是受了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大家都会幸福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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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也看出来了,便微微皱眉,快走了几步到了二姑娘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唤道,“二姐姐。”说完了,便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原来是四妹妹。”二姑娘其实穿得倒是不赖,一身的九成新的蜜腊黄折枝牡丹圆领褙子,头上也插着金钗,并不似被夫家刻薄了,只是此时一脸的疲惫,见四姑娘张口欲言,便只默默地抹了一下眼角,低声道,“咱们进去吧?”这么多人在外头看着,她也觉得丢脸。
见她竟成了这幅样子,四姑娘心里头也猜着了些,便也露出了戚容,却知这是自己管不了,只拉着二姑娘往大太太的屋里走,低声道,“一会儿,二姐姐且慢点儿与母亲说。”她也恐二姑娘一股脑儿地说出些什么,将大太太给气着。
虽然姐妹情深,她也不想叫大太太伤神。
“多谢四妹妹。”二姑娘便拭了拭眼角说道。
锦绣见情形不同,便急忙叫丫头婆子在外都等着,自己便拐到了一旁的小厨房,取了几位姑娘喜欢的点心与新茶,这才用雕红漆海棠花茶盘捧了,往大太太的屋里去,一进屋,就听着了低低的抽噎声,便见二姑娘伏在一脸怒色的大太太的膝上流眼泪,一旁的几位姑娘都现出了气愤的模样。
低头将这茶与点心都放在桌子上,锦绣便要退出去,便听大太太唤道,“锦绣留下。”见锦绣顿住了看过来,便咬着牙说道,“如今这事儿满天飞呢,谁不知道?”摸着二姑娘的头发,她便恨声道,“你与二丫头也是相熟的,想想可有什么法子!混账!”她拍着手怒声道,“这世间,还有没有这样败坏亲闺女的没有?!”
“伯娘说得是,如今我在外头都把脸丢尽了,锦绣又算什么呢?”二姑娘便垂泪道,“只是我竟想不到,父亲竟然叫我这样没法子做人了。”
想到三老爷的种种做派,二姑娘只觉得心灰意冷。
三太太那样刻薄她,可是给了她几日的好脸色,她便感激得什么似的,并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只是三老爷干的事儿,却实在叫她忍不了了,只掩面道,“前头里,就三天两头往我家去借钱,我婆婆那人本就瞧不上他,早就拿话点了我几回,我也拒了,没成想他竟然去在翰林院去堵相公,叫他跟着没脸,如今,如今我婆婆迁怒我,竟连大哥儿都抱到上房去养着了。”
当年大姑娘做媒,二姑娘的夫家又见了本人,觉得很是不错,这才愿意结了亲。只是三老爷真是不给人做脸,为了个花魁闹得满城风雨不说,说话行事也不靠谱,当时这一家便有些后悔,只是到底因彼此的脸面也就忍了,这几年虽婆婆冷淡些,不过二姑爷却是个疼惜妻子的,并没有叫二姑娘受什么委屈。
只是如今三老爷行事越发地过分,因在府里的银钱不够使,竟将主意打到了出嫁了的女儿的身上,在女儿的手里要不着钱,还赶着去问自己的女婿,二姑爷在外头丢了一回大脸,掩面掏银子将这要命的老泰山给送走了,自己却掩下了这事儿,并未与家里透露半句,就是怕自己的母亲知道生气,再找妻子的麻烦。
“京里头能有什么秘密,早就人尽皆知了。”二姑娘想着丈夫的情意,也觉得羞愧万分,只含泪与大太太说道,“前头里婆婆家的女眷来走动,当场就把这事儿给说了,回头婆婆便把大哥儿抱走了,说是不能叫他跟着我,免得学坏了。”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大太太便恨声道,“你这几年在他们家,行事没有半分不妥,又给他们家添了孙子,都说日久见人心,莫非你的心,他们还看不出来?”只是想到三老爷种种恶心,便拍着一旁的桌子怒道,“竟然还祸害起亲闺女!”
“若不是相公对我好,这日子我真活不下去了。”二姑娘忙握住了大太太的手,急声道,“我只是因当伯娘如同自己的母亲,方才来与伯娘诉苦,若是叫伯娘因着气着了,就是我的不是了。”勉强在脸上挤出了笑容,她便强笑道,“况且婆婆做的也没有错,一般的人家儿,我若当初没有被伯娘教导过,只怕也与婆婆心里想的差不多呢。”
“我只可怜你。”大太太便摇头道。
三老爷是个那样的人也就罢了,偏生三太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见不着三老爷,便只管自己的一点子好处,半分不为家里的小辈们着想,看着强颜欢笑的二姑娘,大太太便叹道,“不管如何,至少你的大哥儿,还是要要回来。”
“夫君也与我这样说。”说起了这个,二姑娘也是真心感激。她的婚事本就不好定,高的三老爷身份不够,她就算嫁进去也要吃苦,低的却要过苦日子,哪里还能如做姑娘时那样呢?若不是大太太与大姑娘给她筹谋,嫁给了有情有义的男子,如今她只要想到若是嫁入了高门,三老爷再来个这样的做派,便有些不寒而栗。
那样,她只能自己去抹了脖子,倒还清净了。
“伯娘与三姐姐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头。”二姑娘便低声道。
“二姐姐别说这个!”七姑娘便拍着桌子冷笑道,“父亲做得实在太过分,再叫他这样儿,咱们就没脸见人了!”见二姑娘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只冷淡道,“要我说,如今竟别惯着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要脸到什么份儿上!”
二姑娘张了张嘴,还是吞下了嘴里的话。
若是只叫她自己没脸也就罢了,问题是如今,三老爷可算是发现,好女婿竟也很有些发掘的潜力。这一回二姑爷给了他银子,尝到了甜头,只怕下一回他还要去堵人的。
夫妻间这样的事儿多了,再情深意重,只怕也要生出裂痕来。
七姑娘一时气愤,只是说完了也觉得自己说得不是什么好主意,便无力地说道,“也不能叫他这样叫二姐姐难做。”又怒声道,“必是那个花魁挑唆的!整日里要银子要首饰要鲜亮料子,我听着上个月,他还叫人来府里寻什么夜光杯!这样的货色,我……”
“七妹妹噤声。”四姑娘急忙拉住了她说道,“长辈的事儿,别说得太过了。”哪怕都是亲近的人在,四姑娘也不愿叫七姑娘口出恶言。
“若是想叫二姐姐过上好日子,我想着,只能去求人了。”三老爷这样的王八蛋,说干掉也没什么叫人舍不得的,只是投鼠忌器,别看府里头二老爷烦他烦的什么似的,可是若是他真死了,可就不是如当年永昌郡主的夫君安平侯那样好了结的了。
“你说说看。”见六姑娘淡淡开口,大太太急忙说道。
锦绣低着头,默默地在边儿上给三老爷点了一根蜡。
她大概猜出六姑娘想要干什么了。
“只需二姐姐,往二叔处哭上一哭了。”六姑娘便含笑说道。
二老爷从来都不是白给的,况且将家族看得很重,当年能为了三老爷犯傻踹得他几乎吐血,这一回若是叫他知道这位老爷竟然干出了这样的事儿,只怕那心情……
“二伯,怎么会将我放在心上。”二老爷与家里的几个侄女儿并不十分亲近,因此二姑娘便犹豫地说道。
“二叔便是不为姐姐,也得自己要脸呢。”六姑娘便淡淡地转着手中的茶杯,目中有些冷淡道,“三叔如今行事越发不像了,二叔的清名只怕也会被连累。况且……”她敛目想到,一个与侄女琴瑟和鸣的侄女婿,可比一个被耗尽了耐心,不跟你们玩儿了的侄女婿有用多了。
“那,我试试?”二姑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如姐妹们聪明,却是个听得进去劝的人。
“可着劲儿地哭!”七姑娘也反应过来了,想到那个笑眯眯的,撒起火儿来一般人抗不住的二伯,她便抚掌道,“把姐姐的苦都哭出来,最好,最好再说说二姐夫家的态度!”不怕二老爷不怒呢!
“那,我去给二伯娘请安?”二姑娘便试探道。
只是到底忐忑,只揉着自己的衣角不安。
“现在姑娘先别去。”锦绣忙笑道,见大太太疑惑地看过来,只赔笑道,“方才蒋家二爷刚走,本将二太太气得不轻,如今再知道了姑娘的事儿,只恐二老爷心里头焦急呢。”真要两件事儿并在一起,二太太被气个好歹,二老爷心里多半会迁怒不懂事的二姑娘。
“你说的很是。”大太太便拍了拍锦绣的手,沉吟了片刻,便说道,“也别叫你二伯娘知道了,”见二姑娘抬头看着自己,她轻叹了一声道,“一会儿叫铮哥儿带你去见你二伯父,什么事儿,你只与他说就是。”她爱惜地摸着二姑娘的头发,低声道,“咱们家的女孩儿,本就不应该受这样无妄的委屈。”
“我如今,竟不知该与伯娘说些什么了。”二姑娘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便含泪道。
“你们只要都过得好,我的心里就热乎着呢。”大太太便温声道。
几位姑娘也赶忙上来劝二姑娘,见二姑娘满面的泪痕,妆都花了,锦绣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出去给她捧水净脸。毕竟,看着越悲惨,才叫二老爷对三老爷的不满越高呢。
劝慰了二姑娘几句,二姑娘这才在妹妹的劝声中缓和了许多,擦着眼泪,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便急忙与大太太说道,“还有一事,伯娘。”见大太太看过来,她便说道,“夫君在翰林院里,竟听说了些消息,说是圣人已遣京中的几位大将往边关换防,只是不知道,大伯父这一回回不回来。”
这事儿旨意并未明发,因此大太太不好与她多说,只含糊道,“且看圣人旨意吧。”
二姑娘便多少有些忐忑。
那位大伯父未出京的时候,她已经记事,记得那伯父,是个叫人很害怕的人。
而且那几年,为着个二房府里真是闹得不行,二姑娘想到从前,便默默地希望,如果可以,大伯父还是不要回来了。
人心都是偏的,大太太对她这样好,她并不希望那人回来,带着宠妾庶女给这样好的大太太添堵。
二姑娘便在心里叹了一声,低下了头去。
嫁了人以后她方才懂的,一个女子,若是被人分走了丈夫,是一件多么叫人伤心的事情。
她并不是个伶俐的,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太太,便只轻声道,“为了,为了圣人,伯父还是要多尽忠才不负圣人对我家的看重呢。”说完了,便有些慌张。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却见外头传来了一声笑,众人皆抬头看去,就见大姑娘牵着两个孩子含笑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含笑的世子。世子便对二姑娘温声道,“二叔正有空,二姐姐与我同去?”
二姑娘紧绷的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与大姑娘颔首后,跟着世子往二老爷面前哭诉去了。大姑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外头,这才转头与大太太笑道,“给母亲请安了。”她手里的齐坚与另一个男孩儿,便一起似模似样地拱手叫道,“请安了!”
“你们两个猴儿,竟与我做鬼!”大太太便指着两个孩子笑了,之后便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那另一个孩子,正是大姑娘所出之子,与齐坚一般大小,却叫他一声“小舅舅”。此时便眼中发亮,飞快地跑到了大太太的面前,攀着她的膝盖往上爬,嘴里叫道,“外祖母,抱抱,抱抱!”小身子乱拱,却爬不上去,只急得要掉眼泪儿。
看个小胖墩儿这样火急火燎的,几个女孩儿便忍不住笑了,大姑娘只一边笑一边与大太太说道,“前几日便知道我要回来给母亲请安,这小子高兴得觉都睡不着。今儿一大早就起来,饭都不吃就要来。还是我与他说,”她学道,“我说‘小祖宗,便是你自己不吃饭,难道外祖母不吃饭不休息么?’,这才罢了,且叫人头疼呢。”
“这孩子来了,我也欢喜呢,”大太太俯身将殷切地张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孩儿抱起来笑道,“这一回,你回去,哥儿便留在我这儿多住几日。”
大姑娘常带儿子回来,就是不想叫儿子与外祖家生疏,心里称愿,便含笑道,“便是我要带他走,他自己也是不肯的。”又沉默了片刻,这才叹道,“我今日,也是想着见二妹妹一面,看看她如何了。”大姑爷与二姑爷交情很是不错,她自然知道二姑娘被亲爹坑的不轻。
“侄女婿是个好的,你这媒做的不错。”大太太一知道二姑爷到了如今还爱护二姑娘,也在帮着想办法把儿子从母亲手里要回来,又想到他这么多年,竟也没有纳妾,那好感真是噌噌的,只点头满意道,“小两口好好儿地过日子,才叫我们安心呢。”
“如此功劳,我便却之不恭了。”大姑娘便笑道。
“如今你的面皮,也越发厚了。”大太太便摩挲着怀里的外孙,笑着说道。
“厚了,才叫母亲喜欢呢。”大姑娘见齐坚正嘟着小嘴巴看着大太太抱着外甥不抱自己,便笑道,“六弟来姐姐这儿。”果然见这比自己儿子还胖了一圈儿的小家伙儿眼睛一亮,向着自己扑来,只含笑接住了他,点了点他的大脑壳笑道,“这么沉,叫人抱不动了呢。”
“这个,可就是这丫头的功劳了。”大太太便指着锦绣笑道。
“若是大太太舍得,今儿开始,六爷的三餐便不加肉了如何?”锦绣便一摊手笑道。
“不不不!”小胖子一听,这是要自己吃素的节奏啊,小胖爪子立时便向着大太太伸了出去,焦急地叫道,“平安,瘦瘦的!”他在大姑娘怀里扭着小屁股叫道,“可轻了。”说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瘦,那这是什么呢?”大姑娘便掐住了他的一团肥肉问道。
“这是,这是母亲的爱呀。”小胖子讨好地说道。
“这样会甜言蜜语,以后可怎么办呢?”一屋子的人都被小胖子谄媚搓肥爪的样子惹得笑起来,锦绣忙将他从大姑娘的腿上抱下来,笑道,“六爷身上的爱这么多,想来少几回,也没关系的不是。”见这小胖子将自己埋进了她的怀里,便也笑了。
大姑娘目光温煦地看着这个庶弟,见他对大太太这样依恋,也觉得十分欣慰,只是冷不丁想到了远在边关的另一个庶妹,脸上的笑容,便慢慢地落了下去,之后,竟是目中透出了几分寒光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三老爷,您都怒刷存在感了,这样叫你二哥哥生气,真的木有问题么?好奇脸~~~
101
锦绣正低着头笑着要把扑在自己怀里的小胖子给挖出来,一抬头就见到大姑娘眼里的晦暗,竟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齐坚按在了怀里,不叫他看见大姑娘的眼神,之后稳了稳心情,便笑着送小胖子去大太太的身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起拱在大太太的怀里,你挤我,我挤你,张着小胳膊要大太太抱。
看着大太太脸上欢喜的笑容,和满屋子的笑声,锦绣只觉得,如果能一辈子都这样快乐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便往大姑娘的方向看去,就见她并不在意自己被谁看到了方才的眼神,迎上锦绣的目光,便对着她含笑颔首,一副自在的表情。
大太太却只与两个孩子嬉笑,并未在意。到了晚上,一脸眼泪,面上却带了几分轻松的二姑娘回来,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大家便都知道这是二老爷给了她什么许诺,恐她再为此伤脸,也不细问,只大太太命人在院子里备了一桌的饭菜,一同吃了这才散去。
锦绣服侍着主子用了饭,自己便回了屋里,见红玉靠在了床边上正昏昏欲睡,急忙摇醒了她笑道,“上去睡吧。”
迷迷瞪瞪地看了锦绣一眼,红玉便打了一个打哈欠摇头道,“正等你呢。”一边下地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红玉一口喝了,觉得精神了好多,这才回到锦绣的身边坐下,小声问道,“今儿太太的心情这么好?”虽然如今并不在意国公爷了,可是一知道这位回来,大太太便有些低落。
“姑娘们都孝顺,又都过得美满,太太自然欢喜。”不说大姑娘如今无有不得意的时候,便是二姑娘,虽得了挫折,却也不是什么日子过不下去的。又有四姑娘眼瞅着便要嫁到美满的人家儿去,几个女孩儿连着孩子围在大太太身边说笑,世子虽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却带着护卫的姿态,不说旁人,只锦绣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这生活越过越有滋味儿了。
“太太好了,娘正头疼呢。”红玉便往床上一滚,趴在被子上小声说道。
因她这句,锦绣果然露出了专注的表情,问道,“干娘又有什么烦心事儿呢?”见红玉皱眉,便叹道,“我如今的精神也短了,姐姐也知道前儿个我家里的事,叫我不能安心,竟很少与干娘处请安,也不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宋氏一直待她极好,认了她做干女儿,就是叫她在这府里有了靠山。在她看来,与亲娘苏氏也没有什么不同。
至少,锦绣的眼中微微一黯,宋氏,可没打算卖了她呢。
见锦绣脸色不好,红玉急忙起身笑道,“你操什么心呢?并没有大事儿。”见锦绣还是看着她不说话,只好说道,“好吧,我与你说了,你也别再担心。”
她见锦绣点了头,这才叹道,“是哥哥,如今大了,世子又对他上心,想着不能叫他在身边做一辈子的小厮,想着要放了他,叫他出来有个好前程。”她那哥哥长兴,是世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名为小厮,大太太与世子却从不将他真当奴仆看待,因此对于他的前程,主子也是上心的很。
“这可是好事儿。”锦绣精神便一振。
长兴虽读书不成,不过却十分机灵,又会看人眼色,这样的人,出去了也不必担心。
“可是哥哥叫人忧心呢。”红玉蹭到了锦绣的身边,小声嘀咕道,“娘的意思,是花钱给他捐官,咱们靠着府里,哥哥虽只做个小官,谁又敢轻视咱们呢?”见锦绣也同意地点头,她便继续说道,“哥哥却不想做官,想着去做买卖赚银子,你说,这不是叫人心里闹腾么。”
商人的地位极低下,便是家财万贯,又有什么用呢?
“好不容易能叫我与哥哥脱身出来,他竟然还要行商。”红玉一肚子的苦水,便诉苦道,“咱们家又不缺银子,哥哥这回真是太叫人生气了。”
“长兴哥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锦绣却只皱眉想了想,想到长兴从前的机灵,便摇头道,“我只恐这里头另有蹊跷。”那样聪明的少年,会不知道这里头的问题?锦绣说什么都不相信的。
红玉微微一怔,片刻,方点头迟疑道,“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只是,”她疑惑地问道,“又是为了什么呢?”
“干娘现在是在气头上,过一阵子自己也能想明白了。”锦绣便笑着劝道,“长兴哥是她的亲儿子,干娘会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不成?姐姐在这里日日忧心,还不如哪日回家问问,就知道了。”见红玉点头,便只笑道,“如今姐姐也知道为家里操心了。”
“难道我是个长不大的?”红玉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之后也笑开了,与她说道,“哥哥向来古怪,我也不问他,只等着最后就是。”见锦绣侧坐在一旁,灯火摇曳下,雪白的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温柔娴静,想到宋氏不经意带出的后悔,便心里一叹。
如今锦绣越大,宋氏后悔的什么似的。
倒不是后悔认了这个女儿,而是想到长兴的亲事,宋氏就觉得,当年不该叫锦绣做女儿,而是若做了儿媳,才是心中称愿。可惜如今名分已定,再后悔也晚了。
心里将这事儿掩下,红玉便双眼亮晶晶地凑到了锦绣的身边笑道,“对了,你这次回家,你们家没说给你找个什么样儿的好女婿?”
“姐姐如今说话越发不知避讳了。”锦绣唾了一口,见红玉不依不饶,便只笑道,“姐姐只管着你的小松哥就是,莫不是拿我引出了这话,有什么想头了?”她与红玉相处了好几年,自然言行无忌,见红玉一点儿都不脸红地仰着头,便笑道,“看来,这是被我说中了?”
“你也知道,小松哥年纪也不小了。”红玉便笑嘻嘻地说道,“罗家与娘说我们的事儿呢,只是叫娘给驳了。”
虽然女儿很重要,可是眼瞅着国公爷就要回来,宋氏怎么可能同意叫红玉这时候离府,使大太太失了臂助。
“那……”锦绣便迟疑道。
罗松可是比红玉还年长几岁呢,这再耽搁些,只怕罗家就要等不及。
“他愿意等我。”红玉想到了憨憨地在自己面前傻笑的青年,脸上微微发红,目中现出了一抹柔情来,低声说道,“他说的,这辈子认定了我,哪怕十年二十年也会等我的。”更有当年的芳芷还在罗家做长媳,倾力劝说,罗家也不是个刻薄人家,虽她如今不能嫁进去,罗家固然遗憾,却并未有不愿之色,只说再等几年也是可以的。
“十几二十年的,只怕到时姐姐都等不及了。”锦绣只玩笑了一句,又哄了哄有些羞恼的红玉,这才歇下了。
这边的院子里安静祥和,却不见二老爷的书房,已经是狂风暴雨。
听着书房中的喝骂声,几个小厮往远处避了避,不在此时去触霉头。可是小厮能逃走,沐浴在二老爷泼天之怒下的三老爷,却只能苦着脸坐在下手,由着上头自己的二哥喷了他一脸的唾沫。
“畜生!”二老爷脸上气得发白,指着这个蠢货弟弟怒声道,“把府里的脸,你都给丢尽了!”若是只丢这蠢货三弟的脸也就罢了,如今这家伙竟然敢上翰林院去献丑,一想这个,二老爷就觉得胸口发闷。
想到之前他往蒋家恩师处告状的时候,那老人脸上疲惫的表情,和黯淡下去的眼神,二老爷当时还可怜恩师一世精明,却倒了血霉,生出了蒋仲平那样的坑爷货,把一家子都坑进去。想到那时的心情,再一看下头那三弟一脸的“我做错什么了”的表情,二老爷只觉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同情别人做什么?二老爷觉得自己就很需要同情。
这也是个和蒋仲平不分仲伯的蠢货!
呼哧呼哧喘了几声,二老爷便无力地摇手说道,“算了,我如今,也只与你说几句话。”见三老爷精神一振,屁股抬了起来,就等着自己说完了好溜走,他稳了稳这才说道,“你只消告诉我,谁给你出的主意,去你女婿的衙门口去堵人的?”
这样的“好主意”,他想着这个蠢货还是想不出来的。
三老爷赔笑道,“二哥说什么?我可听不懂呢。”
二老爷见他竟敢此时还要隐瞒,立时大怒,一把将手边的砚台向三老爷砸去,骂道,“说!”
“哎呀!”被砚台砸在了头上,三老爷只觉得好疼,又心里委屈,见那骨碌到地上的砚台竟似乎带了点儿血色,立时摸上了自己的头,摸下了一手的血,不由不敢置信地向着上方那脸色冰冷的二哥看去,说道,“二哥,你竟然对我下这样重的手?”
这个无情的兄长啊!
见他还敢这样悲愤,二老爷便冷笑道,“这算什么,我也实话告诉你,若是大哥,只怕如今就能要了你的命!”英国公向来看重家族名声,三老爷敢在京里这样丢人,还能得着好?几鞭子就能送他去见祖宗!
说起了自己的大哥,三老爷也缩了缩脖子,之后才小声道,“是小柔。”见二老爷眼睛一跳,忙说道,“她也是心疼我呀,二哥!”说起了这个,他就很伤感地说道,“大嫂现在管家,管得也太过了,我是府里的主子不是?竟只每月叫我领那么点儿银子,够什么用呢?”
从前没了的三太太当家的时候,虽然嘴上没有什么好听的,却从不在这上头克扣他,三老爷一直过得很潇洒。三太太一没,府里又换了管家人,大太太可不是三太太那样隔房的,能在府里多搂钱就行的。毕竟这府里,以后可都是世子的,怎么可能还叫三老爷败家,立时便约束了他的花销。
三老爷忿忿不平,二老爷却也觉得匪夷所思道,“每月三千两,你还不够?”心中生疑,他便冷笑道,“你都花到哪里去了?”
“胭脂水粉听戏下馆子打首饰,哪样儿不要钱呢?”三老爷便吐苦水道。
“钱不够用,你就管你女婿要,去给你养外室?”二老爷只觉得方才那砚台自己砸得轻了,很应该直接砸开眼前这家伙的头,叫他瞧瞧,这弟弟脑子里的究竟是装得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这么脑残。
“我是被逼的,”三老爷便哀声道,“二哥!我这日子过得苦啊,小柔都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说完了就抹起了眼泪,以求博取同情。
“过不下去就叫她滚蛋。”二老爷便不耐烦地说道。
“二哥!”三老爷震惊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人间真情在的兄长。
“我可告诉你。”二老爷懒得再与蠢货掰扯这些,觉得面对这样的家伙,还是直接上威胁比较快,便指着他警告道,“别说我没有提醒你,赶紧给我消停了!”见这蠢货竟然还一脸的不服气,便冷淡地说道,“大哥,就要回京了。以后你再敢闹出什么笑话来,便是我,也没法儿给你遮掩。”
“大哥要回京?”三老爷脸色扭曲了。
“怎么,好侄女儿没告诉你?”二老爷是知道这些年齐五与这个弟弟还有书信往来的,只是懒得插手,如今便冷笑道。
“没啊。”三老爷便扼腕道,“这孩子,竟然忘了这种大事!”
二老爷目光一闪,想到这件事大太太与二太太说起时的蹊跷,慢慢地眯缝起了眼睛,许久,突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温声道,“小孩子,难免忘性大。”见三老爷还在点头,他心里冷笑,却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想着你这一回,只怕要叫大哥好好教训了。”
“这是为何?”三老爷觉得自己一直很乖来着。
“母亲如今只能静养,拜谁所赐?”当然,这里头大家都有些“功劳”,不过二老爷是不准备承认的,只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扣着“黑锅”二字的弟弟,温声道,“你要知道,大哥,可是最孝顺母亲的。”见三老爷一脸的惊恐,他便叹息地看着自己的手,说道,“雷霆之怒就在眼前,三弟,你可怎么办呢?”
“二哥救我!”三老爷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错,只是英国公可不是能有闲心跟你讲道理的,心里一哆嗦,他便抓着二老爷的袖子叫道,“二哥!你是知道的,我,我都是无心的啊!”
“所以,你要请罪。”二老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等大哥回来,谁一提起这事儿,你就请罪,使劲儿地哭,”见三老爷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他便含笑道,“大哥被你哭得心软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本来,母亲那样的慈爱,不会与你计较的,哦?!”
一大家子的小辈都在,老太太竟然还能气出病来,若不叫这弟弟一力抗下,只怕以后还要有人借此生事。
想到那个上蹿下跳的侄女儿,二老爷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二哥真是个好人。”三老爷见他给自己出了这样的好主意,便感动地哽咽了。
“都是一家人,何苦与我说这些。”二老爷温柔地说道。
“二哥的情,我都记在心里了。”三老爷得了好建议,也不那么害怕了,便有些坐不住,频频地往外头看,一会儿便赔笑道,“二哥,我该回去了。”家里头,柔弱的真爱可还等着呢。
“回去?”方才还有些不忍的二老爷,不由冷笑了。
“回去?!”冷笑后,他便再次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当齐五生事的时候,三老爷,是个重要的黑锅人选远目~~明天,要虐姨娘和齐五,不会有亲心疼吧奸笑一下哈哈~~
102.
“啊?”见二老爷脸色又有些不好,三老爷便茫然了。
“这才是你的家,你的妻子儿女都在这里头,你还管把外头叫回去?”二老爷只觉得头上青筋直跳,想到温顺的齐宣与哪怕受到这样的冷漠无视,却长成了开朗性情的七姑娘,一个耳光便抽在了三老爷的脸上,冷笑道,“好一个无情的父亲!”
“二哥你怎么又打我?”这几年被二老爷收拾的不轻,三老爷习惯了,只分辨道,“我又做错什么了?”
“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责任!”二老爷坏是坏,可是却极重家庭,见三老爷一副连儿女都不要了的模样,便恨得不行,指着他厉声道,“一个男人!连儿女你都不在乎,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我怎么不要了,五哥儿在我那儿日子不知过的多快活呢。”三老爷便理直气壮地说道。
与这种人竟然说不通,二老爷脸上的怒意消散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弟弟,又想到那连亲娘都不要了,如今只与个花魁外室相处得情同母子的五少爷,只恨不能将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干掉算了,沉默了片刻,见三老爷还捂着脸一脸惊恐地躲出老远,便冷声道,“宣哥儿与七丫头,你可看顾了?”
“不是有府里么。”三老爷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二老爷看着这一脸理所当然的弟弟,点了点头道,“也没错,我倒是要感谢你不将他们放在心上。”不然齐宣还不定被这么个蠢货养成什么德行呢。
还有小七。
二老爷眼中一沉。
他虽然觉得大哥有时候确实不是东西,然而唯一赞同的,便是英国公请下了圣人赐婚,迎娶了南阳侯家的嫡女。到底是世家显贵出身,哪怕再对丈夫怨恨,却还是将几个孩子教养得那样好,就如同七姑娘,遭受大变,却还是心胸宽广,神采飞扬,这,就是福气。
这样的福气,可不能叫人给断了。
想到那缩头缩脑地给人使绊子的五姑娘,二老爷的脸,隐在灯火的暗处微微地狰狞了一下。
他不缺侄女儿,若是这个丫头不想好好过日子,也别怪她二叔心狠,送她去和她三姐作伴了。
弄死一个侄女和弄死两个,与二老爷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三老爷还在低头委屈地揉脸呢,并未看见二老爷的目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等了很久,却没听见继续训话,他便心里一喜,抬头与二老爷赔笑道,“那两个孩子,若是不好,二哥尽管帮我给管教就是。”见二老爷的嘴唇抿紧了,他便可怜巴巴地说道,“只是二哥,弟弟我手头紧,你……”给点儿银子吧。
“我说了,过不下去,就叫她滚蛋!”二老爷漠然地说道,“你每月领的银子,很不少了,我今天就叫人传话下去,谁敢多支给你银子,就给我滚出府!”见三老爷张口欲言,他便一挥手道,“别跟我说没用的,若你再敢不要脸,去堵你女婿,叫二丫头难做,”他的双目如刀子般落在了三老爷的身上,寒声道,“你是知道我的!”
三老爷还是很会看人脸色的,见二老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边默默地诅咒了一下二姑娘这个胆敢告状,一点儿都不心疼老父的逆女,一边还真不敢再顶烟上,只想着回去再问心上人一计,连声地赔笑后,便在二老爷冷冷的目光里出了书房,一路上谁都不管,只径直地出府扬长而去。
得了二老爷的警告,三老爷自然不敢再纠缠自己的女婿,一时间二姑娘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二姑娘的婆婆本就不是刻薄人,见如今风平浪静,无人败坏自己儿子的形象,二姑娘又颇为懂事,并未与她哭闹,也觉得满意。过了几日,便将孙子还了回去。
又能过上消停日子,二姑娘便专程再次上门感激了一下自己的二叔,回过头来,便又到了晓月居给四姑娘添妆。
锦绣只觉得最近喜事连连。
先是南阳侯世子娶了亲,隔了一个月,姚俊可算是娶着了心上人。沈嘉出嫁之后,朝中果然便发了明旨,长安侯出京往西海沿子,另有其他武将前往他处。
大太太也赶在此时,为世子订下了岳西侯家的嫡女。她也有自己的考量。英国公手握兵权,再与文官结亲恐为圣人忌惮,不如寻同为勋贵的岳西侯,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因英国公即将回京,大太太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将四姑娘的婚事押后了一些,等着英国公回来再将四姑娘嫁出去。毕竟英国公更有分量,有了父亲坐镇,四姑娘的身份更高一些。倒是那位在永昌郡主出与众人争锋的那宋家的庶女,先一步嫁到了温家去。
锦绣虽然如今不常出门,消息却不断,只知道如今那宋家的庶女,如今的温家二奶奶,整日里闹腾,阖府不宁,到底叫忍不住的陈夫人发威,寻了个由头送她去跪了半个月的佛堂,数了半个月的佛米,如今老实了许多,低眉顺眼的,方才为四姑娘松了一口气。
又有蒋家那位蒋阁老,知道自己的孙子竟然还敢这样在外头折腾,脑残到了极点,也不多说,一口气儿喘上来,就要将那孙子的真爱给卖了,至于那个曾孙,如果说从前还带着些慈心,如今在一门叫宗室郡主记恨结仇还是一个孙子去死上,蒋阁老果断地选择了前者,在哭着要死要活的蒋仲平的面前非常冷漠地扔出了一把刀子,告诉他,想死,赶紧去死,老祖父不缺这么一个孙子。
“然后呢?”这是听了几场大戏后,目光亮的跟探照灯似的七姑娘。
“还能怎么着,蒋二爷的命金贵着呢,自然哭着哭着晕倒了,没死成呗。”沈嘉刚刚嫁了姚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一脸的红晕光彩,较之从前妩媚许多,此时便喝了一口锦绣倒的茶水,突然眼睛一亮道,“这甜丝丝的,很好喝呀。”
今儿是姚俊与沈嘉特意上门拜见大太太,见他俩眉眼之间彼此带着深情,大太太自然觉得满意,留了两个人一会儿,便知道他们孩子间自有许多话要说,只叫锦绣去侍奉,自己便领了红玉往前头去管家。
姚俊既然已娶了妻子,自然不能再那样大咧咧地与表妹们在一处,只往前头与世子说话。只有沈嘉叫锦绣领着与姐妹们说话作伴。
“你别转移话题啊。”七姑娘正听得津津有味呢,便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呗。”沈嘉便端详着手中缠丝白玛瑙的杯子,见里头几根舒展的茶叶,几片鲜艳的玫瑰花瓣,又有些桂圆红枣,整个茶水竟还泛着淡淡的红色,与杯子衬在一处好看极了,便颇有兴趣地指着一旁笑的锦绣道,“必是这丫头作怪。”
“二奶奶若是喜欢,我还有,只是求二奶奶先说完先头的事儿呢。”锦绣便赔笑道。
“还能有什么?”沈嘉方才不过是逗弄七姑娘,此时便只笑道,“恭顺郡主出手不凡呢。”见几个女孩儿皆一怔,她便笑道,“便是如今杀了那对母子又如何?广安县主可是还要嫁过去呢,先杀了人,那蒋二只怕就要恨上县主,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要说恭顺郡主,本是想着干掉姓蒋的也就完了,谁料女儿是个不成器的,蒋二若是少了一根汗毛,自己的爱女就要去死,这样的情况,再巾帼英雄也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咬着牙换了方法。
真爱庶子,行!咱不管,只是广安县主嫁过去,这就是正妻,没问题吧?
蒋家上下一致地抹了一把汗,表示,没有问题。
宠妾庶子都容下了,自家的女儿,很贤良吧?
蒋家表示,再贤良不过了。
于是恭顺郡主再次表示,既然这么好的妻子,是不是应该叫蒋二尊敬些,别总想着妾室庶子,要给正妻脸面,最后,给几个嫡子呢?
蒋家并不觉得这是无理要求,同意了。
“这是什么意思?”七姑娘向来对弯弯绕绕不大明白,便好奇地问道。
沈嘉看着这小白叹了一口气,之后扒拉着桌上的点心,有点儿心不在焉地说道,“有了丈夫的亲近,再有了嫡子,广安县主的福气在后头呢。”再如何的真爱又能怎么样呢?广安县主占住了名分,蒋二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不然一个妾室死了也就死了,他做什么还要出来求人呢?高贵的妻子受到冷落,蒋二便是心里没有感情,也不是那样冷血不管的。
况且广安县主为了他,做小伏低什么都愿意,低到了尘埃里,蒋二会不受用?日子久了,便是慢慢儿地磨,也能将人给磨过来。
毕竟,妾室庶女,可比身为县主的妻子与流着皇室血脉的嫡子嫡女,卑贱多了。
“这条路并不好走,却是恭顺郡主为县主寻得最好的一条了。”谁叫广安县主哭着喊着非要嫁呢?
“要我说,君若无意我便休!”七姑娘便冷笑道,“不过是个男子,这样费尽了心思,又有什么意思呢?”
那样,真的就能觉得幸福?
“每个人都对幸福有不同的理解。”六姑娘低眉说道,“于广安县主,能留在蒋仲平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说完了,她便有些迷茫。
她呢?
那天,那少年的话,真的能够相信么?
比起这样带着情意的少年,六姑娘想,她更愿意以后嫁给一个陌生的,彼此没有情分,只搭伙过日子的男子。那样的话,便是以后夫君另纳新人,她也不会为了他伤心。
可是看着沈嘉一脸的幸福,六姑娘便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一回,这世间,还是有情深意重的男子的。
“如果是我,这样的人我才不要。”七姑娘便撇嘴道。
“好个没羞没臊的丫头。”沈嘉便在一旁指着她笑道,“竟都已经想着要嫁人了么?”
“二表嫂,”七姑娘斜着眼睛扑哧一笑道,“你可是我亲嫂子,在你的面前,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想了想,她便继续笑道,“只是如今,你要侍奉婆婆,只怕以后便不如咱们这样喜欢说什么便说什么了呢?”说完了便扑进了四姑娘的怀里笑个不停。
“你放心,知道是你,母亲也不会阻我的。”沈嘉可没有小媳妇的羞怯,只仰着头笑道。
“前儿大奶奶过来给太太请安,姑娘怎么不与大奶奶取笑呢?可见还是与二奶奶亲近呢。”锦绣便在一旁解围道。
她口中的大奶奶,便是南阳侯世子迎娶的那位江南书院山长的嫡女,行事极有规矩,却叫人如沐春风一般,锦绣只看她微微一笑,便有亲近的感觉,况对大太太极为恭敬,是个明白人。只是到底不如沈嘉亲近。
“大嫂是个不错的人。”沈嘉便在一旁笑道,“难得心性温柔,待我真心。”说到这个,她便笑道,“你们也知道,我是个霸王脾气,却独独服她呢。”只是看了锦绣一眼,便笑道,“又是大奶奶又是二奶奶的,你嘴里竟是伶俐的不行,才多久你就改了口呢。”
“若是再叫姑娘,只怕二爷又要悲愤了。”锦绣便取笑道。
“过来看看你的嘴,我倒是想看看,是不是接上了八哥儿的舌头。”见几个姑娘都笑了,沈嘉作势起身便要拧锦绣的嘴。后者急忙躲到了六姑娘的身后,探头笑道,“二奶奶叫我说中了心事,这是要移开话题么?”一旁的四姑娘急忙去拉着沈嘉笑道,“二嫂子只饶了这丫头一回吧。”
“你们都护着她吧。”沈嘉顺势往四姑娘的身边一坐,甩着帕子喝了一口茶笑道。
“平日里,二嫂子不是最护着她么?”七姑娘便果断地拆穿了她。
沈嘉嘴上一抽,便弹了七姑娘一记,完了便对着叫六姑娘拉出来的锦绣笑道,“得罪了我,我是必要赔礼的。”她想了想便笑道,“扣下你这回的花红,咱们一起去下馆子,你认不认呢?”
锦绣如今也不缺钱,况也知道沈嘉是与自己玩笑,便笑道,“这是二奶奶与我做脸,既如此,我还不欢喜得什么似的?”见沈嘉大笑,便说道,“求着二奶奶多‘罚’我机会呢。”
沈嘉也知道这丫头素日里受宠,并不是个吝啬小气的,便急忙说道,“那便定下了。”
七姑娘便在一旁拍手称快。
沈嘉与锦绣玩笑了几声,这才叹了一声道,“只是如今,我爹要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奉诏回京呢。”
长安侯一走,只怕英国公就要回来,对于几位姑娘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一时间便静了下来。锦绣见了,也不敢多说,只静立在一旁等着主子的心情回转。
果然过了几日,长安侯便带着家眷离京,沈嘉似乎很是伤感,许久也未登门。
又过了一个月,这一日,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就见无数的下仆在一队兵士的护卫下,风尘仆仆地过来。其间几驾马车,其中一驾最大的马车之外,坐着几个身着华丽的小丫头,正与里头的人不知在赔笑奉承些什么,之后,却见帘子微微一挑,露出了一张明艳娇媚的少女的脸来,目光流转地向着四周看了看,之后,便看着那已然露出了隐隐轮廓的京城,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这就是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五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等了你好久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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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前头,一位骑马缓缓而行的高大男子的身上。那男子身姿挺拔,脸色却极为淡漠,看不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一想到几个月前,因着一本儿诗集,自己被他抽的那几耳光,五姑娘的脸上便带上了些惊恐,在英国公漠然看来的时候,忙露出了一个笑容,之后,便飞快地缩回了马车。
“你这是在做什么。”马车里,便有一个美貌妇人连忙将五姑娘拉了进来,责备道,“叫你父亲看见你竟然这么不稳重,又要骂你了。”说完了,她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疲惫。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表哥似乎,有些对她不像从前了。
“我只是关心父亲。”五姑娘低声说了这个,见柳氏揉着眼角,便恨声道,“父亲也是!回来了也就罢了,为何还将那几个妖精给带回来!”见柳氏赶忙上来捂她的嘴,她便忿忿道,“都是这几个妖精,挑唆的父亲与你离心!如今还敢跟着回来,莫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不成?”
“虽只是外头送的,到底服侍了你父亲一场,怎么还能留在外头?”那样,若是以后带了绿帽子,英国公也别想混了。
不过说起回京,柳氏也是心里愿意的,此时便笑道,“亏了圣人下了旨,你瞧瞧,你如今花朵儿一样的年纪,正是应该寻门好人家儿呢。”见女儿脸上一僵,柳氏便急忙问道,“莫非你心里不愿意?”之后却笑道,“你不必担心,你是你父亲最喜欢的女孩儿,他如何能不为你打算呢?”
五姑娘却只是一笑。
从她当初被父亲抽了一回,她就告诉自己,一般的人家,不如那些在京里傻乎乎过日子的姐妹们嫁过去的人家儿,她是绝对不会考虑的。她,她要嫁,便要嫁这世间第一的男子。
目光微敛,她连忙摇着柳氏的手撒娇道,“母亲啊,别说这个了,我心里有打算,以后再与你说。”见柳氏眼睛一亮,她恐外头听着,便只岔开了话题道,“这一回回京,母亲,府里头,咱们要与谁亲近呢?”拉帮结派,才能斗倒她的那个嫡母,她还是知道的。
“你的那几个姐姐,我也不说什么了。”柳氏挑帘子往外看看,见只小丫头们打瞌睡,这才回头小声道,“倒是你那个七妹妹,是你三叔的嫡出,年纪又小,我想着若是你能降服她,倒是可以给你做个急先锋。”见五姑娘眼角一跳,脸上现出了怒色,想到之前英国公的那场勃然大怒,急忙摸着她的头发宽慰道,“这丫头傻成这样,才是你的好处呢!”
“别跟我说她!”五姑娘唾了一口道,“前儿个要不是她,往父亲处寄了一本诗集,我会叫父亲责骂成那样?”那个天真愚蠢的小丫头片子!佩服她会写诗就佩服去好了,做什么为了讨好她,专门收集了京中流传的诗集来叫父亲交给她呢?
想到知道了自己在才子中竟然有这样的“名望”后父亲那张冰冷的脸,五姑娘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是因为蠢,才能当你手上的刀。”柳氏这一套熟悉的很,便翻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淡淡地笑道,“不然,你那六妹妹,你要怎么应付呢?”
“不过是仗着身份高我一等罢了。”说起这个嫡出的妹妹,五姑娘便来气道,“我哪一样儿不如她呢?凭什么叫我在她之下?”如今知道了世情,五姑娘才发现,甭管你多有才多好看,这个时代,还是更看重家世的。就如她,美貌可人,才华横溢,却只因庶女这一条,平常之下,婚事就别想越过六姑娘去。
“那丫头不足为虑。”柳氏便冷笑道,“当年她娘斗不过我,如今,她自然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只是,”她叹息道,“当年,我本想扣住小六当儿子,好有机会夺爵,竟叫那女人千里迢迢之外生生给坏了事儿,如今这爵位,才是我最上心的。”
“所以我才拢着三叔。”五姑娘便低声道,“三叔傻成那样儿,我以后才能好日子过呢。”傻,就听话。只要以后继承了国公府的,是个听她话的,她才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兄弟呢。
“到时候再看吧。”柳氏便往后头一靠,低声说道。
见她闭上了眼睛,精神不振,五姑娘便低下了头,只收拾自己身边预备分给几个姐妹的几样物件儿。毕竟她还是很聪明的,就是心理不合,外头也会做得好看,叫人觉得姐妹情深。将给几个姐妹的一样儿的珊瑚盆景放在一旁,她的目中便微微一闪,将两座象牙佛像放在了六姑娘与七姑娘的堆里,显得这两个人与众不同。
毕竟是嫡女,怎么能跟庶女的一模一样呢?
五姑娘的心里就冷笑了一声。
至于看着了这样的不公平的待遇,那几个庶姐会不会对这两个小的生出不忿之心,她才不管呢!
就听着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缓缓地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低头想着自己心事儿的五姑娘便感觉车辆一顿,之后,便听到外头有跑动的声音与奉承的声音,一掀帘子,果然就见眼前已经是一座极大的宅子,奢华无比,赫然就是英国公府了。
此时中门大开,两名中年男子满脸喜色地立在最前头,一人面容儒雅,身着官服,一人也是相貌英俊。两人的身后,便是几位年轻人和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儿,五姑娘便依稀地认出其中的几个,之后马车便错过了这几人,往着后头去了,只是一转头间,她便见那官服的男子此时满眼泪花,向着下了马的英国公奔去,就跟找着了组织似的。
“马屁精!”低声说了一句,五姑娘便不屑地摔了帘子。
二老爷还不知道自己被好侄女儿给鄙视了呢,正抱着自家大哥一叙别情,好容易表达完自己那如同黄河悠悠之水的思念之情,直到说得英国公的脸色更加冰冷,他方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自己热情的双臂,叫三老爷诺诺上前给英国公请安。
“因大哥回来,这几个小子好容易聚得这样齐全。”二老爷便笑眯眯地在英国公冷冷盯着三老爷的目光里,指着那急忙上前的几个青年笑道。
目光落在了几个女婿的身上,英国公只是淡淡颔首,直到见到了世子,见他眉目清俊,举手投足另有一番高雅的气度,这才缓缓颔首,又见齐宣清秀温润,也觉得不错。倒是目光落在了脸上忐忑的五少爷的脸上一瞬,微微皱眉,便向着下方的小胖子看去,见他似模似样地与兄长们一起行礼作揖,小小年纪便一派大家风范,这才露出了些许的笑意。
果然,只有大家贵女,才能将子嗣教导得这样出色。
心里满意,英国公便带着几个弟弟与晚辈往母亲处去了,却不知此时,五姑娘刚刚下了车,脸上便露出了僵硬。
就见此时,她的面前竟是一个来迎接的主子都没有,不过是几个赔笑的婆子扶着女眷们下了车,之后便有一个婆子笑道,“姨太太与姑娘不知,咱们太太与姑娘们,都等得急了,眼下,是不是应该去拜见?”说是请示,却带着几分不容改变的意思。
这般轻视她们,自然是下马威了。五姑娘脸色一变就想翻脸,只是见着了后头车里下来的几个美貌女子,已经被搀扶着往一个大院子去了,脸上忽青忽白,还是咬了咬牙道,“你们带路。”与脸上也有些不好看的柳氏一同被引着走,心里却越发怨恨这个恶毒的嫡母。
心里愤恨,她眼珠子一转便露出了犹豫的表情,说道,“只是,太太不叫我们先去拜见祖母,是不是有些……”
“如今几位姑爷都在,姑娘去不合适。”那婆子就跟没听出来五姑娘话中含意一般,笑嘻嘻地说道,“姑娘不知道,咱们太太是最规矩不过的了,因姑娘在外头无法教养,不太懂规矩,不过太太慈爱,不会与姑娘计较,以后时间久了,姑娘也就知道太太的心了。”
这,这是骂她不要脸,赶着往姐夫面前凑?!
五姑娘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喷火,浑身哆嗦了许久,指着这婆子厉声道,“你敢这样说我?”
“京里贵女们,最忌高声,显得没身份呢。”那婆子便急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奴婢粗嘴笨舌,叫姑娘刚回来就不高兴,求姑娘饶了我这一回!”
五姑娘又叫这婆子给埋汰了一把,此时正强压心中的怒火,就见那远处的小径上迎来了几个年轻的丫头,当首的一个温柔美貌,穿戴与旁人不同,显然是个受宠的,见了这正是有一番冲突般,忙上前笑道,“太太叫我来看看呢,妈妈怎么竟叫姑娘这样生气?”
“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叫姑娘心里生气呢。”那婆子便急忙赔笑道,“锦绣姑娘帮我求求情吧。”
还知道害怕。
五姑娘看着这几个人,脸上便露出了冷笑,见那名唤锦绣的丫头一身的绫罗绸缎,插金戴银,自然知道她该是那嫡母身边的得意人,便只等着她开口求情,就给她个没脸,也隔空抽那嫡母一耳光。
等了半天,却见这丫头只是轻飘飘地笑,之后只转头对她福了福,温声道,“妈妈太小题大做了些,倒显得姑娘是个心胸狭窄不容人的。虽姑娘离得远,府里谁不知道姑娘是个大方善良宽大的人呢?姑娘别生气,虽然姑娘饶了她,只这样坏了姑娘的名声,”那丫头目光流转,轻声道,“想来太太是饶不了她的。”
五姑娘真是觉得被噎得不轻,只是又见这丫头一脸迷惑地看着她,竟也是个傻乎乎的样子,也懒得与她计较,只甩袖冷笑道,“也不知太太,从什么地方寻来了你们这些蠢货!”说完了,便对着一旁的柳氏说道,“别叫这几个跟着,我看着就烦心,母……姨娘也认得路,咱们走!”
“蠢货”锦绣与大太太的心腹陪房,目送着一行人远去,之后摇了摇头。
“竟是个这样儿没用的。”那婆子便喃喃道。
“叫妈妈吃委屈了。”锦绣赶忙扶住了她说道。
这位是大太太当年出嫁,从南阳侯府里出来的,如今是大太太心腹中的心腹,管着大太太外头所有嫁妆田的出息,又精明又忠心。这一回不过是叫大太太叫来试试五姑娘的深浅,却没想这五姑娘心里歹毒,却有点儿目空一切,觉得大家伙儿都没她聪明的意思。
“不过是点子小事儿,姑娘回去与太太细细的说罢。”那婆子知道锦绣受宠,便温声道。
“本是想着沫儿姐姐出嫁,我跟着凑热闹的,只是见着如今,该是不成了。”锦绣便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不大的盒子来塞进了这婆子的手里,歉意地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子心意,妈妈别与我推辞。”这婆子还帮着自己管着在京外的田地,常来常往,锦绣自然是熟悉的,因此她的女儿出嫁,锦绣便取了一个前头大太太赏的八宝赤金手镯当做贺礼。
“你们倒是要好。”那婆子也不推脱,只笑眯眯地收了,越发觉得锦绣会做人,便急忙说道,“赶紧回去,别叫太太吃了亏。”
锦绣便急忙点了点头,往大太太的院子去了。
才刚刚进屋,就听着了一声娇笑,就见五姑娘含笑立在大太太的面前,一副的小儿女的情态,摇着大太太的衣袖笑道,“才刚见母亲,不知道母亲喜欢什么,只告诉了女儿,女儿孝顺您呢。”说完了便对着座下的几个姐妹福身道,“若是平日里叫姐妹们不开心,便看在我年纪小,别与我计较呢。”
旁人只是笑笑,也不说话,一旁拿着茶盖抹着茶杯里的水沫子的大姑娘也不抬头,只淡淡地说道,“五妹妹这话说得倒是没见识了,什么计较不计较,都是一家人,何必说的这样见外呢?”因她是长姐,因此五姑娘也只能听着,就听大姑娘又说道,“至于太太喜欢什么,五妹妹若是真心孝顺,自然会留心知道,这些,还用得着问么?”
一旁的七姑娘便拍着手,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叫道,“那以后五姐姐若是不知道,岂不是不孝顺了?”说完了这个,似乎她也发现自己失言了,一把捂住了嘴。
五姑娘恨恨地瞪着这个长姐,许久也没有说出话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撑不住了。许久,方才强笑道,“姐姐说得是。”
“大姑娘这话说的,倒叫我……”眼见这是被围攻的模样,柳氏也知道这八成与上首抱着一个小胖子不说话的大太太有关,恨不得挠死她,却只抹着眼睛出言。
“姨太太该给太太请安了。”她话音未落,便被大太太后头一个穿了一身儿红衣的丫头不客气地打断,就见此时,几个丫头上来,将几个垫子放在了大太太的面前,便见后头一个美貌的丫头温柔地说道,“要不,我扶着姨太太拜见主子?”
目光落在了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却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看她一眼,显然是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大太太的身上,柳氏也知道这是她在给自己好看,只是妾室拜见主母,这也挑不出理来,只能忍下了这口恶气。
正要跪下给大太太磕头,柳氏冷不丁却看见后头几个垫子竟然放在了与自己一般的位置,那几个新得宠的英国公的通房,也与她并排跪在了一处,一时之间,看向大太太的目光,只恨不能给她一刀。
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五姑娘,您眼里的七姑娘二老爷,大家都不认识呀远目……开始叫姨娘与齐五吐血咳咳……
104.
柳氏只觉得肝火上升。
她虽是妾室,却也是名正言顺的二房。如今倒与几个通房并肩,岂不是在侮辱她?只是此时已跪下了,再起身倒显得刻意,她也只能咬着牙看着那几个在西海沿子时联合起来与自己争宠的妖精得意地跪在了自己的身边,到底咽不下这口气,便含泪说道,“姐姐莫怪,我只想着,竟还未给老太太磕头呢。”
“无妨,一会儿,你多给母亲磕几个也就罢了。”大太太便淡淡地说道。
柳氏微微一窒,本是想要大太太看清楚自己的靠山,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这人竟然也学会了装傻,只能忍气磕了头。
大太太也不难为她,只叫几个妾室坐在一旁,又叫五姑娘也论齿坐在了四姑娘与六姑娘之间,这才含笑道,“如今,也算是一家团圆。”她怀中的小胖子便张着手叫道,“团圆。”
“真是个好孩子。”大太太便低头摸着这孩子的小脸儿笑道。
“母亲这样惯着他,他越发不服我管了。”大姑娘见着儿子这样讨大太太喜欢,便也觉得欢喜,急忙笑道,“母亲惯坏了他,我该怎么办呢?”说完了一摊手,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引得屋里的都陪着她笑了起来。
“你倒来问我,我只问你,前儿个你非叫他早起读书,不是狠心么?”大太太便嗔道。
“六弟都会些好多的字儿了,偏这小子不开窍,我能怎么办?勤能补拙呗。”大姑娘便奉承道,“要不是母亲将六弟教的那样出色,我会眼红成这样?”她笑眯眯地捧着大太太说话,半分没有将柳氏与五姑娘放在眼里。如今府里大太太管家,谁敢说些什么?皆当做看不见那两人恼怒的模样,纷纷赞起齐坚来。
“这个可不是我的功劳。”大太太便笑着一指身边笑吟吟的锦绣道,“平安如今归这丫头管着,你若是喜欢,便也将这孩子送来如何?”
“几位少爷是文曲星下凡,又得太太关怀,倒叫我捡了便宜不成?”锦绣忙走到大太太身边赔笑道,“太太只夸自己就是,若是连丫头也夸了,还能给别人留点儿什么了呢?”
“我不夸你。”七姑娘一见装模作样的五姑娘就烦,懒得与她再像方才那样玩什么姐妹情深,只对着锦绣叫道,“你过来,我不夸人的话,多了去了。”见锦绣只偏着头笑着看过来,她便顿足道,“伯娘,你也不管管她。”
“你只说她干了什么,我自然与你做主。”大太太觉得柳氏此时的铁青脸色叫自己有趣极了,这才发现,原来当年自己悲悲切切,还真是钻了牛角尖儿,更愿意晾着她,便拍着怀里的孩子笑道。
“前儿个二表嫂来了,说要叫这丫头请客,结果,”七姑娘说到这里,便对着锦绣扬声道,“你是要我说,还是认了呢?”见锦绣很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她便探身与大太太说到,“因长安侯爷离京,表嫂心情不好,这丫头就跟忘了似的,我们等得心都焦了。”
“这可赖不着我。”见大太太含笑看来,显然是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锦绣只笑道,“莫非我没有往二奶奶处下帖子不成?还是二奶奶不愿意动弹,这才定了半个月之后再聚,姑娘这岂不是在太太面前乱告状?”说完了,见七姑娘仰着头目光发飘,神态可爱,便叹道,“不过叫姑娘等,是我的不是,我给姑娘赔罪。”
“你要怎么赔?”七姑娘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回头姑娘与我说如何?”锦绣便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七姑娘小脸坏坏地,搓了搓自己的小手。
“长安侯?”一旁竖着耳朵听着的五姑娘急忙插言问道,“可是接替父亲的那位侯爷?”
“难道这世间,还有两个长安侯不成?”七姑娘便飞快地问道。
五姑娘只觉得这个口齿爽快的妹妹讨厌极了,忍了忍方才皱眉道,“那家里的女眷都很是傲慢,看不起人,七妹妹与那表嫂交往,只怕十分辛苦。”何止是傲慢,当日前头英国公与长安侯交接兵权,后头柳氏本想着也去拜见一下长安侯夫人,毕竟那也是京中的贵妇,谁知那长安侯夫人竟然连门都没叫这母女进,只传出一句话来。
又不是正室,见了掉身份。
这一句话一出来,柳氏简直被气得倒仰,与英国公告状,却叫英国公给骂了一回。
本来就是,一个妾,有什么资格与人家侯夫人坐在一处呢?
因为她这样没眼色,英国公晾了她几日,只去那几个通房处休息,还是她这些时候好容易给回转过来的。
“要看不起人,也是分人呢。”四姑娘马上嫁人,怕她什么呢?便淡淡地笑道。
“四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五姑娘的眼眶一下子变红了,含泪道,“四姐姐是在看不起我?”目光,却往上头的大太太看去。
“五妹妹妄自菲薄了不是?”四姑娘从来不是个善主,当年三姑娘若不是与她一同长大,很有些情分她才容了,三姑娘死在她手里都不是不可能。如今五姑娘可与她没有情分,因此她便眉毛都不动一下,一副好姐姐的关切模样说道,“咱们虽都是庶出,不敢与六妹妹七妹妹并肩,可是我姨娘是不如五妹妹的姨娘的,若是看不起,也当时五妹妹看不起我才是。”说完了这个,她便有些伤感地说道,“五妹妹何苦这样提醒我呢?”
“四姐姐别生气,五姐姐一时口气,该是无心的。”没等五姑娘反应过来,六姑娘便在一旁给她的这句话定了性。
五姑娘眼里的泪水一下子凝住了。
她向来心计百出,在外常有计策,很是得意,却没有想到刚刚回来,竟然在姐妹堆儿里被噎成这样,有一种憋闷的感觉。而且这几个姐妹竟都是说得这样恳切,半分面前都没有,可知该是性情如此,便叫她眼角直跳。
也不知嫡母是怎么教导这几个的。
柳氏在一旁就看出来了不好。
她是经历过后院争斗的,这样一句赶着一句地噎人,她实在太熟悉了,明显这是女儿给几个丫头孤立围攻了。脸上扭曲了一下,她正要哭诉一下自己的委屈,却听着外头有小丫头的声音叫道,“国公爷请太太姑娘们过去拜见老太太呢。”
一听着以后最大的靠山终于要见着了,柳氏与五姑娘的目光刷地就亮了,先是带着几分炫耀地看了一眼脸上平静缓缓起身的大太太,柳氏便威胁地看了那几个脸上发白的通房一眼,之后,便满脸堆笑地与大太太笑道,“表哥招呼了,姐姐,咱们就过去?”
“去吧。”柳氏叫英国公叫得那叫一个热乎,大太太的脸上却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并未呵斥。
见她这样儿,柳氏便知道她是怕了英国公的,更加得意,只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往老太太的院子过去。
锦绣见了这母女耀武扬威的模样,想到如今老太太处那摩拳擦掌,就等着抽她的二老爷,嘴角抽了抽,便低头跟在了大太太的身后,心下却是一叹。
怨不得这五姑娘自视甚高,实在是因为明媚艳质,妩媚婀娜,别说如今府中上下姑娘们比不了,便是外头也难有人能与她媲美。又有几分“才气”手段,算得上是人尖子了。
只是这心,也忒坏了。
心里也觉得五姑娘真是糟蹋了这副好模样,锦绣便感到身后有人拽她,一回头,便见七姑娘在与她挤眼睛,忙落到了后头,小声问道,“姑娘有什么嘱咐?”
“伯娘说没说,叫她以后住在哪儿?”七姑娘便小声问道。
锦绣一怔。
按理说,如今府里的姑娘都是大太太教养,未出嫁的三位都住在离大太太不远的晓月居的,如今五姑娘回来,作为嫡母,大太太也应该接手她的。
“我可不想跟她住啊。”七姑娘见锦绣不说话,便急了,悉悉索索地贴着锦绣,露出了苦脸道,“这么讨厌的人,我活了十几年,竟是从未见过。她要是与我住在一处,我还活不活呢?”
锦绣见她这样就笑了,想到之前七姑娘还做了一桩“好事”,便揶揄道,“五姑娘若是能与姑娘一起住,姑娘岂不是得偿所愿?”见她一怔,锦绣方才慢悠悠地笑道,“是谁呢?‘仰慕’五姑娘会作诗,赶着要与五姑娘结识呢。”
“我我我我,”七姑娘脸上抽了,一转头,杀气腾腾地扭着锦绣的手恨恨道,“我是因为什么才这么干的?”
两个女孩儿走在最后扭在了一起,前头的五姑娘一偏头就看见七姑娘正与一个丫头打闹,便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只在心里鄙夷了一番,便再也不理了。锦绣笑了一会儿,这才急忙笑道,“我想着,五姑娘难与姑娘们亲近呢。”
“怎么?”七姑娘目中一亮。
“姨太太哪儿敢把她放在太太的面前。”锦绣便笑道。
况且……
锦绣敛目,吞了口中的话。
她反倒希望这柳氏不知好歹,去与国公爷求情呢。到时别说国公爷觉得她事儿多不知轻重,连着五姑娘养在生母的身边,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呢?
心里嗤笑了一下,锦绣只给七姑娘整理乱了的衣裳与首饰,微微犹豫,便低声道,“姑娘一会儿去了老太太处,别太与五少爷置气了。”
“你其实,想说的是我父亲吧。”七姑娘叹了一声,握住了锦绣的手低着头走,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只谁都不理就是。”当她的母亲死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与三老爷的父女情分算是到头了。
没有任何一个女儿,在父亲踢死了母亲以后,还能将他当做自己的亲人。
至于那个弟弟,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我知道你关心我呢,而且如今我有伯娘姐姐哥哥的,不会将那样无情无义之徒放在心上。”七姑娘便慢慢地说道,只是心里头到底难受。
眼瞅着,一个丫头,都比她亲爹关心她。
“待府里事儿少了,我请姑娘往庄子上去如何?”锦绣见她心情低落,便在一旁逗她开心道,“去年地里丰收,我赶着凑了些银子又买了一个小山头儿,虽种地不成,却是满山的果树,因姑娘喜欢果酒,今年我想着果子都不卖了,咱们酿酒做点心做蜜饯如何?”
“岂不是叫你赔钱?”七姑娘虽意动,却有些犹豫。
“不过是些果子,当初也没想着要拿它赚银子。”锦绣便笑道,“自个儿做出来的,到底有些趣味,再送一些,也就那么一点儿罢了。”
“你这是抓我做白工吧?”七姑娘只觉得此时的自己,目光如电!
“竟被姑娘发现了。”锦绣诚惶诚恐地拱手道。
“不过,看在你与我的情分,我就帮这个忙吧。”七姑娘便得意地一仰头笑道。
两个女孩儿一时又凑在一起笑了。
好容易把七姑娘哄乐呵了,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见六姑娘侧头看来,眼里带着笑意,也觉得脸上发烧,只六姑娘对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过了头去。
一行人到了老太太的院子,离得老远就见一行人在那里等着。其中几个往一处避开了,另有一名中年男子领人往这头走来。锦绣在后头见二老爷与三老爷拱卫着这人,便知这就是府里的那位主子英国公了。就见他虽然年已不惑,却依旧面容清俊,一双狭长的眼里却仿佛带着一层薄冰,叫人心生寒意。
然而站在那里,这位国公爷却是那样醒目,不与众人同。
看了这人,锦绣才知道为何大太太当年会那样伤心。
就算知道这是个凉薄的人,可是爱上这人,是件太容易的事情了。
英国公走到了大太太的面前,缓缓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说完,便伸出手来扶她。
众目睽睽之下,另有柳氏在侧目光炯炯,大太太按住了想要甩开这人的欲/望,只淡淡地说道,“这是应该的。”
一旁的柳氏,却死死地盯着这两人握在一处的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另有五姑娘的眼里,看着父亲的目光也很是悲愤。
父亲他,没有看到她的母亲,也在一旁伤心么?!
英国公携着大太太在前头走着,一直到了老太太静养的那间屋子。锦绣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极重的檀香,太过浓重,竟叫人有些窒息,不过却也从那香味之下,闻到了淡淡的异样的气味,知道这是老太太病了,身上味道不好,只当成没闻着,况且自己又不是主子,也不需要往前头凑,便落在了门边儿,好歹能闻点儿新鲜空气。
她再前头,便是齐宣。
似乎是数月前与他说明白了的关系,齐宣如今见她,不过是与旁人一般的客气,也不再与她纠缠,便是如今,也不过是默默地立在世子的身边,对她并不注意,就叫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心里正安慰些,锦绣冷不丁地就听着了一声凄厉的哭声,之后,便见到那柳氏,越过了众人扑到了抓着英国公流泪,顺便对着碍眼的大太太怒目而视的老太太的身上,嚎哭道,“姨妈!姨母!你,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是谁害了你啊!”她抓着英国公的手叫道,“表哥要给姨妈报仇啊!”
说完了,便意有所指地向着大太太看去。
却不见后头,她叫出了“报仇!”这话,只觉得大难临头的三老爷,双腿一软,跪倒在了自家要命的大哥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咳咳,三老爷,这果断是个猪队友来着~~~
感谢一下各位亲的霸王票呀喵嘎嘎~~幸福~~
105.
三老爷恨死这个“表妹”了好吧?
老太太瘫了,他其实很心虚的。从前求着很有兄弟爱的好二哥,真相并未告知远在边关的英国公,只含糊地说了一句老年人身子差,不小心就中风瘫了也就完了。方才见了一面,他大哥也并未露出想要深究的意思,三老爷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往事随风了,谁承想就听柳氏一嗓子嚎了出来,叫自己大哥的脸上微微一动。
想到二哥当初告诫自己“坦白从宽”的话来,三老爷马上就跪了。
膝行几步到了英国公的面前,怨恨地看了一眼没事儿找事儿的柳氏,三老爷这才不要形象地抱住了英国公的大腿,嚎得比柳氏还厉害,“大哥!弟弟错了!”乌拉哇啦把当初的事情一说,他便抹着眼睛流泪道,“求大哥饶了我吧!”
一旁的柳氏傻眼了。
她不管真相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她是知道自己姨妈的,素来讨厌大太太,若是没有三老爷出来搅局,姨妈虽然说话不利索,可是也能指到大太太的脸上去了!到时候她再往外传一传大太太不敬婆母,致其瘫痪,多么圆满的事儿啊,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这世界变化太快,姨娘没反应过来啊。
“三表哥……”柳氏刚想说这里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表哥千万别给别人顶罪,话音未落,却听又是扑通一声,二老爷也跪下来了,与三老爷一样儿,抱住了大哥的大腿哭道,“大哥!看在三弟承认了的份儿上,您就算要罚,”二老爷大义凛然地扬起了头,“且连弟弟一同罚吧!”
“二哥!”三老爷被深深地感动了。
“三弟!”二老爷含泪道,“我与三弟都有责任,不管如何,你我二人共担之!”
“父亲,”世子也上前跪下了,当然,他是无论如何都干不出二老爷这样说抱大腿就抱大腿的破下限的事情的,只挺直了自己的脊背,目光清明地说道,“祖母病了,我们都很伤心,求父亲看在三叔这样有承担的份儿上,原谅他吧。”他微微偏头,掩住了目中的寒芒,状似关切地看了那床上已经抖得不像样的老太太说道,“祖母也不愿三叔背上这样的罪名,是不是?”
这一回老太太的气儿可算是喘过来了,颤巍巍地用手指住了面前的大太太就要开口告状。
“行了。”英国公只不动声色,冷眼旁观,见三老爷一脸心虚,就知道这一定是他做的好事,见自己这母亲竟然现在还在陷害自己的正妻,便不由皱眉,冷冷地看了那敢在他面前挑唆的柳氏。
母亲老糊涂了。大太太是他的正室,是世子的母亲,若是有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连世子的声誉都要受连累。就为了这个,他也会保住大太太,更何况,此时本就与她无关。
“回去闭门思过,再有一回,我饶不了你!”一脚将哭咧咧的三老爷踹翻在地,英国公便冷声道。
意外没被抽,三老爷趴在地上惊呆了。
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感激地看了愿意与他一同受过的二哥与侄儿,又瞪了那险些害得老爷去死一死的柳氏,急忙爬起来与英国公赔笑道,“大哥放心!我早就知错了,不信你问二哥。”若不是五丫头与他交情不错,他非弄死这挑拨离间的贱人不可!
“三表哥……”见三老爷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善,柳氏也知道自己的失误,急忙出声唤道。
“大哥!”一旁的二太太越众而出,对着英国公说道,“我有一事,憋了很久不得不说!”
“说说看。”这弟妹家是文官一脉,英国公便多了几分客气,在屋里皱了皱眉,也觉得这香气太过,见老太太还是不知悔改地看着大太太不放,他一路本就劳累,没有什么耐心,便领着一干人往偏房而去,待众人落座,这才淡淡地说道,“弟妹有什么,尽管说出来与我参详。”
“我只问一件。”二太太向来看不上上赶子不要脸给人做妾的贱人,此时便指着坐在最下头,还在擦眼泪的柳氏冷笑道,“我只问这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见柳氏愕然抬头,便冷道,“忒没规矩了些!既已做了大哥的二房,自然就是个妾!这府里还哪儿来的姨母表哥?自家人也就罢了,外头听着,岂不是叫人笑话府里没规矩?!”
“二表嫂!”柳氏也没想到二太太竟然与自己开火,一时便懵了。
“谁是你二表嫂?!”二太太便唾道,“你好大的脸!”见英国公不动声色,只听着不说话,这才继续道,“这身份忒混乱了。若是她想给大哥做妾,便照着规矩叫我们该叫的。若是她愿意做表妹,那还叫什么妾?”
“你说的,也有道理。”英国公便淡然地说道。
“就是。”三老爷刚才可是叫柳氏害苦了,现在膝盖还疼呢,此时不落井下石,那还是睿智的三老爷么,便阴沉着脸说道,“我瞧着,大哥也很应该管管这府里头了。”说完了,他竟然还仰着头冷笑道,“不然,咱们这府里的名声,还要不要呢?”
站在大太太身边当布景板的锦绣,被三老爷这种理所当然的指责惊呆了。
她记得,叫这国公府名头响亮,三老爷才是其中最大的功臣吧?
不过飞快地抬头看了柳氏一眼,见她被打击得不轻的模样,一向厌恶三老爷的锦绣,还是觉得这一回,干得好!
大太太自有身份,哪里会在此时出言,只是心情愉悦地看着柳氏被围攻。二太太与她交好,自然知道她不会在此时多说,便指着柳氏冷笑道,“满府里,坐着的都是主子,你一个妾,给你在屋里有一席之地也就罢了,还想与主母一般坐着,难道还想与大嫂比肩不成?”
“二婶这话竟叫我姨娘无地自容了。”好容易在狂风暴雨指着反应过来的五姑娘便捂住眼睛垂泪道,“姨娘好歹也是二房,难道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她泪水涟涟地向着上首并不说话的英国公看去,含泪道,“父亲,难道在父亲的心里,姨娘就这点儿体面都没有?”
“既做了妾,还想要脸?”二太太便冷笑道。
二老爷在一边儿看得开心死了。为免二太太为之动气,当年的事儿他并未与妻子多说,二太太也不知道当年的朱氏就是五姑娘挑唆的,只是见二太太又与柳氏母女对上,只觉得这就是缘分啊,肚子里乐开了花,欣赏够了柳氏那张扭曲的脸,他才与妻子温声道,“算了,听大哥的。”
见他在妻子面前畏畏缩缩,五姑娘便恶心极了。
这么个庶子,若不是娶了一个母老虎,仗着岳家与国公府才做了官,她真不知道这二叔还有什么用处。
想着当初想要挖铁矿,就是因为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害怕的不行,非要给父亲写信,五姑娘便恨得牙痒痒。那样的无胆废物,她后来可都看见了,那张信纸皱巴巴的,全是眼泪,可想而知这二叔当时害怕到什么程度,简直叫她不耻!
心里鄙夷连妻子怒瞪都不敢吱唔的二叔,五姑娘只可怜巴巴地向着英国公看去,哀求道,“父亲,姨娘陪了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真的想叫姨娘寒心么?”
“五妹妹这话就错了。”大姑娘一边亲手奉了茶给英国公,一边用孺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温声道,“服侍父亲,本就是姨娘的责任,何来寒心之说呢?”她看着英国公,目中带着泪光,哽咽道,“只要父亲过得好,难道不就是咱们大家心里欢喜了么?”
说完了,她便露出了一个带着眼泪的笑容道,“父亲,您有外孙了,那小子从小听女儿的故事长大,对父亲一直憧憬极了。瞧我,”她急忙取帕子擦着眼角说道,“是女儿逾矩了,只是经年,好不容易见到父亲,竟,竟叫我有些没了规矩。”
对于第一个孩子,英国公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又是个女儿,嫁的也不错,英国公也很愿意给她体面,况且五姑娘与之比起来,确实少了些雍容,从前也就罢了,如今对比,更闲浮躁,便叫他对柳氏的教养有些失望,脸上淡淡地说道,“一会儿你带他来。”
“是!”大姑娘飞快地抬头,一脸的惊喜。
锦绣默默地给大姑娘的演技点了个赞!
若不是知道真相,她还真以为这是个父女情深,久别重逢的戏码呢。
“你出去等着。”英国公便对着呆呆的柳氏说道。
此时若是出去,她就真跟一般的妾室一样儿了。柳氏咬了咬牙只哭道,“老爷就叫我在这里服侍吧。”她慌慌张张地抹着眼泪求道,“便是把我当个丫头,侍候着主子们喝茶也行。”
“大哥都叫你出去,你还留着做什么?”三老爷一瞪眼睛,便骂道。
五姑娘见柳氏已经有些失态,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目光一个个地落在或冷笑或敛目或无视的人的身上,沉默了片刻,便低声道,“姨娘且去照看祖母吧。”说完了,便在柳氏的手心轻轻一掐。
柳氏知道女儿给自己架了梯子,急忙往下爬道,“那我去服侍老太太。”说完便急忙走了,生怕谁再有句不好听的。
“行了,”见五姑娘看着柳氏走了,又落座,英国公对一个妾的心情并不关注,只冷冷地向着三老爷看去,冷声道,“方才在底下人面前,我给你留了体面。”
五姑娘听到“底下人”三个字,脸上有些发白。
“大哥还有什么要教导?”三老爷赔笑道。
“三弟妹呢?”英国公冰冷的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便淡淡地问道。
三老爷有些坐不住了,许久,方才诺诺地说道,“这个,她身子不好,来不了。”那女人一脸市侩庸俗,三老爷自然是看不上的,见着了就烦心,哪里会叫她出现呢?
“身子不好,就养着。”英国公便淡淡说道,“你从前闹出了不少的事,我懒得管。”见三老爷吐出了一口气来,方继续说道,“你发妻因何没了,你心里有数,我也不会深究。只是!”他突然抬眼,森然道,“以后若是叫我知道你再胡闹,坏了这府里的体面,”见三老爷脸上的汗水慢慢地淌了下来,他冷声道,“叫你滚出国公府,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冰冷的话,叫整个屋里冻结了一般,三老爷骇然抬头,却见英国公目中带着几分冰寒,浑身只觉得一阵冰凉,知道他不是再与自己说笑,只小声道,“可是,小柔她……”
“她,我管不着。”不过是一个贵妃送来的花魁,英国公便淡淡道,“别叫我看见,嗯?!”
三老爷这才飞快地点头,之后,便急忙给自己的心上人树立一个美好的形象,“大哥,其实你不知道,小柔她人特别善良温柔,还多才多艺。”说起了这个,他便喜滋滋地转头对五姑娘说道,“就和咱们五丫头似的,能诗善画的,都是个大才女!”见五姑娘被他真心称赞,脸上动容,他最喜欢这个聪明善解人意的侄女儿,便笑道,“等过几日,三叔带你去见你小婶子,你们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五姑娘惊呆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给这不知道是想坑她还是赞美她的家伙一个耳光!
和个花魁一个名声,还成为好朋友?!
听着这三叔又在提作诗,她便颤巍巍地向着英国公看去,果然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快,急忙说道,“三叔这话,我不敢应!”见三老爷怔住了,她便冷声道,“我是国公府的小姐,一个花魁,如何能与我并肩?!”见英国公觉得她还算明白,脸上冷意稍缓,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五丫头!”三老爷被这样直来直去的拒绝惊呆了好么,诧异道,“什么时候,你竟然也变得这样庸俗!”太叫他失望了!
二老爷撑着脸低着头,简直都要笑死了。他真是觉得,遇上这么些傻瓜,看着他们窝里反,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只是感到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浑身一抖,慢慢抬头,正对上英国公看过来的洞悉的目光,不由反射性地露出了一个无辜纯洁的笑容。
英国公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这弟弟还算有才,是自己的一大臂助,他真的很想抽他!
不过,至少比蠢货强的多。
见五姑娘还在与三老爷掰扯,一副拎不清的模样,英国公心里便有些淡淡的后悔。
看看妥帖孝顺的长女,再看温柔和顺的二侄女,沉稳清雅的四女,更不要提两个嫡出的女孩儿,更是有贵女的威严风采,再回头看一眼五姑娘,英国公便敛下了目光,若有所思。
早知道,就不应该为了压制大太太,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姨娘养着。
心里升起了悔意,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不看那两个人,只对着大太太说道,“我刚回来,府里多有忙乱,且叫你伤神了。”
“这是分内之事。”大太太便淡淡地说道。
英国公的目光在她淡漠的眉眼上微微一顿,只觉得似乎自己的妻子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然而到底不会为了个女人上心,他便飞快地略过了心里的违和,只对着二老爷说道,“且叫弟妹也帮忙照看些。”
“大哥这话说的。”二老爷便笑眯眯地说道,“不过大哥也是的,既要回来,怎么不提前送个信儿?圣人明发的旨意下了,咱们才知道,那可真是手忙脚乱。”说到此,他的脸上便露出了心有戚戚的模样,与脸色突然一冷的英国公谴责道,“大哥以后,可不能这么招呼都不打了。”
“我的信,原来你没有接到。”英国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的森冷,却叫屋里陡然沉寂了下来。
五姑娘正听着这一句,闻言竟是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穿越者很强大,大家都承认,可是五姑娘,您不能把土著当傻瓜呀~~
106.
“许,许是路上掉了。”五姑娘额上冒汗,没有想到二老爷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由心里有些害怕。
当初,知道即将回京,英国公是有信送回府里的。是她与柳氏,暗地里使人抽走了这封信,目的,就是为了叫这府里自己的嫡母以为英国公对她毫不在意,连回京都懒得告诉她。这样小小地离间一下二人夫妻间的情分,她与柳氏方才会有好日过。
更何况,便是没有书信,圣人明发旨意之后,他们在路上还有快一个月的时间回京,这段时间,叫府里准备迎接英国公的事情已经足够,只要无人说起那封信,英国公完全不会发现母女两人的小动作。而听柳氏之言,那嫡母向来有些清高,应该不会将没接到信的事情与丈夫说,两下里这个小手段,也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她却没有想到,大太太果然问都没有,可是却叫嘴快的二老爷无意间问了出来。
心里觉得这二老爷实在是个蠢货,五姑娘却只敢低着头,抵住了英国公看过来的目光。
“是么,”二老爷还在像一只乌鸦一样唧唧呱呱地说道,“大哥,你这下人,看来得好好收拾了。这一回是不重要的信也就罢了,若是以后有个机密叫人偷偷看了,咱们大家伙儿还在做梦呢。”
英国公若有所思地看着浑身发软的五姑娘,到底失望透了,懒得回府第一天,大伙儿都高兴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因这女儿叫人不自在,只记在了心里,,沉默了片刻,便淡淡地说道,“既如此,便交给你来办。”他冷声道,“我的亲随,不是叫别人都能使唤的奴才。”
“大哥说得是。”二老爷喜气洋洋地说道。
“母亲处,大哥预备怎么办呢?”三老爷频频向外看去,他一直想要回去和心上人吃饭的,却没想到这大哥竟然这么磨叽,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这样没完没了呢?
“好好养着就是。”想到今日老太太对大太太的态度,再看了看座下温润如玉的世子,英国公皱了皱眉头,觉得不能叫老娘祸害了嫡妻的名声进而牵连到自己非常满意的世子,便淡淡地说道,“母亲身上不好,最忌有人打搅,谁想要拜见老太太,先来问过我。”
他说完这个,便又看了蠢蠢欲动的三老爷一眼,冷笑道,“你再给我动一回,就别想出府。”对于三老爷这种拎不清的,他实在觉得叫这弟弟滚蛋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眼前诸事繁重,他心里也烦得很,不由对着一旁的二老爷缓缓颔首,得到后者一个肯定的目光,这才闭上了眼睛。
如果要他选择,其实英国公并不愿意此时回京。
圣人渐老,诸皇子已然长成,最要命的是太子早立,圣人却被个贵妃迷晕了头,吵吵着废太子。
废太子,真以为那么容易?元后嫡子,便是废了这个,皇后还有一位皇三子顶在前头,再彪悍的圣人,也不可能连续干掉两个嫡皇子吧?简直乱得叫英国公头疼。
不过薛贵妃这样受宠,把皇四子扶上去也并非没有半分不可能。
英国公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手中有兵权,自然是双方注目的焦点,只是从前远在边关,谁都与他搭不上线,一个三老爷的外室,还不足已拉拢他。然而如今回京,就叫他心中生出了几分谨慎。
从龙之功,也不是谁都能消受得了的。他还是更相信狡兔死走狗烹。
心中思虑,英国公的脸上便露出了些许的冷淡。五姑娘正偷眼往上偷看,见他对自己并无追究之意,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后,目光落在了二老爷的身上,却见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不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也不知这二叔,知道当年那朱氏是自己主使而来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大概,也是一声不吭地把这苦水给吞下去吧。
不过听说那朱氏当年脑子晕了头,忘了自己的指使,反而去找永昌郡主的麻烦,很快就被干掉,实在叫五姑娘没有看到好戏有些遗憾了。毕竟,有二太太这么一个尖酸的母老虎,自己这二叔那干涸的心灵,会很喜欢善解人意,拿他当天神的女子吧?
要不要,再去寻一个小白莲一般的女孩儿给这敢在众人面前叫自己母亲没脸的二太太添添堵呢?
五姑娘便低头盘算了起来。
“五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没人的时候七姑娘特别不爱搭理这人,不过此时却很有兴趣地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个娇惯任性的小丫头,五姑娘便面前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还以为五姐姐又在寻思大作了。”七姑娘单纯地一笑,之后对这姐姐说道,“五姐姐,你也教教我吧,外头那些小姐们都会作诗,偏我不会,叫人笑呢。”见英国公也张开眼睛看了过来,她便笑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天真可爱,“大伯父,我是个榆木脑袋,只知道与各家小姐玩儿,一提作诗,就好头疼呢。”
“正经家的女孩儿,做什么诗。”英国公冷淡地说道。
“可是,从前,我也想在京中才子中有五姐姐那样大的名声呀。”七姑娘便失望地说道,“真叫人羡慕呀,被那么多的才子仰慕,多风光呀,对不对,父亲?”她便笑眯眯地向着颔首中,很是同意的三老爷问去。
“七丫头这话说得太对了。”三老爷自负风流才子,自然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只是伯娘却不叫我扬名呢。”七姑娘便嘟着嘴说道,“伯娘说了,闺中女儿的诗作不过是陶冶性情,自己彼此间玩耍也就是了,若是叫外头的人得到了,于清名有损,乃至牵连家中的姐妹,我也觉得是这样,”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大伯父,小七这样想,是不是长大了,有承担了的意思呢?”
“你伯娘待你们的心,向来是好的。”刚刚对七姑娘有些冷淡,却见她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道理,英国公的脸上便缓和了许多,对着一旁沉默的大太太温声道,“多谢你的教导。”也罢,当初小七这样想,大概是被老太太养在身边的时候脑子不清楚,如今英国公倒觉得,老太太这么一瘫,或许,还真是成全了这些小辈。
不然他一回来,遇上的都是五姑娘这样的“才女”,再无情的人,他也想去抹脖子了。
女孩儿家的教养,实在是太重要了。
“是七丫头自己懂事罢了。”大太太淡淡地说道。
“迂腐迂腐。”三老爷一点儿都不觉得自个儿闺女的大名被一群男子念叨有什么不妥,不由叹息了一声。
“好好与你伯娘学,以后大伯父会好好给你寻个好前程。”对于脑残的弟弟,英国公选择无视。
七姑娘羞怯地一笑,却扬起了头,没有半分的畏缩。
听到一向冷淡的父亲,竟然对这七妹妹露出了这样温和的表情,五姑娘便忍不住在袖子里死死地握住了手,只感到一股刺痛。便是她在父亲身边最得宠的时候,父亲都不曾给她一个关于前程的承诺。
就因为她是庶女?
“宴已预备齐了,”一会儿一个丫头默默地进来,回禀道。
“为了给大哥接风,府里忙了不知多长时间。”二老爷便扬声笑道。
“吃饭吃饭。”吃完了赶紧走,三老爷也催促道。
英国公并无不允,便领着众人出了老太太的正院,往正房而来。就见极宽阔的花厅里,三扇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将整个花厅隔成了两段,丫头们如流水一般将酒水摆在了里外的几张桌子上,女眷们自然入了里间,英国公便领着弟弟女婿儿子一同坐在了外头,看了看四周的摆设,可见雅致富贵,便不由满意颔首。
柳氏趁此时又跟了来,之后却没叫英国公送到大太太那一桌,而是与得到召唤赶来的姨娘通房们坐在了一处,因此也觉得没脸,便有些不快,到底不敢在此时扫了兴致,便谁都不理,只低头饮酒。
三姨娘自从没了,英国公的妾室便以二姨娘领头。因四姑娘得了好姻缘,一贯就老实,随遇而安的二姨娘感激大太太感激得什么似的,哪里会与柳氏多做瓜葛,只当看不见她一般,自与英国公带回来的那几个通房说笑,其间便对主母的温和贤良很是推崇,也叫这几个有些惶惶不安的通房对大太太生出了亲近之意。
“马屁精!”这是五姑娘第二次对一个人做出评价了,上一个有幸得此称赞的,便是她的好二叔了。
四姑娘在一旁眯了眯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在父亲的接风宴上与人争吵,不是个聪明人该做的。
“姑娘们试试这个。”锦绣从外头来,将一碗胭脂酥酪放了下来,站到了大太太的身后,见几个姑娘皆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很是鲜艳的甜点,便笑道,“南阳侯府二奶奶之前送来的花样,太太说今儿姑娘们必是聚得最全的,叫我使厨房做了给姑娘们尝鲜呢。”
“也只二表嫂才有这样的心意了。”四姑娘急忙笑着说道。
“你们几个丫头,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鼓捣这些花样。”大太太便温声笑道。
“不是伯娘,我们哪里会这样清闲自在呢?”七姑娘便上去舀了一块,填进了嘴里,好容易吞下去之后方笑道。
“外头可有了?”大太太便温声与锦绣问道。
“每桌都有,毕竟是二爷与二奶奶的心意呢。”锦绣急忙说道。
大太太满意地颔首,只听几个女孩儿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里头女孩儿们欢声笑语,英国公在外头,看着眼前的小辈,也觉得满意。
大姑爷与二姑爷自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年纪轻轻,已然入了翰林,这样还不算人才,那还想要如何呢?余下的儿子侄子,大少爷齐文科举晋身,如今业已授官。二少爷齐五还在西北给自己拼前程,也就不说了。至于世子,一派的温雅,他也很满意,四少爷齐宣听说已考了秀才,今年下场,很有希望,眼看着这样兴盛的家族,英国公再不动声色,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是……再往下看,他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五少爷齐闵,目光怎么那么轻浮?总往美貌的丫头们处飘?还有,难道他大伯父能吃人?做什么看他一眼就哆哆嗦嗦的?英国公脸上微微发沉,便与也笑嘻嘻地与二老爷说些什么的三老爷皱眉道,“小五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下场?”
“啊?”三老爷觉得作为一个潇洒的才子,这儿子读书不归他管啊。
齐闵也在一旁哆嗦着放下了筷子。
他平时倒是没有这么不堪,可是这段时间三老爷每每说起这位大伯父,总是害怕的不行,便叫他对大伯父也生出了畏惧之心,如今被那双冰冷的眼睛一瞥,便有些浑身发软。
“小五自己说。”英国公不耐烦地对着齐闵说道。
“大概,就这么两年吧。”齐闵还是有点儿小心计的,便低声含糊地说道。
“你的书,读到什么地方了?”英国公向来不是个好糊弄的,便将筷子放下,冷声问道。
一干正在联络感情的小辈们都停了下来,看向手足无措的五少爷。
“看起来,五弟不喜读书啊。”五姑娘好容易找着一件事儿,便在里头发威,顺便对着脸上冷淡的七姑娘示威了一下。
“五弟的事情,自有三叔三婶管教,五妹妹吃你的饭吧。”大姑娘便冷笑道。
这是长姐,自己还真招不起,五姑娘一笑,只露出了柔软亲近的表情,对七姑娘含笑说道,“我也不过是关心则乱了,七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七姑娘只冷冷地说道,“再不堪,好歹还是我的亲兄弟呢。”随便用鄙夷的目光看了一眼没亲兄弟的五姑娘,甩着手说道,“况凡事有大伯父,我一个女孩儿,操什么心呢?”
“把心放在该放的地方就是。”大太太便皱眉道,“好好儿的宴,偏要叫人不痛快?”见五姑娘目中含泪,她只冷淡地说道,“好容易回来,你竟哭了几遭,这是心里对家里有什么不痛快的?”
“并没有。”五姑娘便低声说道。
“有便与我说,你姐妹们都是好的,叫人看见你哭哭啼啼,还不以为谁怎么着你了?”大太太看出来英国公如今是个什么态度了,也懒得在亲眷的面前当个“慈母”,便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我教养长大的,还不知我的规矩。须知女孩儿行事更要谨慎,哭哭啼啼,哪里是世家贵女的风范,以后怎么支立夫家,难道你管家的时候,就这么哭着哭着便管了?咱们府里可丢不起这个脸呢。”
“母亲这样说,我竟是无地自容了。”五姑娘急忙起身,委屈地说道。
“五妹妹。”一旁的二姑娘便弱声弱气地说道,“伯娘这是为你好呢,不然以后,吃亏了你可怎么办呢?”她神色柔弱,一副没有半分主张的模样,却动了动嘴角,用只有这张桌上的声音小声道,“到底是姨娘养大的呢。”
“二姐姐!”五姑娘见这么一个小白兔似的姐姐都敢踩自己一脚,嗓门立时拔高了。
她尖叫的同时,外头二姑爷的耳朵便微微地一动,之后便露出了一丝不快。
谁家媳妇都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吼的好吧?更何况,吼他媳妇的,竟然还不过是个隔房的庶妹。
“我一心为了五妹妹,这样也有错了么?”屏风里,便传来二姑娘带着几分哀伤与伤感的声音,与那张柔弱的美丽的脸混在一起,更显得霍然站起的五姑娘颇为盛气凌人。
外头扑棱着耳朵的二姑爷心疼得什么似的。
锦绣低着头,再一次为二姑娘的本色演出点了一个赞。
外头,英国公的口中,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比柔弱,姑娘您是比不过真~小白花您二姐姐哒咳咳~~~
107.
五姑娘看着小可怜儿二姑娘,眼里喷火,呼哧呼哧喘气!
从前,她就最讨厌这种小白花了!
只是外头那哼声传来,她在英国公身边那么多年,自然知道英国公这是真的动怒了,虽不知父亲是在气自己还是气这二姐姐,她还是忍了忍,咬着牙坐下,一声不吭。
“刚才说到哪儿了?”花厅里沉默了片刻,英国公方淡淡地继续问道。
五少爷齐闵快哭了好吧?他哪里是喜欢读书的人呢?他亲娘一死,他便再也没有了约束,三老爷那真爱外室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也不会拘着他读书,因此他这些年过的快活无比,就连从前读的那几本书,也都还给了先生了,如今英国公非要问个明白,这,这不是难为人么?
“父亲。”见五少爷一副想要晕过去的模样,被世子从大太太的身边提溜了过来,第一次像是个大人一般上了外头这一桌的齐坚,便坐在椅子上,恭敬地唤了一声。
英国公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庶子,见他还是一副婴儿肥的小模样,小小的身子端正地坐在大椅子里,哪怕两只小脚都悬在椅子边儿上,却板着脸,也有些认真严肃的味道,此时一双大眼睛清澈地看着自己,叫他心中一软,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五哥身子不舒服呢。”齐坚软软地说道,“父亲先问平安呀。”说完,一旁的齐闵便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表情。
“平安。”英国公的脸上微缓,轻声道,“你的这个小名儿,我很喜欢。”
“母亲希望儿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小胖子严肃地点了点头,之后说道,“父亲,我也读书了。”
“哦?”英国公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便露出了一丝兴趣来,只是威严惯了,只当是审贼一般地问道,“你读了什么书?背来给我听听。”见这孩子面对自己的威严,虽然有些胆怯,却还是没有退缩,便觉得这孩子被养的不错。
“平安读的好多了。”小胖子便为难地在椅子里扭了扭,之后便看了看桌上皆含笑看来的长辈兄长,小声道,“平安先给父亲背一点点,等以后,再请父亲考校功课好不好?”
“你还没进学,怎么就会读书了?”二老爷便在一旁笑道。
“母亲闲时教我的,”小胖子不好意思地用小肥手抓着头发说道,“读书,读书可以知礼仪。”
“只这见识,你便不用与我背书了。”英国公只觉得这真是意外之喜,当初送进京不在意的庶子,竟然小小年纪便现出了这样出色的资质,便也不吝啬道,“是个好孩子!”说完,便与世子温声道,“有你们母亲,我离家这些年,很放心。”
听出了他话中的喜欢,柳氏在一旁脸上一阵苍白,浑身有些颤抖。
表哥这是,又对自己的妻子生出了好感么?
五姑娘咬着嘴唇在里头听着,却不敢抬头,只恐自己愤怒的目光叫这嫡母看了去,只是心中却百转千回,对父亲生出了几分埋怨。
一个摆设一般的嫡妻,难道真的就把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怕是做了妾也无怨无悔的姨娘比下去了么?
这嫡母,竟是这样不动声色就能给人下眼药的人!
心里头对嫡母的忌惮愈重,这饭吃的就没有滋味了起来。外头的敬酒声响了起来,五姑娘这才一抬头,却见一桌儿的人正在看着自己,心里一惊,唯恐方才露出了些痕迹来,却只见一旁的七姑娘对她笑道,“五姐姐心里头不欢喜,就不吃饭了么?对身子不好呢。”
“既如此,”大太太便淡淡地与身后的锦绣说道,“给你姑娘们都上一盏燕窝来,便不吃东西,身子也好呢。”说完了,便捏了捏锦绣的手。
锦绣低声应了,忙下去张罗,便见外头英国公缓缓颔首,显然是觉得大太太这嫡母做的不错,便是五姑娘都能这样相待,不由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大太太哪里是给五姑娘预备的,而是每日里这个时候,燕窝都是姑娘们必吃的,若不是独独只落下了五姑娘叫人讲究,大太太连根燕子毛儿都不会给她。
一出了花厅,锦绣便觉得空气一清,她径直地往厨房去的时候,就见路边儿上有几个陌生的丫头婆子还在卸车,心里隐隐地猜着这是柳氏的丫头,她也不理,只往厨房走。刚入了厨房就见一屋子的婆子在忙前忙后,后头还有个小丫头跟着在叫些什么,脸上露出了气愤的表情。
“太太叫大娘炖些新鲜的燕窝呢。”锦绣便对着厨房的管事大娘笑道。
“太太吩咐的,姑娘便请好儿吧。”那大娘一见是锦绣,脸上就笑开了花,急忙外里头取了一盘子螃蟹小饺儿,端到了锦绣的面前,赔笑道,“姑娘在里头服侍的也累了,燕窝儿还得一会儿呢,姑娘且先试试这新作的点心?”一边殷勤地给锦绣递筷子。
锦绣是真饿了,如今主子俱在,大太太也不好叫她上桌吃饭,因此方寻个由头将她支出来吃些东西垫吧垫吧,此时也不推辞,又见这小饺儿个个都小巧玲珑,不过指肚大小,也不担心嘴上的胭脂给碰掉了,便慢慢地吃了,之后便对那大娘笑道,“果然鲜美。”
“姑娘若是喜欢,只告诉我,我再给姑娘做。”那大娘见她吃的喜欢,便露出了喜色。
“叫大娘费心,叫我不安呢。”锦绣不着痕迹地将一个荷包塞到了这大娘的袖子里,偏头一笑道,“给大娘们打酒罢。”
“这如何使得。”那大娘急忙推辞道。
“哪里能叫大娘白费心呢?”锦绣可知道,这厨房里,若不是给她点儿油水,还不定如何呢。别看这大娘现在推辞,不给她点好处你试试?
“那我也不与姑娘客气了。”满府里,除了三太太处的丫头们吝啬,各房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都有钱,手头也散漫,这厨房里的各位最喜欢的就是她们了,果然这大娘便笑眯眯地收了,之后又见锦绣无趣,便赶忙叫下头的小丫头切了水果给她。
方才那小丫头等了半天,都没个人搭理,简直要被气得吐血,眼瞅着锦绣一进来又上点心又吃果子的,便很不高兴地叫道,“她是后来的,怎么能越过我去?”见那大娘扭着身子将她扒拉开,便瞪了锦绣一眼,追在那大娘的身后叫道,“难道你们就敢这样对我们主子无视么?”
“你说的好笑。”那大娘便冷笑着一转身,抓着那小丫头往前头指去,说道,“你自己看看,哪个灶上没炖着东西?外头国公爷好容易回来,我们这儿忙的天翻地覆,你还敢来添乱?还知不知道规矩了?”
“你别与我说这个!”小丫头便不服气地指着锦绣说道,“她要的东西,你怎么先做上了?”见那大娘一怔,她便冷笑道,“有本事,你敢不敢与我到主子面前辩个明白?!”
“姑娘这话就错了。”锦绣闻言便抬头冷笑道,“我既然敢来在此时要东西,自然是主子们等着呢。”见那小丫头一怔,她只淡淡地说道,“可是姨太太身边的丫头?”见那丫头点头,便慢慢地说道,“姨太太确实比咱们强些,只是若是在几位姑娘面前,可就不够看了,姑娘跟在姨太太身边,莫非还不知道轻重缓急不成?饿着了姑娘们,只怕姨太太担不起呢。”
“我们姨太太可是长辈,你凭什么这么说?!”那小丫头就大怒。
“嗬!姨太太与你说,她是姑娘们的长辈?”锦绣便诧异笑道,“姨太太觉得,自己比几位姑娘强些?”
“那当然。”小丫头嚣张惯了,便冷笑道,“你也不问问,这府里是谁做主!今日不把我要的东西预备了,赶明儿我告诉了姨太太,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既如此,便给这位姑娘腾个地儿吧。”锦绣挑了挑眉,对着为难的大娘笑道,“实在不行,把我的那个挪下来。”
“这哪敢。”大太太这些年管着府里,可不是个菩萨,但凡管事儿,没有不被她收拾过的,这厨房的管事大娘自然也很怕她,急忙与锦绣搓着手笑道,“还有一个灶台,姑娘无需担心。”她心里只觉得这两个都是祖宗,只飞快地去忙了,只等到那燕窝好了,便给锦绣装到了食盒里,殷勤地送了她出去。
肚子里不饿,锦绣心情便很好,一路提着食盒回了花厅,就见此时前头一脸乖巧的齐坚已经开始给英国公倒酒了,倒完了酒,还等在一旁,坚定地不将目光落在桌上的大肉上,只是英国公为显看重,给他夹了一筷子的小青菜,这小胖子也认真地,目光有些痛苦地吃了下去,很有些可怜,她心里笑了笑,便往屏风后头走去,将燕窝挨个放在了姑娘们的面前。
到了七姑娘的面前,她刚要退开,就听到七姑娘在她耳边小声道,“偷吃没擦嘴!”
锦绣下意识地去抹自己的嘴,待反应过来,就见七姑娘正对自己坏笑,不由哭笑不得。
“竟然被我猜中了。”七姑娘眼睛放光,抓着锦绣小声问道,“说!吃什么好吃的了?!”背着她偷吃,必须不能原谅呀!
“一桌子的好菜,姑娘还要吃着桌上的想着厨房的?”见此时桌上大太太与二太太正在低头说话,旁的姑娘们们也各有话要说,锦绣便低声笑道,“不过是几块儿点心,姑娘真喜欢,明儿厨房还不欢喜的什么似的送来?”说完了她便露出了可怜的表情说道,“亏了吃了东西,不然怎么站得住呢?”
“好吧。”七姑娘飞快地搅了搅自己的燕窝,眼珠子乱转道,“这一回算你有理,不过,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吃多了?真能吃呀!”
“噗……”一旁的四姑娘就呛了一口,无奈看了坏笑的妹妹一眼,无奈地摇头道,“你就欺负锦绣老实吧。”
“别人想叫我欺负,我还懒得搭理呢。”七姑娘便撇嘴道。
“这位姐姐,是母亲身边的丫头么?”五姑娘孤零零地坐着,虽然心里也看不上家里的这几个装模作样的姐妹,只是没人与她说话也叫她心里不舒坦,见此时七姑娘又扯着那个见过的丫头笑嘻嘻地说话,眼里便一闪,巧笑问道。
“锦绣站在伯娘身边那么久,你不会自己看么?”七姑娘便笑得很不屑地反问道。
五姑娘微微一滞,忍了忍,方才说道,“怪不得,去要燕窝,竟然还敢叫我们等了这样久,”她笑得很亲善,却微微扬高了声音说道,“既然是母亲身边喜欢的丫头,便是叫我们姐妹们等着,也就罢了。”
这话竟带着满满的恶意,七姑娘又不是傻瓜,闻言脸上便开始发红,眯着眼睛看着笑眯眯的五姑娘,很有一种要立时给她一耳光的冲动。
“姑娘这回却是猜错了。”锦绣却不恼,只按住了要跃起的七姑娘,含笑说道,“便是太太身边的丫头,也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我们哪里敢与主子比肩呢?实在是,”她目光很迟疑很犹豫地看了看大太太,之后又看了看五姑娘,叹息道,“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你且说来听听。”五姑娘真觉得这丫头实在连说谎都不会,便露出了和气的表情道,“便是有个什么,莫非我们还能与你计较么?”她非拆穿了这嫡母的真面目,叫父亲知道,嫡母也不过是在装模作样,对几个女孩儿没有什么真心不可!
“这……”锦绣便又犹豫了一下。
“没事儿,你说吧。”五姑娘心里说,看你还怎么编呢?
“既然姑娘一定要问,我也只好说了。”锦绣便微微叹气说道,“厨房今儿忙碌,巧的很,姨太太身边的一位姑娘还要做个什么,因那姑娘说姨太太多少比姑娘们尊贵些,我胆子小没见识,自然是不敢驳的,因此方叫厨房把燕窝扯了下来。”见远处柳氏已经脸上发白地站了起来,五姑娘眼睛都瞪圆了,显然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话来,这才无奈地说道,“不过姑娘们也等着呢,到底叫人又寻了一个灶台,一来二去就耽误了。”
“原来如此。”大姑娘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是不想说的。”锦绣诺诺地低下了头,揉着自己的衣角,有些害怕地说道。
七姑娘默默地在桌子底下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血口喷人!”五姑娘拍案而起。
“姑娘这样说,我竟无地自容了。”锦绣的眼里,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忙飞快地擦了,哽咽道,“那位姑娘名唤小兰,据说在姨太太的屋里当差,我哪里敢胡编乱造呢?”
英国公自然是知道柳氏屋里都有谁的,听了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太太眉目清淡地看了另一桌的柳氏一眼,冷淡地说道,“只是以后,也要看住府里的规矩,姑娘们是你能比肩的?”
“锦绣这一回,真是受了委屈了。”六姑娘一直在沉默,此时便淡淡地说道,“可是代人受过呢。”
“我是太太的丫头,便是姑娘们给我些委屈,我哪里还敢委屈呢?”锦绣急忙说道。
“行了!”突然外头英国公便掷了筷子,一干人都站了起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奔出来想要解释的柳氏,冷声道,“好好的全家宴,就叫你给搅合了!”说完,便淡淡地说道,“今儿累了,且散了吧。”
眼见这一回,英国公再也没有一个眼神给她,柳氏的眼里,算是真心地流下了泪水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还是边关好吧姨娘哦?
108.
英国公都说散了,谁还没眼色地在这儿待着呢?
大姑娘与大姑爷飞快地闪了,顺便把自己好儿子留在了国公府里与外祖父外祖母培养感情,很有种霸王硬上弓的无赖。二姑爷只觉得媳妇今天受了委屈,心里给这庶妹默默地记上了一笔,牵着哪怕给妹妹大声冲撞,却还是温柔地原谅了这个不懂事的庶妹的媳妇咬着牙回家安慰去了。
眼看着三老爷与五少爷如蒙大赦地逃出了这个可怕的国公府,英国公沉默了片刻,叫二老爷自己去书房等着自己,这才转身,对着一旁领着几位姑娘说话的大太太说道,“一会儿我去找你。”
大太太脸上微微僵硬,只是看着柳氏震惊痛苦地看着英国公,心里竟有几分快意,便淡淡地点了点头,领着几个孩子就走了。
“你怎么不走?”见五姑娘并未与嫡母一同离去,英国公便脸上一冷,冷冷地说道,“今天,你还没有闹够不成?”整整一天,就看她与柳氏在上蹿下跳,大家都在看她们的笑话,真当他是个死人?!
“我与姨娘一起走。”五姑娘含泪看着英国公,轻声道,“父亲,我不想与姨娘分开。”那个嫡母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若是与柳氏分开,岂不是叫她轻而易举地各个击破?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真是给脸不要脸。养在嫡母名下的庶女与养在姨娘名下的,能一样?英国公本想叫五姑娘跟着嫡妻两年,趁着大太太的好名声给她寻个好人家,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喂了狗,这对儿母女半分都没有领情。
既如此,他又不缺女儿,还管这不识好歹的做什么呢?
眼见英国公竟然半分未反驳五姑娘的话,顺了她的心意,柳氏的眼中便一亮,觉得他方才不过是勉强应付大太太罢了,便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婉约地走到了英国公的面前,扬起自己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来深情道,“表哥,今天,你陪陪我吧?”
“叫老爷。”英国公淡淡地说道,却如同一盆凉水浇到了柳氏的头上,叫她笑容都僵硬了。
“老,老爷。”柳氏张了张嘴,鼓起勇气说道,“这么多年才回府,我害怕。”
英国公的目光慢慢地落在她的脸上,柳氏急忙露出了一个柔弱的笑容,却见他冷声道,“害怕,叫丫头陪你睡。”见柳氏脸上发白,他方才漠然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
“京里与外头不同,况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给我老实点!”英国公冷冷地说道,“回府第一天,我去你房里,你是想要我传个宠妾灭妻的名声?”
“我只是想老爷呀。”柳氏流泪道,“这么些年,老爷待我的情分变了多少?难道我就不能害怕么?”
“情分。”英国公冷淡地说道,“你如今是我的二房,又有亲生女儿,还有什么不满意?”见柳氏不敢置信地看过来,他便冷声道,“看看府里的几个孩子,再看看五丫头!没有那个本事,你偏要闹腾!好好的孩子都叫你给养废了!”说完,竟一把扯开了柳氏的手,自己往书房去了。
“姨娘。”五姑娘急忙扶住了浑身发软的柳氏,见她一脸的苍白,便小声骂道,“都是那个女人!”
“我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一回来她就拢住了表哥的心。”柳氏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悲伤,竟是狰狞一片,咬着银牙恨声道,“她这几年与表哥通信,到底说了些什么?竟叫他对我越发地隔阂了?”见五姑娘若有所思,她便急忙拉住她问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我想着,”五姑娘慢慢地说道,“父亲对她这样偏心,还是因为她膝下的两个儿子。”
“儿子,儿子!”柳氏怨毒道,“若不是她,小六如今,合该我的儿子!那样,咱们母女也算是有了靠山了。”
“便是如今,也不晚呢。”五姑娘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冷笑道,挑眉道,“那孩子还那么小,知道些什么?有奶就是娘罢了!只要咱们愿意与他亲近,以后他向着谁,还说不定呢。”见柳氏的脸上果然亮堂了起来,她便笑道,“到时候也叫那女人知道,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是说……”柳氏的眼里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倾心教养的庶子,最后捅了她一刀,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人痛苦的呢?”五姑娘便冷笑道,“不过是几个内宅女子,能有什么见识?”见柳氏颔首,便抬头看着天空,喃喃地说道,“这一回,我是不会叫旁人踩在我的头上的!”
“你想要做什么?”柳氏素知这女儿计谋百变,不由急忙问道。
“听说这一回边关大将回来了不少,宫里为了犒赏功臣,要设宴招待勋贵女眷呢。”五姑娘只觉胸口豪情万丈,双目发光地说道,“宫里头三皇子四皇子都未娶亲,三皇子就不说了,我只说那四皇子。”
“贵妃所出的那个?”柳氏一惊道,“听说圣人想要废了太子立他的那个?”
“就是他!”五姑娘肯定地说道,又见这院子外头空落落的,方放下了心来与柳氏小声说道,“贵妃的势头如今已不可抵挡,趁着此时,若是能嫁与四皇子,或许以后,我就能成为一国之母。到时候,”她纤长的手指用力一握,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杀意,“谁还敢踩在母亲的头上呢?”
“没错。”柳氏只觉得随着五姑娘的描述,一副光辉无比的未来画卷在自己面前缓缓展开,连声道,“你自幼聪慧,容貌上你那几个姐妹拍着马都赶不上,这样的人才,如何能叫外头那些人家儿糟蹋了?竟合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是不会叫那女人左右我的婚事的。”五姑娘便冷笑道,“姨娘,我瞧着她惯会做面子情。你瞧瞧,大姐姐二姐姐说的不过都是翰林院的穷官,听着好听,‘不做庶吉士,当不了大学士’,可是大学士是这么容易当得的?多少庶吉士里才出一个?糊弄人罢了!还有四丫头,竟嫁了个庶子,非嫡非长,只尚书府的名头不小,分了家,谁还记得谁呀!”
“果然恶毒!”柳氏震惊道,“素日里,竟是我小看了她不成?”
“不然,她会破坏你与父亲的感情,生生竟父亲夺了过去?”五姑娘便冷冷地说道,“我劝姨娘小心她呢!不然,只恐叫她害了,都还给她数钱呢。”
柳氏回想了一番这回回府后的遭遇,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若是我没猜错,这一回父亲去她那儿,为了拢住父亲,她必是备下了美貌的丫头的。”想到方才那名唤锦绣的丫头,美貌婀娜,眉眼温柔,一张嘴里说的全是道理,又会装可怜,五姑娘的心里头就猛地一缩,抓着柳氏哑声道,“我说三哥这么大了,她身边还留着这样美貌的丫头做什么呢,感情是给父亲预备的!”
“那我怎么办?”一群外头的小妖精已经很要人命了,大太太再来这么一出,柳氏还活不活呢?
“且看着!”五姑娘心里恨得牙痒痒,只冷笑道,“便是抬举了她,不过是个通房,在这府里,我自有手段就是。”
“好孩子,若是没有你,我竟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柳氏急忙抓着五姑娘的手说道。
“姨娘别怕,万事有我呢。”五姑娘急忙笑道,“凭她是谁,我还收拾不了几个小丫头么?”
这头里柳氏与五姑娘在算计,那头锦绣只送大太太回了自己的屋子,见红玉立在一旁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便知此地有她便可,没有自己的什么事儿了,自己出了屋子,想了想,便往齐坚的厢房过去。
一过去就见几个小丫头守在外头,大门紧闭,不由笑道,“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不进去服侍?”
“六爷说累了,不叫我们进屋呢。”锦绣管着齐坚的小院子,那几个小丫头便极恭敬,急忙围上来笑着回话。
“忙了一天,你们也累了,休息去吧。”锦绣便放了这几个脸上疲惫的小丫头,看着这房门,心里生出了几分古怪,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只推开了房门进去,到了里屋,就见一张小床上,一个小男孩儿半个身子拱在了厚厚的被子里,撅着小屁股不知道在做什么。
“六爷?”这样子很有趣,锦绣便含笑叫了一声。
小屁股抖了抖,之后那整个小身子都僵硬了一般,许久,小胖子慢慢地退了出来,坐在床上讨好地闭着嘴笑。
“不热么?”锦绣走到他身边温声问道。
小胖子抿着嘴摇了摇头。
看着他说什么都不张嘴,锦绣便看着他笑,许久,小胖子先忍不住了,小脸动了动,飞快地吞了口口水。
“吃了几块?”冷不丁锦绣便问道。
“两块。”被拆穿的小胖子低下了大脑袋,小小地比了一个手势。
“六爷喜欢,只大大方方吃就是,何苦这样神秘呢?”锦绣伸手一摸,从被子底下摸出了一把肉干,不由哭笑不得地笑道,“又不是谁不叫六爷吃东西。”
“父亲回来了,不自由。”齐坚很委屈地说道,“今天,没吃肉。”馋死他了,可是为了叫这老爹觉得自己不是个吃货,小胖子今天用了很大的毅力吃了一把素,直吃得他眼睛发花,一回屋就急急忙忙地将丫头赶了出去,拿自己的存货零食解馋。
看他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锦绣也心里可怜极了,摸了摸他的头,含笑说道,“一次就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呢?”见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儿上露出了大难临头的表情,锦绣的目光飘移了一下,想起大太太说起世子当年也很胖,不由猜想,莫不是当年的世子,也是因为国公爷日日在,吃不上肉,生生地饿成了如今这样的清俊少年?
咳了一声,将这似乎真相了的想法抛出了脑海,锦绣便将齐坚抱在怀里,拿手里的肉干喂他,温声道,“若是一直装模作样,多累呀?”见小胖子点头,她便摸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含笑道,“国公爷何等聪明,会喜欢掩饰本心的人么?六爷只与从前一样就是,倒叫国公爷觉得六爷洒脱呢。”
“不想拖累母亲。”小胖子便低头说道。
“之前,国公爷不是说六爷是个好孩子?”锦绣便笑道,“可见这与吃不吃肉没有关系,国公爷更看重的是六爷的本事呢。”
“那,以后我还能吃肉么?”齐坚的眼睛刷地就亮了。
“自然是能的。”锦绣扑哧一笑,就见小胖子扭动着小身子,神态急切,摸了摸他的小肚子,觉得果然是真没吃饱,便出去叫大太太院里的小厨房烤了些肉,带回来说道,“今日只能吃这么多,六爷一会儿就要休息,恐不克化呢。”
话音刚落,就见小胖子一个饿虎扑羊,凶狠地扑到她的怀里,抱着她的手几口就把肉吃掉了,这才拍着小肚子感慨道,“这才是幸福呀。”
见他吃饱了就有些昏昏欲睡,锦绣却不敢就这么叫他睡了,又领着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这才送他回屋睡觉,拍着他睡着了,这才打着灯笼往回走,却见大太太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连厢房的灯都点上了,微微一顿,还是回了自己的屋子,就见红玉正坐在一旁扒拉着桌上的两个荷包与几串钱,见她回来便笑道,“我还以为你今儿不回来了。”
“这是哪儿来的?”锦绣只看着桌上的东西问道。
“国公爷回府,每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钱。”红玉笑嘻嘻地推着手边的两个荷包说道,“这是太太独给我们的。”
大太太赏下来的东西不知多少,锦绣只打开一看,见里头是几块蜜蜡与翡翠料子,并未做成首饰,便心里喜欢,便往一旁装了,这才笑问道,“国公爷来了?”
“来了。”红玉便爽快地说道,“只是大姑娘家的小爷还没走,又哭着喊着不肯离开太太,太太没办法,叫我把国公爷领到那头的厢房去了。”说到这里,红玉便冷笑道,“便宜了那两个小妖精!”
“她们也是与太太分忧,若是自己不出幺蛾子,姐姐也不必非要与她们没脸。”锦绣便劝道。
“我懂的。”红玉这一天也累坏了,此时便往桌上一扑道,“如今这府里头来了这么多的新人,且叫她们自己斗去。”见锦绣捂着嘴笑,她便也笑道,“反正只要如今咱们自己不吃亏,我才不管别人呢。”之后,便凑到了锦绣的耳边小声道,“不过,你看见了没?那五姑娘,还真好看啊。”
“心不正,又有什么好呢?”锦绣想到今日几位姑娘联手拍了五姑娘几回,这姑娘竟还百折不挠,很有些越战越勇的意思,便淡淡地说道,“只望她能知道,若是少蹦跶,没准儿太太还能给她相看的好人家。”若是柳氏自己出去找,谁会搭理一个妾室呢?
“听说是个厉害人物呢。”红玉并未与五姑娘多接触,只说了一嘴,便只嚷嚷困了,一边与锦绣一同睡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锦绣刚刚起来,就听到外头院子里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姨太太给太太请安来了!”
锦绣一顿,想到一会儿待柳氏见到大太太预备的那两个有了用武之地的美人儿,只觉得她的表情一定很……牙疼。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所以,这么有上进心的姑娘,老皇帝都看不上,她,看重的是未来呀哈哈~~
109.
柳氏已经坐立不安了许久了。
她这么早来给大太太请安,就是为了叫英国公知道自己已经改过了,好叫丈夫的心能向自己的方向偏回来一些,谁承想,这茶都喝了三碗了,竟然还没见着英国公的身影,便叫她心里发慌,抬头往大太太的方向看去,见她一脸的不动声色,便只能咬着牙含笑道,“也不知老爷起了没有。”
“起来了你自然就知道,如今问我,我去问谁。”大太太淡淡地与她说完,便抱着自己怀里的大姑娘的儿子,一脸慈爱地给他喂点心,又细声细气儿地问他要不要吃茶,悠然到了极点,就叫柳氏恨不能挠她一把,心里生恨,就听着耳边温柔的声音问道,“姨太太要续茶么?”
柳氏一抬头,就看着了昨天五姑娘说的那丫头,见她果然眉目似画,一张雪白的小脸儿,哪里是一个丫头,分明是个大家小姐!心里戒备了几分,她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锦绣昨天刚坑了这母女一回,自然不觉得大家还能做好朋友,只做不见,脸上笑容不变地给她上了茶,含笑道,“这是进上的君山银针,姨太太只尝尝看。”说完了便捧着手里的梅花茶盘走到了大太太的身边,笑道,“方才有丫头传话,说是几位姨娘姑娘要给太太请安呢。”
“想来就来吧。”大太太无所谓地说道。
柳氏刚觉得这丫头心机深沉,想要讽刺大太太几句,便听到外头有缓缓的脚步声传来,有小丫头一掀帘子,就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英国公走了进来,见她在侧,也不在意,只对着大太太颔首道,“若是不喜欢,便叫她们以后少来。”他为了给大太太做脸,只怕以后会常来这个院子,若是每天都面对一群女人,他也觉得厌烦。
“国公爷说什么是什么吧。”大太太便点头说道。
柳氏见英国公并不与自己说话,心里已经恨极,心里便想着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才唤了一声“老爷!”,就听着外头又有脚步声,抬眼看去,就见门口进来了两个水灵灵的美貌丫头,一脸的春情,眼角眉梢都是媚意,正用含情脉脉的眼神对着英国公的背影放电呢。
“这,这两个是……”虽然有心里准备,可是一上来就是两个,这对柳氏的冲击实在有些大了。
“给她们准备个屋里,叫她们好好地歇着吧。”英国公的心里,通房也不过是个玩意儿,不过到底新鲜着,便与大太太说道。
“既服侍了国公爷,自然是要好好儿地安顿。”大太太眉头都没皱,很爽快地说道。
这种态度,竟叫英国公微微一顿,看了大太太一眼,他只觉得大太太有些古怪,到底懒得往深里想,只看了那双手直颤的柳氏皱眉道,“你还有事?”
柳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若无事,你也回去吧。”英国公坐在了大太太的另一侧,沉默了片刻,见柳氏只看着那两个丫头,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便不快道,“都出去!”莫非,还要在他的面前争风吃醋?!
几个丫头急忙进来,将这几位给送了出去,见她们走了,英国公方与大太太淡淡地说道,“过几日,宫里会设宴。”见大太太点头,他便慢慢地说道,“昨天,我与二弟说起朝中形势,想着以我家的家世,已经不必参合皇子之争。”
“我会叫几个丫头谨慎,不与皇子有什么瓜葛。”大太太便颔首道。
英国公果然露出了几分满意来,想了想,便说得深了些,“安国公马上要从西北回京。”见大太太眼角一跳,他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冷地说道,“安国公一回来,太子便有了靠山,我只怕从此以后,京里不会太平了。”安国公是太子的母族,会眼睁睁地看着圣人废了太子?做梦去吧!
“我家与安国公家,并不亲近。”大太太心里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欢喜的,毕竟世子如今与太子交情极深,太子若是不倒,以后自然会有世子的好日子过,然而见英国公并不愿与皇子有瓜葛的模样,目中闪烁,便低声道,“素无往来,想必安国公也不放心我们家呢。”
“只效忠圣人便是。”英国公淡淡地说道。
这是极稳妥的一条路,不管谁即位,他也只效忠圣人,哪怕一开始会受到冷落,可是以英国公府的势力,到什么时候这国公府也倒不了。
“二弟也这么说?”大太太觉得,比起自己这个丈夫,二老爷还是有人情味多了。
“差不多吧。”英国公便含糊地说道。
二老爷其实,对贵妃一脉印象并不怎么好,不过却也觉得,有限地偏向太子,这个可以有。完全倒向太子,就有点儿脑残了。
不过是未雨绸缪,恐家里的几个女孩儿生出什么心来,大太太只听完了也就罢了。此时外头送来了早饭,英国公很给面子地陪着大太太吃了饭,又见齐坚兴冲冲地进来,先规矩地给他请了安,便扭着大太太撒娇,之后飞快地爬上了椅子,对着桌上的肉末烧饼流了会儿口水,一脸的天真可爱,虽觉得这儿子有些丢脸,然而想到昨日这孩子也很有规矩。况且敢在自己面前露出本来面目,是个胆子不小的,便也忍了。
大太太才不管英国公喜不喜欢她儿子呢,她又不靠着英国公过日子,此时只含笑给两个小胖子夹菜,叫他们多吃些,一脸的温和,一贯的冷清也消散了,眉目舒展见,英国公看着她微微一怔,之后,便只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玩耍。
这位爷不走了,就叫屋里头好生不自在。过了一会儿,英国公到底往宫里给圣人请安去了,大太太便气闷地与锦绣说道,“这人竟不知道,自己极碍眼么?”
锦绣忙笑着安抚她道,“国公爷想着给太太做脸,这也算是好意了。”
“我稀罕不成。”大太太便说道,“若不是四丫头的婚事就在眼前,我哪里有时间应付他呢?”
“要我说,只看姨太太那张震惊的脸,应付应付也是可以的。”锦绣便小声笑道。
“还当是以前呢。”大太太便冷笑了一声,之后拉住了锦绣的手叹道,“我就说,这是个无情的人不是?”想到英国公当时说把老太太关在屋里时的表情,大太太便心中发寒,就算知道这一回是为了自己,然而,那到底是他的生母,说起那话来,那人竟是眉头都没皱。
“我不管无情不无情,只要是对太太有益的,谁管那几个里头谁倒霉呢。”锦绣便不以为然地说道。
又不是圣母,难道还要可怜她们不成?
“你说得对。”大太太便吐出了一口气,精神了许多笑道,“是我误了。”
“姨太太也就罢了,我瞧着,五姑娘竟是瞧不上我们的意思呢。”想到五姑娘眼里若有若无的那种高高在上,锦绣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天地间就她聪明别人都是个蠢货似的,再想到她的那句诗,锦绣便忙与大太太说道,“五姑娘其志不小,太太可小心她些。”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若这是五姑娘的心里话,这位若是事成,大家都别活了。
“她不会这么傻吧?”大太太惊讶道。
皇家,那就是个火坑啊,别说后宫,就说各个王府的后院,勾心斗角全挂子的武艺,真以为那么好待?不说旁的,就说永昌郡主出身的陈王府,哪年不死几个姬妾呢?昨日里头五姑娘连几个姐妹都能把她噎得不行,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在皇家讨生活儿啊。
“人各有志呢。”锦绣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要她说,什么皇家勋贵,有什么用呢?女子这一生,其实只需有个愿意用全心疼惜自己的夫君,岂不是福分?莫非还真就非得为了荣华富贵,日日里耗神,与人争斗不休么?
“实在不行,先把她给嫁出去!”大太太便拍案冷声道,“她是个有些拎不清的,可别连累了六丫头和七丫头!”做个诗都能天下闻名,这样儿的祸头子可不能叫她把家里祸害了。
见大太太脸上阴沉了下来,锦绣忙岔开了话题笑道,“安国公若是从西北回来,那么,莫非咱们二爷也要回来了么?”这里的二爷,便是二老爷的第二子齐五了,一直在西北拼搏,几年都没有回来,因着他没回来没娶亲,大太太到底不愿意没了规矩,因此世子也只是与岳西侯家订了亲罢了。
“这个弟妹倒是说过。”大太太心里也急,闻言便有些轻松了地笑道,“如今二弟妹正在满京里相看,想着给武哥儿寻个好姑娘,只是你也知道,武哥儿也不知随了谁,竟是个能征善战的,你们二太太生怕娶了文绉绉的媳妇,叫他不自在呢。”
“这么说,二太太想要与武官结亲?”锦绣急忙问道。
“如此,还能在前程上帮衬武哥儿一把。”大太太是知道二太太的想法的,英国公虽是这府里的大家长,却也不可能全力照拂,还不如趁着府中尚未分家寻门好亲,给二少爷多个臂助。
“若是二少奶奶进门,就轮到咱们世子了。”锦绣见大太太露出了笑容,便知道她心里欢喜,只在一旁引着她笑问道,“也不知咱们的三少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且叫太太这样欢喜呢。”
“是个极稳妥的。”大太太便笑道,“初时我还有些难以下定决心,只是后来见过她一回,正是在她与她母亲进香的时候,路上似乎与别的车队撞上,我见凡事都是她在调度,极有章法,日后便是管家也该是个明白人。”
锦绣只笑着奉承了大太太些时候,这才送她往前头理事,自己便落在了院子里带着两个小孩子玩耍。到了晚上,英国公果然又来了,大太太二话不说,只叫两个通房服侍,两个新鲜的美人,英国公也没有什么守身如玉的想法,也就受用了,只是齐坚在一旁见到,便有些不欢喜,连肉都吃的不香了。
“这是怎么了?”大太太便着急地抱住了他。
小胖子把小脸埋进大太太的怀里,一边往里拱一边小声说道,“不开心。”只是再问,却不肯说些什么了。锦绣多少猜出来齐坚是见英国公对大太太并不十分亲近,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愿在此时戳主子的伤疤,只温声唤了齐坚与自己休息,独留有些莫名其妙的大太太自己带着外孙歇了。
英国公回府五日,便留在大太太的院子五日,什么二房妾室通房,连着从前在外受宠的那几个也都成了摆设。又知道竟是两个新鲜的通房拢住了他的心,一群女子便恨得牙根痒痒,不敢与大太太对上,便只与这两个通房争锋。
只是这两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因柳氏向来对她们心存恶意,两个倒也乖觉,立时便拉拢了从前得宠的那几个,联合一气与柳氏斗了起来。若说从前大太太看着与英国公的情分还会管管,如今不过是各过各的,便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两伙人斗来斗去,只在过火儿是出面压制也就完了。
柳氏如今,身陷争宠的海洋,哪里还有空寻大太太的麻烦,竟憔悴了许多,不得已又忍着心里的怨恨推了自己身边的丫头上前,倒果然叫英国公留在了她的住处几晚,只是便是如此,英国公也已经不进她的房了,看着那两个丫头在她的面前与英国公跟进跟出的,也叫她心里憋得慌。
见她憔悴成这样,五姑娘便心疼的厉害,这一日,见那两个通房立了规矩自己歇着去了,便气道,“竟是两个忘恩负义的,不知道她们有今日,是谁的帮衬么?!”见柳氏面露苦笑,便急忙说道,“姨娘且忍忍,等咱们叫父亲的心回转过来,在四皇子面前举荐了我,到时候才是咱们的好日子呢。”
“别说这个,说了我就头疼,你父亲不愿意呢。”柳氏便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前日里我一说,你父亲便怒了,叫我少做白日梦呢。”当时英国公的脸色,柳氏真是想想都害怕,若不是她躲得快,一耳光就抽在她脸上了!
从那以后,英国公更是没有再进过她的屋子,显然是不想再跟她废话了。
“父亲为何不愿意?”五姑娘腾地就站起来了,娇媚的脸上竟是一片的扭曲,冷笑道,“莫不是父亲是在给六丫头铺路?是了!”她怨恨不已地说道,“六丫头是嫡出,比我尊贵,所以有了好姻缘,竟也先由着六丫头先挑,剩下的才是我的么?”她不由落泪道,“她母亲占了姨娘的位置,如今,竟是还要来占我的位置不成?”
“要不就算了。”对于英国公,柳氏的认识比五姑娘多多了,不由害怕道,“不管怎样,你父亲总不会亏待你,何苦要那个强呢?”
五姑娘却只坐在一旁不说话,满脸的怨气。
见她说不通,柳氏便也只好搁下了话。
正好过了几日,永昌郡主下帖子请府里的姑娘们去玩耍。五姑娘对这位彪悍的郡主并不陌生,况帖子上也没说不叫她去,便也厚着脸皮跟着去了。一路上跟着几个姐妹四处看着,她正觉得有趣,冷不丁就见着后头的车上,大太太身边那个叫锦绣的丫头跳了下来,领着她那个庶出的六弟跟在了六姑娘与七姑娘的身后,便十分不乐地与身旁似乎在出神的四姑娘抱怨道,“咱们姐妹出来,怎么还带着一个丫头?”
四姑娘被聒噪的不行,这才悠悠回头,看着她,突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五姑娘,你还记得五六年前,被你坑过的永昌郡主么?~~~~
110.
四姑娘脸上的笑容太古怪,五姑娘的脸上就带了些不自在,又有些恼羞成怒。
不过是个庶女,仗着自己就要嫁入尚书府,这是在看不起她?!
心里恨得牙痒痒,只是五姑娘到底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只挤出了一丝笑容,便阴沉着脸落在了姐妹们的后头,一双妙目来回地打量自己的几个姐妹,之后,目光又落在了自己今日特地为讨永昌郡主喜欢的装扮,就见自己上身是银线绣梅花桃红长衫,下是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挽着一个流云髻,斜插一只凤凰吐珠金步摇,光鲜夺目,就凭姿色便能叫前头那几个丫头去撞墙,这才满意地一笑,跟了上去。
从前她就隐隐听说,永昌郡主是京中宗室贵女中的领头人物,只是再之前她消息不灵通,隐约地得罪了她,不过好在朱氏的那件事儿上她将尾巴藏得不错,应该不会叫永昌郡主发现。听说这位郡主最喜欢美貌的女孩儿,若是能叫她喜欢,能在宫里给自己美言几句,那么就算自己的父亲压着她不叫她出头,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锦绣正在前头牵着齐坚与七姑娘低声说话,便见七姑娘凑到自己的身边小声道,“那丫头只怕又在做鬼了。”见锦绣只脸上淡淡的,不以为意,她便气道,“你就不当一回事儿吧,你看看她,穿得凤凰似的,想要做什么呢?还不是想要在咱们姐妹里当个尖儿!”
身边的小胖子眼巴巴地看着,锦绣便不愿意多说,只与扭了头生气的七姑娘笑道,“与不相干的人计较什么呢?再如何,郡主的面前,谁还能越过姑娘去?”见七姑娘脸色稍缓,她便温声劝道,“难道郡主是个不明白的人么?越刻意,便越落了下乘呢。”
更何况,七姑娘不知道,锦绣可记得真真儿的,那当年朱氏的事儿,永昌郡主可还没忘呢。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女人记仇的功力呀。
想到永昌郡主连自己老公都敢想着干掉,并差点付诸行动,锦绣心里便觉得五姑娘有点儿上赶子找死了。
缩在国公府里,谁还能把她怎么着呢?偏要作死,真以为自己一点痕迹都没有?
“七姐姐,”齐坚就在一旁拉着七姑娘的袖子,软软地讨好道,“不要和讨厌的人生气。”
“一看就是你教出来的!”看着齐坚的小模样,七姑娘便忍不住伸手在锦绣的头上点了一记。
“咱们日子过的好好的,做什么偏要与旁人纠缠,过的不痛快呢?”锦绣也只笑道,“若是真与她们斗到了一处,岂不是与她们一样?倒失了身份呢。”她微微犹豫,便低声道,“况且,就是我们不动手,她们自己,便能把自己给往死里做了。”
大太太稳如泰山,柳氏与五姑娘只要敢动一动,英国公可不是个瞎子呢。
“稳坐钓鱼台就是。”摸着身边齐坚的小脸儿,锦绣说完了这个,果然见六姑娘也在一旁淡淡颔首,见齐坚眼里亮晶晶,似乎在憋着什么坏主意,便无奈地与他说道,“郡主面前,六爷可不要再与小侯爷顽皮了。”
当年小小的安平侯朱琛年纪小,永昌郡主折腾得他吐奶。如今长大了几岁,便开始回报自家老娘在他襁褓中的深情厚谊了,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闹腾起来都不带重样的,不知多少的丫头婆子遭了他的毒手。若是齐坚一来,更是双剑合璧所向无敌,连永昌郡主都跟着哆嗦。
小胖子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锦绣一见小家伙儿这表情,便掐了掐他的小肥脸,小声说道,“上个月,是谁偷偷捉弄了陈王府的小少爷?”说作弄还算是轻的,两个小东西也不是从哪儿翻出了人家陈王世子的嫡二子“珍藏”的春宫图,竟然还小心地压在了那位少爷的课本下头,正好那一日,陈王世子心血来潮,溜溜达达地走来了书房,想着考较一下儿子的功课。
既然考较,那就从最近读的书开始吧,陈王世子心情不错地拿起了书桌上,好儿子日夜“苦读”的课本……
巨大的悲剧就此降临。
那一夜,整个陈王府的上空,飘荡着那位二少爷的求饶声和被抽打声。一整夜……
锦绣的脸默默地抽搐了一下,低头看着身边的罪魁祸首,叹气道,“六爷就坏吧。”
“谁又倒霉了?”七姑娘是不知道此事的,急忙凑上来急切地问道,“说出来叫我开心一下。”那叫一个激动啊。
小胖子见锦绣的脸扭曲的更严重了,蹭了蹭小脚,飞快地撒开了锦绣的手,躲到了六姑娘的身边,探出头来叫道,“不要再捏脸啦!”
锦绣默默地扶额,觉得七姑娘与齐坚之间,这血缘还真不是盖的。
都是这么坏!
“罢了,后头里,那位二少爷不是还请六弟与小侯爷,往外头下馆子么?可见是并未当真的。”四姑娘便笑着解围道,“郡主,不是也笑得很开心?”
若不是那位二少爷被圣人心血来潮,想着要给四皇子做个好基友,一同当个小伙伴儿,那次被抽,正要叫他仗着“重伤”躲过了此事,锦绣真觉得自己要是那位二少爷,一定将这两个小鬼吊起来抽才解恨!
到底两个孩子行事极有底限,从不越界,锦绣也只能无奈道,“姑娘们是向着六爷的,我能说些什么呢?”见前头几个美貌的大丫头笑着迎了出来,便掩住了话,只落在了姑娘们的后头。
“好容易姑娘们来了,郡主等得着急呢。”先就有一个大丫头笑着与四姑娘福身说道。
“有劳姐姐了。”四姑娘便温声说道。
“姑娘这样客气,竟叫我们不自在了。”几个丫头是永昌郡主身边的得意人,也并不畏畏缩缩,只好奇地看了五姑娘一眼,见她衣裳华美,面容妍丽,举止颇为有礼,又见她与英国公府的姑娘一同来,便多少猜出了她的身份,只笑着福了福,便领着几位姑娘往正堂走。
刚一进正堂,就见永昌郡主坐在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里,手里捧着一个小盖盅,正与扭来扭曲的儿子说些什么,见他说什么都不肯吃东西,脸上就挂不住,更要抓他过来来硬的,就见几个女孩儿走了进来,也不客套,只指了一旁新置的梨木镌花椅叫她们落座,这才对着眼巴巴看过来的齐坚招手道,“可来了,赶紧过来。”
锦绣忙领着齐坚上前,见朱琛吧嗒吧嗒地跑过来,抓着齐坚的手就要出去玩儿,便笑着说道,“小侯爷稍等,且叫我们六爷吃口茶呀。”见永昌郡主目中一亮,将手上的小盖盅递了过来,急忙接过来与撅着嘴的朱琛笑道,“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多玩儿会儿不是?”
“很香呀。”齐坚便嗅了嗅,与自己的小伙伴儿说道,“我们一起吃,吃完了再去玩儿。”
“不喜欢。”朱琛也不像齐坚是个大胃王,便撇嘴说道,“饱饱的。”
“平安,饿了。”小胖子低下了自己的头,委屈地说道。
“我的,给你。”朱琛犹豫了一下,便把锦绣手上的小盖盅取了下来,送到了小胖子的面前说道,“香香的。”
“一起吃。”小胖子的小鼻子动了动,却很有骨气地扭头说道。
“好吧。”这一回,朱琛迟疑了许久,还是先自己喝了一口里头的赤枣乌鸡汤,然后给了齐坚。见好朋友吃了,小胖子这才眉开眼笑地接过来,大大地喝了一口,之后,便与小伙伴你一口我一口地把这碗汤分着喝了,与永昌郡主告退,手拉着手跑了。
“若没有平安,琛哥儿哪里还吃饭呢?”见自己儿子这一回胃口不错,永昌郡主便眉开眼笑,叫身边的丫头去跟着两个孩子小心磕了碰了,这才与面前的锦绣笑道,“也只平安,才能叫他听话了。”
锦绣哪里会在此时抢风头,只微微一笑,便站在了一旁。
“还在这儿与我们装规矩呢。”七姑娘便将她拉到身边侧坐了,便与永昌郡主笑道,“这丫头如今,越发地装模作样了,便是在府里头,谁还叫她在一旁俯视呢?”见永昌郡主揉着眼角笑,便有笑着说道,“我就与她说,‘郡主是个火眼金睛的,哪里看不出你的鬼呢?’,偏她不听,只与我说些规矩道理呢。”
“这就是她的谨慎了。”锦绣向来规矩,从不仗着得宠越界,永昌郡主是最爱的,因此便笑道,“你倒是与她好,怎么我未说话,你便拉着她做了呢?莫非是怕我忘了,累着了你的得意人?”
“这个郡主就不知道了不是?”七姑娘明朗爽快,便拍着手笑道,“这丫头如今欠着我好几顿的饭,我可舍不得叫她累着呢。”说完了,就把之前的事儿一一说了,永昌郡主只听得有趣道,“怪道昨儿知道我下帖子,俊哥儿媳妇还使人来与我请安,说今儿也来,感情儿不是为了我,反倒是为了这顿饭么?”
“二表嫂要来么?”七姑娘便笑道,“还是郡主情面大,我下了几回的帖子,竟连人影都不见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四姑娘与六姑娘向来沉稳,并不在意。五姑娘却见永昌郡主一副无视的模样,显然没将她放在眼里,心里暗恨,面上却只露出娴静的笑容,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永昌郡主顿了顿,这才又问四姑娘与六姑娘些话,之后,便也不理五姑娘,只撑着额头笑道,“看你们那小模样儿,古灵精怪的,可是嫌我烦了?”她微微一顿,便笑道,“行了,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有人找不着人,又要来与我歪缠。”见几个女孩儿都起身,便指着锦绣笑道,“锦绣留下。”
锦绣低声应了,自己送了几个姑娘出去,这才折返回来,就见此时永昌郡主美艳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热乎气儿,只脸上冰冷无比,只对着锦绣招手道,“过来些。”见锦绣依言上前,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才轻声问道,“那丫头,是怎么回事?”
知道她是在问五姑娘,锦绣便低声道,“只将她一人拘在府里,恐闹出来叫咱们太太脸上不好看,连累了后头两位姑娘的名声。”毕竟嫡母刻薄庶女,可不是好听的,永昌郡主便缓缓低头,听锦绣继续说道,“而且当年之事,咱们太太心里不曾有一日或忘,也是想着叫郡主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确实颇有心机,我刻意晾着她,她也不动声色,比你们府里当年的三丫头强多了。”永昌郡主便淡淡地说道,“且回去告诉你们太太,别叫她死了。”她眯起了眼睛,冷笑道,“长那么大,我还是头一回险些阴沟里翻了船,还找不着头绪呢,这一回,我就叫她好好地知道知道,招惹了我,是个什么下场!”
“只恐……”锦绣见永昌郡主脸上带着几分杀意,便急忙说道。
“必不会连累你们府里。”永昌郡主冷笑一声,下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在意地说道,“她可不是当年的贱人,我看着恶心,必要先行叫他去死。”她口中的,便是那从前的安平侯了,见锦绣噤若寒蝉,她便一笑道,“猫捉老鼠,才有趣儿不是?”
这位老大一切都打算好了,锦绣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低头听着,掩饰住面上的无奈。
见锦绣老实,永昌郡主便十分满意,又笑道,“我与你提个醒儿,回头与你太太说去。”
“郡主有何吩咐?”锦绣忙问道。
“过几日的后宫大宴,叫你们家姑娘少出风头。”永昌郡主懒散地往后头一靠,一身后,锦绣忙将一盏茶恭敬地放在她的手上,便见她慢慢地啖了一口,这才一挑修长的眉毛冷笑道,“不然,且叫我那皇伯父赐给了老四,你们就哭去吧!”
“竟果然是为了两位皇子的婚事?”锦绣一惊,忙问道。
“老三还不一定,姓薛的贱人心心念念想给她那好儿子找个好泰山呢!”永昌郡主这些年烦透了上蹿下跳的贵妃,连人家的封号都不叫了,此时便冷声道,“如今也不知是从那个王八蛋的嘴里传出来的话儿,竟敢说老三是个断袖!也不怕报应!”说完了,她便恨恨地一拍桌子,显然是知道那王八蛋究竟是谁的。
“这也太……”毒了!
太子若还是被废,三皇子再是个断袖,可不就轮着了四皇子?
“这样的流言,圣人竟不管么?”
“圣人只当听不见呢。”永昌郡主便叹了一声道,“安国公要从西北回京,从此京中多事矣。”从前,安国公一脉为了皇后太子,还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太子都要废了,谁还跟你玩儿低调谨慎啊,不出来要你的命就不错了!
西北啊……
锦绣的眼里便有些恍惚。
她的那位恩人,也是去了西北挣前程。听湛家婶子说,这一回,也要跟着西北的几位武将回来呢。
也不知道如今的湛功,是什么样子了。
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锦绣便打着精神与永昌郡主回了许多的话,好容易得了话能出来,便一路轻车熟路地往同寿县主的院子去,走到了那院子里,却感觉那正立在一处石亭里的几位姑娘,竟是默默无声,而几个女孩儿的对面,却见两道欣长的背影,其中一个却是姚俊,另一个,竟似乎是那位蒋家的蒋季笙。
锦绣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了五姑娘的脸上,却见她看着蒋季笙,似乎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美少年表示,再看,把你眼睛抠出来你信不信?!
111.
哪怕五姑娘再想着往上头奔,可是见着了那样谪仙一般的美少年的时候,那颗心,便不争气地剧烈跳动,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头升起,叫她不忍移开看着蒋季笙的视线。
也只这样的人,才能与自己相配了。
只可惜是蒋家那样不醒事儿的家族,五姑娘便觉得有些遗憾。
若是这样的美少年,是皇家子弟,该有多好呢?
“锦绣这里!”心里头正在百转千回,就冷不丁地听着了身边七姑娘的一声大叫,颇觉得这七妹妹是个没有什么礼数的,五姑娘却只不动声色地向着蒋季笙看去,就见这少年脸上没有半分笑容,眼中仿佛透着些漠然,只立在了姚俊的身后,没有什么热乎气儿。
此时锦绣已经过来,微微逡巡,见同寿县主不在,便急忙笑道,“且叫我给县主请安了,再回来陪着姑娘如何?”
“别去。”一旁与六姑娘低低地说些什么,眉飞色舞的沈嘉便笑着与她说道,“她此时忙着呢,知道你来,一会儿就过来寻你。”
见沈嘉笑得揶揄,锦绣便知道恐怕此时姚安正陪着同寿县主,便笑道,“二奶奶都吩咐了,我哪里敢不从命呢?”又忙笑道,“姑娘们都站得累了,不如我服侍姑娘们坐会儿?”说完了,便见外头几个丫头将茶水点心奉上来,便扶着几位姑娘坐了,这才笑道,“二奶奶这么久不见,可有什么好玩意儿与我们取乐么?”
“我如今要过日子,哪里还有时间取乐呢?”哪怕是大嫂当家,婆婆从不用叫自己立规矩,睡觉睡到自然醒,沈嘉还是有些大言不惭地说道。
一旁的姚俊默默抬头看天,很怕自己的媳妇说大发了,叫雷劈呢。
“我与两位表哥从未见过,如今借花献佛,敬表哥们一杯茶吧。”五姑娘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便急忙起身笑道。
姚俊摸了摸自己的头,蒋季笙连话都没有说,倒是姚俊身后一个小厮很机灵地说道,“两位少爷不渴,便赏了奴才喝口茶吧。”说完了就飞快上前将五姑娘倒的两杯茶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一抹嘴儿一转头,默默地诅咒害他喝茶喝得肝儿疼的这国公府的五姑娘。
没事找事儿!
“若不是你嫂子非叫我来,我也不会此时登门了。”姚俊偷看了身旁敛目不语的蒋季笙,有些心虚地说道。
这些日子,他与蒋季笙,真成了一对儿好朋友啊。模样这么好的少年,行事温和有礼,又与他十分亲近,如同兄弟一般,立时就叫被一兄一弟摧残得死去活来的姚家二少找着了好兄弟,不过几日便将蒋季笙引为自己,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于是,当他知道,“亲兄弟”看上的竟是他六表妹,就惊呆了。
再惊呆,面对美少年那苦涩的,无奈地一笑,姚家二少还是热血沸腾了,本就觉得他不赖,又听这兄弟愿意弱水三千,更是觉得与自家表妹是天作之合,知道今日永昌郡主下了帖子,便厚着脸皮带着好兄弟来了,不过一来,却觉得这素日里温和的兄弟颇为冷淡,便叫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就算是被扫了面子,却无半分尴尬,只坐回了座位听着姐妹们说笑的五姑娘的身上。
莫非,是因为这便宜表妹不成?
从前对着女子温和有礼,那是因为在蒋四爷的眼里,这帮姑娘都一个样儿,如今怎么可能还一样呢?他可有心上人了,怎么还能对别人露出笑容,叫她们觉得有机可乘呢?因有外人,还是个对自己很热情的外人,蒋季笙便不着痕迹地看了微笑着听着七姑娘唧唧呱呱说话的六姑娘,坐在了离五姑娘远些的地方。
却不知锦绣正偷偷地看着他呢。
见五姑娘这样的绝色面前,蒋季笙都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热络,想到当日里他说的那些话,便真心为六姑娘心里欢喜,低头的时候,便感觉七姑娘在一旁笑着推她道,“二表嫂疯了,竟是要与我们取笑呢。”说完了,便靠着锦绣笑道,“咱们平日里,哪里做过什么菜色呢?若是自己动手,只怕饿死了也吃不着呢。”
“这你就不如我了。”沈嘉眉飞色舞地笑道,“初时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在这上头有天分,前儿下了几次小厨房,做出来的菜色,连你表哥都喜欢,生生都吃了呢。”说完了,便很是得意的模样。
因嫁的好,如今沈嘉也依旧是一副在闺中的做派,没有半分沉重。
锦绣打量了沈嘉一回,觉得自己没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天分来,便拿眼向姚俊看去,就见姚二爷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发青。他身后的小厮也默默地流下了心酸的眼泪来,显然很有些苦楚在里头。
扑哧一笑,锦绣就见姚俊对着自己杀鸡抹脖子的,急忙在沈嘉威胁的目光里笑道,“怨不得二奶奶往咱们府里送了胭脂酥酪的方子,竟是应在这上头了么?”
“洗手作羹汤,表嫂与表哥琴瑟和鸣呢。”五姑娘便在一旁凑趣儿道。
见沈嘉脸上淡淡的,她也不恼,只偏头与蒋季笙笑道,“听说表哥从前在江南书院游学,江南书院才子无数,名诗大作数不胜数,天下闻名,我慕名已久。又听府里姐妹们说起表哥是其中的翘楚,求表哥与我们说些好诗,也叫我长长见识呢。”
她说得又委婉又动听,巧笑盈盈,生动无比。一脸的明艳照人,竟连几位姐妹的风采都压过了,却只笑吟吟地看着蒋季笙,露出了倾听的表情。
锦绣便皱起了眉头,心想莫非自己猜错了,这位还是个情种,愿意为了美少年,不去奋斗她的青云之志了?
不过若是蒋季笙真的被个五姑娘迷住了眼,她反倒庆幸,不然等六姑娘嫁过去,这位才发现,“从前的都不过是好奇,眼下的才是真爱”,六姑娘岂不是被辜负了?
几位姑娘也不说话了,皆静静地看着蒋季笙。
清俊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慢慢张口。
“对不起,我不会。”
锦绣轻轻地咳了一声,觉得这敷衍真的很没有诚意,心里却不知有多快活,只往六姑娘看去,见她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之后,眼里露出了一丝坚定。
五姑娘被噎得不轻,许久,方强笑道,“看起来,表哥是专注四书五经里的学问了?”她歪着头努力笑道,“我曾读史记……”之后的声音,却慢慢地消失在了蒋季笙缓缓起身的动作里,脸上有些抽搐。
“太吵了,我先走了。”蒋季笙便对着呆呆地看着他的姚俊缓缓颔首,问道,“二哥与我一起?”见姚俊眼角一抽,这才淡淡地看着青天白云说道,“头疼的很,烦的很。”竟是对五姑娘的话接都不爱接了。
这般没有风度,五姑娘脸上微微发红,却只在一旁不在意地一笑而过,竟比蒋季笙有礼貌多了,只是锦绣见她连这样的态度都能忍下来当成没有一回事儿,便心下一凛,只觉得从前小看了这人,竟是自己也犯了轻敌的错误。
这样的心性,难怪从前远在边关,就能操纵了那么多的事情。
“表哥今年下场,且要保重身体。”六姑娘便在一旁轻声说道。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可算是换来了一句关怀了,蒋季笙只觉得心里头一股无法压抑的欢喜涌上了心头,沉默了片刻,努力按捺自己的心情,免得在外人面前失态,垂着脸,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耳尖儿发红地轻声道,“多谢表妹关怀。”
那一双眼睛潋滟生光,被他扫中的几个姑娘都有些发呆,看着这笑得如沐春风的美少年说不出话来。
六姑娘偏过了头,也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那,我先走了。”蒋季笙黏在原地许久,方才轻声道。
“我送你。”姚俊也被美人的笑容冲击了一把,此时好容易回神,一见自家媳妇,好么,看美少年的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一颗心哟,就跟泡进了醋缸一般,拉着蒋季笙便逃出了媳妇的视线,往后一看,嘿!还在恋恋不舍地往这头看呢,不由酸酸地说道,“你很受欢迎呀。”迷得他媳妇七荤八素的。
此时心情很好的美少年对着他微微一笑。
直面这样的笑容,姚俊低低地诅咒了一下,这才抬头,无奈地说道,“我送你回府?”原谅二爷吧,他也对美少年没辙呢。
“还是拜见英国公夫人吧。”蒋季笙在姚俊“别得寸进尺啊!”的目光里,温声道,“到底与我家有亲呢,这么久没有拜见长辈,竟有些失礼了。”作为一个聪明的人,不止要在心上人心里刷好感度,这个,泰水的面前,也要刷存在感呢。
姚俊刚想抗议,又叫这美少年的闪亮笑容暴击了一把,头晕脑胀地就带着这明显居心不良的狼崽子往英国公府去了。
不说当大太太见到笑得一脸温驯的蒋季笙时是个什么心情了,且说石亭之中,五姑娘被蒋季笙扫了颜面,却只若有所思地看了六姑娘一眼,心里怨恨这样不出众的嫡妹竟然勾去了那样的少年的魂魄,之后,却竟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两个人有情,与她竟然还算是件好事儿。毕竟,只要六姑娘不挡路,她在那四皇子妃的位置上,就更进一步了。还有自己的那个嫡母,当她知道,自己疼在心尖儿上的女儿,竟然不过看中了一个长得好,却没有什么身份的蒋季笙,也不知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毕竟,她可是知道,蒋家的那位蒋阁老已经致仕,余下的子孙旁支虽都在朝中,却没有什么强力的领头人了。这样的家族,还有什么未来可言呢?
脸上有些得意,五姑娘便向着六姑娘看去,却见那名为锦绣的丫头正与她低声说些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便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悠然地向着府中的各处看去,只见远处层楼高起,琳宫合抱,近处芳草迷离,便又击节道,“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
锦绣在一旁听得眼角抽搐。她从前就知道这姑娘“有才”,可是直面这种“有才”,能忍住就需要很强的心里素质了,忍了忍,方只当做没听着一般,低声与六姑娘轻声道,“我想着,如今蒋家少爷,只怕已往府里拜见亲戚长辈了呢。”
“他既然真心待我,我自然投桃报李。”六姑娘便轻轻地说道,“我只试这一次,”见锦绣只一旁给自己沏茶,她便露出了笑容,小声说道,“只是,他若今后真的负了我,我也不会要死要活地挽留就是。”到时候,与无心与她的人和离,只当买个教训就是。
“别的还好。”锦绣捧着茶皱眉道,“只他家里太乱了些。”不说别人,就是那能二太太给气晕的蒋仲平,就很要命了。
“若是夫妻一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也愿意与他共同渡过。”六姑娘不是个软弱的人,只要认定,就不会有什么迟疑,此时便淡淡地一笑,又看着锦绣说道,“只是,就算真的他变心,我离开,我也不是心软的广安县主呢。”真的敢劈腿,不弄死姓蒋的她就不姓齐!
“只要姑娘有这样的心,太太还担心什么呢。”锦绣对蒋家死不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只念佛道。
“所以,你也只与母亲说,我想要试着相信一回。”六姑娘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依靠在一旁自得其乐,对姐妹的冷落半分没有异色的五姑娘的身上,温声笑道,“好也给五姐姐让路呢。”见锦绣一抽眼角,便含笑说道,“想做皇子妃,真是个不错的念头。”
“姑娘。”锦绣抽着嘴角,心说你就坏吧。
以五姑娘的身份,一介庶女,哪怕她爹是国公也不好使。正妻是没她啥事儿了,若是哭着喊着非嫁不可,这个……侧妃还是可以考虑竞争一下的。
不过堂堂国公的女儿去做妾,这个……
想到英国公那张阎王脸,锦绣便默默地抖了抖,就见六姑娘悠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茶,含笑道,“我只望,她来日里多出些风头呢。”当她成为皇子侧妃的那一日,就是英国公与她情断之事,那样冷漠无情的父亲,是不会允许一个庶女败坏了家族清名的。
到时候,才有这五姐姐的好日子过。
“别叫太太知道。”犹豫了片刻,锦绣还是轻声说道。
六姑娘看着锦绣咬紧了牙的侧脸,目中现出了几分温和之色,安抚道,“母亲,不会知道这里头有旁人的什么事儿的。”
锦绣却有些不安。
大太太讨厌柳氏与五姑娘,只是眼瞅着五姑娘一门心地往死路上奔,却大抵会阻挠,不叫她搅了家里女孩儿的名声。只是她瞅着六姑娘是不在乎这些的,只想坑死五姑娘,这,只怕日后会叫大太太伤心呢。
“蹦跶的太久,谁不烦呢?”六姑娘便轻声说道。
她可不是为了点子名声便束手束脚的母亲。谁敢伤害她在乎的人,她就敢要谁的命!
五姑娘是这样,若是父亲……
锦绣看着六姑娘敛气的目光,嘴角动了动,还是轻轻地说道。
“大宴之上,若有名诗问世,岂能不叫贵人侧目呢?”
这么有才,那就寻个发挥的地儿,想必五姑娘,也是很愿意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美少年有点儿不礼貌呀,亲们不要讨厌他呀嘿嘿~~谁都没说过,六姑娘是吃素哒哈哈~~
112.
到底恐叫人听见,六姑娘不过一笔带过,之后便面色如常地侧过身与四姑娘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一点儿的破绽。
锦绣只想揉额头。
所以说,她从前就觉得,六姑娘完全没有遗传到三太太的半分性情,反而与姚俊他亲娘,南阳侯府的那位福昌郡主有几分相似。面对亲人如春风般温和,面对爱人也全心全意,只是一旦谁招了她,脸上不动声色,回过头就能坑死你。
锦绣如今只庆幸在六姑娘的心里头,自己还算是有些分量,不然若是落到如五姑娘那样的立场,还是自己上了吊比较爽快些。
五姑娘还在那儿自娱自乐,半分不将被姐妹们无视放在心上一般,显然已经从刚回京的那种茫然里适应了过来。锦绣也不在此时招眼儿,只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几位姑娘与沈嘉小声说话,待听到沈嘉说起四姑娘的未来夫家温府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向着四姑娘看去,却见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便在心里对四姑娘的沉稳感到怜惜。
只望她日后所嫁的男子,能叫她一生快活,不再有求而不得的悲伤。
沈嘉此时已说得眉飞色舞,与最喜欢八卦的七姑娘说道,“姓宋的那丫头,刚开始还装呢,只装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只是,”她却突然叹息道,“要我说,温家二爷也闹得不像,忒不给她脸了,三朝回门儿,多大的事儿,竟然都没与她一同回去,在家族长辈姐妹们面前没了脸,谁还能忍得下这口气呢?”
“她活该。”七姑娘才不是圣母呢,此时就拍着手叫道,“从前她给咱们姐妹使了多少的绊子?不过是姐姐们教养好,不与她计较罢了,偏叫她以为自己了不得。要我说,如今这样儿,也是她自找的。”闹什么闹,既然知道男人的心回转不回来,为了家族不能和离,先与他生个儿子占住大义,之后,随他如何去就是。
若是真在外头惹出了厉害的乱子,自有长辈出面收拾他,做什么叫自己不痛快呢?
“你们知道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嘉见锦绣低着眼睛已经剥开了不少的瓜子瓤儿,也不客气,上来就抓了一把,只觉得这不用自己剥的瓜子真是香甜可口,便又接了锦绣笑眯眯递过来的一盏茶一口喝了,这才眯着眼睛笑道,“前儿她为什么被尚书夫人关了佛堂,你们还真以为就是她院子里这点儿事儿?”
“难道还有别的?”七姑娘急忙问道,只觉得心里头有一百只小爪子在乱挠,痒痒的很。
沈嘉飞快地看了那石亭的另一旁,看似不在意,其实正侧着耳朵偷听的五姑娘,心里便冷笑了一声。
她既然嫁了姚俊,自然要唤大太太一声姑妈,况又与大太太膝下的几个女孩儿交好,哪里还会像是那等脑残,会叫给大太太添堵的五姑娘给迷了去,便只笑道,“别的我不说,我只说,四妹妹的福气在后头呢。”见四姑娘脸上微微发红,她便抓着她的手笑道,“害臊什么!那人是个极好的,从前我还担心你,只前头那府里出了那样的事儿,我才放了心呢。”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五姑娘知道了自己姐姐婚事后的不以为然,只是这样的婚事五姑娘看不上,却不知,这也是女子的福分呢。
天底下,有数儿的几个有承担的男子,都叫她们遇上了呢。
“听表嫂在府里唧唧呱呱,我离得老远就听到了。”沈嘉只预备叫五姑娘离开后再详细说自己听到的八卦,毕竟她嫁人后,交际圈子大了不少,听到的也比做姑娘时的多,就有些得意的意思,听着了这话,急忙转头看过来,一见身后,竟是同寿县主与那位广安县主联袂而来,急忙起身笑道,“哟,这可是稀客。”
“表嫂在我家做客,竟做了主人的款儿。”同寿县主便上来笑着说道。
她身后的广安县主,锦绣曾见过一面,能哭得厉害,简直不是一般人。如今似乎是因为已经得偿所愿,只等着嫁入蒋府做心上人的妻子,竟是娇羞喜庆,脸上露出了光彩来,见了锦绣立在一旁,便偏头对她一笑道,“我记得你,”见锦绣一怔后给她福了福,只面目柔和地说道,“你与同寿交好,且不必那么多的礼呢。”
这位虽然在蒋家二爷的方面有些不大清楚明白,却出人意料地好相处,锦绣见同寿县主只引着她与六姑娘说话,便知道这是县主在给两位牵线,想着六姑娘与妯娌交好些,确实能在蒋府过得自在些,便也只笑着不碍事儿,等着同寿县主与几位姑娘招呼完了,这才扶着她做下笑道,“县主处竟越发的热闹了。”
“只是来的人多了些。”当初广安县主与她哭诉,同寿县主都是半点儿面子都不给,哪里愿意自己的面前多了一个陌生的五姑娘呢,便只冷冷地说道,“竟是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竟来了呢。”到底因五姑娘是英国公府的姑娘,不愿因自己的态度叫四姑娘等人难做,这才罢了,只拉着锦绣的手笑道,“表嫂说了,你下了帖子请我们吃饭,如今,银子可还够使么?”
“怎么,不够,你竟要给她添些么?”另一边儿的沈嘉便扬声笑道,“这样偏心,你也小点儿声别叫我听见不是?”
“我只偏心,表嫂与表哥哭诉去。”同寿县主做了个鬼脸儿,便看着锦绣说道,“她们都是有钱的,偏要来闹你,你放心,全都包在我的身上了。”
锦绣只笑着摇头道,“只咱们店里的红利便够了呢,哪里需要县主费神呢?”她只对着沈嘉笑道,“只要二奶奶心疼我些,别到了馆子心血来潮,自己一展身手,便是叫我请两次三次,心里也乐意呢。”说完了,便躲在了同寿县主的身后抿着嘴笑起来。
“好啊!”得意地笑了半天,沈嘉方才咂摸出味儿来,立时便起来指着她叫道,“你在嘲笑我做饭不好吃是吧?”一边说,便一边挽袖子要过来收拾锦绣,后头笑得趴在桌上的七姑娘急忙拉着她笑道,“好嫂子,你饶了她吧,这丫头也是好心,怕你累着了,叫二表哥少受用一顿你的心呢。”
广安县主是头一回与英国公府的姑娘们玩笑,见几个女孩儿竟是感情极好,便十分羡慕,又有些怯生生的,便与六姑娘低声道,“你们的日子,过的真开心呢。”见六姑娘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便脸上发红地低下了头,轻声道,“比我家里强的多了。”
她的母亲极厉害,管得父亲大气儿都不敢喘,更别说什么妾室通房,庶子庶女了。然而得意人也有不得意之事,那样厉害的恭顺郡主一生不过一子一女,之后便再无生养,算是彪悍的人生中唯一的遗憾,因此才格外溺爱两个孩子,将她养成了这样软弱的模样。
倒是她的堂姐堂妹不少,只是一隔房,便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素日里与广安县主的感情并不好,更何况这样肆无忌惮的说笑。
“姐妹们都是好的,县主若是愿意,来日我下帖子请县主来府里游玩可好?”六姑娘既然已经中意了蒋季笙,自然不会叫他孤身迎战,自己全当无事地躲在后头,因此便与广安县主十分亲近。她平日虽然冷淡,却自有温和的言语,几言几语便叫广安县主对她亲近了起来。
沈嘉如今又去拧七姑娘的嘴了,见她转过了头,同寿县主便抓着锦绣的手轻声道,“那人是谁?”却往五姑娘那处看都不看一眼。
锦绣暗暗地比了一个“五”字,见她脸上露出了厌恶之色,便只笑着轻声道,“三爷如何不见?”
“知道今儿有外人,他回府了。”同寿县主脸上发红地说道,“他今儿来,本就是因为与我几日不见了,便想着来见见我。”见锦绣一脸的古怪的笑容,便推了她一把小声道,“我把你当知心人,你怎么只知道笑我?”手下感觉锦绣的手腕儿上有异物,便好奇地一翻道,“你戴了什么?”
长长的衣袖里,便露出了一只嵌着狼牙的银镯子,同寿县主眼睛就是一亮说道,“很稀罕的模样。”
“长辈赠的,说是狼牙辟邪,到底是心意,我便戴上了。”这狼牙并不是当初的那一个,而是前些天锦绣回去的时候,湛家婶子送的,说是湛功亲去杀了几匹野狼,取了牙齿做成了手镯项圈等物,这镯子便是专门给她的,因上头的花纹古朴,锦绣便十分喜欢,最近一直带着。
“什么长辈给你的?”同寿县主小耳朵动了动,便扒拉着锦绣的手问道。
锦绣含糊地说了,便见同寿县主撅着嘴说道,“要我说,竟觉得哪里不对呢?”她招呼了一声,便拉着锦绣出了石亭,往自己的屋里拽,小脸儿一鼓一鼓的,直将锦绣拽到了屋里,便只叫几个屋里服侍的丫头出去,自己便在一旁翻自己的小匣子,最后摸出了一个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见上头闪耀非常,这才满意地过来,拉过了锦绣的另一只手就往上套道,“从前我给你东西,你怎么就不肯要呢?别人的你倒收了。”见锦绣要把这显然很贵重的镯子抹下来,便瞪着眼睛说道,“你抹下来试试!”
这莫非是小孩儿觉得被抢走了伙伴后的独占欲发作了?知道同寿县主从小就对自己上心的人或东西不喜欢叫别人亲近,锦绣便只笑着说道,“哪里是想要驳县主的好意呢?”见同寿县主脸上稍缓,她便笑道,“只是这镯子好看的紧,我想着取下来好好儿的看呢。”到底对同寿县主对自己的心意感觉欢喜。
“外头进上来讨母亲喜欢的,”同寿县主便说道,“你若是喜欢,以后遇着了,我再给你留着。”
“只一个就是福气了,哪里还要那么多呢?”锦绣便与同寿县主坐在了一处,见她脸上带着笑容,显然心情不错,便温声道,“县主只要日子过的快活,我就欢喜了。”见同寿县主眼睛一亮,便笑道,“可巧儿了,太太叫我歇几日,县主若是不烦我,且叫我留几日吧?”
“你哪里是为了我,竟是为了平安。”同寿县主便鄙视地说道,“还拿我当小孩儿糊弄呢。”
锦绣不由一笑道,“大半也是为了县主呢。”不过也是大太太叫她留下来看住一遇上小伙伴儿就调皮捣蛋的齐坚罢了。
“说起平安,”同寿县主便捂住了嘴扑哧扑哧地笑着说道,“舅舅家的二表哥,还专程来府里谢了琛哥儿与平安几回呢,只是听平安回家了,这才遗憾地走了。”她口中的二表哥,就是那位被两个熊孩子坑了一把,被揍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陈王世子的嫡二子了。
“果,果然心胸宽广。”锦绣眼角一抽。
被陷害得这样*,还要感谢一下陷害了他的小坏蛋,这是种什么境界?
二缺的没边儿了的境界呀。
“就算咱们心里知道,是那位二爷求六爷与小侯爷想的办法助自己脱身,不过……”锦绣觉得,遇上了事儿,竟然连求两个小孩子出主意都能干得出来,那位二少爷也真够二的。
“这里是硬伤呀。”同寿县主便很有优越感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叹息道,“舅舅为二表哥,真是操碎了心。”所以,现在正在满京城相看女孩儿,想着给他寻个精明些的媳妇,也叫他别以后傻不愣登的叫人给卖了呢。
当然,这个别人,就包括两个熊孩子了。
锦绣正在与同寿县主说话,此时便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之后帘子一挑,便见沈嘉兴冲冲地走进来指着她俩笑道,“好容易聚一回,偏你们要说悄悄话儿。”见同寿县主吐着舌头不理她,便只笑着与锦绣说道,“外头你们几个姑娘正看皮影戏呢,你不去看看?”果然见锦绣的目光亮了起来,只与同寿县主笑道,“她又不是今儿就回去,只陪了客,你们说到多晚也没人管呢。”
到底同寿县主觉得有理,便拉着锦绣兴冲冲地往石亭去,就见一个小戏班子已经起了一个台子,皆是些年纪不大的女孩儿,提着皮影在与姑娘们看,平日里很少听戏,当然,就是听其实也听不懂的锦绣,倒是对这通俗易懂的皮影很是喜欢,见正是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便坐在了一旁看着,全当消遣。
五姑娘只觉得这些古代的女孩儿没意思极了,不过是一些皮影戏,哪里比得上她从前看过的电影呢?不过也知道在这古代,有这些也不错了,倒也觉得那戏码十分普通,便将目光落在了几个一边嗑瓜子一边指着戏说笑的女孩儿的身上,之后,目光却落在了锦绣的手上,目光微微一凝。
就见这丫头刚回来,手腕儿上竟然隐隐地多出了一个连衣袖都掩不住光彩的镯子,一眼她便知道那镯子贵重极了,不是个丫头能得的,之后,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方才领着锦绣匆匆走了的同寿县主的身上。
她却不知道,她眯着眼睛看着锦绣的模样,竟全都落在了躲在假山下的两个孩子的眼里。
“一看,就是坏人!”朱琛张着小嘴儿肯定地说道。
与小伙伴儿手拉着手的齐坚,微微地偏了偏头,之后,腆着小肚皮说道,“教训!”
他的身边,朱琛严肃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熊孩子又要干坏事儿了……咳咳……
113.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跟一场大戏似的,当然,这戏,可比锦绣看的皮影戏精彩多了。
她都不知道两个小坏蛋凑在一起,那杀伤力是噌噌地往上窜,正与几位姑娘看得乐呵,讨论里头的小姐该不该与落魄秀才连银子都不带点儿就私奔吃糠咽菜去呢,就听得远处,一阵阵小孩儿的欢叫声,跑动声,不过当时只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只见着齐坚与朱琛叫几个丫头婆子亦步亦趋地护着,一同拽着一个大风筝玩儿得开心呢。
风筝罢了,算什么呢?
大家都没在意,却一会儿才知道,没在意的后果就是坏了!
就见一声惊叫,那大风筝突然就断了线,之后便歪歪斜斜地向着石亭处落了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至少锦绣心里觉得不是,那大风筝正好就狠狠地栽了下来,向着正立在石亭边缘的五姑娘冲了过去,巨大的力道当时就把个纤弱的女孩儿给撞下了石亭,滚到了下头的地上动弹不得。
几个女孩儿都惊呆了,霍地起身,就见那娇俏明媚的女孩儿已经抓着自己的脚腕疼得说不出话来,虽然这姑娘确实烦人,不过此时受了伤,倒叫人觉得不好交差了,沈嘉年长些,便立时命几个丫头把五姑娘扶起来,搀到了桌子旁,低下头摸了摸她的脚踝,方吐出口气来说道,“没大事儿,只是最近别走太多的路就是。”
心里正恨得牙痒痒的五姑娘脸一下子就白了。
过几日,就是宫宴了。她若是不能去,又如何能露脸,叫宫里的贵人对她另眼相看呢?
这一回是真的气的不行,五姑娘只闭上了眼,谁也不看,见她这幅模样,一开始还有些愧疚之意的同寿县主立时便不乐意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对她摆脸色看呢!
“琛哥儿,过来,与七姑娘赔礼!”同寿县主便招呼道。
两个小孩子手牵手地蹭过来,看着五姑娘的脸,露出了要哭不哭的模样,齐坚便低着头害怕的不行的模样,小声说道,“五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小的孩子一张小脸煞白,怯怯地偷看着她,五姑娘竟恍惚间,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数年之前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挺着个大肚子在她姨娘的身边立规矩,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日渐鼓起的小腹的时候,也是这样怯怯的,却还带着些难以掩盖的欢喜,希望着那个小生命的出世。
还有最后,她不叫府里的人去找稳婆,生生地熬死了这女子,叫她血崩而死后,那长惨白的脸,竟与眼前的齐坚重合在了一起一般。
“五姐姐。”齐坚上前想要拉扯五姑娘的袖子。
“别过来!”五姑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看着齐坚的目光犹如看着一只活鬼,之后浑身发颤,双手在自己的脸上使劲儿地搓了几把,这才回过了神儿,只偏开了头,不去看齐坚的那张脸,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想怎么样?还想要害我么?”
“大风筝掉了。”齐坚嘟着嘴,蹲下来摸了一把那大风筝,扑进了锦绣的怀里叫道,“怕怕。”
“我,一起。”朱琛就在一旁叫道,“不是有意的!”
“不过是两个孩子,姑娘若是真的不想善罢甘休,我只能去求郡主出面管教这两个孩子了。”沈嘉只觉得今日之事蹊跷的很,然而更知道的,却是朱琛与齐坚,并不是仗势欺人,不讲道理的孩子,敢对这五姑娘下手,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狐疑地看了一眼脸色格外难看的五姑娘,沈嘉到底也不愿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毕竟此时确实是自家人犯了错,便客气地说道,“不然,就请姑娘先在府里休息,咱们给看看?”
“不必了。”五姑娘好容易缓过来了,此时又气又恨,默默地记了这两个小鬼一笔,却只弱声弱气地说道,“还是回府妥当些。”她一抬头,见沈嘉有些犹豫,便颔首道,“不过是场意外,我不会放在心上。”在这府里把自己包扎好了才回去,叫人看不出自己受了伤,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儿?
她偏要这样狼狈地回去,叫父亲瞧瞧,她出了一趟府,叫人害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沈嘉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道,“叫姑娘受苦,改日咱们再登门赔礼。”
赔礼?!
她大好的前程,是赔礼就够了的么?!
五姑娘只装着身上疼,许久也不开口说话,最后方轻声道,“请表嫂叫人把我挪出去。”
沈嘉只叫几个有力气的婆子抬了五姑娘出去,又送了几个女孩儿上了车,这才看了一眼还害怕地趴在锦绣怀里的齐坚,无奈地说道,“平安也受惊了,且留在府里吧。”心里却想着一会儿非从这小胖子的嘴里问出点儿什么不可。
锦绣拍着齐坚的小身子,只听他在耳边哼哼唧唧的,哪里有表现出的害怕呢?不由无奈极了,待府里的马车走了,方将齐坚放正了身子,严肃地问道,“六爷是不小心吗?”
齐坚目光游移了一下,之后却挺起了小胸脯叫道,“她坏!”见锦绣要开口与他讲道理,他便红着眼圈嘀咕道,“她看姐姐们的眼神,坏!”那样带着恶意的算计的眼神,齐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能叫这样的坏人与自己的姐姐们亲近。
“不行。”见齐坚痛快地承认了,而朱琛也在一旁作为同党点头,锦绣便皱眉道,“五姑娘回府,只怕要与国公爷告六爷一状呢。”
“这可如何是好?”沈嘉也皱眉道,“如今竟看着她比较吃亏。”五姑娘这回一下子就落在了弱者的形象上,只这么一副样子,就能叫英国公收拾齐坚了。
“我,我瞧着,弟弟们还有些主意的。”广安县主好容易看了这么一场大戏,她竟也是个极敏锐的人,见两个孩子眼珠子乱转,便弱弱地说道。
她只在蒋仲平的身上犯糊涂罢了,又不真是个傻子,哪里看不出齐家几个女孩儿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与她看来,能与自己的表妹同寿县主亲近的,才算是她的朋友呢。与之相反,五姑娘不得同寿县主待见,必然有她的不好之处,她哪里还愿意相护呢?
“六爷想要做什么?”锦绣见齐坚果然一副很有主意的样子,便不由头疼地问道。
“赶在五姐姐回府之前,给父亲请罪。”齐坚便点了点自己的大头说道,“我不是故意的。”到时候英国公会不会以为他那五姐姐得了自己的赔罪还不依不饶想要告状使绊子,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叫母亲与姐姐们伤心的人,他要用自己的办法教训。
“求县主预备车,我与六爷马上就走。”锦绣急忙与同寿县主求道。
为今之计,只能是先在英国公面前备了案,一个诡计多端的女儿,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儿子,且看那位国公爷想要偏向哪一方了。
同寿县主并不在此时与人歪缠,闻言便使人叫车去,见广安县主也累了,只能对锦绣颔首,领着她往永昌郡主处告别,锦绣便与沈嘉在原地等着,此时心烦意乱,便听沈嘉轻声说道,“你放心,该是无事的。”见锦绣诧异看过来,沈嘉便轻声笑道,“她不过是看着狼狈,其实,本没有大事。”
“可是她的脚……”
“我骗她呢。”沈嘉一甩帕子冷笑道,“谁崴了那么一下都疼,只是她连骨头都没有错位,只怕回了府里请大夫一看,就要露馅儿呢。”沈嘉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人,若是五姑娘真的心胸宽广掩下了此事,自然会发现,脚上疼几个时辰也就罢了。可若是她心存歹意,想叫齐坚或是大太太吃点苦头,非要作死请大夫,那么后果,就不知该如何了。
“这就叫我放心多了。”锦绣便轻叹道,“我只想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都不会真要拿她如何,只是这些年一件件的,二奶奶别觉得我矫情,我是真觉得够了。”五姑娘这样的人一旦翻身,只怕谁都得不了好。
“我瞧着她知道要休息几天不能动,怎么那么慌张呢?”沈嘉本是吓唬人,却没想五姑娘真的被吓住了,便十分奇怪地问道。
这姑娘想做你们的主子娘娘呢,差点儿被破坏,不慌就怪了。
到底与府里姑娘们的清名有损,锦绣只苦笑了一声也就罢了。
“才她在,我没有与你说。”沈嘉将两个凑过来的小东西不客气地推到了一旁,与锦绣低声说道,“温家那死丫头,你们姑娘嫁进去,可得防着她点儿。”见锦绣一怔,露出了紧张之色,便笑着推她道,“你倒是个忠心的。”
说完了,她的脸上便严肃了起来,说道,“要不然,那姓宋的怎么就叫尚书夫人给关了呢?实在是她干出的破事儿恶心到了极点。”她轻声道,“嫉妒四妹妹嫁了个有礼的,她也想着给四妹妹添堵,前头里还指使身边的小丫头往温三的身上凑,只碰了温三一点儿衣角,就非闹着丫头的清白没了,叫温三收了负责呢。”
“岂有此理!”锦绣一听就急了,怒声道,“她自己就吃过这样的苦,凭什么叫我们姑娘也吃?!”
“见不得四妹妹日子过的比她好呗。”沈嘉便不屑地说道,“两房里都没了脸,不就叫她心里畅快些么。”
“那,那温家三爷……”锦绣只觉得心里一股火儿腾地就上来了,抓着沈嘉的手匆匆地说道,“咱们姑娘为了守诺,等了他这么多年,如今又算什么?”又骂道,“尚书夫人这些年都没管温家三爷房里的事儿,她一个嫂子插手,也不觉得臊得慌?!”
心里头,却陡然觉得,很应该把这女人干出的事儿叫二老爷好好地知道知道,叫二老爷与这姑娘的祖父说道说道,想必以后她就很能得着教训了。
不过,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四姑娘的亲爹英国公,反而是笑眯眯叫人害怕的二老爷,就叫锦绣心里觉得古怪了许多。
莫非在她的心中,这位很给力,摆平了不少事儿的二老爷,已经晋升为侄女儿守护神了?
脸上一抽,锦绣急忙把这么个想法压下,一抬头却见沈嘉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不由摸了一把脸讪讪道,“姑娘这样看我做什么?”
“看你平日里纹丝不动的,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且安心,回头你也与四妹妹说说,叫她心里也放心,”沈嘉戏谑笑道,“温三可不是温二,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那小丫头被送到他屋里头一天,当场就叫他拖到院子里给打死了,这位如今只在府里头放话儿出去,再敢与他打小算计的,别怪他送人上西天呢。”
这位爷……真狠哪……
锦绣默默地抹去了头上的冷汗。
眼看锦绣头上冒汗,沈嘉便不在意地说道,“他这一手可把尚书府里镇住了,我想着,便是以后再有这么些人想着与四妹妹做姐妹,也得好好地掂量掂量呢。”一不小心,这位,可是要命啊!
“天作之合。”锦绣沉默了半天,突然扼腕道,“这才是良人呢。”
“这么狠,你不害怕?”沈嘉诧异极了,便好奇地问道,“你们家的女孩儿都文弱的很,竟一点都不觉得这么做有些过头了不成?”
“再过头,可若是那人是为了我,我就欢喜呢。”锦绣便笑着说道,“谁管什么外头的风评呢?只自己把日子过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竟有这样的心。”沈嘉真觉得刮目相看,便觉得锦绣更讨人喜欢了,正要与她说说她往后的婚事问题,那头的车便已经来了,锦绣急忙便抱着齐坚走了,倒叫她在后头跺脚。
钻了几条小路,赶在几位姑娘之前到了府里,听说如今父亲正在与母亲议事,齐坚飞快就把自己的眼圈给蹭红了,从锦绣的怀里钻出来,扭着小身子便一路冲到了英国公的面前,熟练地抱住了自己亲爹的大腿哭道,“父亲,帮我与五姐姐说说,平安不是故意的!”
锦绣在一旁怎么看这动作怎么熟悉,细细一想,嗬!可不就是当日里二老爷抱大腿的翻版么?竟一模一样的,不由脸上就变色了,心里也十分伤感地看着这小胖子有向他二叔看齐的意思,这样子落在了不动声色的英国公的眼里,便叫他眼中一眯,觉得这庶子大概是在哪处受了委屈。
然而慢慢地听完齐坚的话,英国公便顿了顿,也不说话,只闭目在一旁沉吟。
大太太却心疼坏了,忙将齐坚搂在了怀里轻声道,“该赔罪,也赔完了,莫非还要杀了平安给她出气?她是姐姐,也得多担待些。”见英国公默不作声,大太太便继续说道,“我这就叫外头大夫进来,必不叫她出事的如何?”
锦绣只在一旁听着,果然不一会儿,五姑娘便拖着一条腿哀哀切切地走了进来,刚刚红了眼眶,便见着自己的庶弟也在,脸上一变,却叫英国公眯起了眼睛问道,“你是来与我哭诉的?”见五姑娘讷讷,也只叫了大夫入府,当着他的面儿查了她的伤势,之后,只冷冷地看了这连庶弟的容不下的女儿一眼,甩袖走了。
不提五姑娘是多么失魂落魄,到底她还没有伤到,便赶上了几日后的宫宴,几位姑娘皆穿了规矩的衣裳去了,到底是宫宴,哪里用丫头呢?锦绣只留在了府里,等了一个晚上,方才见着脸色发青的大太太领着姑娘们回来,坐下后就叫人去请国公爷来。
锦绣立在大太太身边,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声音,方知道这一回五姑娘,竟果然名声大噪了。
作者有话要说:五姑娘作了一手好死,下章抽她~~
114.
这么多年,锦绣是头一回见着大太太气成这样,竟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
锦绣忙在一旁给她顺气,一边又叫小丫头去上些热茶来,见几个姑娘此时也进来,五姑娘自己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头上明玉在灯火里晃动不休,美艳万分,脸上是十足的委屈。另几位却与她拉开了距离,旁人不说,七姑娘瞥向五姑娘的目光就带了十足的厌恶,脸上也是冷笑连连。
大太太回府的动静太大,整个院子此时是灯火通明,连一早歇下的红玉都披上衣服赶过来,见大太太竟气得身子乱颤,立时便脸色不善,只叫锦绣一拉,才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此时便只往外头走去,叫丫头婆子进来服侍。
紧接着,便是纷乱的脚步声,锦绣就见一个美貌妇人冲了进来,见了大太太的脸色与在场众人的表情,便知道恐怕这一回自己是心想事成了,脸上便有十分的得意,自己却装着忧心地往五姑娘处扑去,口中叫道,“我的儿,可是吃了谁的委屈不成?”说完了,便只拿帕子抹眼睛转身与大太太垂泪道,“我也知道,五丫头不是从太太肚子里生出来的,平日里姐妹相处受些委屈,我也忍了,谁叫我只是二房呢?”
见大太太只坐着,一旁的两个美貌丫头细声细气儿地服侍她喝水,平心静气,她的脸上便有些扭曲,显然深恨这不拿她当回事儿的主仆三人,嘴上却只委屈地说道,“只是这一回,太太竟要闹得满府皆知么?”她低头哽咽道,“我也知道,五丫头得了脸,叫太太不痛快,可是,这是主子们的事儿,与我们姑娘有什么相干呢?”
“去看看,国公爷来了没有。”大太太的盛怒已然平息了许多,懒得看柳氏作态,只冷笑道,“你只在我的面前哭去好了,只望着一会儿,你也哭得出来。”这母女坏了英国公的算计,如今还想着装可怜害她一把?做梦去吧!
今日之事,已然无可挽回,大太太也不愿再做纠缠,只在此时闭目,脑中飞快地想着如何化解事端,却在此时,就听又是一阵的脚步声,就见英国公领着二老爷与世子快步进来,目中寒光如利箭一般,冷声道,“怎么回事?”显然来之前,也隐隐地听到了一些。
“老爷!”柳氏竟扑到了英国公的身上哭道,“太太竟是嫉恨五丫头出众,得了娘娘青眼,要杀了我们呢!”
“哧……”大太太见英国公脸上闪过一丝杀机,便冷笑道,“你别说,五丫头今儿敢干出那样的事儿,我还真是想杀了她,”她冷冷地往前一探身子,死死地盯住了瑟缩地缩进了英国公怀里的柳氏,寒声道,“家里的脸,都叫你们给丢尽了!若是我能动手,头一个就要你的命!”
“老爷你看……哎哟!”柳氏见大太太在英国公面前还敢说出这话,立时便抬头告状,话音未落,只感到腹间猛地剧痛,竟是叫一旁的二老爷一脚踹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儿,骇然抬头,就见那一对兄弟的目光皆是阴冷凶狠,透着叫她害怕的寒意。
“姨娘!”五姑娘看着委屈,其实心里也有些得意。今日她在宫宴上大出风头,一首诗词出手,将满场的贵女的风头尽皆压过,那位她一直上心的,荣宠不衰的贵妃娘娘,还格外地夸奖了她,又赏了她一道菜色,是这些贵女中的头一份儿。
这样的关注,正是五姑娘想要的,虽然因她的风头太盛而叫嫡母的脸上不好看,可是那又如何呢?待她嫁了四皇子,她就是皇子妃,连大太太都要给她请安,就算得罪了她,有姨娘在,她又敢把自己怎么着?
五姑娘心里得意,面上摆足了小白花儿的模样,就是给自己的父亲看的,却没有想到这一愣神儿的功夫,柳氏竟然被踹了出去,踹她的,竟然还不是父亲,而是那个一直唯唯诺诺,只知道奉承父亲的二叔!看柳氏捂住腹部疼得满脸是汗,五姑娘便愤然抬头,指着道,“二叔!父亲的面前,你竟敢这样对他的妻子?!”一边又对居高临下,肃然无声的英国公叫道,“父亲,二叔如今在你的面前都敢这样放肆,以后,府中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么?!”
她早就摸清了英国公的底线,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动摇他的权威,因此此时便顺手挑拨了一下。
“妻子?”英国公并未说话,二老爷却冷笑道,“有这么坑害家族的妻子?!”他的声音冰寒,哪里还有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五姑娘先是一愣,之后,便有些不认识了一般地向着这有些陌生的二叔看去。
“不过是个妾,谁给你的胆子认承是我的妻子?”英国公脸色漠然地说道,“一个庶女,还敢在府里上蹿下跳,当年,”他淡淡地看着那直打哆嗦的柳氏,寒声道,“是我错了。”他就错在,选了这么一个蠢货,做了他的二房。
“表哥!”见英国公不同以往,竟有决绝之意,柳氏只感觉要疯了一般,推开了呆滞中的五姑娘,哭着爬到了英国公的脚下,抱着他的腿嚎啕道,“表哥,我知道错了,你,你饶了我这一回吧。”她死死地抓着他哭道,“我也是急了啊,她们姐妹几个都有了好前程,偏五丫头不上不下搁在半空,我人低微,没有个帮手,只能与五丫头自己筹谋啊表哥!”
“好前程?”英国公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可是这屋子里竟是陡然变得寒冷了一般,锦绣正对着他,竟是感觉到心里头有一股子凉气缓缓地升起来,哪怕这件事儿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看着英国公那张没有情绪的脸,竟感到极度的恐惧。
仿佛这人的一句话,就能当场要了人的命一般。
“你的好前程,就是在宫里出风头?”英国公挑眉问道。
他身后的二老爷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冷笑,寒声道,“当日大哥就与你说过,叫你少打宫里的主意,我瞧着,你竟是半点儿没将大哥的话放在心上?”他便与英国公低声道,“还有什么好说的?送去外头哪个庵里,叫她们给老太太祈福去吧。”他更愿意此时把这两个搅事儿精干掉,只是这前脚刚得了贵妃的夸赞,后脚就“病故”,倒显得太刻意了些。
如今圣人正宠爱贵妃,难免叫圣人对他们兄弟心生不满。
“庵里?”五姑娘脸色呆滞,想到当年齐坚的生母没了,自己也被父亲送到了庵里几年,那样能将自己逼疯一般的环境,立时便满脸恐惧地尖叫道,“不!”她扑到了英国公的面前,尖声道,“父亲,别把我送到庵里去!”她哭着叫道,“父亲,我给家里添了光彩,叫贵妃欢喜,这有什么不对么?”她扬手一指那立在一旁的姐妹,懒得再装什么姐妹同心,只叫道,“如她们一样一声不吭,不是给父亲丢人?”
“父亲贵为公爵,亲生女儿倒要向贵妃低头奉承,形同奴婢,你这样丢人,那时有没有想到父亲的脸?”世子便在一旁冷声说道。
他的目光,慢慢地扫过这两个人,当年,不管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却叫他记得这两个人叫他的母亲吃了多少的委屈,想到母亲深夜一个人靠在窗边上默默流泪,世子的目光便陡然带上了几分阴冷,微微一顿,便对着英国公俯身说道,“只怕明日,宫宴之上的事儿就要传出去了,到时父亲对贵妃低头,竟要叫满京城都笑话呢。”
“低头,什么低头?”柳氏见世子出声,立时便含泪道,“我知道三爷不喜欢我们母女,可是也不能这样糟蹋我们。”她目中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对着英国公求道,“表哥想想!若是贵妃娘娘真的这么喜欢五丫头,这,这是好事儿!五丫头从小在你的身边长大,表哥拍拍良心说,模样性情才气,哪样不是顶尖儿的?你忍心叫她嫁到外头那些人家吃苦?况且只要五丫头做了皇子妃,以如今贵妃之势,怎么可能不会得到……”
锦绣见柳氏越说越离谱,已然有了几分癫狂,便心里觉得有些不妙,却在此时,那正沉默的英国公,竟是俯下了身,一把扼住了柳氏的纤细的脖子,之后脸上漠然地陡然用力,不过瞬间便叫柳氏脸上铁青,双手在他的手上抓挠,一旁的五姑娘哀嚎了一声就要扑过来,却叫世子一脚踢开,之后,英国公方看着柳氏已然要死过去的表情寒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妄议皇位!”
“大哥,”二老爷便急忙与他说道,“如今,也只能看住她们了!”他可不想叫这柳氏这么死了,慢慢儿地磨,方能叫他解一解心头之恨。
“只是,我只恐叫旁人以为,咱们府里与贵妃联手了。况五妹妹今日惹恼了皇后,这……”世子目中微微一闪,便低声说道。
“你向来与太子交好,一会儿……”二老爷沉思后摇头道,“不,倒显得我们有些没有身份了。那,明日一早,你便往太子宫中去,只将今晚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太子,也不必添油加醋,太子若是个聪明人,必然不会多生事端。”
“知道了。”世子束手听了,又去看英国公的脸色,果然见他微微颔首,便退在了一旁,见几个妹妹皆露出了疲惫之色,忙与英国公说道,“姐妹们折腾了一天,也累了,不如父亲叫她们休息去吧。”
“去吧。”英国公冷冷地掐着柳氏的脖子,有些冷淡地说道。
“父亲,我不明白。”五姑娘此时身上光鲜亮丽的宫装已然满是灰尘,满头的珠翠散落在地上,扑在英国公的面前流泪,很是可怜地说道,“就因为我是庶出,就不能像两个妹妹那样嫁到好人家儿去么?”听二老爷冷冷一笑,她心里也知道,恐怕之前看错了这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只恨恨地看着二老爷,冷声道,“二叔觉得我说得不对?是了!”她尖声道,“二叔对两个妹妹这样好,自然是要把我踩下去才算完的!”
“备个院子。”英国公如今对她再也没有一丝耐心,对这个女儿已经没有什么解说的想法了,便只抬头对着上首揉着额头的大太太冷声道,“多叫些人手,给我把窗门都钉死了!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这两个,一个都不准出去!”他女儿多得是,不少这么一个蠢货!
“父亲要关我?”五姑娘呆呆地看着一脸冷漠的英国公,喃喃道,“我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贵妃喜欢我,父亲就要关我?!”
“得了贵妃的喜欢,你就是错了!”二老爷冷笑道。
“无需与她多说!”英国公一把将手里的柳氏甩了出去,看着她一脸窒息后的眼泪,不由有些厌恶地取出了手帕慢慢地擦手,之后,将那帕子往地上一扔,寒声与五姑娘说道,“你就给我在院子里老实地待着!”见她身子瑟缩,便冷道,“过几日,我给你寻了人家,你就给我嫁人,别挡了你两个妹妹的路。”
“不!”五姑娘没有想到,坏了她前程的不是那嫡母,而是自己的父亲,尖叫道,“父亲别听旁人挑唆!况且,”她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叫道,“贵妃娘娘!”见英国公与二老爷脸上冰冷地看过来,她便叫道,“若是贵妃娘娘知道我叫父亲这样对待,也不会高兴的!”
想到当时贵妃看着她,满眼的喜欢,五姑娘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皇家之命大于天,哪怕父亲被人迷惑,对她这样无情地阻挠,可是只要有一道圣旨,便是小人作祟,也只能叫她风风光光地出门去!
“既然不想嫁人,”英国公却当没听见一般漠然说道,“你就去做姑子,去死,我都随你。”说完,便只坐在了一旁,看着大太太低声叫丫头去将园子里一处经年不用的,极偏僻的院子收拾了,连夜用木板钉死了窗户门,便亲手将挣扎不已的柳氏母女提着塞了进去,之后便命封门,只留了一个小小的送饭菜的洞,便在这对母女的哭声与求饶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锦绣只觉得今日竟是惊心动魄,心里头跳的厉害,见英国公只往前院去了,这才慢慢地抹去了头上的冷汗,见大太太疲惫不已地靠在了椅背上,急忙劝道,“这事儿,国公爷这样做也好,”见大太太握住了自己的手,她急忙给她有些冰冷的手捂着,低声说道,“若是真叫太太处置她们,多少会叫人说闲话,如今国公爷亲自动手关了她们,以后五姑娘也再难干出什么,牵连姑娘们的名声了。”
“只是这一次……”大太太心里恨英国公恨得透透的。临去之前,她就担心五姑娘闹幺蛾子,还是英国公自己说的,已经警告过这对母女,必不会生事,她才放心,没想到宫宴刚开,贵妃不过起了一个头,这丫头就自己起身吟了一首诗词,又敢拿贵妃比牡丹,竟连皇后的脸都扫了,当时她就想叫五姑娘去死!
“郡主那头儿,向来是知道咱们家的。”见屋里人都散了,锦绣便低声说道,“听说郡主向来与皇后娘娘交好,又与贵妃水火不容,明儿太太只消往郡主处送一封信去,将今日之事,是五姑娘自己作死,与旁人无关的隐情细细地说了,凭着郡主对咱们家的了解,只消与皇后娘娘说明白了,只怕,”她敛目笑道,“柳暗花明呢。”
世子与太子极要好,只要皇后知道了大太太的苦衷,两个都是被宠妾逼到头上的正妻,自然会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到时皇后应该对大太太好感更甚,若是以后太子登基,那就是大太太与世子的好日子了。
别说四皇子的那些个妄想,贵妃的娘家也不过是一般的小官,凭着贵妃这几年方才起来,手里没兵权,只靠帝宠,算得了什么呢?这样蹦跶,只恐清算之时,还不定是个什么下场呢。
劝着连连点头的大太太休息去了,锦绣也只在她的屋里的小塌上值夜了一宿,第二天刚刚服侍大太太起身用了饭,就听到外头有喧哗的声音,之后,一个脸色煞白的小丫头进来禀告道,“太太,宫里来人了。”见大太太一怔,她急忙说道,“听说是贵妃娘娘,使人赏咱们家姑娘东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贵妃这接下来的一击,对于五姑娘才是最狠哒咳咳……
感谢一下这两天亲们的霸王票哇咔咔~~
115.
“贵妃?”大太太脸上一变,与锦绣对视了一眼,急忙问道,“你没问问是为了什么事儿?”莫非,是五姑娘真的入了贵妃的眼,这是来给她撑腰的?
“宫里的那位大人好生吓人,我们都不敢多问呢。”那小丫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飞快地说道,“今儿大清早,国公爷与二老爷世子就出府去了,如今前院没有人应承,只留了那位大人在花厅喝茶,前头管事打发奴婢来与太太说呢。”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等着。”大太太缓了脸色,叫那小丫头出去,这才抓着锦绣喃喃道,“如今,该怎么办?”
“又能如何?”锦绣想到六姑娘的话,又想到那日五姑娘被拖走时看向大太太与姑娘们那怨毒的眼神,心里冷静了许多,下了狠心,将手上给大太太梳头的象牙梳子放在桌上,伏在有些失神的大太太的膝上仰脸说道,“若贵妃真是为五姑娘来的,咱们也只有两条路。”
“什么路?”大太太急忙问道。
锦绣闭了闭眼,也知道这一回自己是有些狠毒了,然而五姑娘对付的都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了,比起大太太与六姑娘世子受到伤害,她也只好叫五姑娘去死一死,只低声道,“若是贵妃不过是看中了五姑娘的模样,想着为四皇子聘为侧妃,咱们就由着她!”见大太太微微一怔,她也不愿做那等干了坏事儿偏要给自己立个牌坊的人,只冷声道,“国公爷最是要脸的人,哪怕是侧妃,也是妾!也要在正妃面前低人一等,这样没脸的事儿,国公爷是不肯做的,只要五姑娘做了侧妃,虽不能叫国公爷逐她出家门,以后,也必然只当她是个死人了。”
一个没有了娘家支撑的侧妃,对上身份高贵的正妃,又陷在皇子的后院里,未来是个什么下场,不用锦绣说,想必大太太也知道。
“那,那若是正妃呢?”大太太连连点头,又连声问道。
“若是贵妃昏了头,不想给四皇子寻个得力的妻族争夺皇位了,”锦绣便冷笑道,“且叫五姑娘如愿又如何呢?皇后与太子本就厉害,一个没有了大位希望,又必然与未来新皇结仇的皇子,太太就算从此与贵妃撕破了脸,又怕她什么呢?”她眯着眼睛慢慢地说道,“只要四皇子敢娶庶女做正妃,便是以后想娶侧妃,京中哪个贵女,愿意在五姑娘面前低头呢?”
对于五姑娘来说,想要靠上贵妃,本就是死局,若是聪明点儿,还不如去靠太子呢。
毕竟,太子侧妃也算是妾,不过这个妾,含金量可大得多了。
“亏了有你。”大太太被锦绣说得明白,此时便松了一口气,叹道,“不然,我竟是慌了。”见锦绣只低头笑,她便温声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孩子,你也放心,这些话,我也不会与外人露出去的。”锦绣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心机太过,叫人知道并不是好事儿。
前几年大太太的嫂子福昌郡主,便对她颇为忌惮,恐她太过奸狡,把大太太也拿捏住。还是这些年冷眼旁观,见她确实对大太太忠心耿耿,这才容下了。
“若不是太太,我也不会说这些。”锦绣又不傻,叫人忌讳的事儿,她才不会往外露呢。
“既然没咱们什么事儿,咱们只当去看戏?”大太太心情好了不少,便起身笑道,“且叫我去看看,贵妃,能赏下什么东西来。”皇后都没有动静,她就敢来勋贵府里赏人东西,这样张扬,只怕那位皇后搜罗了不少类似的罪名,等着日后一起清算呢。
“这一回,我只怕也要开眼了。”锦绣便扶着大太太笑道。
出了屋子,大太太便叫刚刚起来的红玉去库里取些金银,自己先领着锦绣往前头去。却见宽敞的花厅里头,因府里旁人皆出去了,正是即将科举,如今在府里闭门读书的齐宣在与几名中官待客,见了大太太方起身一礼,又与这几名中官告辞,径直地走了。
锦绣就见那最前方的一名中官面皮青白,神色傲慢,便无声地立在了大太太的身后,便听大太太客套道,“叫几位大人久等了。”
“这不算什么。”那中官声音尖锐刺耳,弹了弹身上看不见的灰尘,方说道,“贵妃娘娘的话儿,等得再久也得等着不是?”他往大太太后头看了看,见再也没有人,便有些不乐地说道,“贵妃娘娘赏东西,夫人怎么不叫家里的小姐出来磕头呢?”
“五丫头昨儿回来着了凉,如今病了。”大太太便含笑道,“因病的不好,恐冲撞了几位大人,因此也只能叫我代领了。”
“五姑娘?”那中官一怔,之后方回头与同伴低声说了几句,似在确定什么一般,之后才回头皱眉道,“哪里来的五姑娘,贵妃娘娘赏的是贵府的六姑娘呢。”说完,便甩着手说罢,“罢了,还有几家要去呢,夫人接了也就是了。”
说完了,便有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极大的托盘上来,其上珠光宝气,真玩古董,皆是昂贵之物,最出众的便是一枚极大的夜明珠,晶莹滚圆,不是凡物,其他的大块的宝石也闪得锦绣眼花缭乱,只是听到这是给六姑娘的,锦绣心里就咯噔一声。
“给谁的?!”大太太的脸色也变了,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贵妃竟然敢将心思打到她亲闺女的身上。
“贵府六姑娘。”这中官重复了一遍,又似乎很不耐烦,只叫小太监将托盘往府里的丫头的手上一放,这才拱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夫人见谅,差事儿忙,咱们也不与夫人久坐了。”说完了便出了花厅往外走去。
见大太太重重地一拍桌子,就要叫小丫头将这盘子东西丢到了几个中官的头上去,锦绣忙按住了她,自己匆匆地跟了出去,见红玉正捧着几个金丝荷包往这头来,急忙抢了她手上的荷包,几步到了那几个中官的身后唤道,“几位大人留步!”
“你又有何事?”当首的那中官看着气喘吁吁的小丫头,便有些不耐地问道。
“我们太太看着外头天热,请大人们喝茶呢。”锦绣笑吟吟地上前,将那几个荷包不着痕迹地过到了那中官的手上,只静静地等着,见那中官捏了捏荷包,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笑着问道,“不知几位大人还要往哪个府里去?”
这也不算是秘密,况锦绣的荷包轻飘飘的,里头该是银票,这几个中官便十分开怀,对锦绣也比方才和颜悦色了许多,说道,“贵妃娘娘今儿赏了贵府的六姑娘,宣阳侯府的大姑娘,定国公家的四小姐,其余还有数家,只是却不是我们去,因此竟说不详细了。”
“赏的物件儿,都是与我们姑娘一样么?”锦绣便惊讶地捂住了嘴,又与这中官赔笑道,“大人别笑我没有见识,只是我一个丫头,竟少见这样好的东西呢。”见那中官颔首得意,便急忙笑道,“若几位小姐们都是一样,贵妃娘娘可真是富贵双全呢。”
“贵妃娘娘什么好东西没有,自然是一样的。”听到这里,知道六姑娘并不是被另眼相看,锦绣方松了一口气,之后笑容满面地听着这中官炫耀道,“倒是定国公家的四小姐,另有一件羊脂玉如意,是贵妃娘娘的心意呢。”说完了,又看了看天色,觉得有些耽搁了,便不再与锦绣说话,只匆匆地在府里下人的领路下走了。
见他们走了,锦绣出了一会儿神,便急忙回了花厅,见大太太坐立不安,急忙上前笑道,“太太且安心吧,并不独咱们一家儿呢。”见大太太看过来,急忙将方才问出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之后便笑道,“这位贵妃娘娘也是个极贪心的人物,满城的高门嫡女,竟是叫她给一网打尽了。”见大太太扑哧一声笑了,便抚掌道,“可叫太太心里受用了呢。”
“你只说有用的,不然,我是要罚你的。”大太太便嗔道。
“我看这模样,只怕贵妃更属意定国公家的小姐呢。如意,可不是随意相赠的。”锦绣便笑道,“只是大概娘娘对旁家的小姐也恋恋不舍,因此都赏了,也能叫京里的人瞧瞧,单这一件事儿,她便压了皇后娘娘呢。”剩下的,锦绣憋在心里没说。
她猜着,恐怕那位贵妃娘娘是真觉得自己儿子不错,想着叫几位嫡出的勋贵女孩儿,给她好儿子做个妾?
这么想虽不靠谱,可是别小看了脑残的想象力,凡事皆有可能呢。
“我之前也模糊地听说,定国公与贵妃的娘家走得很近。”大太太若有所思地说道,“如今看来,只怕这两家有了几分默契的。”只是定国公不如她的丈夫英国公与太子的靠山安国公那样有兵权,不过是个空头爵位罢了,因此方才在朝中钻营,与贵妃一拍即合。
“我想着若是太太心里放心不下,只尽早做了筹谋就是。”锦绣犹豫了片刻,便低声说道。
大太太低声一叹道,“这么说,六丫头是愿意的了?”见锦绣霍地抬头,她便无奈地说道,“蒋家那哥儿,前前后后来了不知道多少次,又在我的面前奉承个没完,就是个死人,我也明白了。”见锦绣低头笑了,她便摇头道,“你说说这是个什么缘法?你们姑娘最是个冷心冷肺的,竟叫他引动了心思,可见这孩子本事不小。”她当初本就喜欢蒋季笙,只是恐六姑娘不喜欢方才罢了,也没想到竟有今日之喜。
“谁又不是白眼狼,岂会看不到真心呢?”锦绣便笑着说道。
“不过,这么说,五丫头是白卖好儿了?”五姑娘出了这样的风头,贵妃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大太太便觉得若是叫她知道,只怕是最大的打击了。
“什么时候正妃定了,贵妃娘娘才能有时间想起当初还有个婀娜多姿的才女呢。”锦绣见大太太叫一旁笑嘻嘻听着的红玉将贵妃所赏之物送到六姑娘那儿去,便与大太太笑道,“只是到时一腔心事会不会虚化,不看天意,只看国公爷了。”英国公这样的性情,赶在前头把五姑娘怎么着了她都不会奇怪的。
“可巧儿他回来,我想着只与蒋家放些口风出去,叫他们上门提亲?”大太太想到蒋季笙的人品相貌,不由愈加欢喜,便与锦绣说道,“这一回,谁也别怨我越过了五丫头去,自己落到了这么个下场,怨得着谁呢?”说完便盘算起来道,“蒋阁老虽致仕了,影响犹在,他必是愿意的。”这里的他,就是英国公了。
“若是国公爷心软些,”锦绣便低声道,“该只叫五姑娘嫁的远远儿的,一辈子回不来就是了。”接二连三死女儿这么掉人品的事儿,英国公不逼到急眼该是不会做的。
“只要她别来害我的孩子,我管她嫁到哪里去呢。”大太太便笑道,“一会儿他回来,我便与他说。”见锦绣抿嘴在一旁笑,她便温声道,“你们几个孩子,一转眼儿就这么大了,先是铮哥儿,然后是两个丫头,之后又是你与红玉,”她便叹道,“我的身边越发地生疏了。”
“我陪着太太。”锦绣忙说道,“便是陪不了,以后也必给太太调/教几个知心人来,叫太太不孤单呢。”
“你不懂,再知心,却也不会有与你们这样的情分了。”大太太便摇头叹道,“只你们几个,是我在这府里头相依为命,从小看到大的,以后……”大太太淡淡地想,从此以后,她也不是那个缩着头过日子,委曲求全的伤心人了,之后的丫头再好,没有与她这样共患难,陪她熬过了最煎熬的岁月,又能有什么情分呢?
“与她们,我也只是太太罢了。”大太太低声道。
只锦绣与红玉,还有从前的兰芷芳芷,她是付出了几分慈心的。那时她的亲女儿不在身边,一腔的母爱多少都分给了这几个孩子些,几个丫头也都是有良心的,对她也生出了孺慕之心,可是她也知道,除了她们,自己是再难付出这样的心的。
锦绣不知为何,也觉得伤感了起来,之后便微微红了眼睛说道,“除了太太,与旁人我也没有这情分了。”对于她来说,从一个畏怯的小丫头将她抚养长大的大太太,比她的亲娘苏氏更像是母亲。苏氏对她也好,可是锦绣却总是不敢全心地去相信她,只因当年的教训太惨痛了,她总是害怕,会再叫苏氏给卖一次。大太太却不一样,这些年,她对她的心,没有半分功利。
一个小丫头,又有什么会被人觊觎的呢?
“说得倒叫我伤感了。”大太太飞快地抹了抹眼角,便急忙笑道,“你们长大了,这是好事儿,做什么这副模样呢?”
“太太先起的头儿,如今倒来怨我。”锦绣也笑道,“亏了姑娘与世子不在,不然,竟是要吃了我才算是给太太解恨呢。”
“你又促狭。”大太太一腔的伤感眨眼就飞了,指着锦绣便笑出了声儿。
这对儿主仆倒是快活的不行,却见那偏院儿之中,一个被封得死死的大门下,一个小洞之中,探出了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来,就听五姑娘焦急地叫道,“你说什么?贵妃赏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了五姑娘,贵妃娘娘,真没看上你咳咳……
116.
“哎哟喂,感情五丫头还真不知道?”听五姑娘的声音极为凄厉,门外的那人便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之后只叫身旁的小丫头到外头看着点儿,免得自己被人看着了,嘴里十分关切,脸上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用帕子捂着眼睛叹道,“也叫我听着了,吃了一惊呢。如今府里,谁不知道五丫头你是贵妃的心尖儿呢?怎么倒叫六丫头抢在了你的头里?”这人慢慢地从阴影里露出了脸来,竟赫然是三老爷的续弦张氏。
张氏向来不受三老爷待见,因此得知柳氏这个远房表姐回来,还以为能讨好一下,至少在府里出头,却没有想到不过几日,这对儿母女就自己把自己折腾到了这么个院子里来,受了国公爷的厌弃,她虽然心里也觉得热闹,然而想到五姑娘的人品相貌,没准儿哪天就一飞冲天了,便想着来巴结巴结,今日听到了贵妃的消息,便赶忙来报信儿。
只是眼瞅着,这消息不怎么好啊。
“六妹妹。”五姑娘在里头低声喃喃,之后突然尖声叫道,“不可能!”昨日宫宴,据说姐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贵妃,六姑娘木头人儿一般,又头都不抬,贵妃只怕连她的模样都没看清,怎么会这样示好?五姑娘只觉得心里被冰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哆嗦了半天,突然想到了昨日英国公的脸色,猛地撞到了门板上,骇了张氏一跳,听着外头的叫声,她也顾不得了,只急切地说道,“三婶儿!如今,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能帮你什么啊。”张氏见缝插针地诉苦,含泪道,“如今这府里谁看得起我呢?连大嫂身边儿的得脸的丫头都比我体面些,我只盼着……”
“三婶!”五姑娘对张氏倒霉不倒霉没有任何兴趣,飞快地打断了她,急声道,“你再帮我去问问,我们太太,究竟做了什么?”如今她只恐大太太在自己父亲的耳边吹了枕头风,看中了四皇子的潜力,要横夺了她的好前程,给她自己的女儿六姑娘铺路呢。
“还能做什么,我都打听清楚了。”没发挥着,张氏也憋闷,此时便不高兴地在外头甩着帕子说道,“欢欢喜喜地就把赏赐接了呗。”她目中放光地说道,“听说贵妃的赏赐里头,那珍珠鸽卵大,宝石都耀得人眼花呢。”
“那也应该是我的!”五姑娘尖声道,之后,转过身抓着一直在看着屋中一处,状似疯魔的柳氏叫道,“母亲!如今,我们可怎么办呢?”竟是有心灰意冷之意,伏在了柳氏的肩膀上哀哀地哭着,见柳氏没有反应,便使劲儿地推了推她含泪道,“母亲,想想办法啊!”外头没有给她们说话的人,日子久了,想必英国公再也想不到她们了!
柳氏却突然吃吃地笑了出来,眼里滚下了泪来,之后摩挲着五姑娘的小脸儿,目中慢慢地变得狰狞,轻声道,“既然太太对我们不仁,我们也只好不义了!”见五姑娘抬头,她便阴声道,“表哥,也是要听老太太的话呢!”
“母亲是说……”五姑娘眨了眨眼睛,之后脸上陡然放松了下来,急忙凑到了门板旁,与外头等得不耐烦的张氏说道,“三婶,麻烦你去与老太太说说我与母亲如今的情状,只要老太太愿意出手,我,我就能出去!”只要她能出去,见着了贵妃,自然能叫贵妃发现,当日里讨了她喜欢的不是六姑娘,而是自己。
“别开玩笑了。”张氏却脸色一变说道,“国公爷不叫人打搅老太太呢,我如今哪里能进得去呢?”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能进来你这儿,还是我趁着府里兵荒马乱,国公爷没空多找些人看着你方才进来了。”见外头小丫头突然匆匆地跑进来,对着她杀鸡抹脖子的,她急忙说道,“来人了,改日我再来见你吧!”说完,自己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贴在门板上听着,知道张氏这一回是真的走了,五姑娘这才丧气地坐在了地上,一脚将早上丫头送来的饭菜踢到了一旁,脸上滚出了泪水来,“没有想到,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竟然是我!”没有她的风头,哪里成全了六丫头呢?
只是她的心里,却还有另一种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
或者,是贵妃娘娘,看不上她?
不,不可能!五姑娘咬着嘴唇,眼中疯狂地想,她这么美丽,又有才情,有什么配不上四皇子的呢?况且内宅的这些女人,只是知道在内院挣来斗去,心胸哪里如她一般来得宽广?她的眼界,只要得到重用,比男人还要强不知多少倍!
“别担心。”柳氏见五姑娘脸上忽青忽白,满面泪痕,便不由抓着她的手安慰道,“便是叫六丫头如愿了又如何?难道这样的谎拆不穿不成?只要她以后见着了贵妃娘娘,娘娘见她并不是你,到时候,只怕更要嫌恶她!”
“那女人那样恶毒,我只怕之前,就叫她嫁出去了。”五姑娘颤抖地说道。
“嫁出去?”柳氏惊诧万分,之后突然说道,“你只要不嫁,谁还能逼着你不成?”她飞快地出着主意说道,“你只告诉她,想叫你嫁人,你就去死!我就不信,你父亲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逼死自己的亲闺女!”见五姑娘如得着了主心骨儿一般地点头,她方才冷笑道,“少听他们的!你二叔,当年就与我有嫌隙,哪里会真的为你着想?这满府里,都害怕你成了凤凰呢!”
当年的二老爷,才是个庶子,整天低着头,小冻猫子似的,柳氏从未看得上他过,却没有想到就是当年的庶子一飞冲天,成了如今京中有名的官员,便叫柳氏心里嫉恨不已,况且见他们一家都与大太太格外亲近些,更是气得不行,只恨恨道,“是我轻敌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联合了太太,要致我们于死地!”
“可是,”五姑娘便讷讷地说道,“我们出不去,又该怎么办呢?”
“只等着就是。”柳氏低声地说道,“表哥,不会关我们太久的。”如今他不过是一时盛怒方才如此,其实,心里还是看重她的,对不对?
这二人却不知道,这一番言语,早就叫外头一个躲着不出声儿的小丫头听得一清二楚。这小丫头听到此时,这连惊带吓的母女二人,已经疲惫地睡了过去,这才踮着脚尖儿出了这院子,之后便一路向着大太太的院子去。
正好此时几位姑娘正坐在一处,与大太太说笑,七姑娘活泼些,正在拿话揶揄脸上带着几分薄红的四姑娘,四姑娘的眼前正有一个不小的匣子,里头皆是精致贵重的钗环头面,有金有银,有玉有宝石的,上头大太太就温声笑道,“这是单给你的。”
“这如何使得?”见里头的丹砂点翠朝阳挂珠钗,上头的珍珠都有拇指盖大小,价值连城,四姑娘急忙起身推辞道,“我晓得这是母亲待我的心意,只是这样贵重,我并不敢收。”说起来她也有些羞愧。当年老太太压制大太太的时候,她为求自保,也只与大太太不远不近,恐祸及己身,如今,哪里有脸要大太太的私房呢?
“你大姐姐二姐姐出嫁的时候,我也给了。”大太太看着脸上羞得通红的四姑娘,温声道,“我明白你想说些什么,只是你就要嫁人,没有点子压箱底的东西,也恐叫温家笑话你。”见四姑娘犹豫,她便叮嘱道,“我知道陈夫人喜欢你,只是你也要记得,出嫁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切不可仗着这份喜爱恃宠而骄,便与你的夫君炫耀,插手他的闲事,不然,以后若是夫妻离心,有的你后悔。”
“多谢母亲教诲。”亲娘说的,只怕也就是这些了,四姑娘便打心眼儿里感激大太太。
“还有,”大太太便叹道,“你听锦绣说了那温家三爷杖毙丫头的事儿了?”见四姑娘点头,她便说道,“我从这件事儿上瞧着,这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不是谁都能左右的。对你来说,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好事儿,就是这温三主意这样大,以后也不会叫旁人牵着鼻子走。坏事儿就是,以后四姑娘想要真的与他相处,只怕就要处处小心小意了。
“只要夫妻同心,我就什么都愿意。”四姑娘顿了顿,便低着头说道。
大太太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四姑娘,许久方才苦笑道,“原来,我竟没有做一个好榜样。”她与英国公同床异梦的悲剧,竟叫这些女孩儿们心底,都若有若无地留下了痕迹来。
“母亲。”四姑娘喃喃道,“我只是想过点儿快活日子。”悲悲切切地过日子,不是她的想法,她不是消极的人,哪怕温三再有主意,哪怕以后与她真的有了嫌隙,可是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她也不想如自己的嫡母一样伤心。
“姑娘要嫁人,太太竟舍不得成这样。”锦绣急忙打破了这伤感的氛围,与四姑娘笑道,“只是,以后姑娘带着姑爷回来,只怕太太要开心得合不拢嘴儿呢。”见四姑娘偏开头笑了,这才说道,“只是太太这样上心,料子宝石天天都在预备,我只恐自己的眼花了呢。”
“这莫非是嫉妒了不成?”四姑娘便笑着问道。
“姑娘这样说出来,我哪里会认呢?”锦绣一摊手,正要继续笑几句,就见着了外头有小丫头探头探脑,正是大太太看着五姑娘院子的那个,急忙唤进来问道,“你不去看着姨太太,可是听着了什么?”见那小丫头连连点头,便急忙去看皱起了眉头的大太太。
几个姑娘脸上的笑容也收了。
那小丫头见主子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急忙飞快地将自己听到的与众人说了,之后方才屏气立在一旁。
“这两个,竟然还有脸来说我?!”大太太便冷笑道,“她们当成的宝贝疙瘩,我可不稀罕!”说完了,便对着那小丫头吩咐道,“你回去!也不必与她们说些什么歪缠,只看住了她们!再有这样的事儿,只去与国公爷禀告,叫他知道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好女儿!”
说完了,便歪在一旁冷声道,“闹得人头疼!”
“太太与她们置气,不值当呢。”对于锦绣来说,这对母女已经完了,前头的尽是死路,只等着她们到底要走哪一条了,因此也并不在意,见那小丫头应声去了,这才与大太太笑道,“如今世子姑娘们的事儿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管旁人的闲事儿呢?”
“你说的,倒是有里。”大太太被锦绣说到了心里头的痒处,便笑眯眯地说道,“听闻安国公已经快入京了,武哥儿也快回来,到时候咱们府里,竟是喜事儿不断了。”武哥儿,就是府里的二少爷了。二老爷为这儿子,真是说出手就出手,飞快地相中了京中宣武将军的嫡幼女,两个家伙眉来眼去了许久,已经颇心有灵犀了。
“听说,那位宣武将军,极仰慕咱们二老爷,方才愿意了呢。”锦绣急忙凑趣儿道。
“宣武将军是二品,你们二老爷才是正三品,若只论官衔,是咱们家武哥儿高攀了的。”大太太便笑着摇头道。
锦绣说完了自己脸上都抽抽。
没有想到这位二老爷,竟然很有些人格魅力,不仅与尚书是忘年交,如今,还来了个仰慕已久,心向往之的崇拜者。
想到当时听二太太院里的大丫头说完后,自己那囧囧的心情,锦绣便觉得,若是齐坚真的能复制二老爷一半儿的本事,以后,就谁都不用为他担心了。
“这么说,只等二哥回来就能订亲?”六姑娘便关切问道。
由不得她不关切。大太太这样规矩的人,二少爷不回来娶媳妇,就得叫她亲哥在那儿干耗着呢。
“宣武将军等不及呢。”大太太便笑道,“他主动与你二叔说,你二哥回来,马上就成亲!”这是实话,别看二老爷在朝里很有几个敌人,可是却也有了不少的粉丝儿,对他那种逮着人就一通狂喷,喷的人羞愤欲死要去上吊的功力很是崇拜,宣武将军躲在边上仰慕了很久了,只是自己是个武将,与二老爷没啥交集,恐怕生生贴上去叫二老爷以为他居心叵测,这才罢了,如今竟意外有亲家之缘,只恐二老爷再见了别的闺女忘了他家,如今真是急得不行,什么订亲,直接成亲吧!
对于二老爷的脑残粉儿,几位姑娘也只能呵呵了。
锦绣在一旁忍俊不住,便笑道,“以后,二爷有福呢。”有一个崇拜亲爹的老泰山,这个……只要二少爷齐五自己不脑残,以后的前程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我也盼着他过好日子呢。”大太太只盘算着待二少爷成亲,就轮到了她的儿子,到时候儿子儿媳妇一同在她的面前,便忍不住心生欢喜,只侧头与锦绣笑道,“回头好好儿地收拾收拾咱们的库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二爷三爷留着当聘礼。”
锦绣急忙应了笑道,“我瞧着里头有一柄羊脂玉如意,一柄沉香木如意,稀罕贵重,竟是外头罕见的。”
“先拿出来,咱们接着再看。”大太太便满意地说道。
“什么罕见?”却在此时,外头便有人淡淡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谁谁在作死的路上一骑绝尘千里去,于是国公表示,随意吧亲……
117.
这声音传进来,锦绣就见英国公脸色冷淡地走了进来。
几位姑娘都起了身,给他请了安,英国公对着这几个女孩儿微微颔首,便走到了大太太处,与她一同坐在了上首,端起了锦绣赶忙上的热茶,这才淡淡地问道,“罕见什么?”只是目光却有些疲惫,慢慢地揉着额角。
“父亲可是身子不适?”四姑娘一抬头,见他面上难掩憔悴,便急忙说道,“我们姐妹本就是随意说笑,若是父亲身上不爽快,我们便先回去。都是一家人,谈笑也不在这一时。”她是姐妹中最大的一个,因此方才出声说话。
同样是庶女,一个是坑爹货,坑得英国公吐血,这一个大早上没干别的,就在外头奔波这么点子破事儿不说,还叫人躲在背后议论几句关于英国公马屁精,上赶子叫庶女去讨好得势贵妃这样的话,心情之郁闷,想要抽死五姑娘的心情简直不能与外人诉,此时又得了四姑娘的几句关怀,便觉得十分满意,目光又落在了几个女孩儿的身上,见无不是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更是觉得自己大部分女孩儿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心里头熨帖,目光便缓和了许多道,“无妨,不必在意。”
“大伯父不知道,刚才我们正说如意呢。”七姑娘快言快语地说道,“伯娘可好了,因二哥哥与三哥哥的亲事,正满库房地翻检好东西,什么玉如意呀,檀木如意的,说得我的心里头羡慕死了。”她偏着头,笑得天真地说道,“外头什么事儿我们是都不知道的,只要伯娘对我们这样好,大伯父,您可管管五姐姐吧。”
“她又怎么了?”前头英国公还十分满意,觉得大太太作为总管英国公府后宅,心胸宽阔,这不,连隔房的侄子都想到了么?好容易高兴一下,便又听到了五姑娘,便皱眉道,“叫下头好好看着她,再闹出什么来,我是绝对不会再容忍的。”大清早的就知道脑子不开窍的蠢货又出幺蛾子,谁心情好的了?
“五姐姐还想着寻贵妃呢。”七姑娘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英国公心烦的很,听了也只是嗯了一声。见他心情不好,几个女孩儿也只低眉顺眼。取了茶杯在手里,英国公沉思了片刻,便对一旁的大太太说道,“那几柄如意,是你的私房,峥儿也就算了,小二从你的手里出如意,到底叫你破费了。”见大太太脸上淡淡的,他微微一顿方说道,“这些年,我在外头也得了不少的东西,你去里头找找,我记得是有的。”
“不过是我对武哥儿的心意罢了。”大太太便低声道。
“我知道你的心意,”英国公目光落在大太太美丽却冷淡的脸上,怔了怔,便转过了头去冷淡地说道,“都是一家子,都一样。还有,”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说道,“我在外头的那些东西,过几日你管起来就是。其中倒有不少有趣的东西,捡出来给孩子们玩儿吧。”
“你的东西从前自有人保管,何苦异手,更叫我在旁人的眼里居心叵测了。”大太太从来不在乎那点儿东西,她的私产不知多少,哪里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况且若是以后少了点儿什么,还不定叫那柳氏和老太太怎么定罪呢。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东西,自然要放在你的手上。”英国公端坐不动,沉默了片刻,慢慢地说道,“况且从前也不过是我在亲自管着,回了京,自然应该交给你。”
大太太脸上一跳,正要拒绝,却感觉自己的胳膊被锦绣在一旁偷偷地推了一下,虽还有些不愿意,还是颔首道,“知道了。”
“劳烦你了。”英国公点了点头,又看了下头坐着的几个女孩儿,便侧身道,“我听说,贵妃赏六丫头东西了。”见大太太皱眉,显然觉得很是棘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动了片刻,方说道,“贵妃不是善主,六丫头岁数不小,也该相看人家儿了。”
再这么与贵妃纠缠不轻,就算他并未站队,可是在外头人的眼里,也算是与贵妃一系有了瓜葛了。
“我想着咱们家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儿,六丫头何苦再去勋贵人家呢?况你也知道,勋贵子弟出息的不多,叫我说,还不如寻个书香门第,子孙规矩的,只要未来的姑爷儿成才,我们在后头托上一把也就是了。”大太太见英国公果然颔首,便挑眉道,“前头里我见着几回蒋阁老家的第四孙,那孩子学问不错,听说将要下场,又守规矩讲礼仪,通身的气派,竟还好些。”
蒋阁老在朝中还有几分影响,况又是清流出身,英国公听了便极满意,颔首道,“既如此,便叫二弟去透透风儿。”二老爷也是读书人,又是蒋阁老的学生,与清流一脉颇为投契,便此时叫英国公拎了出来。
“只是这么一来,五丫头便要落在妹妹的后头。”大太太虽然不愿意管五姑娘如何,然而此时却不得不提出来,与英国公说道,“你也知道她回京以后,这一出出的,想要在京里给她寻一户好人家,也不容易呢。”这都表现得这么明显,想要嫁给四皇子了,谁家是傻子要娶这么一个搅家精呢?
“她你不用管,”英国公面上闪过一丝冷漠道,“祸家的逆女!”心里盘算着过些日子,在外头进京的武将之中,给五姑娘找个厉害些的远远地嫁出去,叫她陪着相公一辈子回不了京也就罢了,英国公却只不动声色地说道,“今日我见着温尚书了,”见大太太脸上的冷漠消散了不少,露出了侧耳倾听的姿态,他便敛目道,“两个孩子都不小了,寻个好日子办了吧。”
说起了婚事,几个姑娘都有些脸红,此时更是坐不住了,大太太见她们不自在,便笑着说道,“屋里怪闷的,你们出去玩儿吧。”见几个女孩儿都红着脸走了,这才与英国公皱眉道,“都还是孩子,国公爷何苦在她的面前说这些。”
英国公只不以为然,之后方说道,“安国公要回来,以后咱们家女孩儿出去,记得别像五丫头似的行事不检。”
“我家的女孩儿从来都是好的。”大太太便冷笑道,“况五丫头的事儿,国公爷何苦要连坐她的姐妹?难道不知道……”她犹豫了许久,方才把五姑娘叫个姨娘养育,能有什么好见识的话吞了,只沉默不语。
“是我说错了话。”就在锦绣在一旁听着,以为英国公会勃然大怒时,英国公却微微低了头,之后便说道,“安国公那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谨慎些吧。”与他这般凭着帝宠慢慢地爬到了高位不同,安国公凭的从来都不是帝宠,而是自家的实力,不然凭圣人这么讨厌皇后,蹦跶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废不了皇后太子呢?
心里颇觉得圣人有些无脑,英国公便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嫡妻嫡子,这是大统。妾这种玩意儿,喜欢就多宠宠也就是了,若是为了个妾与庶子去废了正统,这不是有病么?
脸上不动声色地沉默了许久,英国公只觉得大太太竟是对他十分冷淡,不知为何心里竟感到有些烦闷,便起身说道,“瞧你也累了,我不打搅了。”说完便出了院子,微微犹豫,见外头正有大太太给他预备的那两个通房丫头在对着自己施礼,便与后头送他出来的锦绣说道,“叫太太好歹叫府里头都老实些!”通房,解闷也就是了,可是如今京中形势不明,这几个竟然还在争宠,简直叫人厌烦!
“知道了。”锦绣福了福,见英国公扬长而去,往前头走了,这才又看了那两个花容惨白的女孩儿一眼,往屋里回话,将外头的事儿说了,大太太便冷笑道,“前几日宠得什么似的,如今自己心里烦了,就叫她们老实点儿?罢了,”她冷淡地说道,“随他去吧。”
“太太还留着她们?”柳氏都完蛋了,锦绣就觉得这两个通房被宠了几日,越发不知天高地厚,有时竟敢在大太太面前张狂,便犹豫道,“不如叫她们去园子里住着,咱们也眼不见心不烦。”到时候谁管她们怎么争宠,看不着也就完了。
“你说的也是。”大太太便叹道,“到时候他也没了往我这里头来的借口,我也心里轻松些。”见锦绣只笑不说话,脸上温和地说道,“我记得,你哥哥也是今年下场?”见锦绣点了点头,便温声道,“如今事儿都差不多了,到时候我放你几日的假,你回去伴着你哥哥吧。”
“哥哥预备了好几年,我想着哪里还用得着我呢?”锦绣心里是愿意的,嘴上却只笑着说道。
“是你做妹妹的心。”大太太嗔了一声,见锦绣俏生生地立在自己的面前,姿容秀美,温柔娴静,竟比外头的大家千金都强些,想到她的姻缘,便叹道,“是我的私心叫你如今难做了。”
“太太为何说这些?”锦绣惊讶不已,急忙说道,“在太太身边,我一概都是最好的,若是这样也委屈,竟叫我不知外头的人该怎么活了。”
“当初我离不得你。”大太太却嘴里发苦地说道,“叫你在这府里陪着我,如今,你竟只能是个丫头。”她想到前几日在外头相看人家的时候,也遇上了几个出身低些的才俊,不由抓着锦绣的手说道,“旁人也就罢了,只你从小就想得多,心思细,叫我操心。”
红玉大大咧咧,以后嫁人,又有芳芷看顾,她并不担心,可是锦绣这样的品貌,若是嫁到了不合适的人家,岂不是叫她难受?大太太在外头也看过几个读书人,可是那样的读书人,又如何能娶个丫头?
“太太说这话,竟叫我无地自容了。”锦绣却宽慰道,“当年若是没有太太,如何有我的今天?”她笑道,“在太太的身边,只学了太太的十分之一,我竟脱胎换骨了一般,只是太太想想,我本就是丫头,何苦攀高枝儿呢?实实在在过日子,我便欢喜了。”对于她来说,嫁人不嫁人都无所谓,她又不缺钱,只要自己个儿日子过得松快就足够了。
“你素来贴心。”大太太便拍了拍她的手,只叹道,“只是这一回,我不能再叫你这样在我的身边了。”
“太太?”
“你哥哥若是有了功名,再叫亲妹妹在我的身边做个丫头,这叫什么事儿呢?难免惹人非议。”大太太便说道,“只是叫你这么出去了,我也舍不得。况……”况她听锦绣的干娘宋氏说过几回,锦绣的亲娘不是个省心的,若是叫锦绣出去受委屈,她心里哪里舍得,便说道,“过段日子,等四丫头出门子了,我就与人说,当年你与红玉的身契早就消了,这些年不过是伴在我的身边,是个客的身份罢了。”
“何必自欺欺人呢?”大太太这是真在为自己打算,锦绣心里发酸,便低声道。
“我只叫你以后有个好名声。”大太太便轻轻地笑着摸了锦绣的脸一把,竟抹下了一手的眼泪,便笑道,“多大的人了,竟还掉金豆子。”见锦绣慢慢地伏在了自己的膝上,她便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地上的一点轻声说道,“我这一辈子,已经这样儿了,我得叫你们过好日子。你忘了,”她笑道,“我早就说过,会护着你们的。”
“我只想陪着太太。”锦绣闷闷地说道。
“我也有私心。”大太太笑道,“你哥哥若今年高中,只怕就要接你出去,我舍不得呢,倒不如寻个由头,叫你多伴着我几年。以后……”她轻声道,“以后,我也看着你出门子。”她见锦绣抬头,便叹道,“你从小看着与谁都笑嘻嘻的,我却知道,你素来心高气傲,最有主意。一般人是难入你的眼的。”不然当初,只要锦绣稍稍动动手指,她与红玉一同遇上的罗松,那男孩儿怎么会落在了红玉的手里。
“我只是……”锦绣喃喃道。
“我这安排虽唬不了人,却听起来好听多了。”大太太温声道,“日后你与你哥哥都住在在京里,也不至于太过窘迫。”不然,一个将亲妹妹送到权贵府里当丫头的人,若是入朝为官,又要被如何议论呢?
“难道你要不听我的话?”见锦绣张嘴,大太太忙堵她道,“若是真当我是太太,就什么都别说。”她不是锦绣的生母,可是却还是想着要这孩子一生圆满,再也别因为身份留下遗憾。
“我只想说,多谢太太恩典。”锦绣红着眼圈说道。
她说完了,只觉得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仿佛很酸涩,却又很幸福。闭上眼慢慢地将头抵在了大太太的膝盖上,感觉大太太的手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后背,锦绣只觉得这样安心。
另一处的屋子里,却不似这般温馨,而是带着几分森然。
“你说,三婶见过五妹妹了。”四姑娘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匣子放在床头,用柔软的锦缎抱起来,轻柔不已,口中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寒意,她身后的丫头便急忙上来说道,“从姑娘叫我看着那院子,我就见着了三太太呢。”她是四姑娘的心腹,便没有什么顾忌地说道,“真是贼心不死!姑娘,要不,咱们告诉太太吧。”
“告诉母亲,母亲又要心软,是下不去手的。”四姑娘想到大太太对她的慈爱,眼中露出一丝暖意,之后便冰冷了起来,“六妹妹的心思我猜出了些,只是若是以后露出半点儿痕迹,难免叫父亲心里生出芥蒂来。我也不能叫母亲与六妹妹为了这么个东西脏了手!”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来,轻轻地说道,“趁我还在家,早点儿叫这些蠢货再也翻不了身,才叫我放心。”
这一回,是她回报大太太的时候了。
“姑娘要做什么?”这丫头便有些心惊肉跳地问道。
“我只是个内宅女孩儿,能做什么呢?”四姑娘轻飘飘地说道,“既有凌云之志,又有三婶的帮衬,这一回,我成全她!”
一只纤长的手慢慢地握住,竟仿佛是扼住了五姑娘那纤细的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女主能嫁人以后,大太太其实比她亲娘还要闹心她是个丫头的事儿。四姑娘这一回真不是嘴里说说了,这是个真正的狠人,五姑娘摊上她,其实也很倒霉咳咳~~明天男主回来嘿嘿~~
118.
对于蒋季笙来说,能叫英国公府透出那么一点儿的善意,露出了口风,真不亚于是天上掉馅饼了。他本想着高中之后,有了功名,才有了能上门提亲的资格,如何能有今日之喜呢?看着笑眯眯地与自家祖父坐在一起的齐家二老爷,美少年的脸上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喜气洋洋,不由对着上头二老爷拱手道,“多谢齐大人。”
“哈哈哈……”二老爷一副很爽快的模样,身子往前探,似乎想要当个长辈拍拍美少年的肩膀,一转头,对上了蒋阁老一双老狐狸眼儿正眯缝着看他,不由心虚地抖了抖,望了望天,方才轻咳一声说道,“好孩子,这是你心性良善,感动了上天,感动了我们啊!”个这么漂亮的孩子成日家往自家府上跑,二老爷又不是个死人,况二太太喜欢死这么一个彬彬有礼,强出她亲外甥八条街的蒋季笙了,日日在他耳边嘀咕,真是讨厌!
自家媳妇的心里,怎么能总想着另一个美少年呢?
二老爷嫉妒死了!
目光落在含笑不动,显然没被他胡言乱语糊弄过去的蒋季笙的身上,二老爷在心里默默地竖了一根大拇指,觉得这小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至少是蒋家难得的了,便一转头,与自家恩师笑道,“真是个好孩子,老师,没想到我们也有亲家之缘。”
“好好去温书吧。”蒋阁老没理他,只对着蒋季笙温声道。
长长的白胡子下,那一张老脸分外地和善。蒋季笙犹豫了片刻,又担心二老爷反悔一般,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这中年正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到底年纪尚轻,城府赶不上自家的老狐狸祖父,抖了抖,这才施了一礼,往外头去了。
“说说吧。”老头儿端起一旁的茶盅喝了一口茶,一张眼,精光乱放!
“再不来,我家的大门槛都要被这小子踏破了!”二老爷无辜地叫起了撞天屈。
“呸!”蒋阁老吐出了一根茶叶梗,冷笑了两声。
“那什么,这不是大哥觉得,这小子可比四皇子强多了不是?”二老爷被自家老师一双老眼看得心里好生心虚,低着头小声说道,“况且,他也不吃亏不是?”
“感情我们就是个与人消灾的。”蒋阁老眯着着眼睛笑了笑,二老爷觉得,沐浴在老狐狸这深沉的目光中很有压力,便急忙叫道,“这可是他自己愿意的!再说,”他四处看了看,见房中无人,便奸笑地凑近了蒋阁老不动声色的老脸挤眉弄眼道,“老师,谁还能唬住谁啊?要不是你同意,那小子敢那样登门?”
“哼!”
“说说吧,打我家六丫头的坏主意多久了?”好容易占了一把上风,二老爷嘴皮子越发地贱了。
“打你个坏主意!”别看蒋阁老年纪大了,一副颤巍巍的模样,真心没有老眼昏花,一巴掌就抽在了二老爷的后脑勺上骂道,“这是你侄女婿!你这点儿口德都不讲?”见二老爷抱着脑袋“唉哟唉哟”地喊疼,一副委屈的不轻的模样,他便冷哼道,“若不是看在南阳侯府的面子上,你以为我喜欢你们那个国公府?”他骂道,“从你们家老太太到下头,没有一个好东西!”
同样被连坐不是个好东西的二老爷耷拉着头,做忏悔状。
“说话!”蒋阁老中气十足地叫骂了半天,见二老爷有气无力地,便喝道。
“还有什么可说的?天作之合呗。”二老爷有气无力地说道,“老师,我的面前,您装什么啊?当初是谁知道了那小子的心思,偷偷躲在人家永昌郡主家外头偷看我家六丫头的?”见蒋阁老老脸一僵,他便哼道,“当个老花农,我就认不出你了么老师?!”换个马甲照样认识你!
“我老了,陶冶情操来着。”蒋阁老给击中了命脉,心虚地说道。
“别说这个,什么时候提亲吧您就说!”二老爷不耐烦透了,心说这么点儿事儿,有什么唧唧歪歪的?他媳妇在家里等着和老爷一起过一天快乐的日子呢,还要预备儿子回来,还能不能爽快点儿?!想到这里,他便对咬牙的蒋阁老得意地说道,“还有啊老师,你家里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吧?”蒋仲平那么个货色,纯粹是为了拉低蒋家智商才出现的!
“那孩子嫁过来,我必不会叫她受委屈。”听二老爷嗤笑了一声,蒋阁老很不乐意地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您孙子还敢叫她受委屈?”二老爷心说你当六丫头是我那傻乎乎只知道悲伤春秋的大嫂呢?!
“我听说广安县主与她交情不错。”蒋阁老很疲惫地说道,“等小四高中,我会主持分家。”见二老爷眼睛都瞪圆了,他便骂道,“这不是你想要的?”见后者疯狂摇头,他便叹道,“这家里头乱糟糟的,早点儿撕撸开,我还能多活几年。”不然后院里总有几个哭哭啼啼的丫头,他还活不活呢?
“全都拜托您了。”兜了半天的圈子,好容易得着了自己想要的话,立刻精神抖擞了,连声道,“六丫头有福啊,以后嫁过来,我叫她好好儿地孝顺您!”见蒋阁老老脸扭曲地看着他,他便嘿嘿地笑道,“那什么,好容易得了个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明白的孙媳妇,你也能入土为安了不是?”
所以说,他真是太善良,才把自己的好侄女儿嫁到了恩师的家中作为报答呀!
“滚!”看着二老爷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脸,老头儿爆发出了可怕的爆发力,腾地从竹椅上一跃而起,一手指着屋外咆哮道,“滚!”学生孙子一个一个都这么难搞,真要阁老大人英年早逝么?!
二老爷笑嘻嘻地在这愤怒的咆哮之中滚了,其间又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哭声,之后一个抱着个襁褓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后头还跟着个大声呼唤的蒋仲平,不由感慨地拍了拍送他出门的蒋季笙的肩膀,感叹道,“你也不容易啊!”脑子正常的,见了这等脑残都会很痛苦的。
“我不是那样的人。”蒋季笙温润的声音响起来。
“如果你是,六丫头还会相中了你?”二老爷一怔,之后方轻声道,“我是过来人,因此要与你说些心里话。”他侧头含笑地看着身边的少年,温声道,“一个男子的成功,从不在他的后院儿,有多少的女人。正相反,”他慢慢地说道,“管得住自己的心,管得住自己的身,这样的男子,方才是一个有承担的人。”
“谨受教。”哪怕知道二老爷说这话带着私心,蒋季笙却还是低头施礼。
“一个真正有承担的人,不应该叫自己的妻子伤心。”二老爷笑了笑说道,“真心换真心。女子从来都不是一个物件儿,只有当你用真心待她,她才会用这样的心意回报给你。”这是他对自己大哥唯一不赞同的地方。国公府那么多的女人,可是大哥真的幸福么?争宠的,也不过是为了他的身份,与他能够平起平坐的那人,被他伤透了心,如今,已经再也不会为他动容了。
或许他的大哥觉得无所谓,可是二老爷却觉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妻子,是与你走一辈子的人,嗯?”二老爷侧头道。
“我不会变。”蒋季笙朗声道,“或许以后,还会有很好的女子,可是她们都来迟了。”他慢慢地说道,“我不会叫我的妻子为了外头的这些,为我伤心。”
“如此,就好。”二老爷面色温和地看了蒋季笙一眼,这才上了官轿,回府复命了去了。
“本老爷的演技不错么。”坐在官轿里,深沉扶额片刻,突然那方才的肃然全都不见,二老爷只摸着下巴得意洋洋地叫嚣道,“说这么两句就把这小子套牢了?没见过世面啊。小青年儿,就是好糊弄哈哈……”
果然过不了几日,蒋家飞快地上门提亲,一连串儿下来,六姑娘算是真正与蒋季笙定下了婚事。虽然从此以后,蒋季笙碍于礼仪不大上门了,然而却时不时透过姚俊带来些书信来,并无什么情诗,只是将平日所见的趣事一一写在信上,读起来也很有些趣味。
接下来的一个月,府里便太平了许多。英国公从来都没有想过把五姑娘与柳氏再放出来,反而透过了自己的同僚,开始研究那些镇守边关不常回京的低阶武将,想着把败家闺女嫁出去也就罢了。不过五姑娘一首诗讨了贵妃的欢欣的事迹已经在京中如同风一样飘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脑子清楚点儿的不愿意结亲,倒是有巴结上门的,英国公有很看不上,竟一来二去耽搁了下来。
大太太也实在懒得管这对儿母女,只与英国公说了,又有要出嫁的四姑娘的劝说,英国公便接下了那院子的事,使自己的心腹看住了这对母女,之后便再也不上心,只研究朝堂之事。他极得圣人喜欢,一入朝便是正一品,与二老爷一文一武,竟是一时风头无两。
只是再风头无两,遇到安国公回京,也暗淡了不少。
四姑娘出嫁前半个月,安国公回京,一改从前夹着尾巴做人的形象,领着一队彪悍的武将,沿街而行,竟是半点儿都未将圣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他这一回带回的兵将极多,圣人恼怒之下,下旨呵斥了一回,安国公竟是全然不理,又使人弹劾贵妃娘家,历数出无数的罪状,京中的行事陡然恶化了起来。
不过对于后院儿的女子来说,这些虽然重要,却也没有儿子重要。
这一回府里的二少爷齐武也跟着安国公回京,二太太引颈以待,早不知多少天就开始收拾院子折腾家具,使人安排丫头小厮,就等着儿子回来,因二太太上心,锦绣也在后头忙的不行,连忙了几日,身子便受不住了,与大太太告了假只在屋里歇着,一边感叹自己越发地像个小姐的身子了。
这一日正在屋里歪着身子歇着,锦绣便见红玉笑嘻嘻地进来,忙笑问道,“姐姐怎么不去前头忙?”
“二少爷回来了,二太太正抱着他哭呢。”红玉便笑道,“前头国公爷使人请咱们太太也过去,我想着太太必要叫你的,便过来叫你预备着。”她见锦绣点头,便小声神秘地说道,“听说前头里二爷还带回来一个好朋友,从前在西北救过他的命的,今儿也叫二爷带来了。”
“竟这样危险?”锦绣便惊讶道,“二太太岂不是担心?”
“哭得什么似的,又谢了那位。”红玉便抓着头笑道,“不过,那人我竟瞧着极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倒想不起了。”她见锦绣不在意地笑,便推她道,“太太这几日给你打了好多的首饰衣裳,好容易二爷回来,这可是大喜事儿,你若是不打扮得鲜亮点儿,岂不是叫主子们不喜欢?”
听她这样说,锦绣便低声叹了一口气。
那一日大太太说完了,竟似乎是真的放在了心上一般,如今英国公在外头给五姑娘相看人家儿,与她分说时,大太太竟也在默默地记下了其中的几家,想着寻个妥当的把锦绣订出去,因此做了许多的新衣裳,只等着要用的时候派上用场。
红玉见锦绣点头,自己便往大太太的屋里去了。锦绣发了一会儿的呆,这才寻了一身的藕荷色提花衣裙穿了,不敢打扮得太过招眼,便往大太太的屋里去,见她果然在等着自己,便急忙笑道,“因有客,方换了这些,太太别嫌我慢。”
“很好看。”大太太却满意道,“过几日你与我出府一趟,也这样拾掇就是。”她见红玉抿着嘴儿在一旁笑,便弹了她的额头一记道,“不许笑你妹妹。”
“太太总是这样偏心。”红玉便笑嘻嘻地说道,“如今可有好事儿偏着妹妹了?且叫我知道知道,也好跟着开心呢。”
“以后你自然知道。”大太太却不肯透口风。
她这一回,是在外头看中了一户人家儿,家里是富户出身,长辈极和善,其中的小儿子如今在京里的禁卫做个六品小官儿,如今正要寻个妥善人家订亲。因本不是官宦子弟,因此对妻子的出身没什么挑剔的,只需贤惠,能教养好子嗣即可,大太太又使人打探,知道那家里头几代都没有男子纳妾,因此便更为满意。
“太太不要为我上心,还是想想七姑娘吧。”锦绣见红玉笑着跑了出去,便低声道。
“七丫头的婚事我都给她看完了。”大太太便轻松地说道,“她的事儿,我早就记在心里头,可巧儿就叫我寻摸着一家。”七姑娘虽然是国公府的姑娘,却是三老爷所出,三老爷又是那样的性情,大太太早就将几个自己看中的人家儿来回地挑了好几遍,此时便对锦绣笑道,“你放心,我挑的都很不错。”
这样的盛情,锦绣只能低着头应了,这才扶着大太太出去,一路上对红玉眼珠乱转的模样只当看不见,后头便与大太太一同到了前头,就听离得老远,就听到二太太“儿啊!”的哭声,一进去就见主子们都在,二太太正抱着尴尬的一名青年嚎啕大哭,一屋子的人都垂着头。
另有一名青年坐在了下手,敛目不语,锦绣却在看到那人的瞬间怔住了。
那青年抬头,看到了锦绣,目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光彩
竟是湛功。
作者有话要说:五姑娘嫁不出去了捶地!男主啊男主,乃终于回来娶这姑娘了远目……
119.
锦绣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与湛功重逢,微微一怔便反应了过来,微微颔首,便随着大太太走过去,扶她坐下,自己立在了大太太的身后。
匆匆的一瞥,可是她却还是能够发现,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健壮有力的青年,浑身带着几分肃杀之气,脸上如同岩石一般没有任何表情,较之从前的服色便得黝黑,放在膝上的一双手,竟然还现出了一条疤痕来,锦绣心里微微叹息,却恐叫旁人看出些什么,便不再往湛功的方向看。
能与齐武一同回来,锦绣又见英国公对湛功的面前也很温和,便知他已与从前不同,便不愿再叫这人因她受到轻视。
那青年在见到锦绣的瞬间,一双手便握得紧紧的,似在压抑些什么。恐坏了她的名声,湛功只将目光落在了别处,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想念,看似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目光飞快地从那个藕荷色的身影上掠过,之后却变得舍不得了一般,顿了顿,这才慢慢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只当做自己家,无需这样拘束。”英国公的脸上温和地说道。
这青年是安国公的左右手,极受重用,年纪轻轻便已是五品,听说前几日已被引入了太子宫,显然是安国公的心腹,更何况这青年还有以为如今一同回来的四品官衔的父亲,同样与安国公相交密切,便叫英国公心里动了几分心思。
这是个极有前途的青年,他家已因五姑娘奉承贵妃,无视皇后引得中宫不满,若是他能将五姑娘嫁给这青年,也算是不着痕迹的笼络了,到时候英国公府与贵妃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而他得了这么一个有能力有前途的女婿,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儿。
英国公如今在京中日久,越发地对贵妃没有什么信心了。
他虽然没想过什么从龙之功,却也没想过傻不愣登地只站着不动作。
隐蔽地与安国公交好,对于他来说,这买卖不赔。
至于五丫头,结亲不过是利益的联合,能得宠是她的本事,不能得宠,正室的位置她也是能占住的,到时候还想要求什么呢?
想到这里,英国公的脸色便更加亲近,在二老爷在一旁“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表情中温声道,“我家武哥儿与你亲近,这就是缘法,日后切不要与我们家生疏了。”见这青年沉稳地应了,便更加满意,只又问湛功家中如何,听后便笑道,“你是家中长子,不知可订亲了?”
湛功又不是死人,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蹊跷,咬着牙不敢去看锦绣的方向,只沉声道,“已有了心上人。”
英国公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便撑不住了。他本不是个热情的人,便缓缓颔首道,“这个很好。”到底有些失望,便不再开口。
锦绣听说湛功竟有了心上人,不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从自己与他相遇,便没有见过他与谁亲近,莫非这心上人,是在西北相识?见湛功只沉默地坐在那里,竟有种不动如山的感觉,她的心里感叹,却听大太太一边低头饮茶,一边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一声。
“多谢湛大人对我儿的相护。”待知道这些年在西北,齐武多被湛功照看,二太太便一边拭着眼泪一边感激地说道,“几日竟是怠慢了湛大人,多有失礼,还请湛大人见谅了。”
“本是我该做的。”湛功急忙回道。
“娘啊,”齐武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叫道,“我与大哥之间,哪里能算的清这些呢?大哥不会在意的。”见二太太嗔了他,他便笑嘻嘻地说道,“等到时候大哥成亲,娘给大哥包一个大大的礼金就什么都抵上了。”见湛功听到“成亲”二字,耳朵尖儿竟红得如血一般,便叫道,“大哥可是个痴心人了。”
湛功顿时坐立不安了起来,想叫这大嘴巴闭嘴,齐武却似乎遗传到了二老爷唧唧呱呱乌鸦一般的聒噪,叫道,“你可不知道,大哥当初听说狼牙护身,又不肯捡被人戴过的货色,自己进了草原好几日,这才拖回了一只很大的狼,自己……”
湛功此时,已经不敢抬头看锦绣的脸色了,他是知道他的母亲已经把狼牙给了锦绣的,不由偷偷地瞪了齐武一眼,叫他不得不闭上了嘴,这才飞快地起身道,“家里还有事,改日再来给长辈请安。”说完又抬头,见锦绣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急忙偏过了头去,红着脸道,“今日便不打扰了。”
锦绣见他十分古怪,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的手腕发烫。心里告诫自己,那么多的狼牙,或许湛功还送给了别人,可是却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听到湛功告辞,竟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送大哥。”齐武那叫一个热情洋溢,嘴里大哥大哥叫个不停,显然是与湛功交情不错。赶着送走了湛功,齐武回来方笑道,“大哥人可好了,”见二老爷与二太太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便说道,“早年他不过是安国公身边的亲随,不过几年就攒下了不少的军功,我,”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在后头捡了不少的便宜。”不然,他怎么也混了个从五品呢?
“回来就好。”二老爷最喜欢青年才俊了,便笑眯眯地说道,“这是个本分人,以后你切不可与他断了交情。”
“不过,”齐武有些费解地抓着头发说道,“我这大哥,最是个在女色上不上心的,我竟才知道他竟有了心上人。怨不得在西北,那么多姑娘赶着与他示好,他竟是一个都不理,跟木头似的。”当初还有人以为湛功是个断袖,不然怎么就那么不喜欢风流快活,直到后头齐武问出来一些,方才放下心来。
不然齐二爷这么帅,一不小心在朝夕相处里被倾慕了,是从还是不从呢?
想到今日这大哥脸上罕见地发红,齐武便喃喃道,“奇了怪了。”
“别说这些了。”二太太急忙说道,“武哥儿好容易回来了,快叫他好好地歇歇。”说完了她便用一种叫齐武毫毛直竖的目光温和地说道,“好孩子,你回来了,这一回,可得先把媳妇给我娶了。”齐武正快乐着呢,闻言脸上就是一抽,骇然道,“什么?!”
“升官发财……”二老爷啰嗦到这里,被自家媳妇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急忙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方才说道,“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娶了媳妇,以后你就不用我与你母亲管……”说到这里,又被二太太暗地里掐了一把,不由缩在了一旁泪流满面。
他真是看见儿子回来太高兴,才把真心话儿都说出来了。
“行了,叫武哥儿换身衣裳,咱们晚上给武哥儿接风。”大太太便温声笑道。
“听嫂子的。”二太太痛快地答了,赶着催欲言又止的齐武回了自己的院子,又与英国公大太太说了几句话,这才急匆匆地走了。见她走了,二老爷便凑过来与英国公问道,“大哥,你很喜欢那小子么?”竟然还对湛功露出了笑容,很叫老爷惊讶啊。
“本想订给五丫头,”英国公毫不讳言,淡淡地说道,“可惜了。”
锦绣在大太太身边听得脸上一抽,心说幸亏没订,不然,凭五姑娘,还不定怎么祸害人呢。
“大哥,你这不是结亲是结仇啊。”二老爷也为英国公的异想天开惊呆了,整张脸都在抽,对上了英国公有些不悦的目光,不由沉痛地叹了一声道,“我劝大哥,不如送五丫头去庙里清修,何苦再祸害好人呢?”
“什么?”英国公真想抽这个弟弟!
“就五丫头那……”二老爷把德行两个字好容易吞下去,方才说道,“心比天高的。大哥你别把她嫁出去,她后脚又跟皇子好上了,到时候,咱们一家的名声都得臭大街!”以五姑娘的脑残程度,二老爷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没准儿到时候她还能振振有词地跟你掰两句“真爱”什么的。
嘴里讲着天真高贵善良叫你原谅他们的情不自禁,脑残们最喜欢了!
“你与我走。”英国公觉得实在忍不了这个弟弟了,又见一旁还有大太太在,不想在女子的面前给这弟弟没脸,一抬指对着他勾了勾手,这才领着一脸“大事不妙!”的二老爷走了,见他走了,大太太方才吐出了一口气,却见红玉在一旁窃笑,便含笑问道,“有什么可乐的?”
锦绣只觉得红玉的笑容坏透了,又时不时地瞥自己一眼,便也问道,“姐姐是在看我?”
“你要我说么?”红玉对锦绣挤了挤眼睛笑道,“我认出他是谁了。”说完,就见锦绣脸上有些发红,便急忙捂着嘴笑道,“你放心,便是太太我也不说。”
“竟还有了小秘密不成?”大太太便笑了。
“并不是大事儿的。”锦绣只觉得含糊起来更有鬼了,况大太太对她这么好,她本就是诸事不瞒的,急忙笑道,“姐姐也忒大题小做了些。”见红玉低头嘀咕,她便笑道,“方才的那位大人我从前认识的。”见大太太眼中微亮,她便有些不安地说道,“其实本就无事,只是当年他救过我一回,可巧儿我家又与他家关系不错罢了。”
她含含糊糊地说道,便听到红玉说道,“那你手腕上的狼牙镯子呢?”她笑嘻嘻地说道,“我都听着了,那人自己去打了一匹狼呢。”
“一匹狼,只有一颗牙么?”锦绣急忙回道,“不过是这些年我与湛家婶子亲近些,方才送了我一只呢。”说完了,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只与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说这些,倒有些自作多情的意思了,我先回了。”见大太太拉着红玉的手不放,只低头匆匆地走了。
后头大太太却动了心,想到方才那青年的模样,虽有些觉得他年纪大了,与花朵儿似的锦绣有些不配,然而见他言语沉稳,目光清正,如今又是五品的武将,虽然武将较之文官少了清名,也不如文官有地位,倒也难得,况知根知底,方才那青年若有若无地看过来的目光也叫她心里生出了些希望来,急忙与红玉道,“你知道什么?快再与我说些。”
“只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红玉本不是个细心的,能认出湛功,还多亏了当年湛功带着她与锦绣一同玩过,此时便抓着头艰难地想着说道,“我只知道似乎他家的长辈很喜欢妹妹呢,也早知道妹妹的身份,并未瞧不起。”她与锦绣一同长大,见大太太很是上心,急忙说道,“若是这人真有心,也是良缘了。”打小的情分在这儿,以后便是有个什么,冲着这情分,锦绣也不会过的太差,只是也不知湛功如今发达了,还记不记得当初的女孩儿。
“不管如何,且看看再说。”大太太却未只择定了湛功这一家,闻言便笑道,“都看看,我也好下决心。”
想到方才英国公的异想天开,她便冷笑道,“想着嫁女儿,也不看看,人家稀罕不稀罕。”
此时愁嫁的国公府五姑娘,正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屋里,双目无神。
这一回,她是领教父亲的冷酷了。
当年在庵里,她好歹还能出院子里去放放风,可是自从被关进这里,她连一步都没有踏出去过,窗子门上都是厚厚的木板,连光都投不进来多少,憋在这么个狭小的屋子里这么久,五姑娘简直要疯了!知道这一回英国公是真心要收拾她,她便哽咽了起来,心里生出了几分后悔。
要不要,与父亲认个错,先把她放出来?
心里翻腾不休,她便听到外头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传来,便听到一道窗户旁露出了一个破洞,五姑娘急忙扑上去,就见那窗外果然站着三太太张氏,不由脸上露出了狂喜,叫道,“三婶!是不是你见着了老太太,老太太要放我出去?”英国公命人连老太太都看了起来,张氏去了好几回都叫人赶了出来。
“还老太太呢。”张氏如今在府里的日子过的还没有个丫头有滋味,不由不快地说道,“等老太太救你出去,你还不一定如何了呢。”
“三婶这是什么意思?”五姑娘的心里只觉得被泼了一盆雪水般,不由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地叫道,“难道父亲要我嫁人?!”不!她这样的才貌,本不是要嫁给外头的凡夫俗子的!
“我听说大哥正在给你相看人家儿,”张氏这些也不过是听园子里小丫头低声谈论时听到的,便含糊地说道,“可惜了,大哥是想叫你嫁个武官呢。”想到武官的粗豪,再想到五姑娘的弱柳扶风,张氏便不由有些幸灾乐祸道,“那样儿的,也不知你怎么消受得了呢。”
五姑娘浑身都在哆嗦了,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说到做到的,一时便喃喃道,“我,我,我不嫁……”
“你说不嫁就行么?”想到英国公的狠辣,张氏不由也打了一个寒战,只是想到方才从前院偷听到的话,她便觉得这侄女儿还有些希望,有心巴结,急忙说道,“不过,我倒听见了一件好事儿。”见五姑娘六神无主,她便说道,“听说四皇子过几日在外头什么戚芳馆起诗社呢!凭你的才气若是去了,岂不是入了皇子的眼?”
她说到这里,却不见窗后五姑娘的眼里,露出了热切的光芒。
“死局。”另一处,四姑娘漠然地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在身边丫头的沉默中温声道,“别怪我,五妹妹,要怪,就怪温家要成亲的日子,太早了。”既然没有了时间,她便不会再与这个妹妹纠缠下去了。
“出嫁还叫我为母亲妹妹担心,叫我如何能把日子过好呢?”她轻轻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五姑娘,你要感谢你四姐姐,叫你即将心愿达成呀~~
120.
二爷齐武回府,本就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儿。他刚刚回府,后头未来的老泰山就匆匆地找上了门来。宣武将军与笑眯眯的二老爷关上门不知谈了些什么,走的时候那叫一个红光满面,很是得意,果然后脚里二老爷便张罗着往宣武将军府提亲,宣武将军欢喜地应了,算是认下了齐武这个女婿。
只是锦绣看着齐武的表情却有些悲伤,显然是见着了宣武将军那张脸长得不是太美妙,对自家未来的媳妇的模样生出了点儿担忧来。
二太太自然知道儿子的心,趁着结亲便去了一趟宣武将军府,回来便拍着胸口笑道,“那姑娘真是位美人儿,我瞧着心都化了。”说起来,长得颇有点儿对不起大众的宣武将军,亲闺女却出人意料地如花似玉,二太太也觉得惊奇,一开始,她也不过是想着娶妻娶贤,性情相投什么的,对未来自己的儿媳妇的容貌并没有什么期待。
不过长得好看,又不是坏事儿,二太太更加满意了。
“你忘了宣武将军夫人,那可是位美人。”大太太心情不错地看着手中的单子,一边想着往上头添减东西,一边笑道,“如今,你可能与武哥儿交差,也叫他好好地睡上一回吧。”知道自己一回来就要娶媳妇,齐武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又开心又担忧的,一张脸憔悴的不行,就叫后院的两位太太怜惜不已。
“他小孩子家懂什么,”二太太便叹道,“竟只看模样不成?”见大太太只笑笑罢了,便抱怨道,“也不知道这小子像谁,竟有点儿傻乎乎的,前几年在家也就罢了,如今回来,更有些……”她顿了顿,便慢慢地说道,“喜怒皆形于色,这可不好。”
一点儿都不深沉,做官的时候岂不是要吃亏?
“武哥儿性情宽厚,很是难得的。”大太太见二太太一脸的郁闷,便安抚道,“他身后有二弟有亲家,谁还能祸害了他不成。”微微一顿,大太太便看似不在意地说道,“我瞧着他的那个大哥,倒是与他投缘,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武哥儿唤他唤得比我还亲,我听都听烦了。”二太太一脸要背过气去的表情,便说道,“嫂子,我也不是小心眼儿,也不是白眼狼,只是这小子张口大哥闭口大哥的,我瞧着这也太好了些。”见大太太似乎很感兴趣,便叹道,“亏了那是个忠厚人,不然,卖了这小子他还给人数钱呢。”
齐武这样傻,二老爷竟然还喜欢得什么似的,连连叫好,二太太便觉得这世界自己有些不明白了。
都是人精子,遇上了齐武这样的,外头那些人多少会觉得难得,不会将他放在敌人的位置上,有什么不好呢?锦绣含笑在大太太身后听着,又对大太太对湛功感兴趣有些不安,却见大太太只温声道,“听起来,这倒是个很好的人?”见二太太点头,她便越发心里欢喜,脸上只笑道,“我也瞧着这是个有几分担待的人,却不知他如今……”
“他的父亲当年似乎被人构陷,陷在了外族,前几年这人前往西北寻父,也不知怎地就入了安国公的眼,做了安国公的亲随,后来作战勇猛,立下了不少的军功,又对安国公忠心耿耿,听说安国公对他很是信重。”二太太就噼里啪啦地说起来,“后来他父亲竟在外族之地上策划了一场暴/动,搅得外族大乱,安国公趁此良机直入西北腹地,将外族逐出了西北几千里,因此方能这样及时回京。”
“听起来,他父亲也是个有功之人。”大太太便若有所思地说道。
“只怕还要升。”二太太拍着自己身边的桌子,慢慢地说道,“只是我瞧着,这一家与皇后一系牵扯得太深,竟有些担心了。”
大太太目光微微一闪,见二太太忧心忡忡,还是没有说话。
与英国公想要稳坐钓鱼台不同,她的儿子英国公世子与太子交好这么多年,已经被打上了太子一脉的烙印,若是太子坏了事儿,只怕世子以后前程就要尽毁。因此对于大太太来说,还是想要支持太子的。况且五姑娘的事儿一出,宫里的皇后在贵妃赏了六姑娘东西后,还是对她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就算这里头有不少的水份,不过是看着好看,却还是叫大太太心里松了一口气的。
“太太看姑娘的嫁妆单子,竟看累了?”见大太太出神,将二太太撇在了一边儿,锦绣急忙俯身笑道。
“密密麻麻的,不过是从前的例,却叫我看着越发累了。”大太太猛地回神儿,便温声笑道,“四丫头先出嫁,我得好好儿地看着点儿。”
“等以后嫂子的媳妇进了门,哪里还会费神呢?只怕到时就是嫂子的左膀右臂呢。”二太太对管家兴趣不大,这个家本来就不是她的,不过是老太太活着不能分家,她便不愿在这上头叫兄嫂忌讳,此时便急忙笑道,“武哥儿的亲事一完,不就轮到铮哥儿了?”
“儿女们都大了,这半年可够我操心的。”大太太听到心里喜欢的事儿,便不由笑了。
正说着话,便见外头几位姑娘联袂而来,打头的四姑娘温柔娴静,便叫二太太笑道,“这是要嫁人,越发腼腆了不成?”
“二伯娘好偏心,怎么看不着我?”七姑娘恐四姑娘羞怯不自在,便撅着嘴上前拉着二太太的袖子说道,“二伯娘可觉得我有什么不同?”说完便炫耀地在二太太面前转了一圈儿,一边把自己的头送到了二太太的面前。
“你二哥哥疼你,我是见着了。”知道七姑娘这是在显摆齐武从西北带回来的外族的首饰,二太太只笑道,“我的儿,你哥哥带回来不少,你若喜欢,便去挑出几件来如何?”见七姑娘双目放光,便侧身与大太太笑道,“我们是年纪大了,倒不如把这些给她们这些花朵儿似的女孩儿戴起来,也叫自己心里畅快。”
二太太虽与过世的三太太颇有龃龌,然而死者已矣,况七姑娘开朗可人,她并不会迁怒,然而对这失了生母的侄女儿更疼些,此时便将七姑娘搂在怀里摩挲道,“说说,你这几回,可又做了什么不成?”又见这女孩儿开朗疏阔,不由在心里一叹。
这孩子的生父这样荒唐,满京哪里有不知道的?只怕好些的人家儿,都不愿意娶这么一个女孩儿进门的。
二太太心里寻思着这些,便往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与七姑娘的大太太看去,见她笑得眉眼温润,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松。
连庶出的女孩儿都能寻了好姻缘,想必这心性良善的嫂子,不会叫七姑娘受了委屈,只是想到自己在这里全然无功,二太太便有些羞愧,摸着七姑娘的小脸温声道,“你是家里头最小的女孩儿,自然是咱们的掌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只与咱们说,必叫你如愿的。”
七姑娘只觉得心里发酸,却只笑道,“还用伯娘说?小七可不是客气人呢。”
锦绣早在几个姑娘进来便出去上茶了,此时正托着一个不小的梅花茶盘进来,闻言便不由一笑,低头将茶放在了四姑娘的面前,却见她今日虽然含笑,却不知为何有些出神,微微一怔也就过去了,只对着七姑娘笑道,“今儿取了与姑娘一同配出的玫瑰花茶,姑娘不试试?”
也不知七姑娘在那篇古书上见着了这么一段儿,吵吵着就要实验,之前玫瑰开得正好的时候满园子地辣手摧花,锦绣也不得不奉陪当了一把采花大盗,如今好容易成了,便赶紧叫七姑娘看看,免得后头这姑娘又有些奇思妙想了。
“上回二表嫂来,你不是与她试过?”七姑娘便接了茶,与二太太笑道,“如今在家里头,我做些玩意儿,倒也清闲。”
“咱们家的女孩儿,哪里需要多为什么上心呢?”二太太不以为然,见几个姑娘皆含笑坐着,便与大太太笑道,“有了伴着嫂子的人,我就回去好好地看着我家的混世魔王了。”
“知道你急得很,还是去吧。”大太太便笑道。
二太太一阵风地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候,便叫小丫头抬进来一个不小的箱子,里头皆是齐武从西北带回来的物件儿。七姑娘大呼小叫地与姐姐们分了,又留出了同样的几份给已经嫁出去的大姑娘二姑娘,便与大太太笑道,“伯娘,叫锦绣红玉也挑些吧。”
“她自己有,不用管她。”大太太拉着锦绣的手笑了,又叫红玉过去捡了两样首饰,这才说道,“下剩的赏你们身边的丫头。”果然立在几位姑娘身后的丫头都露出了欢喜的表情,谢过了大太太便凑在了一处挑着箱子里的东西很是开心。
大方的主子身边得脸的丫头向来如此,七姑娘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大太太颇有些古怪,便好奇地问道,“锦绣为什么不要?”
湛功与齐武这样亲近,若是以后见着了这里头有齐武的东西,恐对锦绣生出忌讳来。大太太心里想着,却不敢多说,不然叫锦绣的名声有损,便只含糊地说道,“这丫头正要回家一趟,哪里有时间看这些呢?”
“什么时候?”六姑娘便在一旁问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并不是。”见几个女孩儿都上心地看过来,大太太便温声道,“她哥哥今年下场,我想着叫她经常回去看看,一来看顾家里头的琐事,一来也叫她别为她哥哥的事儿心神不宁。”见锦绣的脸腾地红了,显然是想到了她的用心,大太太却只当看不见,含笑道,“不过再走走邻居,也就罢了。”
“太太。”锦绣只觉无奈了。
自她长大,大太太便对她嫁人这事儿很是关切,不说湛功不过是当年的大哥哥,就说锦绣,也实在没脸这样自作多情。
“我知道你的心。”大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却拿话堵她道,“若是心怀坦荡,有什么顾虑呢?”
“有些古怪。”七姑娘眼珠子乱转,凑在四姑娘的耳边小声道。
“喝你的茶吧。”四姑娘倒是看出来些什么,只是她与锦绣关系很是不错,便只将一旁的茶盅往四姑娘的手里一塞,不着痕迹地往外头看了看天色,见此时正是阳光明媚,目光微微一黯,却对上了六姑娘若有所思的眼,立时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见她如此,六姑娘聪明绝顶,不由探过了身子想要与她说话,却此时大太太突然笑道,“我听说温家那孩子前些天与你送信了?”见四姑娘目光一闪,露出了些不自在,大太太便摇头笑道,“我是你母亲,有什么难为情的呢?”
“不过是寻常书信,倒叫母亲笑话我。”想到温三在上头与自己穿的信息,四姑娘的手隐在袖中握了握,然而想到那封信已然被自己烧了,便心里十分沉稳,只温声笑道,“我还没有笑六妹妹,母亲竟然先来笑我,我瞧着,是要与六妹妹说道说道。”
见四姑娘的脸上已然看不出任何痕迹,六姑娘又见大太太一副无知无觉,心里微微一叹,只说道,“四姐姐要出门子,何苦多事儿呢?”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四姑娘只笑道,“是我多事儿了,以后,再也不敢与七妹妹偷偷看你的信了。”
“哈!四姐姐你出卖我!”七姑娘看不出这底下的暗潮汹涌,立时便飞扑上来叫道,“看的时候,你与我说些什么来着?!”
“说了什么,我如何记得清呢?”四姑娘便抱住七姑娘免得她跌倒,只笑着揶揄道。
不说七姑娘被气得哇哇直叫,一屋子的女眷都笑出了声儿,锦绣却觉得六姑娘脸上在笑,目中却带了几分羞愧,不由一怔,只是如今主子们心情大好,她也不愿做个破坏气氛的人,只将此事压在了心里头,只是才笑了一会儿,就见外头匆匆地进来了个丫头,脸色发白地与大太太说道,“太太,国公爷请您过去。”她似乎是害怕极了,竟浑身都在哆嗦。
“又怎么了?”一个“又”字,便现出了大太太心里头的不耐烦来。
锦绣敏锐地见到四姑娘在这丫头进来之后,嘴边露出了一抹叫她心凉的浅笑,转瞬即逝,却叫她心里头恐惧。
“父亲若是无事,不可能会在此时回府。”四姑娘起身与大太太温声道,“我只恐事情还不小,”见大太太微微颔首,她便轻声道,“家里的事儿,都由父亲做主就是,母亲且歇歇。”
“我知道。”大太太烦死英国公有事没事儿都拉她出来溜溜,此时便有些冷淡地说道,“他才是家主,不管什么,我只听着就是。”当然,若是损害了她的几个孩子,别怪她和那男人拼命!
大太太定了定心,便带着几个姑娘与锦绣红玉往前院去,却不知后头,六姑娘已经颤抖着抓住了自己姐姐的手,声音嘶哑地说道,“是我害了四姐姐。”她想着要收拾五姑娘,却没想到叫四姑娘看出了痕迹,抢先出手,想到外头四皇子的信息,还是温三给四姑娘传的书,六姑娘便只觉浑身冰凉。
以后,若是那温三认定了自己的姐姐是个狠毒之人,夫妻离心,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然而四姑娘的脸上却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正相反。”她轻声道,“这件事儿成全了我。”想到那人信上对自己的赞赏,她目光露出了几分柔和道,“不是有了这事儿,恐怕到死,我也只能与那个人,相敬如宾了。”可是彼此性情的袒露,却叫她知道,或许,她真会与一个人,心意相通。
“他说,为了保护母亲什么都敢做,我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温家三爷也是个奇葩来着~~四姑娘真是误打误撞了~~下一章,咳咳……亲们懂的……齐五……
121.
“可是……”六姑娘还是有些迟疑。
“你放心,这事儿,与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四姑娘与六姑娘彼此握住了手,轻声道,“外头爷们儿的事儿,连太太都不知道,我们又如何知道?不过是前院里的小厮不检点,叫三婶听着了一星半点,又与五妹妹合谋算计了府里罢了。”
六姑娘也冷静了下来,目光落在了跑在前头无忧无虑的七姑娘的身上,轻声道,“一箭双雕?”
“说起来,虽是继室,她也是七妹妹的母亲,外加姨妈?”四姑娘此时现出了真性情,便有些冷漠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虽然给七妹妹想好了人家儿,可是三婶若是使出什么幺蛾子,谁不头疼?”想到三太太张氏这些年越发地不像,四姑娘便冷声道,“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要使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只要张氏再也不能仗着母亲的身份出来蹦跶,七姑娘就能过上真正舒心的日子。
不然就是成婚后,岳母上门不要脸的撒泼,七姑娘还要不要在夫家做人呢?
“我只恐这件事儿闹大了,连累了七妹妹的名声呢。”虽然说五姑娘是一个人,可是她若是闹出了什么来,只怕一家子女孩儿的名声都完了,她与四姑娘不怕,可是七姑娘却还没有订亲,未来姻缘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你以为,我会干自损八百的蠢事?”四姑娘便挑眉笑道,“你放心,府里头有咱们好三婶接应,外头,可有牢靠人。”见六姑娘急忙抬头,她便淡淡地说道,“三婶还真以为手段通天,里里外外一把抓?要不是温……”她敛目道,“若不是那人隐在暗处托了她一把,五妹妹想要混到那戚芳馆,简直就是妄想!”
她没有想到,自己陷害妹妹这样的事儿叫温三知道,这人竟然没有半分鄙夷,反而对她这样以直报直很是欣赏,信来信往的,两人彼此熟悉了不少,少了许多的生疏与冷淡,温三也知道她这五妹妹是个什么德行,况也不愿叫这么一个蠢货在日后牵连到自己,因此方才递了一次手,不知使出了什么手段,把自己隐得很深,却叫五姑娘顺利地在四皇子的一群好朋友皆未到之前,独自与四皇子见了一面。
至于后头怎么发挥,四姑娘觉得,凭她这个妹妹的手腕儿,还是能够成事的。
“那之后……”六姑娘便皱眉道。
“你只看父亲如何就是。”四姑娘含笑道。
两人便再也不出声,跟着大太太走到了前院,就见还是那个敞亮的大花厅之中,素日里奢华的花厅中,此时竟满是破碎的瓷器与木屑,众人就见五姑娘哭泣着歪倒在地上,脸上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儿,脸色向来冷淡的英国公此时竟是暴跳如雷,一脚将五姑娘踹到了一旁,看着她摔在瓷器碎片上,被割破了手,满地的鲜血,只怒声道,“败坏家门的畜生!”
“父亲。”五姑娘也没想到竟会被人破坏了自己与四皇子的独处,此时只爬到了英国公的面前哭喊道,“父亲你成全我吧!”她的头磕在了英国公的脚下,尖声道,“父亲!四皇子,四皇子他说喜欢我的!求你了,给女儿一个好前程吧!”
“这是怎么了?”大太太见英国公面色狰狞,也骇了一跳,目光落在了悲悲切切连声哀求的五姑娘的身上,脸上难掩厌恶地说道,“就为了她,你叫我过来一趟?”
“你先坐下。”英国公到底心性刚毅,一开始的惊怒慢慢地压下,只踹开了五姑娘,努力平心静气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如今不归我管,我怎么知道。”大太太便冷淡地说道。
英国公一噎,然而此时不是与大太太深究这些的时候,只坐在了一旁,冷笑道,“我竟不知自己的女儿中,还有这么一位巾帼英雄!”见五姑娘害怕地一抖,方才闭目道,“这逆女,不单自己不要脸,还牵连了她的姐姐!”说完,便对着一旁默然而立的四姑娘颔首道,“我只恐这一次,你要受些委屈了,若是温家说出什么来,你先忍忍。”
“什么?!”五姑娘大太太管不着,可是四姑娘却是她上心的,听到了这,大太太竟是霍然站起,惊声道,“关四丫头什么事儿?”见英国公偏开了头,她竟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五姑娘与英国公恨声道,“你宠你的妾与庶女,这些年,我可说过半句?!”见英国公一怔看来,她厉声道,“我好好儿的女儿叫她败坏了,你一句委屈就完了?!”说到最后,以后声色俱厉!
“我自会与四丫头做主。”大太太此时就跟要吃人似的,英国公也有些心虚,便轻声道,“你且放心,我不会叫四丫头也跟着不好。”
“她接二连三地生事,若是没有你护着,她敢这样?”大太太却怒道,“她是你女儿,四丫头就不是?!”见那五姑娘还在满眼怨毒地看着不动声色的四姑娘,大太太只觉得心里突突直跳,高声道,“可有这么欺负人的没有?”见英国公起身似要安抚她,她只退了一步高声道,“你今日再不给我们母女一个说法,我与你没完!”
“太太何苦咄咄相逼?!”五姑娘见英国公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立时就觉得有些不好,立时尖声道,“我知道我有了好前程,太太不自在,可是,可是太太总要给我一条活路吧!”她放声哭道,“我已被太太踩成了脚底下的泥,竟是叫我一辈子不能翻身,才叫太太心里称愿么?!”
“掌嘴!”大太太陡然转身,厉声道,“谁家的规矩,叫你敢与自己的嫡母这样说话!”
大太太骤然翻脸,一屋子的人都吓傻了,两个前头服侍的丫头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身处暴风眼的英国公,见他并未露出不满,反而脸色冰冷地颔首,便知晓了主子们的心意,知道这五姑娘只怕是个失势的了,急忙上前将她按住,见她还敢挣扎,立时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五姑娘的脸上。
自己竟然被个奴才打了,五姑娘惊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尖声叫道,“父亲救我!”
“堵嘴!”英国公抬头吩咐了一声,微微犹豫,却还是伸出手,将盛怒的大太太扶住,轻声道,“我并不是要偏袒。”
五姑娘的嘴立时就被堵住了,发出了呜呜的可怜声看着英国公,却见英国公随大太太落座,只冷冷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寒声道,“我没有想到,你的本事不小!”见这女孩儿可怜楚楚地落泪,他只当看不见,漠然道,“家族的名声前途,都赶不上你的雄心壮志!嗯?!”
“母亲别为我操心。”气坏了大太太可不是四姑娘的本意,见大太太脸上煞白,她心里感动,却又不安,急忙给大太太顺气,侧头与英国公轻声道,“才进门,父亲说得云山雾绕的,我们竟不明白呢。”她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说道,“不管五妹妹做了什么,我只求父亲母亲保重身体。”
“你只扶着你母亲就是。”两个庶女,竟然是南辕北辙的性子,英国公心里真后悔了,只是只掩住了心里的懊悔,与大太太轻声道,“我与你慢慢说。”听大太太冷笑了一声,他顿了顿,方才淡淡地说道,“这丫头本事不小,竟叫她与三弟妹联合起来,跑到了四皇子的面前。”
“什么?”大太太呆住了,显然是想不到竟有这样上赶子找死的。
英国公目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只冷声道,“天幸她与四皇子见面,没有叫人看见。只是,”他微微一顿方说道,“温家那孩子,应了四皇子的邀约前往,竟去得早些,正撞破了他们的丑事。”英国公见大太太一楞以后,死死地抓住了四姑娘的手落下了泪来,也皱眉道,“那孩子将这畜生盖着头从后门送出来,倒是保住了家里的名声,只是我只恐他心里会对四丫头……”
“我去与温家说。”大太太颤抖道,“我去说!五丫头,五丫头不是我养大的,与我们家的女孩儿都不一样!”她是知道若是女子得不着丈夫的喜欢会如何的,只流泪道,“我去与那孩子说,四丫头不是那种人!”她惊慌道,“四丫头因为他守孝,等了这么多年,一点怨言都没有,这样的品格,满京城也找不出一个!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锦绣在一旁看着四姑娘,就见她怔怔地看着大太太再也没有了素日的雍容,之后姣好的脸上竟是泪流满面,急忙上前扶住了身子发软的四姑娘,轻声道,“姑娘别叫太太担心。”
四姑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只将头靠在了大太太的肩上,心里头一次觉得有些后悔。
她不后悔坑了五姑娘,可是看着大太太为她这样惊慌落泪,只觉得不孝极了,平日里的机智全都消散了,只轻轻地唤道,“母亲别伤心。”对于她来说,这样的人生其实已经很幸福了。一个老实慈爱的生母,还有一个真心为她的嫡母,不管是为了哪一个,她都能豁出命去。
“我自然会给四丫头做主。”英国公慢慢地说道,“温家与我,还算有些交情。”
“今日不严惩她,我是不会罢休的!”大太太指着五丫头落泪道。
“你不说,我也容不下这等祸家的逆女!”英国公目光如刀子一般,森然道,“当日我就与你说过,我家不参合皇位之争,我看着,你竟是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见五姑娘瑟缩了一下,他便冷笑道,“宫里已有旨意,属意定国公家的嫡女为四皇子正妃!”见五姑娘张大了眼睛,露出了绝望之色,他突然想知道这逆女是否后悔,只淡淡吩咐,“叫她说话。”
英国公暴怒之时,众人只是害怕,可是如今见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竟叫众人感到恐惧。丫头急忙给五姑娘松开了嘴里的布,就听五姑娘发出了惊恐的哭声,伏在地上许久,突然抬头叫道,“父亲,帮帮我!”见英国公挑眉,她尖声道,“不做正妃,我,我可以做侧妃!”她似乎想到了极好的出路,只叫道,“父亲,侧妃也是上玉牒的!除了名分,又与正妃有什么不同?!”
只要来日她诞下子嗣,讨了四皇子的欢欣,谁又能知道,她会不会有扶正的一天?后院里想叫一个女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也不是全无办法的!
“我的女儿,竟哭着喊着要去做妾?”英国公挑眉道,“你想叫定国公,压到我的头上?你要我给旁人低头?!”见五姑娘直到如今竟还执迷不悟,英国公只觉得恶心透了,不知是不是上辈子不修德行,方才养出了这么一个讨债的,将他的脸都丢尽了,心中生出了一丝杀意,此时只冷笑道,“我也告诉你一句实话!”他突然探身,目光森然地说道,“齐家,有病故的女孩儿,却没有给人做妾的女孩儿!”
“不!”这话从英国公的嘴里说出来,竟是不能转圜了,五姑娘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身子之中窜出来,尖声道,“父亲,你要杀了你表妹唯一的女儿么?!”她尖叫道,“想想我娘为了你吃了多少的委屈?你也是喜欢过她的吧?!莫非在你的心里,这样的情分比不过家族?!”
“生下你这样的逆女,就是她的错。”英国公漠然地一挥手,就见一旁的亲随托着一把弓上前,将那弓抓到了手里,他慢慢地起身道,“我亲自送你一程,来日阎罗殿上,你也只需记得,要你死的与旁人无关。”见五姑娘挣扎地向着后头躲去,他便冷声道,“别与阎王告错了人!”
“如果是六妹妹,你会这样放弃我?!”五姑娘尖叫道。
“不管是谁,齐家的女孩儿,都不能做妾。”英国公淡淡地说道。
“哪怕我能叫家族更添光彩?!”五姑娘满脸的泪,绝望地看着缓缓走过来的英国公,轻声道,“四皇子与大位有缘,若是来日他登位,我就算不是皇后,也会是贵妃!”她目光散乱地叫道,“父亲看看如今宫里的贵妃!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这样有什么不好?!”
“再是贵妃,也是妾!”英国公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往前头将弓往五姑娘的脖子上一套,听着她的恐惧的尖叫,只觉得这样贪生怕死的女孩儿一点价值都没有,反手正要拧动长弓,却见此时,门外奔进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扬声道,“大哥且慢!”
“嗯?!”英国公瞥了一眼擦汗的二老爷,手中却还是慢慢地绞紧,看着五姑娘双目泛白地死死抓住了脖子上的弓弦,淡淡地说道,“还有什么?”
“不能叫她这样死了。”二老爷微微犹豫,方凑在了英国公的耳边低声道,“有人看见四皇子进宫了,已与圣人面前将这畜生挂了号,只怕一会儿旨意就要下来了。”见英国公脸上一狞,他也恨恨地看了一眼五姑娘,却还是轻声道,“这时候她死了,圣人那儿……”
“我们不能与贵妃扯上联系。”英国公冷声道,“两不相帮,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不过是个庶女。”二老爷漠然道,“宫里的旨意,代表不了我们家的意愿。”他低声道,“不过是个侧妃,送进去就完了,”见英国公眯起了眼,他便温声道,“叫五丫头嫁出去以后,少回来就是。”只摆出随五姑娘死活不管的模样,就算四皇子与英国公府有了干系,太子却不会多加忌讳。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二老爷目光森然地说道。
不得英国公喜欢的庶女,又有什么价值呢?摆设罢了。
英国公忖思许久,这才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按府里庶女的例,给她准备嫁妆。”看着狼狈无比的女孩儿倒在一旁大口喘气,英国公寒声与二老爷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叫外头知道,与四皇子结亲,是圣人的之意,我家,”他顿了顿,“从不对个不得宠的庶女在意!”
居高临下地看着惊恐抬头的五姑娘,英国公冷声道,“这一次,祝你心愿达成!”
作者有话要说:当五姑娘嫁给四皇子,她才会发现家族对于女子来说,究竟是什么……
122.
五姑娘萎顿在地,一副脆弱的惹人怜惜的模样,可是这一回却没有人同情她了。
若不是见着了她行事不检的是四姑娘未来的夫婿,只怕英国公府上姑娘们的名声就全完了!锦绣也觉得牙痒痒,恨不能扑上去给五姑娘一口!
莫非她干出这样的事情前,没有想到家里姐妹的名声?锦绣绝对不信。
五姑娘与当年确实是个傻瓜的三姑娘又不同,聪明绝顶,只在府里这不长时间,就不再如刚刚回京时的窘迫,锦绣只猜,这五姑娘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那样人来人往的地方与四皇子做下事儿来,自己如愿以偿前程似锦,回头再坑一把自己的姐妹,叫她们哪怕是嫁了人也招人非议,若是几位姑娘的夫家真的生出芥蒂,以后哪里还有好日子过?竟是将连同大太太在内的英国公女眷全都打击了一遍。
真是好毒的心肠。
锦绣都不能想象,这年月竟然还有这样狠毒的人,一时竟生出了惊惧来。
若不是这一次凑巧五姑娘被温家三爷看见,那么就算外头掀起了风浪,她们还做梦呢!
从前,大太太还是心太软了。
送将长弓狠狠摔在地上的英国公与冷笑连连的二老爷走了,大太太只坐在了一旁,眼看着几个小厮丫头拖着浑身无力的五姑娘走了,没了外人,自己只重重地捶着自己的胸口,悲声道,“竟有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人!”她将四姑娘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强笑道,“好孩子,别听别人的话,你放心,今儿我就去温家,不管如何,都能给你转圜回来。”
“母亲。”四姑娘抹了一把眼泪,慢慢地跪在了大太太的面前,哽咽道,“叫母亲为我难受,是我的罪过。”
“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为你做点子事算什么呢?”大太太俯身要把她扶起来,却见四姑娘只摇头,不肯起身,便抬脸与六姑娘招呼道,“快扶你四姐姐起来,都要……”话音未落,却见一旁一直不吭声的六姑娘也走在了四姑娘的身边,与她并排跪在了一起。
“是女儿的错,拖累了四姐姐,求母亲责罚。”六姑娘伏在地上说道。
“这是,这是怎么了?”七姑娘眼见讨厌的五姑娘被如同牲口一样拖走,心里头开心死了,蹦蹦跳跳地凑在门口看着那讨厌鬼被拖下去,心里正乐呵,一回头却见两个姐姐跪在了一起,不由不安地问道,“姐姐们做错了什么?”
“事涉与你,你也听着就是。”六姑娘淡淡地说道,“这事儿的主意是我出的,与四姐姐无关。”见大太太脸上一白,显然也想出了什么端倪,只轻声道,“母亲一直在忍,可是要忍到什么时候?”她抬头沉静地说道,“母亲只看看这两人,可对我们有半分情分?总是在提防,不主动出击,我是不肯的。”
“况且,”四姑娘的目光落在锦绣的身上,见她匆匆地走到了外头四处查看,又命丫头们守住了花厅不许闲杂人等进来,自己方坦然说道,“温三那人,最讨厌麻烦,五妹妹做的事儿满京都知道,他是不愿与这样的人做亲戚拖累自己的,方出手帮了我一回。”见大太太露出了惊容,她便轻声道,“而且当初我就与他说过,若是五妹妹但凡记得一点儿姐妹的情分,只与四皇子私定终身,不想着与他携手出来共会才子,败坏我们姐妹的名声,他也不必闯到里头,撞破那两人的好事!”
可是没想到竟叫她猜中了最下签,五姑娘得偿所愿后,还要顺手坑她们一把,这彻底叫四姑娘冷了心,送她去跳这个四皇子火坑。
“那,那温……”大太太竟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几个孩子,联起手做事竟然会干出这样的大事来,怔怔道,“他对你……”
“他对我并无隔阂,”四姑娘安抚地抓着大太太冰冷的手,微笑道,“我的一切都坦露于他,他很欢喜。”两不相疑,彼此互不相瞒,这才是夫妻间最好的相处之道,想到来信之上,温三也与她坦然承认对自家的两个庶出兄长的厌恶与防备,四姑娘便低声道,“最好的一面,与最坏的一面,我们彼此都知道,这样也好。”
“你不是在安慰我?”大太太听到此,知道温三没有对四姑娘生出厌烦来,不由念佛道,“苍天护佑!”
“所以母亲不必我担心。”四姑娘便笑道。
“就算这样,行事也太冒险了些!五丫头如何能与你相比?”大太太脸上松缓了下来,却还是嗔怒道,“她通身比不上你的一根头发丝儿!这一回,是未来的姑爷心性不错,叫你逃过了,可是你想想,若是觉得你狠毒呢?以后叫你怎么过日子?!”越说越生气,大太太只训道,“你这是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不管如何,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
“我只是想要报答母亲。”四姑娘轻轻地说道。
“我就是为了你报答,才把你养大的?!”大太太眼里又滚下泪来,抬起手无力地拍打了四姑娘的肩膀几下,方才哽咽道,“我是为了叫你们好好过日子的!”见身边的六姑娘满面愧色地低下了头,她只恨声道,“看看你!险些害了你姐姐,你这就是聪明了?!”
“我也有私心。”四姑娘只抓着大太太恐她手疼,含泪笑道,“五妹妹蹦跶的太欢,难免以后折腾出什么事儿来,与其到时候叫我在温家难做,还不如此时一并把事儿了了也就完了。”她飞快地看了惊呆地站在一旁的七姑娘,慢慢地说道,“这一回,还有三婶,只怕也不能再找七妹妹麻烦了。”
“四姐姐。”七姑娘呆呆地唤了一声。
一旁的锦绣听得唏嘘不已。
“你只别怕我就是。”四姑娘露出了哀容来,说道,“我是个冷心肠的人,不如母亲宽厚,不如六妹妹清雅,也不如七妹妹心胸开阔,我,我就是这样的心性,谁都改不了。”
“你最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大太太心里听得难受,也顾不得方才的恼怒,只俯身把四姑娘抱在怀里,轻声道,“我不是在气你行事狠毒,而是,而是不愿叫你因这些人受伤害。”感觉四姑娘安静地听着,她便叹道,“这些人,不配叫你与她同归于尽。”
“以后再也不敢了。”六姑娘在一旁扒拉着大太太的腿哀求道,“母亲,不是因为她太张狂,为着姐妹一场,谁会这样算计?当年三姐姐那样,我们也都没有出手。”见大太太一叹,脸上缓和了许多,六姑娘便低低地说道,“只是四姐姐不能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见大太太看她,她便咬着牙说道,“既父亲要给四姐姐做主,必会多做补偿!这也算是一点意外之喜了。”
英国公这般雷声大雨点小地放过了祸害了姐姐的五姑娘,只怕会在嫁妆上多做添补。
“这是好事儿,”四姑娘便笑道,“以后我也是个财主了。”
大太太只叹道,“你们都是有主意的,又与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姑娘们事事与太太坦诚,可见太太慈心呢。”锦绣便在一旁笑着说道,“若是太太再心里不爽快,叫姑娘们心里如何心安?”
“伯娘,四姐姐六姐姐做了这些也是为了我,我也求你别与姐姐们生气了。”七姑娘便也跪在了两个姐姐的身边求道。
看着眼前几个女孩儿忐忑的模样,大太太心里微叹,轻声道,“既如此,看在你们今日姐妹守望互助的情分上,我既往不咎,只是你们都要记得,不管想要做什么,都要保重自己,而且,”她敛目道,“就算你们杀人放火,可是在我的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也要记得,我是你们最后的退路。”
哪怕所有人都说她的女儿们不好,她都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
“必不忘的。”这里头大太太更多是与她说这话,四姑娘感激地说道。
“以后你们姐妹,也要这样和和睦睦一辈子。”大太太拉着四姑娘与六姑娘起来,见一旁的七姑娘已经欢喜地跳起来,方摇头叹道,“今日之事,不准再传出去,不然,只怕要再生波澜。”大太太虽然心软,却也不是为了正义就六亲不认,把孩子供出来的圣母蠢货,此时便淡淡地说道,“五丫头这一回是完了,以后,你们不要再去招惹她。”
“大事已定,谁还有时间管她。”四姑娘便温声回道。
“你知道就好。”大太太看了一眼她,又将目光落在了在一旁笑嘻嘻的七姑娘的身上,微微有些出神,之后方说道,“今儿又哭又惊的,你们也累了,且去歇着吧。”见几个女孩儿毕恭毕敬地应下,手牵手走了,这才与锦绣叹道,“这里头竟然还有这样的大事。”
“我去外头看了,外头的人都被国公爷叫走,该是去处置三太太了。”锦绣见大太太神色疲惫,便笑道,“太太别怨我说实话,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五姑娘这样层出不穷的,若是不先出手,下一回被坑害的,只怕就是几位姑娘了。”
她对四姑娘六姑娘出手坑得五姑娘再也翻不了身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谁都不是贱人,由着五姑娘一桩桩地祸害自己的名声还圣母似的原谅她,此时只觉得一劳永逸地说道,“我瞧着五姑娘对咱们是恨得要死的,叫她得了计,一家子都完了,更何况如今国公爷已经不再管她,以后她再如何,便与咱们没有关系了。”
“罢了,其实我也只是气四丫头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大太太拍了拍锦绣的手,见她一脸的快意,便笑道,“你也与你们姑娘想的一样?”
“以直报直。”锦绣便笑道,“这一回,府里消停了这么多,赶着四姑娘出嫁,二爷三爷娶亲,然后又是六姑娘,这么忙,谁有时间管别的?”她撇嘴道,“有这时间,倒不如往太太的库里去,收拾出来些好补品,给姑娘们补身子呢。”
“这是在康我之慨么?”大太太指着她笑道。
“太太心里应了,反倒与我说这些?”锦绣偏头笑道,“倒像是我拿太太的东西送人情,只忘了我猜中了太太的心呢。”
“你这丫头。”大太太想了想便温声道,“再收拾出几份来,往你大姑娘二姑娘处送去,还有芳芷兰芷家,也使人带去些,你与红玉也挑好些的自己用。”她摇头笑道,“什么燕窝阿胶花胶,年年外头都进上来,难道放着生灰?只叫你们多受用了,才是用到了实处。”见锦绣只在一旁笑,她便含笑道,“怎么笑得这样古怪?”
“我只恐太太以后得了好儿媳,且就忘了我们。”锦绣便故作哀怨地说道,“到时候叫太太养刁了嘴,我们可怎么办呢?”
“你只看我会不会把你忘了。”大太太点了她的头一记,到底觉得与她说笑几句心里舒畅了好些,便温声道,“我知道你是在逗我解闷儿,只是,”她微微犹豫,方叹了一声道,“我回头一想,竟觉得自己想差了些。”她见锦绣立在一旁做倾听状,方说道,“我想着这一回,你还是别回家了。”
“府里这样大的事儿都出了,我哪里放心回家?”锦绣便笑道,“况离我哥哥下场还有好一段时候,这时候回去,不过是给哥哥添乱罢了。”
“倒不是这个。”大太太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若是此时回去,按着从前常来常往,必是要与湛家登门拜访的,从前也就罢了,如今竟有些上赶子的意思。”她见锦绣一怔,便温声道,“湛家虽好,却也不是独一份儿,不管怎样,咱们得把身份拿住了,就是以后真的嫁过去,他们家也会对你更看重些。”
“我只觉得太太多想了。”锦绣讷讷地低头说道。
不过是一只镯子,怎么就牵连出这么多的事儿呢?
“多不多想的,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说,有什么害臊的?”大太太只笑道,“你只说,湛家是不是户好人家儿?”见锦绣迟疑地点头,她便含笑道,“这就是了,从小知根知底的,我只问你,若是那家愿意,那你愿意么?”
“我从未想过。”锦绣红着脸说道。
遇见湛功的时候,她本就年纪小,便是常来常往,也不过是因为湛家婶子慈爱,两个小孩子又天真可爱,她在府里与家里都心里头累,自然喜欢湛家简单的家风,这才常往来起来,多年未见湛功,这些,她是并未想过的,如今叫大太太提了,自己竟也有些茫然。
“那就好好儿地想。”大太太看锦绣还有些不开窍的意思,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与太太怎么说到这儿了?”锦绣讪讪地说道。
“且看以后吧。”生怕与锦绣说多了叫她心里害臊,更不敢与湛家接触了,大太太便将此时避过不提。
之后的几日,英国公几乎是在满京城地走动,就是为了把自己中立的态度表现出来,顺便还偷偷地往宫里去,咬着牙憋着心里头的诅咒,对圣人这番“美意”表达了一下自己“喜悦、感恩、受之有愧、惶恐不安”等等一番心情,这才沉着脸回来,给四姑娘添了四个庄子做补偿,将她先嫁了出去,之后也懒得与五姑娘再纠缠,只亲手又抽了她一回,方才在四皇子被分封了亲王之后,一顶小轿将五姑娘送到了新落成的亲王府上。
至于嫁妆,英国公表示,出于对正妃的尊重,这个……自然是少了些——很少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五姑娘的悲剧从才正现在开始~~下一章,会有个叫人想不到的人物出场哈哈~~
123.
锦绣只觉得五姑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竟能叫四皇子不顾正妃还未进门,先把她火急火燎地娶了进来,不过对这些锦绣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作为一个满京城如今都知道她不得宠的庶女,英国公一口咬定恪守规矩,连贵妃与四皇子主动示好,想要将五姑娘这侧妃从中门迎进王府都拒绝了,只能叫她委委屈屈地走了侧门,而一干姐妹皆是正室原配,五姑娘的心情是个什么样子。
再得宠的侧妃,也住不了王府的正院。
不过三朝回门儿的时候,五姑娘倒是一脸春风得意,手上一串儿的玉镯子哗啦啦地直响,又有个一脸含情脉脉的四皇子在一旁对她露出了深情的目光,咋一看,竟很像是那么回事儿,不过想着定国公马上就要把女儿嫁过来,到时候要天天去给正妃请安立规矩,锦绣便在心里默默地给五姑娘点了一根蜡。
不过她发现,这根蜡点不到正妃进门的时候了。
英国公给顾盼生辉,十分炫耀的五姑娘当头一棒。
面对四皇子殷切的,充满了一种“看我对你闺女多好,快来支持我吧!”的目光,木然着脸,一脸刻板的英国公只规矩地施礼,又明确地表达一下在自己的心里,不得宠的庶女都是浮云,既然嫁给了四皇子你,那生死由她去吧,亲爹是不管这些的。又教训得意的侧妃娘娘,叫她以后少回家,不然将正妃置于何处呢?
英国公的身边,又有个笑得叫四皇子肝儿疼的二老爷,与他侃着侃着,这话题便偏移到了天边儿那朵白云真是白真是美啊上去了,雄心壮志,只觉得自己运筹帷幄的四皇子耐着性子陪着便宜老丈人一整天,屁个承诺都没得着,一边暗骂两个老狐狸狡猾狡猾地,一边再看与自己含情脉脉的五姑娘,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五姑娘是个美人,也很有才华,四皇子喜欢倒是真的,可是他更喜欢的是五姑娘后头站的一父一叔好不好?不然扬州瘦马有的是,五姑娘又算得了什么呢?一整天过后,四皇子只得出了一个五姑娘确实不得宠,就算死在王府里英国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结论,再与五姑娘说话,就冷淡了许多。
毕竟,英国公不给力,他那真正的老泰山定国公,可是上蹿下跳地对他鼎力相助来着,两相比较,四皇子觉得,其实吧,这年月,还是正妻更靠谱,至于侧室什么的,没啥用,还宠着做什么呢?不是在浪费皇子殿下的感情么?
从国公爷回来后,五姑娘的境况骤然恶化了起来。
夫君不那么柔情蜜意也就算了,当日里还在拉着她的手与她一脸慈爱地说“佳儿佳妇”的贵妃娘娘,怎么也冷淡了起来?看着好容易从那憋屈的皇宫出来,终于能随心所欲的四皇子连着几天宠起了外头送上的妖娆妩媚的瘦马,将她搁在一旁,更有王府中最是势力的下人也在克扣她,连蜜月还没渡完的五姑娘只觉得一盆雪水兜头泼下,浇了她个透心凉。
更有几日之后,正妃进门,一进门就压倒了府中所有的姬妾,叫四皇子围着她转,五姑娘哆嗦了几日,挣扎着摆出了一脸的柔情痴恋,堵了四皇子几回,虽还不算得宠,到底是叫四皇子在自己的院子里歇了几回,叫王府里的人见她并未完全失势不敢小看,方才罢了。
不过一个月里,四皇子在正妃处歇十五日,余下的倒与一干姬妾一起分,中间再在外头吃个小酒不回来,五姑娘的日子可想而知。
她如今水生火热,却不知其余的兄弟姐妹日子过得不错。四姑娘较她早出嫁,因得婆母喜欢,又与自家夫君心意相同,在尚书府可算是如鱼得水。那位从前的宋家小姐,如今的温家二奶奶倒是眼红的不行,探头探脑要使绊子,却叫四姑娘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这才害怕了起来,不敢再与四姑娘作对。
毕竟,能坑得自己的妹妹吐血,四姑娘收拾这连五姑娘都不如的傻瓜简直不要太轻松。不过这嫂子到底是正室,四姑娘可不是旁的脑残,见着那便宜二伯很有一种想要休了正妻将妾扶正的脑残想法,两相比较,她与温家三爷一同觉得,还是叫这傻瓜二嫂继续守着正妻的位置吧。
不然叫个地位低下的妾扶正,再与宋家结个仇,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我只与她指了条明道,”四姑娘此时正含笑与大太太说道,“与其与我歪缠,不如看好了二哥,少几个庶子,不然就算我倒了,她又能好到哪里去?”与送了茶上来的锦绣道了谢,她便与锦绣笑道,“如今母亲都说你与红玉不是丫头,何苦再多做这些。”
“我对姑娘的心意,难道姑娘不喜欢?”锦绣只偏头笑道。
四姑娘见她依旧是从前的行事作风,哪怕是前几日大太太与府里头的人说了她与红玉早几年就脱了籍,不过是在府里陪着她,并不是丫头,却依旧不骄不躁,更是高看一眼,只含笑道,“这样儿的事儿,你竟不知摆上一桌贺一贺,是个小气的。”
“姑娘只说说,这等了多久才见你又登门?岂不是在恶人先告状?”锦绣顿了顿方说道,“眼瞅着就到八月里,我在京外的庄子里头正好有极好的桂花树,又好看又香气扑鼻,叫人心里也爽利,若是姑娘得闲,给我这个脸面,便别拒了我?”
“你说的倒叫我心里活动了。”四姑娘便与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说话的大太太笑道,“到时候我若是去了,母亲也别嫌我做个恶客。”
“你们只去闹她就是。”大太太便含笑说道。
“只看花看景儿的,有什么趣儿呢?”七姑娘便闷闷地说道。
“桂花糖桂花糕桂花茶桂花饭糯米桂花藕桂花杏仁儿豆腐。”锦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念了一串儿的好吃的,这才侧头与七姑娘笑道,“姑娘觉得如何呢?”
“大善。”就见七姑娘与听着了好吃的的齐坚头碰头凑在一起,目光炯炯。
“可见这丫头是把七妹妹与六弟摸透了。”四姑娘看得有趣,便将一脸不舍地频频回望锦绣,仿佛能把好吃的看出来一般的小胖子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温声道,“六弟这么喜欢,到时候四姐姐带你一起去好不好?”见小胖子一脸意动,却抿着嘴儿不说话,不由笑问道,“这是不想吃好吃的?”
“好吃的。”小胖子揉了揉地鼓起来的小肚皮,撅着嘴。
“要不要呢?”六姑娘也在一旁含笑问。
“平安乖乖的,读书,然后才能去。”小胖子很悲愤地说道,“三哥给的好长的书。”他伸出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儿告状道,“疼了。”见两个姐姐露出了心疼来,胖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了谄笑,讨好道,“姐姐吹吹,吹吹。”
四姑娘哭笑不得地吹了两口,就见这小胖子心满意足地拱进了自己的怀里,便温声问道,“不然,那些书慢慢儿读?”
“不,”小胖子一脸忧伤地说道,“好好儿读书,有出息。”
“我才几日不见,六弟竟脱胎换骨了一般?”四姑娘便抬头笑道,“如此,以后六弟也能保护几个姐姐了?”
“保护!”小胖子伸出了小胳膊,努力做出了一个用力的姿势。
“顿顿的肉,世子如今可着六爷的劲儿叫他吃,还能没有动力?”见小胖子被自己拆穿了,心虚地缩了缩头,锦绣方笑道,“不过姑娘这话说着了,咱们六爷从小就说要保护母亲与姐姐呢。”
“吃肉长得壮。”小胖子争辩了一下。
“长得胖才是真的。”四姑娘掐了一把小胖子的小脸蛋儿,这才送他不好意思地扑进了大太太的怀里,含笑道,“二哥哥如今刚成了亲,如今三哥的事儿,母亲可有章程?”她便笑道,“您那四姑爷与三哥最是交好的,只可着劲儿地使唤他就是。”又问聘礼如何了。
大太太一一答了,只笑道,“岳西侯家好几个嫡出的姑娘,那孩子上头还有个姐姐要这个月出嫁,我想着急急忙忙也不好,不如推到九月里,秋高气爽的,也能妥当些。”见四姑娘默默点头,她便又说道,“况且八月里头你四弟要下场,也不能轻忽,又没有什么太好的日子,我便与岳西侯夫人定了九月中,竟是个良辰吉日。”
“到时候,母亲也能享福,清净自在了。”四姑娘便奉承道。
“那孩子进了门,我便将家都交给她管着就是。”从四姑娘坦言了当日插手了五姑娘的那场风波,大太太与她更加亲近,此时也不避讳,只笑着说道,“我早就不耐烦了,只是无人承接,上赶子想要管家的我又看不上,这才拖到了如今。等有人接手,我也只当过自在的富贵闲人,过过松快日子。”
“不知三婶如今如何了。”知道那上赶子的就是三太太张氏,四姑娘便眉梢微挑地问道。
“我瞧着你父亲是不打算放她回来了。”大太太便一叹说道。
当初知道张氏在五姑娘的事件里出了大力,英国公也不说别的,只叫下人将哭天抹泪的张氏从屋子里拉了出来,连夜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去看起来,看样子是要将她困一辈子了。
“吃喝不愁,倒也清净。”锦绣见四姑娘敛目不语,知道她心里憋闷,便笑道,“况在府里头三太太过的什么日子?不如在庄子里,海阔天空,自己当主子,倒也省了在府里的算计。”
“说这些倒叫咱们心里不自在了。”四姑娘沉默了片刻,方微微皱眉道,“前儿我远远地见着了一回五妹妹。”她亲自动的手,此时也不屑叫自己做个虚伪的同情模样,只抬头与大太太说道,“我瞧着她在王府里竟有些不好,很是憔悴。”
“福王妃如今在京里交口称赞的,我瞧着就不是个善主儿。”大太太便叹道,“五丫头对上她,简直一点胜算都没有。”别看四皇子摆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儿真心呢?这一看清五姑娘撼动不了英国公,立时便将她撇在了脑后,转而亲近自己的正妃去了。
一旁的七姑娘年纪小些,难免对这些家长里短的感觉没兴趣,此时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儿的呆,突然眼睛一亮,偷偷起身拉住了锦绣的袖子,使了一个眼色,便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其实连大太太在内都在看着两个女孩儿偷偷摸摸的背影发笑的目光里与锦绣一起跑了出来,在园子里掐花折柳好不快活,许久之后,方转头与锦绣笑道,“过几日福王妃下帖子请京里的大家女孩儿们游园子,你随我去吧。”
见锦绣犹豫,她便抓着锦绣的手小声道,“你放心,不是叫你去服侍我,不说如今,就是从前,谁把你当成个丫头呢?”见锦绣只含笑摇头,她方笑道,“六姐姐要备嫁不去,我一个人去慌得很,因此方才劳烦你与我去一趟。”
“服侍姑娘去一会也没什么,只是不知王妃可叫丫头跟着?”
“王妃是给府里下帖子,谁不能去?”七姑娘便顿足道,“到时候满京的女孩儿那么多,你只转一圈儿,从前的一切都能抹去了,都知道你不是个丫头。更何况县主也去,有她护着你,谁敢说些什么呢?”她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府里头有五姐姐,我怕得很。”
这位若是怕,那天底下没有胆大的人了。锦绣见七姑娘眼珠子都在乱转,不由想到前几日大太太偷偷与自己说起的给七姑娘寻的那户好人家,便含笑道,“我也怕呢。”见七姑娘好奇地看过来,她方慢悠悠地说道,“我只怕姑娘一个不乐意,把侧妃娘娘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我是那样的人不是?”七姑娘心虚了一下,又赔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也只听你的如何?”
锦绣正要笑着回话,却听得前院里,正有一阵阵的大笑传来,就见门口出,一群小厮拥着两道人影似在奉承,其中一名中年人膀大腰圆,面容凶悍,颇为陌生,另一个笑眯眯的很和气的,却是二老爷。此时见二老爷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锦绣就知道那陌生人的身份应该不低,然而到底是外人,便急忙低下了头,将也跟着低头的七姑娘拉着飞快地走了。
却不知两个匆匆走了的女孩儿,却叫那陌生中年目光微顿,之后很有些歉意地说道,“是我唐突了府上。”
“我也没想到小七会此时在园子里。”二老爷有些苦恼,然而想到这人到底是长辈,多计较更显得刻意了,便笑道,“湛兄不必如此,我两家是通家之好,晚辈与长辈请个安不算什么。”说完,就露出了一个和气的表情。
呵呵才见了一面就敢说自己是通家之好,这货脸皮真不薄啊。姓湛的中年心里腹诽,脸上露出了一个宽厚的笑容说道,“我与齐兄相见恨晚,真是,真是……”他从前混在西北外族,本来就不多的墨水儿算是彻底消化掉了,憋了半天方说道,“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卧槽这叫本老爷怎么接话?!
二老爷微微侧头,脸上的笑容猛地扭曲了一下,之后一转头,又是一张热情洋溢的脸,击节道,“我与湛兄,真是心有灵犀!”
两人忽视了一眼,一同发出了爽快的笑声。
“对了齐兄。”姓湛的中年笑了半天,只觉气儿都要笑没了,面前那兄台竟然还中气十足,不由暗暗佩服了一下,想到了自家媳妇拎着自己耳朵交待的大事,为了回去不被抽,急忙说道,“我刚才瞧着,那是两个丫头?”见二老爷不明所以,他默默地回想了一下媳妇给自己的画像,便问道,“都是府上的女孩儿?”
“另一个倒不是。”二老爷眯缝起了眼睛,只觉得这个家伙有点古怪,之后脑子里疯狂地运转,想要知道这个如今安国公面前的红人,刚刚升了正四品忠武将军的男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家那大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这中年便发出了一声喟叹。
听到这里,二老爷的脸上,竟是猛地一惊。他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这中年话中深意,许久之后,突然露出了一个叫这中年骨头发凉的笑容。
可算揪住你的狐狸尾巴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个是,湛爹,不过这性格有点儿……咳咳~~~
124.
“齐兄?”看着二老爷那张奸笑中的脸,这中年就有点儿忐忑了。
听说,这姓齐的很不好搞啊。
想到家里头媳妇立逼着他来探口风时那充满了希望的模样,还有家里大儿子那张通红的脸外加两个小儿子欢呼的样子,这名为湛尧的中年脸上抽搐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温声道,“齐兄也知道,我家功儿也不小了,那丫头招人喜欢不是?”
他一去西北近十年,当年怀着满腔报国的雄心,临了却被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坑害了一把,陷在了外族,从此夫妻母子父子不能团聚,叫他吃尽了苦头的同时,却也知道这些年家里老小的不容易,因此才回来就已经开始倾力补偿,别说一家子是看中了一个丫头,就是看中了路边要饭的,他也能给拎回来叫儿子拜堂成亲。
湛尧目光飘忽时,却不知二老爷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自己。
从一开始的兴奋中跳出来,二老爷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看这模样,感情这姓湛的没看中自家侄女儿,而是看中了府里的丫头,该是方才那个,他那大嫂身边儿的人,不过叫二老爷说,心里却有些不愿意。
看中了就给?拿家里头的人送人情做妾,二老爷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下作!
他在外头这样扑腾,就是为了支立门户,护佑家人,虽那女孩儿只是个丫头,可是只要是在国公府,他就绝对不会做出卖了丫头讨好同僚的事儿来,若真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二老爷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心里鄙夷,二老爷却只敛了敛脸上的表情,只装听不懂,目光单纯,很为湛尧着想地殷勤道,“湛大……”
“齐兄唤这孽障一声阿功就是。”湛尧点了点头。
阿公……
卧槽这真不是在占本老爷便宜?!
二老爷的脸隐蔽地狰狞了一下,颔首道,“既如此,我就不外道了。”他脸上很在意地继续说道,“咱家小功年纪不小,湛兄应该赶紧给他说房媳妇啊。”他叹息道,“听说如今湛家的大门都要被媒婆踏破了,湛兄快些回去挑一可心的儿媳妇,也算是放下心中大事了。”想要他家的丫头,做梦去吧!
“谁说的?!”湛尧见二老爷竟然敢“诋毁”他,立时便表明心迹道,“什么媒婆,我们可没叫她们进来过!”这要是叫未来的儿媳妇知道,心里醋起来,做个河东狮吼什么的,他那傻儿子岂不是要吃苦头?
尼玛你是瞄上我家丫头了?!二老爷心里在咆哮,一个小人儿反复抽打这个无耻的家伙,顿足道,“那湛兄还不叫媒婆进门?!”
“齐兄这么不愿意?”湛尧能以汉人的身份混在外族许多年没有出事,那心眼儿可不是如同他的身形那么粗犷的,看出二老爷是在应付他,便脸上微变道,“我这样诚心,齐兄竟视而不见?”完了完了,无功而返,他晚上妥妥的要跪床板啊。
心里觉得自己媳妇有点儿麻烦,喜欢那丫头,抢到家里拜完了堂,岂不是大事定矣,又往她外头的家里送东西,又叫他来这府里透口风,免得被那传说中对那丫头极好,胜似生母的英国公夫人给先嫁了的,这不是费事儿么。
文化人儿,就是想得多!
湛尧心里哀怨地想着。
“我也与湛大人说句实话。”二老爷才不是包子呢,此时见湛尧露出了不快,自己也懒得装模作样,只冷笑了一声,缓缓地,昂然地说道,“我们府里,虽只是一般的人家儿,却也没有平白把家里清清白白的女孩儿送出去做妾的道理!今日,”他淡淡地弹了弹袖口,冷声道,“湛大人只怕要失望了。”说到冷淡时,什么湛兄湛弟的,那都是幻觉。
“谁要她做妾了!”被二老爷拒绝了一把,正准备回去等着抢一把亲,湛尧突然心里一惊,脱口叫道,“我是叫她做儿媳妇。”见二老爷猛地抬头张大了嘴,被震撼的不轻,他急声道,“正经的儿媳妇!正室!”
“不是,”二老爷真觉得这有点儿不对了,不由惊讶道,“你们家肯?”那可是个丫头!这货不是在晃点他吧?!
“那孩子招人喜欢。”湛尧知道哪里出问题了,话说在京里上流社会,客人管主人家要个丫头也不是稀罕事儿,此时便无奈地解释道,“我家家风,不纳妾的。那孩子是个什么身份我不管,我自己也也就是个泥腿子,英雄不问出处!齐兄且放心,我不会薄待了她。”
“这是,小,小功的意思?”二老爷狡猾狡猾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我与齐兄一见如故,也不隐瞒什么,毕竟还要请齐兄帮着与英国公夫人说道不是?”英国公那人心机深沉,湛尧很不喜欢,生怕自己这点小道行露出点什么,就叫那家伙卖了。听好朋友说二老爷倒很是个东西,方才找上门来,请他递话,况也担心儿子的心思付诸流水,便叹道,“我家与那孩子家是街坊,从前也相识,家妻从前就喜欢她,她又是个心肠好的,常来帮衬,咱们一家都是愿意的。”
见二老爷若有所思,他便温声道,“齐兄也不必担心,不管如何,别说别人,就是我,这孩子若是进了门,我只有将她当亲闺女的。”
“你家不纳妾?”二老爷就觉得有点儿滋味了。
“纳妾剁……咳咳!”湛尧看着二老爷目光炯炯,吞下了惯常说的不大和谐的话,含糊道,“剁手!”
“嗯……”其实二老爷不注意后院,只是觉得七姑娘身边的丫头很有些眼熟,衣裳鲜亮,似乎是个得宠的,不过到底是根什么葱他还真没有研究过,此时高深莫测地看了这有些忐忑的湛尧,片刻,方才露出了慈悲的表情颔首道,“那是大嫂身边的人,这几日我叫内子与她问问,只是正成与不成……”
“只要叫夫人知道,还有咱们这一家就是。”湛尧便笑道。
“呵呵……”二老爷心说等回头一定得问问自家媳妇,这丫头是哪路神仙,竟然把个正在一条康庄大道上撒蹄子飞奔的小青年儿迷得七荤八素,连着他全家都连这是个丫头也不在意了,此时便挑眉道,“此事我是做不了主,不敢随意应承,不过多说几句好话还是可以的。”
事儿若是不成,怨不到老爷的头上。不过若是成了,哈哈……不就是老爷在这里头努力了的结果么?
多少是个人情来着。
捡了一个便宜的二老爷洋洋得意,送了道谢的湛尧出了国公府,之后便脚不沾地地往后院去了,径直进了自己的院子,他一进屋就见自家媳妇正坐在一面银镜之前,拿着一只梅花金钗在发间比量,心里头一热,低低地咳了一声,叫那些低笑的丫头出去,只留了夫妻二人后,方才狗腿地上前,从二太太手边的匣子里挑了一只点翠衔单滴流苏凤钗,巴结道,“我给太太戴上?”
二太太斜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谄笑,开恩地颔首。
二老爷喜滋滋地给媳妇插戴了凤钗,嘴里很不正经地说道,“古有张敞画眉,今有老爷插凤钗。”
“说什么呢!”二太太带着几分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这才问道,“平日里这个时候,你都在前头,今儿怎么倒回来了?”
“不回来,心里想得很。”二老爷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呸!”二太太冷笑道,“油嘴滑舌。”不过很受用就对了。
“真有点事儿。”二老爷不敢隐瞒,便笑道,“嫂子身边有个丫头,模样儿好像不错,常与几个丫头做伴儿的,你知道的多不多?”
“你说锦绣?”大太太身边的得意人不多,锦绣是里头的尖子,就算二太太看在大太太的脸面上,对锦绣也另眼相看,因此二老爷一说她就知道了,便笑道,“你素来不管这些的,怎么竟问上了她?”见二老爷只笑不说话,二太太便想了想,方说道,“若你说的是她,我倒是知道些。这丫头是大嫂子身边最得宠的,吃穿用度与几个丫头并无不同,行事妥帖,很得嫂子的心意,这不,”她叹了一声方笑道,“就为了她能嫁个好人家儿,嫂子正满世界地说她早不是丫头,是陪着她的好孩子呢。”
“还有这事儿?”二老爷眨巴了一下眼,扼腕道,“听起来,这是个好丫头啊……啊疼疼疼太太撒手!”他只觉得耳朵好疼,竟是叫冷笑连连的二太太拎住了耳朵,狠狠地一拧。
“怎么着,这是看着我人老珠黄,想着发展一下府里的好人儿了?”二太太横眉立目地说道。
“冤枉!”反正屋里没外人,二老爷也不要脸了,塌着身子凑近了二太太赔笑道,“太太先撒手,真的很疼呀。”见二太太哼了一声,这才表明心迹道,“不是我啊,是那湛家。”感觉二太太手上掐得轻了些,他一边感慨媳妇的战斗力,一边急忙撇清自己地说道,“小二那大哥,中意那丫头,要娶回去当媳妇呢。”
“媳妇?”二太太也是一惊,“正妻?”
二老爷苦着脸点了点头。
“怨不得嫂子要把那丫头的身份给改过来,原来是应在了此处。”二太太只觉得心里的不明白豁然开朗,缓缓颔首道,“这么说,湛家找上了我们,想叫我去说说?”见二老爷不敢去抓她的手,只苦哈哈地弯腰看着自己的耳朵被拧,她方才松了手笑道,“不过是吓你一吓罢了。”
本来就是,对于二老爷的品行,她是深信的,方才不过是点儿小情趣儿罢了。
二老爷心说要是本老爷真敢动歪心,你还不劈了我,嘴上只奉承道,“太太最英明的。”
“既托了你,我去走一趟也就是了。”二太太便笑道,“只是那孩子叫嫂子喜欢的很,我想着嫂子必不会立时应了,怎么着也要瞧瞧湛家的人品。”
“湛功的人品还有什么可说的。”二老爷便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懂什么。”二太太便嗤笑道,“嫁人,就是嫁一个家族呢。嫂子吃够了这里头的苦,会叫自己喜欢的孩子也遭罪?只怕若不是公婆慈爱,家里省事儿,嫂子是不会允的。”她慢悠悠地说道,“后院儿里,男人抵什么用?!”
“没用”的二老爷心说感情儿子都是你一人儿生出来的,不过知道这话出来自己一定会被抽打,只老实地低头,奉承道,“太太说得太对了!”
这方谄笑狗腿,把媳妇哄得乐呵,二老爷正要不和谐一下,就听着外头一连串儿的脚步声传来,之后就听一声洪亮的“母亲!”就见帘子一挑,两道贴得很近的身影一同窜了进来。
“父亲。”一脸喜气洋洋的齐武拖着笑嘻嘻的媳妇,一进来就见着这屋里不大和谐,立时便讷讷地红着脸抓头道,“你回来早了吧?”不过,父亲如今的动作表情,和在外头对着自己时不大一样啊。
很奇怪!
“没规矩!”二老爷憋得哟,恨不能把这傻小子拖出去抽,见他还傻了吧唧地立在原地,便骂道,“不知道通传么?!你,你母亲的屋子,是你能随便进来的么?!”骂得齐武狗血临头,他方才一转脸,对着用星星眼看着自己的二儿媳妇温声道,“这些日子过得还好?”
“回父亲,特别好。”二奶奶桑宁继承了自家亲爹对二老爷的崇拜,此时声音飘忽地回答。
这儿媳妇和儿子一样二。
二老爷脸上一抽,咳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晃晃悠悠走了。
且不说他,就说脸上尴尬的二太太,抹了抹自己的头发,方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风风火火的?”
“母亲。”桑宁没心没肺地扑到二太太的面前,一抬头,露出了娇媚的脸,笑嘻嘻地说道,“家里头使人传话儿,说我姐姐回京了。”
“这是喜事。”二太太不是刻薄人,便笑道,“你就回去看看,若是便宜,便多在家里住几日。”见桑宁脸上一红,她便温声道,“叫武哥儿陪着你回去,省得他总在家里,我瞧着也烦。”
“我知道母亲对我好,”自家老爹很靠谱地给她着了这么个好人家儿,公公是偶像,婆婆从不叫她立规矩,又慈爱,连丈夫都是个规矩人,从不与身边的丫头说笑,桑宁也很快活,此时便唧唧喳喳如同小鸟一般地说道,“母亲不知道,我一回家去,家里头的姐姐妹妹羡慕的我什么似的,说我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
她是有庶出的姐妹的,姐妹们嫁过去,夫君身边也是有妾有通房的,唯有她,一双两好,齐武甚至未免外头非议她,自己出手把她身边专门用来给丈夫做通房的四个丫头嫁了出去,这样的福分,连宣城将军都是没想到的。
“得了你这个宝贝,我也欢喜。”二太太喜欢桑宁,便摸着她的脸问道,“一会儿叫武哥儿陪你去我那儿取几样新鲜的料子,就当是我的心意了。”
“料子什么的也就罢了。”桑宁便摇着二太太的手求道,“回头能不能叫母亲管几位妹妹那儿要些石榴娇迎蝶粉?我姐姐才入京,我想着叫她得些好东西。”
“不过是些胭脂水粉,怎么倒似很稀奇?”二太太便含笑问道。
“母亲不知道,这些都稀罕着呢,因是妹妹们有那店一份花红,我得了些便宜,此时竟有些厚脸皮了。”桑宁便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是你们的事儿了,我是不管的。”二太太便笑着摇头说道。
“我本就占了便宜,如何再张嘴?”桑宁就发愁道,“不然,我只好给姐姐匀些了。”
“瞧你舍不得的。”二太太便使人往自己屋里去,一会儿取了一个小匣子给她道,“这是你妹妹们孝敬我的,你瞧瞧有没有你要的,若是有,便拿去。”
“这如何使得?”桑宁便急忙推道。
“我惯不用这些。”二太太便点了点她的头笑道,“给你们用,倒也是应景儿了。”
“另一半儿给嫂子。”桑宁红着脸飞快地取了几样,之后便不肯再挑,见她妯娌间也和睦,二太太便十分满意,便笑道,“如今在府里头可还习惯?”
“嫂子与妹妹们都好,我过得好极了。”桑宁便笑眯眯地说道,“还有两个,就是伯娘处的锦绣与红玉,我常在妹妹们处见着,竟是十分风趣,又知礼,很讨人喜欢。”
听到这儿,二太太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罢,”她笑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桑宁的脸腾地就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虽然男主老实的不行,做爹的却狡猾狡猾滴,这又有来当说客的啦~~~湛爹真是……基因突变?
125.
桑宁绕了好大的圈子,却没想到自己还未说些什么,就叫二太太一眼看穿,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抬头看屋顶的齐武一眼,这才小声说道,“母亲啊,过几日,我想出去与从前的好友逛园子的,我和嫂子妹妹们好,这不用说的,就说锦绣还有红玉,”她吞了口口水,在二太太了然的目光中心虚地说道,“承了她们送胭脂的人情,我也想着叫她们也跟着松快松快。”
她很少糊弄长辈的,一时心里忐忑,又往齐武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青年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来,自己也不由低头浅笑。
看着眼前这一双小儿女的情态,二太太目光更加温和,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撺掇了媳妇来与自己弄鬼?也不揭穿,只含笑颔首道,“既如此,我是允了的,不过如今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不同,你也与你伯娘说一回,便是你伯娘许了,出去的时候也不能薄待了她们俩。”她儿子可是那湛家小子的好朋友,这点子心事如何瞒得了他呢?
竟是为好兄弟搭桥来了。
听了二太太允了,齐武与桑宁便很是喜悦,桑宁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事,母亲听了别生气。”见二太太点头,她只小声说道,“说了下头的话,我竟是像个打小报告儿的了,只是,”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气愤之色道,“我如今仰仗夫君,是绝对不许旁人往他身上泼脏水的!”
“怎么了?”齐武可是自己的亲儿子,二太太本是愉悦的表情陡然一冷,缓缓支起了身子问道,“府里又有什么闲话不成?”
“此事说得叫我也恶心。”桑宁咬牙道,“母亲也知道,夫君这等人才,极受人仰慕的。”她理所当然地说着这话,却不见上头的二太太想到自己那傻儿子,脸上一抽,被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呆了,只自顾自地说道,“可是母亲也知道,夫君是极守规矩的人,与屋里的丫头都不亲近的。”
“这是好事儿,若只是因为这传闲话,你不必在意。”二太太独宠,在府里京里没少叫人说闲话,说二老爷夫纲不振,说她是个善妒的母老虎,还有说每年从英国公府里头抬出去的死了的丫头不知多少,都是与二老爷有情,叫她几板子下去打死的。只是这日子是过给自己,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二太太想到桑宁到底年轻,恐她经不住这样的传言,便安慰道,“咱们自己个儿好好过日子就是,那些人是在嫉妒你。”她微微一顿,方说道,“我们这一房没有那么多的破规矩,什么开枝散叶,自己的媳妇生不出来?想要纳妾纳丫头的,就自己滚出去!”
况且庶女庶子哪里是省油的灯,当年一个三丫头,如今一个五丫头,竟将府里搅得风云变色,多少的糟心事都是源自于此,二太太虽也同意也不是所有的庶女庶子都是小王八蛋,不过谁耐烦操这个心呢?不如只独夫独妻过日子,也清净。
“母亲对我好,我知道。”桑宁的姐姐们妹妹回门儿,都在哭诉上头的婆婆太婆婆往丈夫的身边塞小妖精,见二太太竟极袒护她,更是感动,然而陡然就是脸色一变,伏在二太太的膝上说道,“我对母亲,就跟亲娘一样,也只与您说心里话儿。”她羞涩地回头看了齐武一眼,目光中全是情意,“我喜欢夫君,不想把他分给别人的。”
“嘿嘿……”被媳妇真情告白了一回,哪怕是在老娘的面前,齐武也抓着头傻乎乎地笑了。
“这么想才对。”大儿媳妇是自己的亲侄女儿,二太太并不担心,只担心桑宁新婚腼腆,叫人挑唆几句,就张罗给齐武纳小星,此时听了她这话,竟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发说道,“入了我的家,就是我的孩子,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叫你吃委屈。”
“如今就有委屈与娘说。”被二太太摸了几把,桑宁胆子更大了,便告状道,“夫君身边的丫头,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呢。”
“什么?!”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了,二太太脸色陡然一变,见齐武竟还还在笑,立时便呵斥道,“混账!”见儿子被她吼得一呆,她只咬着牙,操起身边的象牙梳子便狠狠地掷了出去,骂道,“臭小子!你还敢纳妾?!”见齐武张口欲言,她也懒得听他说话,只挥手道,“这样的下流种子要了做什么?!你叫你媳妇如何自处?快快撵出去!”说完,见齐武还站着不动,她便冷笑一声,就要叫外头的丫头进来,把那个敢勾搭自己儿子的下作的小娼妇给撵出去。
“不是啊母亲,我还没说完。”桑宁才说了一句,就见二太太竟动了雷霆之怒,心里感动她的维护,然而却也不敢叫她动气伤了身子,急忙说道,“最可气的,是那丫头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嗯?”二太太刚才被气迷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默默掐指一算,不对啊!她儿子统共回来还不到三个月好吧?!
“这,这……”语无伦次地哆嗦了一回,二太太突然怒声道,“是谁?!”是谁敢把这屎盆子扣在她儿子的头上?!
“母亲别生气,不然竟是我的不是了。”桑宁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回头看了齐武一眼。
“是五弟。”得了媳妇的眼色,齐武就闷闷地说道。
真是祸从天降,那丫头肚子里的又不是他的种,背黑锅已经很叫人伤感了,如今竟然还被亲娘骂了一顿,这不能因为他傻点儿,就可劲儿地欺负不是?
“小五?”二太太一怔,之后似在迟疑一般,脸上的怒色勉强敛下,喃喃道,“小五如今不怎么回府,又如何会与府里的丫头有这样的首尾?”她脸上突然微变,脸色扭曲道,“还偷到你的房里?这是在陷害你,还是打量咱们二房无人,想到欺负人?!”说到最后,她越想此事越不对,冷声道,“你给我说说!”
“若不是那丫头傻,我们也不知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儿。”桑宁见齐武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自己便极为爽利地说道,“那丫头与五弟有了骨肉,倒想栽在二爷的头上,”想到当时这丫头又是送水又是把水泼到自己与齐武的身上,还妖妖娆娆地想要“服侍”齐武更衣,桑宁就气不打一处来,与二太太说道,“要不是二爷自己扳得住,只怕这黑锅就要背到头上。”
到时候贿赂一下大夫,将孕期推辞一个月,这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叫五爷齐闵往头上戴这么一顶绿帽子,回头还给他养儿子,更可气的是,桑宁尚未有孕,这若是个闺女还好,若是个儿子,就活脱脱的庶长子,日后还不定要生出什么风波来。
二太太只觉得心里头发疼,双手直哆嗦,捶桌怒道,“去,请老爷回来!”三老爷这一家,是欺负到他们的头上来了!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索性大伙儿撕破脸,闹一场!大不了分家出去,也好过受这样的侮辱!
更何况,二太太想的更长远一些。宣武将军将女儿嫁过来,本就是看中了二老爷与齐武的人品,这才多久,好人就生个庶子出来碍眼?这亲家还怎么相处?五少爷这么干,简直就是在坏他二哥的好前程!
“母亲若是气大了,父亲岂不是伤心?”见外头有丫头出去了,桑宁急忙说道,“那丫头如今叫我们堵着嘴捆了,只等父亲母亲的处置,并不差在这一时的。况且,”她小声道,“事涉五弟,若是母亲先强出头,叫老太太与大伯父心里不自在呢。”
别看三老爷招人烦,可人家有技术会投胎,做了英国公的亲兄弟,想要收拾他,还得看英国公的意思呢。
“我被气迷了,竟忘了此事。”二太太一怔,也回转了过来,扶着额头叹道,“这三房,这些年闹出了多少的事儿,我竟是都烦的不行了。”想到三房里,一家子都没有好人,然而七姑娘确实是个好孩子,二太太就算是看着她的面子,也不好这样大咧咧地去抽三房的脸,心里忖思了片刻,她方才将一只手递在桑宁的眼前叹道,“罢了,还是先与你伯娘透些口风,也瞧瞧你大伯父的意思吧。”
“我服侍母亲去。”桑宁起身,叫二太太搭着她的手起来,很是亲近地说道。
“你与武哥儿自己回去吧,”二太太脸色发寒地说道,“给我看好了这个丫头,别叫她死了!”
齐武与桑宁急忙束手应了,二太太今日里得了这样多的事儿,只觉得脑仁儿疼,领着丫头匆匆到了大太太的院子,就见这嫂子如今很是清闲,正与几个女孩儿一起玩叶子牌,虽说是在玩,不过是送钱给几个丫头罢了,就见笑嘻嘻的红玉眼前横放着几贯大钱,显然是大赢家,与大太太还在炫耀道,“太太瞧着我这一回是不是手气好的很?钱串子扑棱着翅膀往我这里飞呢。”
“你赢了这么多,这是还不知足的意思?”在园子里撞见了外人,七姑娘便领着锦绣回来,此时眼见自己要亏大发了,便故作哀愁地推了牌说道,“我本就没钱,偏叫你赢去这么些,这个月还怎么过呢?”
“输了多少,伯娘与你添上如何?”二太太笑眯眯地走过来,摸了一把七姑娘的小脸。
“哪里用二伯娘添补,我闹着玩儿呢。”不过是与红玉玩笑,七姑娘如何能贪二太太的钱,便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请二太太坐下,自己伏在二太太的背上笑道,“二伯娘替我打几把牌,给我转转运才是真的。”见锦绣已起身给二太太倒茶,眼珠儿一转,从锦绣的手里接了茶,亲手端给了二太太,这才笑道,“我服侍伯娘。”
“你这孩子。”见七姑娘渐大,天真明媚,二太太犹豫很久,还是压住了心里对三房的愤恨。
若是这事儿揭破,不止五少爷齐闵连哥哥房里的丫头都偷说出去不像,就是七姑娘有这么个行事不检点的兄弟也要受影响。想到她本就因三老爷在京里的名声不容易找着好人家,二太太就心生不忍,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忍下这股子气,回头将那丫头打死了事。
平日里这个时候,二太太并不会找上门来,况且锦绣冷眼看着二太太脸上在笑,却有几分勉强之意,也觉出了几分不对,偷偷在下头扯了扯七姑娘的衣袖,七姑娘敏感,立时也看出二太太这是与大太太有话要说,便笑嘻嘻地说道,“二伯娘可来了,这一天我们都累得慌,偏大伯娘心情好要打叶子牌,如今,可是放了我们吧。”说完,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想要偷懒,且去吧。”二太太便摇头笑了。
红玉在一旁七手八脚地抱着那几串钱笑得正乐呵,闻言便与七姑娘与锦绣对着二太太福了福,便一同退了出去。二太太含笑目送她们出去,这才转头与大太太笑道,“不说小七如今一身气度浑然天成,就是这两个丫头,一身的气派,一般小门小户的小姐都比不上。”
“外头的小姐,哪里有咱们家的教养。”看着几个女孩儿颇为出色,大太太也十分得意。
本就如此。
说是京官贵重,可是一般的小官家,只凭着那么点子俸禄,只怕连家都养不活,更何况是如锦绣红玉,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又日日处身奢华壮丽的国公府,眼界又与一般的小姐不同。
“这不,就有人瞧中了咱们家的丫头呢。”二太太心中颇有章法,想到湛功如今前程就在眼前,又与齐武交好,自然愿意促成湛功的心愿,一来锦绣良善,又从国公府出来的,以后湛功与齐武会更亲近,就是单瞧着湛功在太子处颇得青眼,就知道叫他承个人情,日后必然会有回报。
“瞧中了谁?”大太太便笑问。
“还不是锦绣那丫头。”见大太太提到锦绣,掩不住露出了一脸的笑容,二太太心里也颇为称奇,便与她笑道,“说起来也是缘法,”她将湛尧竟亲自前来透话儿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方笑道,“我想着,这岂不是大善?那哥儿的人品嫂子当日是见过的,最是老实不过,他家又愿意叫锦绣做正妻,又许诺不纳妾,岂不是将这孩子当成了眼珠子一般地待?”她瞥见大太太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便知道她动了心,急忙添柴道,“这样的好人家儿,打着灯笼都难找,更何况,他家的长辈都愿意,直说要把那孩子当亲闺女待的。”
“这个我倒是要好好想想。”大太太嘴上犹豫,心里头却吐出了一口浊气。
当日她就看中了湛功,因此便时刻惦念着,没想到这日子过去了这么久,湛家竟似乎再也没有了信儿,就叫大太太心里生寒,恐这家是发达了,看不起锦绣的身份,不愿意结亲。她嘴里虽说自己瞧中的几家都不错,然而湛家却是这里头顶尖的,她自然希望锦绣得着最好的。这几日她心里头正揪心的什么似的,夜夜辗转,却没想到竟在今天得了准信儿,脸上端着,心里却已经愿意了十分。
“嫂子尽管想。”二太太知道锦绣在大太太心里分量重,也不催促。
而此时,正得了二老爷的许诺,凯旋而归分外得意的湛尧,却刚进门就被自家的儿子破了好一盆冷水,不由大叫道,“什么?什么叫不娶那丫头了?!”他费了这么多的劲儿,竟得了这个?!
被湛尧一瞪,湛功目中闪过一丝暗淡,抿紧了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湛爹表示,妈蛋老子在外给你奔波,你竟然拖后腿,究竟是为什么?!捶桌!!咆哮!!哈哈~~桑宁绕了好大的圈子,却没想到自己还未说些什么,就叫二太太一眼看穿,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抬头看屋顶的齐武一眼,这才小声说道,“母亲啊,过几日,我想出去与从前的好友逛园子的,我和嫂子妹妹们好,这不用说的,就说锦绣还有红玉,”她吞了口口水,在二太太了然的目光中心虚地说道,“承了她们送胭脂的人情,我也想着叫她们也跟着松快松快。”
她很少糊弄长辈的,一时心里忐忑,又往齐武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青年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来,自己也不由低头浅笑。
看着眼前这一双小儿女的情态,二太太目光更加温和,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是自己的儿子撺掇了媳妇来与自己弄鬼?也不揭穿,只含笑颔首道,“既如此,我是允了的,不过如今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不同,你也与你伯娘说一回,便是你伯娘许了,出去的时候也不能薄待了她们俩。”她儿子可是那湛家小子的好朋友,这点子心事如何瞒得了他呢?
竟是为好兄弟搭桥来了。
听了二太太允了,齐武与桑宁便很是喜悦,桑宁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还有一事,母亲听了别生气。”见二太太点头,她只小声说道,“说了下头的话,我竟是像个打小报告儿的了,只是,”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气愤之色道,“我如今仰仗夫君,是绝对不许旁人往他身上泼脏水的!”
“怎么了?”齐武可是自己的亲儿子,二太太本是愉悦的表情陡然一冷,缓缓支起了身子问道,“府里又有什么闲话不成?”
“此事说得叫我也恶心。”桑宁咬牙道,“母亲也知道,夫君这等人才,极受人仰慕的。”她理所当然地说着这话,却不见上头的二太太想到自己那傻儿子,脸上一抽,被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呆了,只自顾自地说道,“可是母亲也知道,夫君是极守规矩的人,与屋里的丫头都不亲近的。”
“这是好事儿,若只是因为这传闲话,你不必在意。”二太太独宠,在府里京里没少叫人说闲话,说二老爷夫纲不振,说她是个善妒的母老虎,还有说每年从英国公府里头抬出去的死了的丫头不知多少,都是与二老爷有情,叫她几板子下去打死的。只是这日子是过给自己,又不是给别人看的,二太太想到桑宁到底年轻,恐她经不住这样的传言,便安慰道,“咱们自己个儿好好过日子就是,那些人是在嫉妒你。”她微微一顿,方说道,“我们这一房没有那么多的破规矩,什么开枝散叶,自己的媳妇生不出来?想要纳妾纳丫头的,就自己滚出去!”
况且庶女庶子哪里是省油的灯,当年一个三丫头,如今一个五丫头,竟将府里搅得风云变色,多少的糟心事都是源自于此,二太太虽也同意也不是所有的庶女庶子都是小王八蛋,不过谁耐烦操这个心呢?不如只独夫独妻过日子,也清净。
“母亲对我好,我知道。”桑宁的姐姐们妹妹回门儿,都在哭诉上头的婆婆太婆婆往丈夫的身边塞小妖精,见二太太竟极袒护她,更是感动,然而陡然就是脸色一变,伏在二太太的膝上说道,“我对母亲,就跟亲娘一样,也只与您说心里话儿。”她羞涩地回头看了齐武一眼,目光中全是情意,“我喜欢夫君,不想把他分给别人的。”
“嘿嘿……”被媳妇真情告白了一回,哪怕是在老娘的面前,齐武也抓着头傻乎乎地笑了。
“这么想才对。”大儿媳妇是自己的亲侄女儿,二太太并不担心,只担心桑宁新婚腼腆,叫人挑唆几句,就张罗给齐武纳小星,此时听了她这话,竟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发说道,“入了我的家,就是我的孩子,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叫你吃委屈。”
“如今就有委屈与娘说。”被二太太摸了几把,桑宁胆子更大了,便告状道,“夫君身边的丫头,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呢。”
“什么?!”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了,二太太脸色陡然一变,见齐武竟还还在笑,立时便呵斥道,“混账!”见儿子被她吼得一呆,她只咬着牙,操起身边的象牙梳子便狠狠地掷了出去,骂道,“臭小子!你还敢纳妾?!”见齐武张口欲言,她也懒得听他说话,只挥手道,“这样的下流种子要了做什么?!你叫你媳妇如何自处?快快撵出去!”说完,见齐武还站着不动,她便冷笑一声,就要叫外头的丫头进来,把那个敢勾搭自己儿子的下作的小娼妇给撵出去。
“不是啊母亲,我还没说完。”桑宁才说了一句,就见二太太竟动了雷霆之怒,心里感动她的维护,然而却也不敢叫她动气伤了身子,急忙说道,“最可气的,是那丫头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嗯?”二太太刚才被气迷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默默掐指一算,不对啊!她儿子统共回来还不到三个月好吧?!
“这,这……”语无伦次地哆嗦了一回,二太太突然怒声道,“是谁?!”是谁敢把这屎盆子扣在她儿子的头上?!
“母亲别生气,不然竟是我的不是了。”桑宁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回头看了齐武一眼。
“是五弟。”得了媳妇的眼色,齐武就闷闷地说道。
真是祸从天降,那丫头肚子里的又不是他的种,背黑锅已经很叫人伤感了,如今竟然还被亲娘骂了一顿,这不能因为他傻点儿,就可劲儿地欺负不是?
“小五?”二太太一怔,之后似在迟疑一般,脸上的怒色勉强敛下,喃喃道,“小五如今不怎么回府,又如何会与府里的丫头有这样的首尾?”她脸上突然微变,脸色扭曲道,“还偷到你的房里?这是在陷害你,还是打量咱们二房无人,想到欺负人?!”说到最后,她越想此事越不对,冷声道,“你给我说说!”
“若不是那丫头傻,我们也不知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事儿。”桑宁见齐武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自己便极为爽利地说道,“那丫头与五弟有了骨肉,倒想栽在二爷的头上,”想到当时这丫头又是送水又是把水泼到自己与齐武的身上,还妖妖娆娆地想要“服侍”齐武更衣,桑宁就气不打一处来,与二太太说道,“要不是二爷自己扳得住,只怕这黑锅就要背到头上。”
到时候贿赂一下大夫,将孕期推辞一个月,这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叫五爷齐闵往头上戴这么一顶绿帽子,回头还给他养儿子,更可气的是,桑宁尚未有孕,这若是个闺女还好,若是个儿子,就活脱脱的庶长子,日后还不定要生出什么风波来。
二太太只觉得心里头发疼,双手直哆嗦,捶桌怒道,“去,请老爷回来!”三老爷这一家,是欺负到他们的头上来了!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索性大伙儿撕破脸,闹一场!大不了分家出去,也好过受这样的侮辱!
更何况,二太太想的更长远一些。宣武将军将女儿嫁过来,本就是看中了二老爷与齐武的人品,这才多久,好人就生个庶子出来碍眼?这亲家还怎么相处?五少爷这么干,简直就是在坏他二哥的好前程!
“母亲若是气大了,父亲岂不是伤心?”见外头有丫头出去了,桑宁急忙说道,“那丫头如今叫我们堵着嘴捆了,只等父亲母亲的处置,并不差在这一时的。况且,”她小声道,“事涉五弟,若是母亲先强出头,叫老太太与大伯父心里不自在呢。”
别看三老爷招人烦,可人家有技术会投胎,做了英国公的亲兄弟,想要收拾他,还得看英国公的意思呢。
“我被气迷了,竟忘了此事。”二太太一怔,也回转了过来,扶着额头叹道,“这三房,这些年闹出了多少的事儿,我竟是都烦的不行了。”想到三房里,一家子都没有好人,然而七姑娘确实是个好孩子,二太太就算是看着她的面子,也不好这样大咧咧地去抽三房的脸,心里忖思了片刻,她方才将一只手递在桑宁的眼前叹道,“罢了,还是先与你伯娘透些口风,也瞧瞧你大伯父的意思吧。”
“我服侍母亲去。”桑宁起身,叫二太太搭着她的手起来,很是亲近地说道。
“你与武哥儿自己回去吧,”二太太脸色发寒地说道,“给我看好了这个丫头,别叫她死了!”
齐武与桑宁急忙束手应了,二太太今日里得了这样多的事儿,只觉得脑仁儿疼,领着丫头匆匆到了大太太的院子,就见这嫂子如今很是清闲,正与几个女孩儿一起玩叶子牌,虽说是在玩,不过是送钱给几个丫头罢了,就见笑嘻嘻的红玉眼前横放着几贯大钱,显然是大赢家,与大太太还在炫耀道,“太太瞧着我这一回是不是手气好的很?钱串子扑棱着翅膀往我这里飞呢。”
“你赢了这么多,这是还不知足的意思?”在园子里撞见了外人,七姑娘便领着锦绣回来,此时眼见自己要亏大发了,便故作哀愁地推了牌说道,“我本就没钱,偏叫你赢去这么些,这个月还怎么过呢?”
“输了多少,伯娘与你添上如何?”二太太笑眯眯地走过来,摸了一把七姑娘的小脸。
“哪里用二伯娘添补,我闹着玩儿呢。”不过是与红玉玩笑,七姑娘如何能贪二太太的钱,便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请二太太坐下,自己伏在二太太的背上笑道,“二伯娘替我打几把牌,给我转转运才是真的。”见锦绣已起身给二太太倒茶,眼珠儿一转,从锦绣的手里接了茶,亲手端给了二太太,这才笑道,“我服侍伯娘。”
“你这孩子。”见七姑娘渐大,天真明媚,二太太犹豫很久,还是压住了心里对三房的愤恨。
若是这事儿揭破,不止五少爷齐闵连哥哥房里的丫头都偷说出去不像,就是七姑娘有这么个行事不检点的兄弟也要受影响。想到她本就因三老爷在京里的名声不容易找着好人家,二太太就心生不忍,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忍下这股子气,回头将那丫头打死了事。
平日里这个时候,二太太并不会找上门来,况且锦绣冷眼看着二太太脸上在笑,却有几分勉强之意,也觉出了几分不对,偷偷在下头扯了扯七姑娘的衣袖,七姑娘敏感,立时也看出二太太这是与大太太有话要说,便笑嘻嘻地说道,“二伯娘可来了,这一天我们都累得慌,偏大伯娘心情好要打叶子牌,如今,可是放了我们吧。”说完,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想要偷懒,且去吧。”二太太便摇头笑了。
红玉在一旁七手八脚地抱着那几串钱笑得正乐呵,闻言便与七姑娘与锦绣对着二太太福了福,便一同退了出去。二太太含笑目送她们出去,这才转头与大太太笑道,“不说小七如今一身气度浑然天成,就是这两个丫头,一身的气派,一般小门小户的小姐都比不上。”
“外头的小姐,哪里有咱们家的教养。”看着几个女孩儿颇为出色,大太太也十分得意。
本就如此。
说是京官贵重,可是一般的小官家,只凭着那么点子俸禄,只怕连家都养不活,更何况是如锦绣红玉,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又日日处身奢华壮丽的国公府,眼界又与一般的小姐不同。
“这不,就有人瞧中了咱们家的丫头呢。”二太太心中颇有章法,想到湛功如今前程就在眼前,又与齐武交好,自然愿意促成湛功的心愿,一来锦绣良善,又从国公府出来的,以后湛功与齐武会更亲近,就是单瞧着湛功在太子处颇得青眼,就知道叫他承个人情,日后必然会有回报。
“瞧中了谁?”大太太便笑问。
“还不是锦绣那丫头。”见大太太提到锦绣,掩不住露出了一脸的笑容,二太太心里也颇为称奇,便与她笑道,“说起来也是缘法,”她将湛尧竟亲自前来透话儿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方笑道,“我想着,这岂不是大善?那哥儿的人品嫂子当日是见过的,最是老实不过,他家又愿意叫锦绣做正妻,又许诺不纳妾,岂不是将这孩子当成了眼珠子一般地待?”她瞥见大太太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便知道她动了心,急忙添柴道,“这样的好人家儿,打着灯笼都难找,更何况,他家的长辈都愿意,直说要把那孩子当亲闺女待的。”
“这个我倒是要好好想想。”大太太嘴上犹豫,心里头却吐出了一口浊气。
当日她就看中了湛功,因此便时刻惦念着,没想到这日子过去了这么久,湛家竟似乎再也没有了信儿,就叫大太太心里生寒,恐这家是发达了,看不起锦绣的身份,不愿意结亲。她嘴里虽说自己瞧中的几家都不错,然而湛家却是这里头顶尖的,她自然希望锦绣得着最好的。这几日她心里头正揪心的什么似的,夜夜辗转,却没想到竟在今天得了准信儿,脸上端着,心里却已经愿意了十分。
“嫂子尽管想。”二太太知道锦绣在大太太心里分量重,也不催促。
而此时,正得了二老爷的许诺,凯旋而归分外得意的湛尧,却刚进门就被自家的儿子破了好一盆冷水,不由大叫道,“什么?什么叫不娶那丫头了?!”他费了这么多的劲儿,竟得了这个?!
被湛尧一瞪,湛功目中闪过一丝暗淡,抿紧了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湛爹表示,妈蛋老子在外给你奔波,你竟然拖后腿,究竟是为什么?!捶桌!!咆哮!!哈哈~~
126.
湛尧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为了那个丫头,这傻儿子在西北过了好几年和尚似的日子,就天天抱着一张旧帕子过日子,那点子心思眼睛瞎了的才看不出来。若不是看他确实情根深种,他也不会这般卖力,又欠二老爷人情,又偷偷在底下撺掇了齐武,把那丫头约出来,给自己儿子创造些机会,也叫他心里快活些。
好么,万事俱备,这货说不娶了?
不娶了你做个痴情的傻样儿做什么?!遛你爹很有趣么?!
湛家老爹忿忿不平!
“什么不娶了?”徐氏刚刚去见自己的婆婆,见她就算换了屋子,精神也还不错,方才放心出来,闻言听到这个,不由好奇地问道,“说什么呢?”
她如今忙得脚底生风。
湛尧与湛功于西北有功,安国公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心腹,况且当年湛尧陷在西北外族,还与贵妃的娘家颇有瓜葛,就为了打击贵妃一脉,给她再找个对头,安国公就不会叫湛尧在封赏上吃委屈,不仅湛尧有功晋封,得了一个三等轻车都尉的三品爵位,另于京中赐了大宅与金银,就是湛功也升了从四品,如今得命宿卫太子宫,掌太子宫禁军。
这样的职位肩负太子安危,非心腹不能胜任,也能看出安国公一系对于湛功确实看重。
“这小畜生。”湛尧“哎哟”一声叫徐氏在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更委屈了,却不敢与妻子硬碰硬,只顿足道,“我只恐这一回,你的心事就要落空了!”见徐氏皱眉,他便无力地指着低头不说话的湛功说道,“你问问他,怎么就不娶那丫头了呢?我,我都与人家齐家说了。”
“什么?!”徐氏脸色一变,回头看着湛功,急声道,“这是你的意思?”她嘎巴了一下嘴儿,想到自己这些年就想把锦绣给娶进门,还有那孩子一直以来对她家忙里忙外地照料,只觉得浑身乱颤道,“你这是瞧不上她了,想要反悔?!”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
若是她的儿子变成那样的人,她岂能容他!
“我没有瞧不上。”湛功低声说道。
“行!”徐氏也气笑了,胡乱地走了几步,指着湛功冷声道,“你给我说说看。”她冷笑道,“别以为你自己能了,就看不上人家做丫头的。我也明白告诉你,这些年小善小风在人家苏家读书,听着有人上门打听锦绣的不是一个两个!”见湛功飞快抬头,目中闪过一丝苦楚,她心里不忍,却还是冷冷地说道,“况她如今在国公府里什么人没见过,你以为能瞧中你?别自作多情!”
虽然湛功是她的儿子,然而徐氏却也不是个偏颇之人,只淡淡地说道,“你只说说,为什么不愿意。若是有理,今儿拼了我的脸不要,也与你父亲亲自登门,把你这事儿给抹平了,也少糟蹋人家好女孩儿。”
湛功低头,一双手抓得死死的,沉默了许久,方才低低地说道,“我家与太子的瓜葛太近了。”
“这是好事儿,怎么,你还想着娶一门贵妻不成?”徐氏只冷笑道。
“太子储位不稳。”湛尧却听明白了,见湛功偏开了头,便若有所思地说道,“莫非,你担心万一太子倒了,咱们家要受到牵连?”见湛功犹豫了许久,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才叹道,“这是怕这孩子嫁过来,万一失败,将来会受苦?”
“她不应该过苦日子。”想到当年锦绣那双纤长秀美的手,和娴静的目光,湛功就觉得,宁愿她嫁给别人过快活平安的日子,也比担着风险嫁到自己家来强。若是四皇子真有机会登位,那如湛功这般太子与安国公的心腹必要株连的,岂不是害了他喜欢的女孩儿?
“莫非,你连叫自己喜欢的人过好日子的把握都没有?”见这傻儿子竟傻成了这样,湛尧便忍不住问道,“若是太子登位呢?”他见湛功咬死了牙关,便不怀好意地问道,“你以后就看着那姑娘和别人快快乐乐过日子,生儿育女?”
说到这个,湛功只觉得心里跟针扎一般,脸色苍白,嘴唇张合,到底说不出“我能”的话来。
眼见他不是见异思迁,徐氏这才露出了笑容,温声道,“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见湛功看了过来,一脸木讷,她便笑道,“你在这里擅自决定,可问过锦绣的意思?忒自作多情了些,没准儿人家通只将你当大哥呢。”真相帝了一回的徐氏只低声道,“你如今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们家不能坑了她一辈子,只是这样放弃,我是真舍不得。”
想到自己惦记了锦绣这么多年,况锦绣心性良善,与她亲近如同母女,徐氏便咬着牙说道,“就把你的这话也给英国公夫人带过去,且看那位夫人与锦绣如何选择,如何?”锦绣的亲娘苏氏是个不顶事儿的,统做不了锦绣的主,也只有英国公夫人,才是他们最应该去争取的人。
“别看他瞧着不乐意,心里不定欢喜成什么样儿了。”见湛功耷拉着头,看不着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可怜巴巴的意思,湛尧还没见过这在战场勇猛无双的儿子这么个样子,一时觉得有趣,便在一旁取笑道,“就拿前几天说,他拿着令小善小风回家的名头去苏家,见人家灶下柴火没了,还给人劈了一个上午的柴呢。”
只怕这两个月,苏家都不用再劈柴了。
“这样只知道做事,不知道说,谁会知道他的心意呢?”徐氏看着沉默寡言的湛功,就头疼的紧。
“难得有心人呗。”湛尧可不知道锦绣生活的年代,还有一种英雄叫雷锋,此时便搓着手说道,“要我说,那丫头说是个聪明的,就应该选咱们家。”他扬扬头,很是得意地说道,“虽然不会说话,可是把她当宝贝供着不是?”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儿子把儿媳当仙女有什么不对,只笑道,“就为了那丫头,西北好几年,这小子规矩的要死,营妓一次都没……哎呀!”
刚想说这儿子一次也没去过营妓处,湛尧就感到身后一股恶风袭来,一贯的对阵习惯叫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得一条极长的木板带着凛冽的风声呼啸而至,一个没有避开,竟是叫这木板硬生生地拍在了脸上,顿时鼻血与眼泪起飞,很委屈地叫道,“为什么打我?!”就见他身后,徐氏拎着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木板,正在冷笑。
“看起来,你去过,嗯?”
温柔的女人发起飙来,也不是一般的可怕,湛尧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的虎背熊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下了身子,指天立誓道,“绝对没有!”他更惨,这几年被丢在外族,心里头念着自家媳妇与老娘儿子,哪里有心思去与旁的女子歪缠,竟也生生地做了一回和尚。
当然,这和尚做得很心甘情愿就是了。
见他这样老实,徐氏方才丢了木板,又与他温柔地嘘寒问暖,湛功无声地坐在一旁,然而想到方才徐氏与他说的话,竟是叫锦绣来选择,不知为何,虽心里不想叫她卷到这样的纷争里,却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哪怕,再见她一面,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死小子一定春心荡漾了。”享受着媳妇的爱的抚摸,湛尧方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呸!”徐氏心说幸亏三个儿子都不像亲爹那样不着调,不然还叫不叫她活了!
“过几日,叫他穿得亮堂点儿,去和齐武那小子游园子。”见徐氏目中一亮,显然是听明白了,湛尧便小声道,“今儿我见着那姓齐的,竟是个极护短的人,我看着若是那丫头不愿意,谁也别做梦了!”他嫌弃地回头看了一旁的湛功一眼,见这儿子身材高大,一张脸刚毅严肃,回想那嫩柳一般的丫头,竟觉得就是一棵大树配一株小花一般,又想起京中那些小公子,便扶额道,“这么五大三粗的,能看上他才见鬼!”
“锦绣可不是以貌取人的。”徐氏白了他一眼,只是看了湛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回,也觉得湛尧说得有那么些道理。
“回头给他做身精神衣裳。”湛尧叹道,“凭着衣裳,或许还能来点儿印象分?”
“别胡说八道了,”徐氏推了他一把无奈道,“这些年我冷眼瞧着,锦绣是还没开窍呢。况她的人品我深知的,并不是浅薄的人,对表象并不看重,只要咱们坦诚待她,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她也不会与我走动了好几年。”见湛尧连连点头,她便低声道,“不管如何,咱们只尽力就是。”
不说这头湛功正在纠结的不行,英国公府里,锦绣伴着一脸无趣的七姑娘,看着院子里姹紫嫣红的花朵绽放,便笑问道,“姑娘这一日,竟无精打采的。”
“四姐姐也嫁了,如今家里越发地冷清了。”从前姐妹们都在,何等快活,如今只六姑娘一个人,还在备嫁,只在屋里绣东西,七姑娘便摇头叹道,“等以后六姐姐出了门子,这家里还剩下谁呢?”她看了锦绣一眼,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容,大声叹道,“都嫁了,我就孤单了。”
见七姑娘的目光频频狡黠地看过来,显然意有所指,锦绣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又想到大太太与她说起的那户给七姑娘相中的人家儿,不好与七姑娘透口风,却只臊她道,“莫不是姑娘心里有什么想头,倒拿我凑趣儿?”
“好啊,你倒打一耙!”七姑娘就笑嘻嘻地扑上来,与她扭成了一团。
锦绣恐摔了她,急忙扶着她在自己身上扑腾,看着她明媚的,没有半分阴骛的笑靥,也觉得心里畅快。
遇上三老爷那样的亲爹,还能生成这副性情,连锦绣都觉得这有点儿变异了。
她又想到大太太给七姑娘相看的,正是她的娘家南阳侯府的旁支。说是旁支,却也是世代官宦,科举晋身。相中的那人如今不过十六,三年前便已然中了举人,只是来年春闱落了第,又闭门苦读了三年,只等明年下场,比苏志齐宣等人还要强些,又因秉承嫡枝南阳侯府的家风,男子不许纳妾,竟是个极好的人家。
更何况凭三老爷的名声,七姑娘嫁到外头哪一家,只怕都要被看不起,倒不如嫁进大太太的娘家,便是看在大太太的面子上,七姑娘也不会被刁难。
心里也望七姑娘好好儿的,锦绣便只含笑道,“红玉姐姐往小厨房去了,竟是要拿今儿赢得钱添菜,姑娘想做些什么,可快些说,不然一会儿钱没了,竟做不上了。”
“我是那样馋嘴的?”七姑娘便不服地说道,“六弟才是个贪吃鬼!”
你们两个不相上下好吧。
无奈地看了叉腰笑着的七姑娘一眼,锦绣只好哄她道,“您说的是。”却在此时,见外头世子正领着肥软的小胖子往这头走来,就见齐坚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自己的小肥爪被笑吟吟的世子抓在手里,小肉脸上全是讨好,似乎正在说些什么,引得世子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连连颔首,还隔得远,锦绣便忍不住笑着与七姑娘说道,“三爷与六爷的感情真好。”以后,若是世子还愿意庇护齐坚,就是齐坚最大的福气了。
“亲兄弟,自然是感情好的。”七姑娘便不以为然地说道。
亲兄弟火上房的多了去了。不说别人,就说四姑娘嫁去的温家,四姑爷上头两个庶兄,平日里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若不是四姑爷是个靠得住,手段凶残的,都能把他连同他下头的那个嫡出的,还不大的弟弟给活吃了!
然而到底不好说这个,锦绣便只笑笑,见着小胖子看见自己脸上一亮,与世子向着此处指了过来,便与走过来的世子福了福含笑道,“六爷年纪小,亏了三爷有精神管他呢。”见世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便笑道,“可见六爷方才,定是叫三爷欢喜。”
“人逢喜事儿精神爽。”七姑娘就笑嘻嘻地说道。
“多嘴。”世子笑嗔了七姑娘一眼,方才训道,“这话是你做个女孩儿能说的?”
“不过是三哥哥面前,我方才多说的,”七姑娘便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三嫂要进门,三哥哥不欢喜?”
“三爷寻太太有事儿?”锦绣急忙将话扯开,与世子笑道,“我带着六爷回去吧。”
世子来寻大太太确实有事儿,此时便点了点头,将齐坚的小爪子松开,低头与他温声道,“叫你读的书,你要好好儿地专研,有时间我还要问你,知道么?”见小胖子鼓着脸,世子还是知道什么叫要叫马儿跑,就要叫马儿吃饱的意思的,便含笑道,“只要你能叫我满意,以后每顿饭多加一碗肉,嗯?”
“肉!”小胖子急忙点着大脑壳,表示自己乖乖的。
锦绣在一旁听得脸上抽搐,觉得世子这种因地制宜的教学方法真是……很诡异,然而见小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到底心软,便温声道,“六爷若是想多吃肉,便要多在院子里走动一圈,知道么?”
“无妨,”世子却摇手笑道,“下个月我就请个骑射师傅,教平安骑射。”
“六爷还小呢。”听着要学骑射,锦绣就知道只怕齐坚要开始受苦,看了他一身的细皮嫩肉,肥嘟嘟的小模样,便忍不住心疼道,“不然,等明年开春儿再说吧。”
“长于后宅,耽于享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世子一脸不赞同地看了锦绣一眼,又不知从哪里,竟然手一翻,好几本儿书便落在了她的手上,这才说道,“你先带着他看这些,等都读完了,再从我的书房换新的。”说完,自己甩甩手,非常潇洒地扬长而去。
几本书坠得锦绣险些闪了腰,她一低头,下意识地翻开了那书仔细一看,之后便一脸同情地看着嘻嘻哈哈与七姑娘玩耍在了一起的小平安,默默地给这个几碗肉就把自己卖了的小肥仔点了一根蜡。
她记得,资治通鉴,是几百卷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其实吧,嘴里说不娶,这男主还是很舍不得的~~最后,给为了肉卖了自己的小肥仔点根蜡,你哥是腹黑,拼不过地~~~
127.
再多的肉,也无法消除齐家小六爷的悲伤。
当知道自己的好三哥,是对自己做出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后,身心受到了极大创伤的小胖子,只用了一个招数来表达自己抗争的心。
哭!
扑进了大太太温暖的怀里,齐坚拱着母亲,手指向着一旁挑眉看着自己的世子哭着告状道,“母亲,三哥,三哥骗人!”他肉呼呼的手抹着眼睛嚎啕道,“明明,应该是三字经的!”从前世子也用这种方法叫他读书,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百家姓,千字文什么的,从前跟着锦绣学习的时候,他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只装着不会,在世子面前演了一把好学生骗了几碗肉吃,正在得意的时候,怎么三字经就便成了那样可怕的书呢?
被哥哥坑了一把的小胖子好生忧伤。
“三字经,你不是会背了么?”世子挑眉,见小胖子心虚地往大太太的怀里拱了拱,露出了一只眼睛偷偷看着他,便淡笑道,“骗了我这么久,这账要怎么算呢?”他早就知道小胖子没说实话,不过是在心里的小黑账上都给他记着,如今攒到了一起算,果然叫他心情舒畅。
“莫非你要毁约?”世子问道。
“好孩子,不毁约。”小胖子虽然有点儿小坏,可是到底在大太太身边长大,自有君子之风,哪怕是这回叫世子坑惨了,他还是嚎啕地扑在大太太的身边,伤心地叫道,“好好地背!”呜呜……三哥这么坏,未来的三嫂知道么?!
“我瞧着六弟也有些可怜。”见屋里的几个女眷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世子默默地决定没人的地方要好好地抽打这个小东西一回,脸上却装好人儿地说道,“读这样的书,辛苦了。这样,”他在齐坚哭得直打嗝儿看过来的目光里温声道,“以后,一顿给你两碗肉,如何?”当然,怎么将当初的一碗平均地分成两碗,叫小胖子高兴高兴,还是很需要一些技巧的。
决定回头叫身边的丫头与小厨房好好地沟通一下,世子的脸上真是一脸的温柔。
“两碗。”一边打嗝儿,小胖子一边掉金豆子,一边板着自己的手指数道,“一碗,两碗……”最后,发现自己每天竟然能多吃三碗肉,他就觉得,自己被伤害了的那颗小心,慢慢地被治愈了。
“这书太晦涩了,先从简单的来吧。”大太太虽然心疼小儿子,却也知道,想要挣出个前程,就得狠下心叫他好好读书,心里赞同世子叫他发蒙的,然而从锦绣的手里取了一本,一见好么,竟然还是资治通鉴中的《周记》五卷,不由摇头道,“还是叫平安先读千字文如何?”
“他已会背了。”世子便温声道,“母亲也放心,我不会逼六弟的。”见大太太颔首,显然是向来信任他的,世子便继续说道,“读书,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再请个骑射师傅吧。”见大太太欲言又止,他便温声道,“母亲如今这样娇惯他,莫非还要纵出个五弟?”
五爷齐闵的教训太深刻了,大太太听得浑身一凛,立时脸上变色道,“这可不行!”当个只知道与内宅嬉笑的纨绔,岂不是在害她的平安?!
“如今六弟就有些脂粉气了。”世子看小胖子委屈地看着自己,便含笑道,“这两年就先叫六弟好好松快松快。”他无视了大太太与锦绣被他这无耻的话惊呆了的表情,面不改色地说道,“等过两年,我就将六弟挪到前院去,亲自教导。”
“这也太……”大太太抓着锦绣的手,只觉得心疼。
这么读书骑射的还叫松快,那以后还叫不叫人活了?!
世子只敛目,并不多说,心下却是一叹。
若是情况允许,他也不想逼迫这个弟弟迅速长大,可是不行了。
如今京里,两家外戚各自拥护一个皇子,已成水火。不定哪一天这天下都得乱起来。到时候若是太子上位还好,他自然可以保住府中的富贵与母亲姐妹一生的荣华,可是若是四皇子上位,他是一定完了,到时候不说自己那个五妹妹会做出什么来,就说母亲失了他的支持,下半辈子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将视母亲如亲母的六弟教导出来,才是万全之策。
心里也恐惊着母亲,世子只掩下不说,见那六弟此时又忘了方才的悲伤,趴在大太太的怀里去勾锦绣手上的书,便觉十分满意,与大太太含笑道,“看来六弟,也颇有灵性。”
“平安自然是聪明的。”虽心里不舍,大太太也知道世子是为了齐坚好,到底没有出手阻挠。
世子不过一笑便将此事揭过,然而却又皱眉道,“听说七妹妹得了福王妃的帖子?”
大太太如今拿儿子当靠山的,便也笑着问道,“虽然四皇子与咱们家那样儿,不过太过小气,却也叫外头笑话。”虽然四皇子封了福王,不过京中更乐意叫他一句四皇子。
“叫七妹妹小心点儿。”世子厌恶五姑娘屡次三番祸害自己这几个姐妹与他的母亲,便冷声道,“父亲说了,既然在外头做了侧室,与咱们家便没有什么瓜葛了,那丫头素来心肠歹毒,别叫七妹妹在那府里吃了亏。”
“你放心,锦绣也是去的。”大太太笑看了锦绣一眼,方说道,“这孩子从前也与我常出去的,我只恐以后带累了她。不若叫七丫头带她出去走一圈儿,把她从前的身份给掰扯清楚,以后,”她如今看中了湛家,却恐锦绣脸皮薄,再因为她的话以后对湛家生出回避之心,只含糊道,“以后锦绣与红玉,也能嫁的满意些。”
世子只默默颔首。
齐武从军之前与他颇为亲近,回来之后也并未改变什么,自然他也知道湛家的长辈看中了锦绣,要娶来给长子做媳妇,想到如今湛家父子也算是新荣之家,他便更高看锦绣一眼,然而到底男女有别,他又谨慎惯了,不长与女孩儿说笑,便只颔首道,“这些,母亲做主就是。”
然而说罢,却还是低声说道,“还有一事,要叫母亲知道。”
“何事?”大太太便好奇问道。
“五妹妹流了一个孩子。”世子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五姑娘,此时便只简单地说道,“四皇子专门与父亲道恼,父亲知道了,很生气。”当然,英国公气的不是那孩子没了,而是气五姑娘竟是愚蠢到这个地步。一个侧妃,竟然敢越在正妃之前生子,岂不是在活生生地告诉正妃,咱们瞧不上你,就是要欺负你,把你拉下马?!
一个在那王府连脚跟都站不稳的,聪明点儿,夹着尾巴过日子就算了,竟偏要作死,这是定国公家的家教不错,福王妃容下了这样狼子野心的五姑娘,不然,趁着她小产就能叫她死的无声无息。
英国公有这么个闺女,别提多憋屈了,连从前他并不放在眼里的定国公,如今竟然都仗着自己闺女是正妃,他的女儿是侧妃,敢在自己面前摆谱,这样没脸地过了这么久,英国公终于忍不住勃然大怒,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最后叫找上门哭诉的五姑娘的心腹丫头给五姑娘带个话。
“既是自己选择的路,死在王府也别给别人添麻烦!”这是英国公的原话。
“竟这样狠心。”大太太听了世子的讲诉,不由低声道,“不管如何,这是他的女儿呢。”
“她在那府里本就失宠,宫里贵妃前儿个连赏了四个美人,”世子低声道,“听那府里出来的话,除了福王妃处眷顾不变,其余的,包括五妹妹,早就见不着四皇子了。”说到这里,他便低声道,“宫里出来的奴才,何等的势利眼?听说五妹妹如今在那府里头,就是想吃顿热乎的饭菜,都要可劲儿地给奴才塞银子。更何况洗衣清扫这样的重活,不给钱,叫一群娇生惯养的丫头怎么办呢?小月里的五妹妹,就是想喝点儿糖水,都有人敢在里头克扣她。”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宗室家向来严密,能知道的这么多,实在叫大太太觉得蹊跷。
“福王府四处漏风,亏贵妃与四皇子还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世子便不屑地笑道,“自己的府里都管不好,还想办大事儿,白日做梦。”当初福王妃刚进门,倒是想要整顿一下府里,不说想整成铁桶,至少别白天吃了两碗白粥,一会儿京里就全都知道了不是?只是她要整顿的奴才,竟可巧都是四皇子的“心腹”,哭诉了一回自己的冤枉,四皇子又亲自把这些奴才领了回来,顺便隐晦地与福王妃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自己都不愿意过安生日子,谁还管你?!福王妃就此袖手,凭着这些活蹦乱跳的奴才在府里乱窜。
“内院不平,他还想要统管天下。”大太太只叹了一声,便将此事揭过。
到底五姑娘不是重点,世子也不过是担心七姑娘与锦绣往福王府走一趟,吃了五姑娘的什么暗亏罢了。当然,他确实没有担心错,这一趟过去,七姑娘确实险些叫五姑娘给坑了,然而到底因祸得福,从此富贵双全。这且不必提,只说大太太听了世子的话,便十分担忧,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往世子未来的岳父岳西侯家送聘礼定吉日,便抓着两个女孩儿絮絮叨叨,竟将福王府视若龙潭虎穴一般。
锦绣还好,本性并不跳脱,七姑娘却遭了罪,心里吐血,却也知道大太太是关心自己,只好全都听了,回头就趴在了自己的床上做挺尸状,见锦绣与六姑娘在一旁捂着嘴笑,便叫道,“竟然还笑我!”说完,拱进了被子里不理这两个坏蛋了。
“姑娘是认真与我置气不成?”看六姑娘坐着摇头而笑,锦绣便走过去伏在那一团被子上笑道,“要不,我与姑娘赔不是?”
“这倒不用。”七姑娘飞快地爬出来,一脸笑容地说道,“我听说,五姐姐在那府里过得很不好,我很开心。”见锦绣无奈地看着自己,她便冷笑道,“姐妹之情,我与她的姐妹之情早就叫她折腾没了!”想到五姑娘连番的手段,七姑娘便抓着锦绣的手说道,“明儿就要去福王府,你帮我打扮打扮。”
“你够好看的了。”六姑娘走过来掐了一把七姑娘的小脸儿说道。
“不用把我打扮的多美,只水灵点儿就是,必要衬得那人老橘皮一样就是。”七姑娘便仰头道,“非要做妾!把咱们的脸都丢尽了,我非臊臊她不可。”说完,就叫身边也笑起来的丫头去自己的箱子里翻腾。
六姑娘对七姑娘这么干一点儿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又叮嘱两个人千万小心,别着了五姑娘的道儿,方才散了。
到了第二日,锦绣早早就到了七姑娘的屋里给她打扮,不过是薄薄的粉,另有胭脂等物,叫七姑娘一脸的活泼的美貌,又在一旁,看着兴致勃勃的七姑娘穿了一身儿的天水碧挑丝双窠云雁衣裙,衬得自己容光焕发,这才满意地结束了对锦绣的折磨,上了车往福王府而去。
一路上果然遇到了不少的车也往福王府去,七姑娘小小地挑开一点帘子看了,回头就与锦绣说道,“好奇怪,叫了这么多的女孩儿,这是有什么用呢?”
“别看女孩儿不起眼,架不住京里,谁家的长辈不宠爱家里的女孩儿呢?”锦绣心说这大约就是古代版的夫人路线了,这么瞧着,怨不得人家定国公家的女孩儿能当正妃,五姑娘只能当妾。这后者还在后院想着争宠呢,前头里这位王妃,已经赶着帮四皇子拉拢朝臣了。
低低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七姑娘便听了缄默下来,捂着头说道,“好多的学问,我是听不明白的。”
“姑娘不过是不上心罢了。”国公府里哪有蠢人呢?不过是七姑娘心性开阔,对这些算计并不上心罢了。
跟着越来越多的车队进了福王府,锦绣跳下车,就感觉四皇子不愧是圣人最喜欢的儿子,这王府竟是恢弘壮丽
,山石池水之间,另有小桥亭阁隐没在匆匆的花树之中,更远处是高低不同的院落,层楼叠榭。
刚一下车,众人就见王府中面容俏丽的丫头们含笑迎了出来,七姑娘却不动,只看着那些别家的女孩儿都走了,方与锦绣笑道,“等等县主。”果然不过一会儿,同寿县主便与广安县主联袂而来,常相见的人,也无需寒暄,只一同往里头,福王府设宴之处而去。
锦绣就见设宴之处临着一池碧水,远处碧水中央的小亭之中,又悦耳的琴音隔水而来,分外好听,又见着正含笑端坐的福王妃的两侧,皆是一个一个的红木小案,其上各有酒水,竟也精致可爱,而那初次相见的福王妃面容端丽,虽然年纪不大,却也带着几分威仪,叫人心生敬慕。
“这是英国公府的七姑娘,和……”同寿县主目光一转,含笑道,“她们府上,客居的苏锦绣。”迎着福王妃的目光,同寿县主朗声说道。
“既是客,便请随意。”锦绣却见同寿县主隐蔽地对着福王妃挤了一下眼睛,之后这位王妃,便对着锦绣格外和气地一笑,出言肯定了她的身份。
没有半分为难与鄙夷。
作者有话要说:世子很腹黑,肥仔很伤心!~~最后,这位福王妃,不是坏人……配四皇子真是白瞎啦~~
128.
锦绣当年跟在大太太的身边,认识她是个丫头的也不少,然而此时有七姑娘与同寿县主力挺,福王妃又给她脸面,再在心里头腹诽,一群女孩儿们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什么,至多只想着这丫头实在命好,便将她放在一旁,不去注意。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儿,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呢?上头王妃带了头,谁都不是傻子,在此时给人没脸。
锦绣知道这是同寿县主与福王妃约好给自己做脸,心中虽然生奇,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与七姑娘给福王妃福了福,便坐到了下头,眼看着福王妃似乎与同寿、广安两位县主十分要好,眉眼飞扬地笑言了几句,便又往七姑娘的方向笑道,“从前我身子弱,不大在京里走动,只是与贵府神交已久,若是不嫌弃,可叫我称呼一声妹妹可好?”
她的目光可亲,有一种逼人的亲和力,七姑娘虽然知道福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况两位伯父都不愿与皇子亲近,然而这样的场合,若是说不愿,到底驳了福王妃的脸,见她笑容满脸,七姑娘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只觉她并无坏心,便笑道,“能得王妃一声妹妹,也是我的体面。”
“齐家妹妹这样和气,以后,可不要觉得我烦就是了。”福王妃掩着嘴角笑了。
“你这样儿到处姐姐妹妹的,恐吓到了谁还未可知。”一旁就有一位衣裳华丽的女孩儿,扬声笑道。
那女孩儿一身的大红撒金,坐在与福王妃极近的地方,显然是十分亲近。锦绣又见她与广安县主低头说话,状似亲热,又言笑无忌,便多少明白,只恐这也是哪一家的贵女,此时那女孩儿一抬头,正好见着锦绣,眨了眨眼,贴在广安县主的耳边似乎说了什么,见后者频频点头,便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指着锦绣笑道,“早听阿娴说过,英国公夫人的身边有个与她极亲近的姑娘,可就是你么?”阿娴,就是一旁含笑而坐的同寿县主了。
“这位是陈留郡君,你唤一声郡君就是。”同寿县主便在一旁笑道。
“我能吃了她,叫你这样提点?”陈留郡君骇笑道,“从前听你说,我还觉得不信,今儿见了,果然是个端庄的女孩儿,听说因着不愿离开英国公夫人,一直伴着她?竟是个孝顺姑娘。”
“既知是个孝顺姑娘,你还这样吓她?”见陈留郡君已经给锦绣留在大太太身边做了一个解释外加肯定,福王妃见锦绣有些坐立不安,脸上没有半分得色,便多少高看了她一眼,便笑着给了她一个台阶儿,之后便不再多说,只与一干的各府的小姐们说笑,如春风拂面,面面俱到,不叫任何一位觉得有了冷落。
这样的品格,别说做皇子妃,做太子妃都不差什么了。况且连锦绣这样的身份,这位王妃都能平等待之,虽然锦绣知道这里头必然有同寿县主为她张目,却也对这位王妃生出了几分好感。更何况永昌郡主与贵妃已撕破了脸,同寿县主竟然还能与福王妃交好,就知福王妃在众人面前立足,恐怕并不全是为了嫁给了四皇子这么一个原因。
其间又有几家读书人家的小姐,趁着此时风光正好,随性做了几首诗词,福王妃也能与这几位小姐往来迎合,十分从容,又有陈留郡君兴致来了,命人备了笔墨,做了一副赏园图,后头福王妃亲自提了一首诗词,两人相视一笑,竟极为默契,显然在闺中时是极要好的。
见了这样的情形,锦绣却觉得有些忧心。
别说贵妃与四皇子是多么的不靠谱,就这么一位正妃,就把分数全都拉回来了。四皇子得了这样的贤内助,只怕日后于太子不利。然而福王妃是出手帮助过她的人,锦绣只在心里忧虑,却不愿生出什么恶毒的想法来。
“莫要担心。”七姑娘嘻嘻哈哈地凑在一群女孩儿堆儿里投壶游戏去了,同寿县主知道锦绣恪守本分,便坐了过来,目光落在了正用一脸温和的笑容轻声听眉飞色舞的陈留郡君说些什么的福王妃的身上,轻声道,“我们愿意如此,不过是给她的面前,与四皇子全不相干的。”
也就是说,就算这头好的不行,外头这些女孩儿的老爹老哥老公,没准儿哪天就捅四皇子一刀了。
“那王妃……”福王妃是真正的心胸宽阔,锦绣便低声道。
“她心里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这样不避讳地请这么多的女孩儿来。”同寿县主也觉得可惜了的,便叹道,“不过她与太子妃相交莫逆,便是以后四皇子坏了事儿,至少也不会牵连到她的头上。她,”同寿县主脸上露出了一抹抑郁说道,“她也是为家族牺牲了。”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再不牵连她,可是也算是毁了这样好的女子的一生了。
“我很少与人亲近,然而却与她一直都很好。她是个好人。”同寿县主轻声道,“我请她帮你说话,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应了。还有表姐,”她隐晦地撇了撇广安县主,轻声道,“当初表姐一意要嫁到蒋家去,还是她求着我姨妈,说既然表姐心思坚定,不如在蒋家使劲儿,叫蒋家日后不敢欺负了表姐去。”
世家女孩儿都是如此,多少都是为了家族做出了牺牲,作为联盟的物件儿。不过四皇子不是个蠢到天边儿的,倒也对福王妃不错,锦绣便只叹道,“这就是立场不同了。”此地的女孩儿们的家族,大多更偏向正统,便是福王妃再使劲儿,也是不能撼动的。
“说这些做什么。”同寿县主也觉得心里头伤感,之后便笑道,“阳光正好,不如好好儿地玩乐一场。”她偏头对着锦绣笑嘻嘻地说道,“我听说你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守着你们太太,可是因为临了了舍不得?”见锦绣脸上发红,同寿县主便低头说道,“如今,你也与我不亲近了。”
见她一脸抑郁,锦绣忙安抚她笑道,“不过是精神不济罢了。”她笑道,“府里头接二连三这么多的喜事儿,我实在是累着了。”见同寿县主担忧地问“哪里的身子不爽快”,她便红着脸避开了同寿县主扒拉自己的手说道,“并没有大事儿的。”
可巧儿那头的七姑娘已经在一群女孩儿的面前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此时心满意足地扑过来,与锦绣说道,“怎么只知道坐着?”她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抓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便四处望着,指着那湖中的小亭子好奇地说道,“那亭子四周没有路,我又没看见船。她们是怎么上去的?”
“是有一条小桥,隐在湖面之下,只是你看不见罢了。”上头福王妃听了,便笑着解释道。
“不如一会儿,咱们也上去看看如何?”陈留郡君正抓着广安县主问些什么,闻言便抬头笑道。
“这次算了,下回我请你去如何?”福王妃微微犹豫,便与她低声道,“前院儿王爷在请几位读书人研究什么孤本大作,我恐上了亭子,叫外头瞧了去,”她皱眉道,“你也知道咱们府上一向不那么牢靠,前头的人若是一不小心闯进来,也是有的。”
“你们家王爷真够不靠谱的。”陈留郡君便冷笑道,“知道你要请女眷,他竟然有脸在今日召集了这么多的男客,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我是绝不会忍他的。”见同寿县主拉着七姑娘与锦绣过来,便叫一旁的丫头再添了几个小桌围坐,冷冷地说道,“我听说贵妃又赏了美人下来?这是在给你下马威?!”
贵妃这人很有些矛盾,一方面觉得福王妃身份高贵,很给自己与四皇子提气,一方面却又觉得福王妃太有威仪,连她一个贵妃在她的面前也有些落于下风,恐这个儿媳妇以后翻天,又恐四皇子真的被福王妃拿捏了去,竟是频频赐下美人,叫四皇子对福王妃虽然看重,却也不会种下什么情根来。
“如今府里皆是我在做主,有什么下马威呢?”福王妃并不在乎这些,反正她已把正妃之位坐得稳稳的,便只含笑说道。
“还有,怎么竟叫一个侧妃先行有孕,这就是贵妃家的规矩?”陈留郡君冷笑道,“四皇子这自己不是个嫡子,便也不想要个……”她说到这里,想到那侧妃正是英国公府出身,也不愿叫一旁脸上通红的七姑娘没脸,便恨恨地撇过头去。
“她如今那样儿,竟叫我也有些可怜了。”福王妃歉意地看了七姑娘一眼,便低声叹道。
对于府里的这位侧妃,福王妃真是慕名已久。不过不见不知道,一见她才发现,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种目中无人的蠢货。
当初仗着比她先进门,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摆身份耍脸色,后来竟然还敢做出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连规矩都不立,安也不请,种种姿态简直叫福王妃匪夷所思,回头就抽了这人一回,也懒得在四皇子的面前上眼药,只拿出了一番的规矩,回头就赏了那人下头几个不老实的丫头的板子,又关了她半个月,方才消停了。
“不然,一会儿妹妹去看看她?”福王妃虽也知道五姑娘在英国公府不受人待见,然而此时却不好将这样人家的家事往外传,想到若是英国公家的女孩儿过门不入,连亲姐姐都不看上一眼,无情冷血,到底与七姑娘名声不利,便犹豫地问道。
七姑娘这个气啊!
她,她哪里想看什么侧妃娘娘呢?天底下没这人才好呢。不过到底是福王妃的善意,她嘎巴了一下嘴,便要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好”字。
“听说侧妃娘娘如今身子不好,见不得风,在静养。我们姑娘虽忧心姐姐,到底不敢叫娘娘歇的不好,况都在京里,惯常走动的,姐妹相见何须在这一时呢?”见七姑娘眼角抽搐,锦绣急忙回道,“王妃的心意我们很感激了,且等娘娘下回身子好些吧。”
听她说完,七姑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来,连连点头道,“正是。”
“你的一张嘴,竟这样伶俐。”陈留郡君偏头看着锦绣面不改色的模样,只在一旁笑道,“算了,她们姐妹情深,不忍你府上那位再劳累,且看以后吧。”这才对着广安县主说道,“你马上就要嫁人,我寻摸着给你挑了一份儿大礼,回头我叫人送到你府上去。”
“是什么啊?”陈留郡君向来彪悍,广安县主便怯怯地问道。
“女兵。”陈留郡主敲着身前的小案说道,“姓蒋的规规矩矩也就罢了,敢对你不好,你就叫这些女兵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她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个连命都不要的情种!”
锦绣看着这位彪悍的郡君,虽然不知道这位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不过单凭这做派,就已经很了不得了。隐蔽地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里头为这郡君以后的夫君点了一根蜡,这才看到广安县主煞白的小脸儿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想着上一回在蒋阁老面前没舍得死的那位蒋家二爷,便觉得,其实陈留郡君这么干,效果应该很可观。
广安县主都要哭了,福王妃在一旁看着,却也忍不住与她劝道,“再如何,也不能叫他太过分了。”
几个女孩儿正七嘴八舌地与广安县主说话,叫她凶残一点儿,那头远远地就走过来一个丫头。目光在散在各处的小姐们的身上一转,便落在了七姑娘的身上,笔直地走了过来,畏惧地看了脸上端庄起来的福王妃一眼,便急忙福身说道,“给王妃请安。”
“齐侧妃身子不好,你不在屋里服侍,来这里做什么?”福王妃淡淡地问道。
“知道王妃娘娘设宴,侧妃娘娘心里记挂,也想贺一贺王妃的喜事。”这丫头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更有侧妃娘娘知道娘家来人了,如今已起来了,想着请姑娘去见她一回,全了姐妹的念想。”她目光落在了七姑娘的身上,落泪道,“好姑娘,且看在姐妹一遭,也叫侧妃娘娘心里头安慰些吧。”她嘤嘤嘤地哭起来,“打从侧妃娘娘身上不好了,就一直落泪,叫人看了心酸呢。”
“大白天的,你哭什么丧呢?!”福王妃只当听不着,陈留郡君却怒了,冷笑道,“我才知道,一个侧妃,竟敢要正妃的强!谁给你的胆子?滚下去!”她呵斥道,“再叫我看见你嚎丧,几板子下去,你就去死吧!”
“娘娘既然都说了,姑娘且去见一见?”锦绣见那丫头竟然还不走了,便与有些不愿意的七姑娘轻声说道。
“还是去见见为好。”福王妃温声道。
七姑娘再不愿意,也得在外头表现得姐妹一家亲,此时便点了点头,起身叫那丫头领路,一路往五姑娘所在的院子去了。锦绣恐她叫五姑娘伤着,便也跟着她,一边拿话逗她开心,见那被骂得有些精神恍惚的丫头一路分开花柳往园子里走,便皱眉问道,“这里是侧妃娘娘的居所?”住在这样潮湿的地方,五姑娘也不怕得风湿!
“娘娘喜欢。”那丫头急忙说道。
锦绣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见这路越发地往园里去了,便心里有些后悔,觉得方才七姑娘因不好劳动福王府上的人,推了福王妃的丫头有些失误,然而虽然那前头的丫头有些古怪,到底此地是福王府,满府的人看着,也不怕什么,便只与七姑娘低声道,“若是再见不着院子,咱们就出去?”
七姑娘闻言,脸上也一紧,便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不小的院子现在了两人的眼前,里头几个丫头进进出出,见了七姑娘与锦绣,便与她福了福。锦绣见这几个都是五姑娘的丫头,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叫那丫头引着,一路往五姑娘如今养身子的一间后舍而去,然而刚刚进屋,她便脸上微变,抓着七姑娘往外走去。
那屋里头厚厚的一层灰尘,哪里是住了人的样子!锦绣只觉得背上全是冷汗,见七姑娘也脸色大变,立时转身,却在此时,听着那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咣当的声音。
竟是被锁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虽然不能剧透,不过对于又卡在关键时候的渣翅膀儿来说,必须告诉亲们,下一章,四皇子和侧妃娘娘苦逼了咳咳~~~
129.
“这是!”七姑娘扑在大门上,使劲儿地拍了拍,却听外头再无半分响动,不由转头脸上发白地问道,“她这是要做什么?”然而心里头却生出了害怕来。
锦绣也不敢在此时说话了,心里也觉得有些后悔,只在这不大的屋子里转起来,见这屋子四面都有窗户,急忙挨个地拍了拍,却见这窗户都纹丝不动,心里就是一紧。
这样牢靠,想必五姑娘是一意地想要做什么,早就预备好了此地,就等七姑娘自投罗网?
她必是算准了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的小姐们,七姑娘绝对拉不下脸来拒绝她。也不会叫上太多的人跟随,免得自己的不快叫人传了去惹人闲话,方才敢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只是五姑娘究竟想要干什么?
怨恨七姑娘,想着把她如同五姑娘当初在英国公府里的时候那样,困在一个屋子里出不去?不大可能啊。多少人都知道七姑娘是来见她的,若是今天不出去,凭福王妃那样的性情,必是回来询问的,到时候揭破,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又或者,她是想要做一件事儿,叫七姑娘永永远远都无法离开福王府?
想到这,一个可怕的念头腾地就在锦绣的心里窜了出来,目光落在了那屋里的大床上,锦绣就见这是唯一一个没有灰尘的地方,甚至上头被褥全都整整齐齐,一时脸就煞白,惊惧地看了七姑娘一眼。
“怎么了?”七姑娘见锦绣竟吓成这样,急忙走过来问道,一边拿手拍着锦绣的后背给她顺气儿。
锦绣好容易把气儿喘匀了,死死地抓着七姑娘的手低声说道,“我只恐,只恐,”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骇然道,“四皇子恐怕要过来!”
“他来就来……”七姑娘正不当一回事儿,陡然明白了锦绣话中之意,变色道,“你是说,来这间屋子?!”若是到时叫人撞破四皇子与她身处一室,她的名声就全完了,只能嫁给四皇子了。而且堂姐小月的时候,她却在堂姐的院子里与四皇子私通,顶着这样的名声,她也别要什么脸了,就算是以后有了子嗣,照样连孩子都要叫人看不起。
“我们得出去。”七姑娘喃喃地说道,反身就要去撞门,却叫锦绣一把拉住,与她说道,“她既然起了这个心,只怕就不会叫我们出去了。”想到五姑娘只怕是想要拉七姑娘下水,以此来博取英国公的支持,好叫她自己站稳脚跟。毕竟七姑娘是大太太教养长大,锦绣只恨得咬牙切齿,然而看着七姑娘那张稚嫩的脸,狠了狠心,便低声道,“如今,也只能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锦绣素来聪明,七姑娘急忙问道。
锦绣心里头发苦,想到大太太,想到这几年自己被这样好好儿地养大,还有七姑娘这几年对她的尊重,沉默了片刻,不知为何,脑海里竟现出了湛功当年在自己危机的时候护在身前的背影,忍着泪拉着七姑娘走到了那雕花大床的一旁,低头往床底下看了看,见正能藏人,便对着七姑娘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往里看。
“若是他进来,找不着人,必要看床底的。”七姑娘也弯腰凑到了那床下方看了看,正觉得锦绣这招不大现实,却猛地感到自己的背上传来了一股大力,将她一把便推翻在地。七姑娘滚在地上,就见锦绣弯腰就要把她往床底塞,自己也没有进来的意思,反而将床上的被子往下拽遮掩床底,一时就明白了锦绣的打算,反手扣住了锦绣的手腕,尖叫道,“不行!”
“姑娘撒手。”锦绣正要起身坐在床上,却被七姑娘死死抓着,急忙说道,“不管如何,别出来!”若不过是她一个丫头被五姑娘带人抓着,应该会好些。五姑娘既然要这么干,必要闹个人尽皆知,只怕连福王妃都要惊动,到时候她再想搜床底,锦绣就算拼了命,也不会叫她如愿。
以福王妃的性情,又是亲见七姑娘与她同路,自然会明白五姑娘算计的是谁,不会叫她牵连了七姑娘。
“要么你进来,要么我出去!”七姑娘知道今日之事,五姑娘大半是冲着自己来,哪里肯叫锦绣给她背黑锅,立时便咬着牙说道,“你是要叫我这一辈子都活不安生么?!”若是锦绣为她闹出这样的事儿,她日后就算是平安,也再也不会快活了。
沾染了别人痛苦的人生,她不要!
“姑娘,你听我说……”锦绣没有想到七姑娘竟然力气这么大,与她掰扯了半天也没有扳开她的手。此时时候过去了不少,她也只觉得害怕,反身跪在地上便把手方在七姑娘的手上使劲儿。
“你让我出去!”七姑娘两只手都抓住了她,说道,“我倒是要看看,她敢对我做什么!”她就是一会儿碰死在众人面前,也不会卑鄙地安享锦绣给她的生路。
“姑娘撒手!”
“叫我出去!”床边上,两个女孩儿几乎纠缠成了一团,一个死死地抵着另一个,而另一个,却将那个往床底下拽。这样争抢了许久,锦绣就猛地听到了一侧的窗外,竟然传来了一声“扑哧”的笑声,她身子一僵,就感到七姑娘也僵硬地看着自己,正要起身看看是什么人,就觉得那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谁!”四皇子就算出现,也不可能爬窗户,锦绣见七姑娘的手松了松,正要挣脱,起身去看,就感到飞快的脚步声传来,之后,竟是猛地感觉到一股巨力踹在了自己的背上,没有半点儿的怜香惜玉。
“哎哟!”被这一脚狠狠地踹进了床底下,锦绣与七姑娘挤成了一团,正满心骇然间,却见眼前一暗,整个床底都被遮掩住,这才听上头传来一个悠然的声音道,“别出来。”那人似乎又扑哧地笑了一声,嘲笑道,“真是两个傻丫头!”
“这是,谁啊?”七姑娘听着似乎是个男子,心里感激那人没有叫破,却还是小声问道。
“别说话!”听着这一回,外头是又有声音传来,锦绣一把捂住了七姑娘的嘴,两个女孩儿在床底挤在一起,动都不敢动。
就听那大门被打开,之后,便有一个故作温雅的声音问道,“里头的,可是七妹妹?”听着这明显就是当日陪着五姑娘回门儿的四皇子的声音,七姑娘与锦绣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就听着上头那床上,那人似乎滚到了最里头,还有钻进被子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七妹妹别害怕,”四皇子就见那大床之上,帘子被放了下来,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得色,越发地觉得自己的侧妃不错,为了讨他喜欢,叫英国公能支持自己,连堂妹都能送到他的手上来。想到这个听说比他那没用的侧妃在长辈面前得宠多了,况年纪小,哄哄应该就能得手,四皇子越发地甜言蜜语了起来道,“那日见了七妹妹一回,叫我魂牵梦萦,方有今日的唐突。”
见那纱帘后被子里的身影在颤抖,却没有出言斥责,四皇子更是得意,几步走到了床前,按捺不住一把将那人影抱住,温声道,“好妹妹,且成全了我的一番相思,来日,我也叫你做侧妃。”他指天立誓地说道,“若是我负了妹妹,必不得好死的!而且,”他双手在那人的身上乱摸,急切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五姐姐,我也烦她!以后,就叫她看着你的眼色过日子好不好!”说完,就拿嘴在那人的脖间乱拱。
听到这么无耻的话,锦绣就见七姑娘的眼里都在喷火,立时便更使劲儿地捂住她的嘴。
就听到上头传来了许久的亲热声与喘息声,锦绣正脸上发烫,却猛地听到了一声“啊!”的惊叫,之后便听到那四皇子惊恐叫道,“怎么是你!”之后便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砸在了床上的巨响,还有一个青年笑嘻嘻的声音回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呢?”那青年哀怨地说道,“我早就知道老四你对我情根深种,却不知你竟然这么忍不住。”他扑哧扑哧地笑道,“爱慕我,你早说啊,贵妃娘娘不是知道的,我喜欢男子,嗯?!”
“你,你松手!”四皇子正意乱情迷,猛地把美人转过来,竟然变成了一个大男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大对头,没吓得萎掉,这心理素质已经很过硬了,然而之后,立时又想到自己与五姑娘的算计,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尖叫道,“老三!你还要父皇打你板子么?!”
“春/宵一刻值千金,说这些煞风景的事儿做什么?”锦绣就听到一声惨叫,其间还有吮吸在皮肤上的暧昧的声响,还有衣裳撕裂的声音,一时脸上抽搐,连手都送七姑娘的嘴上掉了下来,又见七姑娘也是一脸呆滞,显然这剧情太过彪悍,不由轻轻地吞了一口口水。
“住手!”上头的四皇子真是欲哭无泪,眼见自家三哥都在扒自己裤子了,心里把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的五姑娘恨到了骨子里,带着哭音叫道,“不要碰我!”若是一会儿捉奸的来了,却叫一大队的人见着自己被个男人攻了,他,他还争什么皇位,直接去上吊好了!
“说喜欢的,想与我相好的是你。”那青年不紧不慢地说道,“如今翻脸无情的也是你。老四,挑弄我的感情,很有趣么?”感觉到四皇子猛地一抖,想到自己是个断袖的恶言还是贵妃宫中最先传出,他的目光便带了一丝阴狠,冷冷地说道,“或许,你应该叫外头的那个女人,别进来?”
“什么?”被拽掉了裤子,正以为自己将要遇到大不幸的四皇子,却见那该死的老三往一旁一靠,嫌弃地看着他,呆滞了片刻,立时便想到了什么,厉声向着外头喝道,“不许任何人进来!”只要将此时遮掩住,不传出去,他还是那个最受宠的……
想得很美好的四皇子,这一嗓子出去,正微微地放心之时,却陡然听到了外头一声悲绝的哭音,之后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整个房门大开,他的好侧妃正披头散发,满脸不敢相信地扑进来嚎道,“为什么会这样!”哭喊后,便伏在了地上,发出了被双重背叛后的悲音,“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四皇子看着自己□□的身体和一旁衣裳半掩的三皇子,傻眼了。
为什么他的面前,会出现这么多人?
四皇子的目光,在惊呆了的福王妃,府中一干姬妾还有笑嘻嘻的,一个还没嫁人就好意思来别人府上捉奸的陈留郡君的脸上滑过,竟恨自己心理素质太过硬,不能立时厥过去算了。
“哟!还挺白的啊!”陈留郡君很流氓地吹了一个口哨,叫身边的福王妃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被这话一噎,四皇子已经开始翻白眼儿了。
三皇子笑眯眯地看着那伏在地上哭得天地失色的五姑娘,悠悠地问道,“这位是四弟的侧妃娘娘吧。”他笑眯眯地问道,“四弟是你重要的人也就罢了,什么时候,本王在你的心里,也这样重要了呢?”话说他才是郡王,好四弟竟然就是亲王,实在叫他心里压抑。
一压抑,就想叫别人也跟着倒霉一下。
五姑娘正在倾情演出,顺便把七姑娘不讲道义横夺姐夫的名头砸实惠了,冷不丁却听到上头竟然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而叫她惊疑的,却是一众带来的王府的女眷,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诡异地安静,便叫她心里猛地一缩,浑身颤抖地一抬头,却见那床上正纠缠在一起的,除了四皇子,竟然还是一名俊美的青年!
男人?!
七丫头呢?!
五姑娘脸上大变,尖声叫道,“你是谁?!”
“我不就是叫你成全了的好人儿?”三皇子一挑眉,双腿落在了地上,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藏着那两个傻兮兮的小丫头的床底,淡淡地问道,“现在,可以出去了么?”
“不过是王爷与三哥兄弟情深,一同休息罢了,我们这样进来,竟有些失礼了。”福王妃心里发笑,又看了一眼呆滞的五姑娘,训道,“齐侧妃也是,这样大惊小怪,阖府不宁,你是想要做什么?”见四皇子阴冷的目光落在抖得如筛糠一般的五姑娘的身上,她想到方才这人来请七姑娘,便多少猜到了五姑娘想要做什么,心里对这对男女厌恶的不行,脸上却还是笑着说道,“还是先出去,请王爷与三哥整理整理不是?”
一转身,目中却露出了几分忧容。
既闹出了这么一场,这侧妃显然是有备而来。那么,险些叫她祸害了的英国公府的七姑娘又去了哪里?
“怎么,觉得半途而废,很不满意么?”三皇子对着怨恨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道。
“三哥今日之情,我铭记在心!”四皇子赶着去收拾瞎出主意的贱人,也知道他如今无法拿眼前这人怎么办,只飞快地穿上了衣裳,放了一句狠话,飞也似的走了。眼看他消失,三皇子方才对着床底下淡淡地说了一句道,“等会儿再出去。”说完,便理了理衣裳,扬长而去。
“好人啊。”等了许久,七姑娘方才和锦绣爬了出来,望远了三皇子的背影一眼,感慨道。
“若不是三皇子,我们就完了。”锦绣也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放心。”七姑娘在她的身边森然道,“敢这么算计我,若是就这么算了,我都对不住她对我的深情厚谊!”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当彪悍的陈留郡君vs温柔地苏小哥儿……这cp,木有问题吧?哇咔咔~
130.
不大一会儿,果然外头五姑娘的院子便乱了起来。丫头们跑动的声音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七姑娘正与锦绣躲着,就见几个丫头匆匆地进来,见着了她们两个也不惊讶,兜头每人一个披风,将头盖住趁乱出了院子,方才将她们的脸露出来,引到大门出,扶着她俩上了车,这才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容说道,“今儿府里多事,王妃吩咐我们送姑娘们先回去。王妃说了,今日招呼不周,下一回必要下帖子给姑娘赔罪。”
“请姐姐们回去,代我们与王妃道谢。”知道今日两个人能这么容易地混出来,该是福王妃出头,锦绣便感激地说道。
不管立场如何,福王妃今日保住了七姑娘的名声,这,就是大恩了。
“来日,我再给王妃请安。”七姑娘眼圈通红地说道。
那几个丫头急忙应了,又送英国公府的马车出去,方才折回。往一条小径而去,就见那小径的尽头,福王妃正默默地立在一株柳树下,得了丫头的话,命她们下去,方才叹了一声道,“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有救人的时候。”
“那两个小丫头遇上这样的事儿,却只为对方着想,有点意思。”福王妃身后的假山处,露出了一名俊美青年的身影,正赫然就是方才的三皇子,他笑嘻嘻地说道,“不过是帮她一把,又看了一把老四那样的傻脸,还是很划算的。”
“如今正有人传你断袖。”福王妃面带忧色地说道,“你这么干,岂不是叫人误会你?”
“若是大哥稳得住,再传谁敢如何?”圣人四子,次子早殇,长子为太子,这位三皇子与太子一母同胞,此时他便笑道,“若是老四上了位,于我来说,断不断袖的,还真没有什么不同。”到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他人都死了,还管什么名声呢?
然而三皇子笑眯眯地说到这里,就见一旁,又有一个人转了出来,正是福王妃的好友陈留郡君,这位郡君的脸上带着十分的鄙夷,往地上呸了一声,方对着福王妃说道,“如今,你可知道你夫君是个什么畜生了?没得叫我恶心!”她冷笑道,“我也算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这样恶心的事儿!你,”她咬牙道,“你当初,就不应该嫁过来!”
“我嫁的是福王府,又不是他这个人。”福王妃淡淡地说道,“我得享家族庇护十几年,如今正是要我为家族出力的时候,岂可退后?”
“你爹把你堂妹送到太子宫了。”三皇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无需鄙夷他,他所做之事,或许你觉得下作,却都是为了这个家族。”定国公没有安国公与英国公有本事,眼见家族衰落,岂会不忧心?想到他在接到赐婚的旨意之后,第一次抱着自己痛哭,之后拼命在朝中为四皇子张目,只为了叫自己能在这王府过些好日子,福王妃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水光,轻声道,“那个妹妹我知道,虽然已经是旁支的旁支,可是却也算是我家的血脉,这样远,王爷不会迁怒我父亲,可若是真是太子登位,我家里也可保全。”
“我今日来,不过是要告诉你,有人要走了。”三皇子与福王妃交情不深,今日若不是给别人传话,也不会撞见这么一出闹剧,此时便冷淡地说道,“他要去山海关了。”见福王妃脸上闪过几丝悲伤,他只平直地说道,“他说他永远不会忘了你,也不会再娶妻。”
“这却不必。”福王妃只觉得心里生疼,喘不上气儿来,扶着一旁忧虑地看着她的陈留郡君强笑道,“今生无缘,何必恋恋不忘?各自嫁娶,互不相干,便已是陌生人。”她稳稳地对着三皇子俯身说道,“且告诉那人,既然情缘断绝,便不要再纠缠不清。我早就将往事全抛,也请他将旧事随风飘散。从此,”她闭目道,“从此莫要再惦念与他不相干的人,好生娶亲,也不要再为了旧事,伤到自己的妻子。”
“这倒像句人话。”与福王妃有缘无分的,恰巧是三皇子的一位好友。眼见福王妃识趣,不像他想象那般再给好友希望,今生无法挣脱她的情分,三皇子便露出了几分笑容,颔首道,“既然这样,我就告辞了。”若不是四皇子还在那连亲妹妹都能卖的齐侧妃的屋子里撒火儿,他也不会逮找了空与福王妃说这些。
“我与他之间,一刀两断,再无瓜葛。”福王妃闭目说道。
三皇子微微颔首,顺着小径走了。眼见无人,福王妃方才落下了泪来,轻声道,“这样,也好。”早日说破,叫那人再无期待,她也能心安了。
“你这样委屈,又何必呢?”陈留郡君便叹息地给她擦眼泪,轻声道,“要我说,你当初就跟他走了,又能怎么样呢?”
“做人哪里能那样自私?”福王妃叹道,“从小我得到的就是最好的,如今,自然应该是我走在最前头。”给家族遮风挡雨,并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做。她目光一转,见陈留郡主欲言又止,便温声笑道,“别说我的这些,倒坏了你的心情。”她看着陈留郡君美艳的脸,问道,“我看你的精神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儿?”
陈留郡君的脸慢慢地红了,难得羞涩地说道,“你别说,我吧,你看看,”她目光乱转地说道,“也应该嫁人了不是?”
“是谁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永远不嫁人的?”福王妃调笑问道。
“那不是还没遇上么。”陈留郡君咳了一声方说道,“都是缘分来着。”她目中放光地说道,“再也遇不上那样的人了。”
郊外的山路旁,笑容温雅的清秀少年,哪怕是衣着朴素,看着并不宽裕,目光却那样清明,没有半分浑浊。陈留郡主打马远远地看着那少年小心地将一只受了伤的兔子抱在怀里,给它包扎,这样简单的画面,却叫她心里无法忘怀。
“凭着你,不应该在这儿没有动作吧。”福王妃心说难道这位不应该去抢亲么?
“我是想要与他认识一下的,一路跟着他回家,刚要去拍他家的门,结果,”陈留郡君恨恨地说道,“叫我看着姓湛的那小子上了他家的门。”陈留郡君曾在西北厮混过,对于一张死人脸的湛功简直不要太熟悉,然而却对他颇多忌惮,无奈地说道,“也不知姓湛的为什么上门,可千万别吓着我家那位啊。”那样温柔的少年,一定会被吓坏的!
“你家那位?”福王妃长大了眼睛,看着毫不脸红的陈留郡君。
“会是的。”陈留郡君得意地说道,“有志者事竟成。”她与自己的好友笑嘻嘻地说道,“我正使人打听他家,若是他没有妻子未婚妻青梅竹马总之是心上人,我就要上了!”
“望你得偿所愿吧。”福王妃同情了一下那被追求的少年,还是觉得自己的好友更重要些。
“你等着好消息吧!”陈留郡君的眼里,正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
“阿欠!”冷不丁的,锦绣只感到一阵阵的凉意,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即将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凉着了?”七姑娘正在酝酿,等着一会儿与英国公告状呢,见了便担心地问道,“好好儿的宴,叫她搅成这样,还险些害了我们,我看,我看还是应该病上一场。”她嘀嘀咕咕地给锦绣支招,就小声说道,“等回了府,我与大伯父说完,咱们就病了,知道么?”
“知道了。”锦绣无奈地说道。
见她孺子可教,七姑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与她说道,“你一直是个实心眼儿,我恐你不会说话呢,一会儿你只哭就是了,剩下的叫我来,知道么?”
“知道了。”如果不是七姑娘这样说时目光真诚,锦绣都觉得她是在讥讽自己了。
她,实心眼儿?
“伯娘处,能瞒着就瞒着,别叫她担心,知道么?”七姑娘找到了一种当老大的感觉,心情很是美好,故作老成地问道。
“知道了。”锦绣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许笑,严肃点!”七姑娘训道。
“我知道姑娘心里头还慌,要不,我好好安慰姑娘一回?”一见七姑娘絮絮叨叨,锦绣便知道她心里是后怕的,便问道。
“别说了,我如今才知道一个人若是发坏,能恶毒到什么地步。”七姑娘无力地摇了摇手,之后便一直在酝酿自己情绪。
待回了国公府,七姑娘满脸是泪地就扑下了车,向着书房就奔过去了。锦绣叫她拉着飞奔,只觉得浑身都在往外冒汗。就见七姑娘一头撞开了英国公的书房,惊得里头正凑在一起小声议事的英国公与二老爷猛地起身向着此处看来,见了是她方才放心,然而见着了七姑娘哭得浑身哆嗦,二老爷急忙骇然问道,“这是怎么了?”想到今日是福王妃下帖子,他怒道,“莫非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七姑娘的身后,那个丫头的身上,见竟是湛家惦记的那个叫什么秀的,此时也是一脸的惨白,似被打击得不轻,恐以后再叫那姓湛的家伙找自己的麻烦,便换了脸色好声好气地问道,“别哭了,受了委屈,就说出来,伯父给你们做主。”
“说。”英国公淡淡地说道。
“伯父!五姐姐竟然害我!”七姑娘果断地趴在了地上,哭着将在福王府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之后便抬头悲愤地喊道,“有这样毁妹妹前程的没有?若是真叫她得逞,以后我还怎么活?!伯父!五姐姐这样儿不把家里的名声放在心上,出了门子都不肯消停,以后谁知道还能做出什么来?!”她哇地一声哭道,“我想着与五姐姐姐妹情深,她竟然还要这样害我!”
“简直就是畜生!”二老爷只听得暴怒,起身与脸上阴冷的英国公说道,“大哥,这样败坏家门的畜生,以后再出个什么事儿,岂不是要我们跟着丢人?”他轻声道,“别忘了,咱们家,可有好几个女孩儿呢。”
“逐她出宗吧。”英国公脸色淡淡,一点儿磕绊都没有地说道,显然这个想法不是一夕才有的。
锦绣听得心里一紧。
竟然是逐宗。
对于一个在古代,靠着家族安身立命的女子来说,若是被逐出家族,那就是再也依仗,也要受到世人的轻视,哪里还能活得下去?国公爷真是在往死路上送五姑娘一程。
“大哥舍得?”二老爷耳朵扑棱了一声,心里称愿,却假惺惺地问道。
“你不用试探我,”英国公冷冷地说道,“既然做下了这样的事,可见未将家族放在心上,已然将姐妹兄弟当做仇敌,还留着她做什么?遗祸家门?”他抬头,缓缓地说道,“趁着她还没有闹出更大的事情,开祠堂,逐她出宗。”他一低头,见七姑娘被他的决定震傻了,微微摇头道,“你吃了委屈,伯父以后好好补偿你。”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人,二老爷一直都很虚伪。
“不然,再想想?”最看不得二老爷得便宜卖乖,英国公便冷笑道。
“时间不等人,还是听全凭大哥做主吧。”一听这大哥有些恼怒了,二老爷马上忠肝义胆了起来,一副以大哥马首是瞻的模样。
见他老实了,英国公冷笑一声,正要招呼人送七姑娘回去,却见此时,二老爷已经凑到了正蹲下来要扶七姑娘起来的锦绣的面前,很和气很慈爱地问道,“好孩子,你,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吧?”他叹道,“有委屈就说出来,本老爷给你做主啊?”
英国公:……
七姑娘:……
锦绣:……
大家呆滞地看着努力在脸上露出关怀的中年,许久,锦绣抽了抽自己的嘴角,疑惑地问道,“二老爷?”这位吃错药了吧?!
“你还小,叫人担心啊。”二老爷还在感慨道,一转头,便对着自家大哥叹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见的,大哥也要好好地补偿一下。”他嘎巴了一下嘴,说道,“不然,大哥开了自己的私库,叫这两个孩子自己取喜欢的如何?”又不花自己的私房,二老爷最喜欢了!
英国公冷冷地看了这康他人之慨的弟弟,觉出了几分蹊跷,又见二老爷挤眉弄眼地与自己使眼色,便缓缓颔首道,“去吧。”
“难得大哥这样大方,你们还不快去?”二老爷对起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孩儿热情地说道。
“难得”大方的英国公脸上一抽。
“多,多谢二伯父。”这是个什么节奏七姑娘已经不想知道了,傻傻地说了这个,就听她二伯还在一脸担忧地说道,“好孩子,过几日还有园子要逛,你们可千万别生病啊。”生了病,岂不是叫湛家觉得这丫头在府里过得不好?那二老爷的人情岂不是木有了?
“知道了。”被二老爷说破了,七姑娘脸上发红,急忙老实地应了,见外头的小厮进来,要领着她们去英国公的私库,连忙带着锦绣与两个伯父福了福,便像是叫狗撵着一般飞快地闪了。
“那谁谁跟着去,给她们挑点儿金贵东西。”二老爷恐两个女孩儿腼腆,便指着英国公书房外头的另一个小厮吩咐道。见那小厮应声走了,方才满意地转身,却见自家大哥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目光古怪。
“你看中那丫头了?”英国公慢悠悠地问道。
不然,那么殷勤做什么?
正为自己出色的发挥点赞的二老爷闻听此言,险些没给这大哥跪下!
这个,擅长脑补的大哥,简直不能直视!
作者有话要说:二老爷,您太热情了,叫人好害怕嘤嘤嘤……
131.
不说二老爷是如何与他大哥剖白自己的内心了,就是七姑娘与锦绣一路匆匆地走出来,看着前头的小厮领路离得挺远,七姑娘就好奇地低声问道,“二伯父吃错药了?”不然怎么那么热情,叫人心里发寒呢?
前头的小厮小身板儿抖了抖,默默地远望苍穹。
锦绣心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二老爷最不喜欢在后院儿与丫头们说话的,如今竟然还关怀起自己,莫非,是自己干的什么亏心事儿叫他撞破了?心里着实不安,锦绣只在面上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道,“二老爷连个丫头都关心,真是个好人!”
后头追上来的小厮听到锦绣给二老爷发了一张好人卡,嘴角抽搐。
抽搐着嘴角的小厮见七姑娘看过来,急忙上来赔笑道,“二老爷恐姑娘腼腆,吩咐小的给姑娘挑几样儿贵重的物件。”
“二伯父果然是个好人!”七姑娘听了感动地说道。
锦绣只能呵呵了,顿了顿,方轻声道,“今儿这事儿,可要与太太说?”见七姑娘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她便说道,“此事瞒不了人,五姑娘若是被逐宗,就算另有说法,却也不可能瞒过太太去。到时太太知道咱们隐瞒,该有多伤心?”
“你说的也是。”七姑娘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两个小厮是英国公心腹中的心腹,却也不敢听这些,方才一见七姑娘气势汹汹地往书房来,就赶紧避过,就是恐听到太多机密,以后会生出事端来,见两个女孩儿头碰头凑在一起说话,这两个脚下生风地就去了那头的英国公的私库,赶着这两位祖宗还在说话的时候,飞快地取了几样稀罕玲珑,女孩儿喜欢的宝贝,殷勤地送了出来,如同送瘟神一样送了两个女孩儿走了。
“大伯父很富呀。”七姑娘一路把玩着手里头好大的红宝,一边兴奋地说道。
锦绣低头,却见自己的那一份里头竟还有一对儿粉青色汝窑莲花小碗,似玉非玉,莹若堆脂,极为贵重,知道这是英国公叫自己闭嘴的意思,便含笑道,“若是姑娘喜欢,或可拿这些去做些首饰,或是留着把玩也好的。”
“这么好的东西,我可舍不得。”七姑娘也不说假话,只小心翼翼地将这红宝放回手里的几样宝贝里,却见那远处,正有一群的婆子拉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丫头出去,那丫头一脸的泪水,嘴里堵着东西,然而神态却极为疯狂,见到了前头好奇地看过来的七姑娘,目中闪过刺目的喜色,就要往七姑娘的方向挣扎。
“怎么回事儿?”七姑娘见那头有个婆子过来给她请安,便好奇地问道。
“这丫头惹了二爷生气,二爷叫撵出去。”婆子急忙赔笑说道。
“二哥向来和善,能撵她出去,只怕必是不好的。”七姑娘一说就完,然而那丫头却挣扎了起来,猛地将嘴里的布条推了出来,尖声哭道,“姑娘救我,五……”猛地却又被一个婆子呵斥了一声,叫人给拖了下去。
“五什么?”七姑娘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对。齐武房里的丫头,管她求救做什么?
“见着个主子,这丫头就发癔症,方才还冲撞了二奶奶呢。”那婆子脸上微变,却只含笑哄着两个将信将疑的女孩儿走了,这才脸色冷厉了下来,寒声道,“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到现在还不死心!”说完就对一旁的婆子问道,“可预备好了车?”
“这就送她到乡下圈起来。”另有一个婆子冷声道,“若不是瞧着七姑娘的脸面,咱们太太可能忍住这口气?”她呸了一声道,“向着勾搭爷们儿的小蹄子,怎么收拾都活该!”
“可恨的倒是五爷,干了这样的事儿,咱们竟没法儿找他麻烦。”
“你不知道?”后头那婆子骇笑道,“咱们家老爷知道了,五爷还好的了?不过是怕七姑娘多心,只在外头赏了五爷好一顿的板子,如今在三老爷的外室处动弹不得呢。”二老爷又不是圣母,儿子叫人扣这样的帽子,还能饶了五少爷?差点儿把五少爷打死,听说在一旁围观的三老爷吓得什么似的,儿子都要断气,他却在一旁腿软的起不来呢。
“都是活该!”那婆子笑了一回,便亲敦促下头的人赶紧将那丫头送上车,一边叹道,“太太还是心软,不然这样的下贱种子,还留着做什么?竟叫咱们国公府的门楣都不好看呢。”二太太出人意料地没有堕了那丫头腹中的骨肉,叫婆子们很是惊讶。
“到底那孩子是无辜的,老爷太太的意思,是叫这丫头生下来,只在乡下养着也就完了。虽没有国公府的少爷的名头,却也衣食不缺,也不算是坏事儿。”那婆子说道,“听说老爷已叫五爷留了手书,承认了这孩子是他的骨肉,便是以后有个什么,谁也别想赖在咱们二爷头上。”
“也就是老爷太太心善了。”感慨了一回,婆子便与同伴提醒道,“千万别在府里漏了口风,若是以后叫七姑娘知道了,太太只怕绕不得你们。”
几个婆子都应了,方才也上了车走了。
七姑娘并未将此事当一回事儿,回头只将五姑娘陷害了她的事儿徐徐地告知了大太太,果然叫大太太大怒,赶着叫人往福王妃处道谢,又与英国公闹了一场,立逼他往福王府呵斥五姑娘,却不说是为了这,只说是不孝,又从英国公的私库里夺了两个庄子归到七姑娘的名下,方才暂时偃旗息鼓,只等日后五姑娘被逐宗,再收拾她。
另有六姑娘也命人往五姑娘处送了一份好礼,说是当初五姑娘走得匆忙忘了,如今姐妹承了她的情分,特意送回来,给侧妃娘娘当个念想。
当然,这里头装了一匣子“才子”们与五姑娘倾情交流的信件的好礼,还未待送到五姑娘处,便叫四皇子截获了,待得看完了这些情意绵绵的信件,四皇子简直气得吐血,竟不知道素来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妾室,原来还有这么风情万种的一面,也不多说,只觉得侧妃娘娘身边服侍的人太多,很是浪费,竟只给她留了那么一个丫头,旁的全都裁去,不管做什么,且叫侧妃娘娘自己动手也就罢了。
齐侧妃失宠,又有一场主子们很是含糊的大闹,福王府里头的人哪里会不知道这是齐侧妃犯了忌讳,更兼从前已从她的手里刮去了不少的油水,如今越发地刻薄了起来,几个下人便将五姑娘作践得憔悴不堪。大太太因着气愤眼看着六姑娘做出了这样的事儿并未阻止,也觉得自己有些下作,便有些不自在,只往佛堂诵经,这期间英国公亲自开了祠堂将五姑娘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只说五姑娘不孝不义,家族不容,又叫京中颇为侧目。
太太心中快意,又见英国公亲自将柳氏给扔到了乡下去,也觉得眼不见心不烦。此时除了英国公比较碍眼,也与从前没有什么不同,便也忍下了,只趁着此时又使人给府里头的主子下人们做衣裳,也有一改晦气的意思。
锦绣与红玉伴着精神有些不大好的七姑娘几日,这一日见她露出了笑模样,便一同往大太太的院子去。方一进屋,就见二房的二奶奶桑宁正坐在大太太的下手,一脸活泼地说着什么,大太太被她逗得不行,正满脸的笑容,看着她的目光很是亲善,见六姑娘与七姑娘一同前来,后头又跟着锦绣红玉,便笑着招手道,“快过来。”
“伯娘有什么喜事儿呢?”七姑娘便好奇地问道。
“你们二嫂子怜惜你们不大出门,想着带你们出去逛逛。”大太太顿了顿便笑道,“锦绣红玉也去。”
“是呀,人去得多些才热闹。”桑宁见锦绣与红玉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急忙说道,“都不过是一起玩儿的好友,有什么担心的?”
“你说的很是。”大太太本就喜欢湛家,前儿又听桑宁特意过来说了一回湛功的忌讳,对这青年的印象已经满意得不行,只催促道,“都是去玩儿的,你们只换身衣裳,鲜亮些才是。”她侧头便与桑宁笑道,“这几个丫头都不好穿戴,叫我头疼。”
这话说得违心了。
每年各地往府里进的鲜艳稀罕的衣料,都叫大太太给裁了做衣裳,还有年年不断的首饰,不过是大太太总是不满意,总是想把几个孩子打扮得更好看些罢了。
“伯娘说得对。”桑宁笑嘻嘻地应了,又说道,“南阳侯府的两位表嫂也去的,还有大嫂也去,都不是外人,伯娘也别担心。”
“我只都托付给你就是。”大太太故作严肃地说道。
“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桑宁苦恼地说完,见锦绣抿嘴笑着,跟着两个姑娘去换衣裳了,方才做贼一样扒拉在大太太耳边,小声说道,“伯娘伯娘,你说,到底能不能成功呀?”
“这个就要看缘法了。”大太太心里也有些忐忑地笑道,“到时候,你也找机会推他们一把,若是成了,伯娘谢你。”
这个难度略大,桑宁小脸苦巴巴地应了。大太太不过是在逗她,见她如此更觉有趣,只摇头道,“竟是个孩子。”
只说锦绣与红玉回了屋子,总觉得桑宁今天的目光总往自己的身上瞥,叫她有些不自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慌,她也懒得穿得花里胡哨的,只穿了一身儿藕荷色衣裳,头上插了一只小小的白玉兰花的发钗,看着简单却不简陋,方才与换好了衣裳的红玉出去了。
桑宁正等着呢,见了几个女孩儿都换好了,又等府里的大奶奶也出来,便一同往京外而去,车走了许久,锦绣就见前头现出了一个不小的庄子,便好奇问道,“这是谁家的庄子?”此地她也曾来过,却并未注意有这么一个庄子。
从车上下来,见那庄子旁靠一座青山,其上一道溪水蜿蜒而下,正好从这庄子之中过去。溪水的两边皆是大片的草地与野花,更远处就是一间间的屋舍,隐在伞冠宽广的大树之下,颇有一份意趣儿。
听着了锦绣的问话,桑宁有些心虚地含糊了一声,“一个朋友的。”此庄自然是湛家老爹的倾情奉献,只是不能现在告诉你。
似乎她们来的较早,沈嘉等人还未到。锦绣正立在一旁等着,却见那庄子外头,又有两道人影打马而来,在众人面前下马,赫然是齐武与湛功。锦绣见了湛功也有些无措,然而却发现,比她更无措的,竟是那个高大健壮的青年,竟脸上发红,看了她一眼低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敛目不动。
“我说,你们打得什么鬼主意?”七姑娘古灵精怪的,就发现了这里头有猫腻儿。
“请你吃好吃的,你来不来?”齐武在一旁小声说道。
“什么?”七姑娘耳朵尖儿抖了抖。
“好大的山蘑,还有野鸡崽子,都新鲜着,与府里吃的不一样。”桑宁自然是夫唱妇随的,在一旁帮腔道。
“去看看。”七姑娘想到早上大太太奇怪的笑容,就知道这里头至少大太太是愿意这回事儿的。那还等什么?果断就把锦绣给卖了,兴致勃勃地拖着大嫂六姑娘与红玉,跟着二哥二嫂走了。
“上回见着湛大哥,因场合不合适,并未招呼,今儿我便在此恭喜湛大哥高升。”见众人全走了,只留了自己与湛功,锦绣心里就微微叹息,强打精神与湛功含笑说道。
“你说过,要我保重自己,我听了。”湛功沉默了片刻,走近了两步说道。
一阵的冷场,青年看着眼前娴静的女孩儿,只觉得她竟在自己没有见到的地方长大了,一时觉得心里遗憾,一时又不知为何甜丝丝的,抓了抓自己的衣摆,只敛目轻声道,“他们的意思,你应该也看明白了。”见锦绣偏头看着他,他只沉声道,“我不是个爱用小伎俩的人,因此只想把我的心坦白地告知与你。”
他见锦绣脸上发红,便慢慢地说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我没有想过。”锦绣竟不知道古人还有这样彪悍的,一时也手足无措地说道。
“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湛功轻声道,“你也不必有许多的顾虑,也不需要因为怜悯我便勉强,我,”他顿了顿,低声道,“我只是想你过最快活的日子。”他抬眼,“哪怕那个人不是我。”
“卧槽这臭小子脑子进水吧!”躲在一旁偷听的湛尧都要气死了好吧。
强势点,强势点不会么?!
杀人的劲头都哪里去了?!
“这就是爱呀。”一旁二老爷探出了一个脑袋,目光炯炯地围观小青年儿们的恋爱史,此时感慨道,“当年,我不过是个庶子,也曾……”
“这么说过?”湛尧鄙夷地问道。
“上门提亲来着。”二老爷心说那是本老爷心上人,必须要娶回家拱着不是?
“滚远点儿!”不过几日,湛尧就觉得与一肚子坏水儿的齐家二老爷很是合拍,已经组成了最强搭档,刷新了京中政敌对这对组合的仇恨值,一时便将损友的脑袋往一旁扒拉道,“我儿子好容易有个春天,你搅合一下试试?!”
“本老爷儿子都娶完媳妇了,有种你也去搅合一下。”二老爷得意洋洋地叫嚣。
两个无良的家伙还在无声地用眼神搏斗,那头就听着湛功继续说道,“而且如今我卷入了皇子之争,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我,我想必须要你知道。”
“你儿子,真是个傻帽。”一旁听着了这句话的二老爷,慢慢地给脸色发青的湛尧竖了一根大拇指。
换他是那丫头,听着这么危险,一定会转身就跑的。
作者有话要说:湛爹表示,再说我儿子傻,揍你啊!
二老爷表示,就算是暴力,也不能阻止我说实话的权利!太傻!
终于表白啦,烤翅说过地,要快,就很快哈哈~~
132.
湛尧被自家傻儿子震撼得不轻,连找二老爷麻烦都顾不得了,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从怀里翻出了一团草绳。
“你要做什么?!”二老爷心说莫非这是恼羞成闹,要将本老爷绑了?
“把那丫头捆回去成亲。”湛家老爹很彪悍地扭了扭脖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老爷震惊地看着这货,不由好奇地问道,“你儿子一定不会干的!”这么老实,连二老爷都要说一声奇葩呀。
“两个一起捆。”湛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二老爷在纠结是要扑到这个家伙的身上,然后扯着脖子大叫“好贼子!”还是专心致志地看热闹的时候,那头沉默了许久的两个人,突然又有了对话。在锦绣张嘴说话的一瞬间,两个中年不动了,一起扑棱着耳朵去听这姑娘的回答。
“从前,我没想过这么多,”在湛尧有些失望,湛功脸上微黯的目光里,锦绣迟疑地说道,“就算是此时,我也只是将你当成大哥。”
“嗯。”湛功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疼得厉害,想要说些嘱咐的话,嗓子却似乎被哽住了一样,许久,他方轻声说道,“我送你回国公府吧。”见锦绣偏头看他,他敛目道,“若是以后叫人知道你与男子这样来往,与你的名声不好。”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锦绣以后喜欢的夫君,因这些事情而对她有了隔阂。
他还是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湛功还是没有舍得把当年的旧帕子还给她。
这大概是他以后,唯一的念想了。
到底,还是舍不得不顾她的意愿啊。湛功有些失落地想。
“为什么要回去?”这个人,时到如今还在为她着想,锦绣心里竟感觉一阵的温暖,在湛功不解的目光中,轻声道,“可是,我想试一试,”她在湛功茫然的目光里,微微一笑道,“我想要试一试,换一个身份,你不再是大哥,对于我,会不会有不同?”她脸上也发红,“就算此时我不能答应你什么,你还会不会……”继续这样对她好,没有一点儿的不耐烦?
这样一心为她着想,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男子,她不想错过了。
“至于你在外头的事儿,”锦绣抿了抿嘴,方才说道,“若以后有缘,你我能够携手,不管面对什么,我都愿意与你一起。”
见湛功许久没有说话,锦绣觉得有些诧异,心说莫非是自己也变得彪悍,叫这人傻眼了么?一抬头,却见湛功已经满脸通红,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里头全是无法掩饰的欢喜。
这是锦绣第一次从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的脸上看到这样激烈的情绪,竟叫她的脸也红了起来,偏开了头去说道,“其实,我的缺点也有很多。若是有什么做错的了事情,也请你日后担待。”
“你不会做错。”湛功飞快地说道。
“你儿子的甜言蜜语,是这个。”被这神转折惊呆了的两个中年听到湛功斩钉截铁地说着,二老爷再次给这小子竖了一个大拇指。“媳妇的话永远是对的!不对的,也请参考前一句!我瞧着,你儿子深得此中精髓啊!”而且一击即中,把人姑娘的心意摸得底儿掉,这,这哪里是新手上路,明明是顶极大师了!
“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种。”湛尧心说当年老子也是这么上门把媳妇拿下的,一时心里得意,把手上的草绳卷巴卷巴塞回衣襟,这才搓着手两眼放光地说道,“这可是长媳!那什么,聘礼必须不能少啊,”心里在翻腾着回家数数家底,湛尧就拎着闷哼一声的二老爷的衣领说道,“这么说,是要请媒人上门了!”
作为一个文弱的,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文化人,二老爷恨死这个喜欢动手动脚的野蛮人了,磨着牙说道,“管本老爷屁事!”又不是他儿子,跟他说这么有什么用!
“不行不行,听说苏家那二小子马上就要下场,此时登门,只怕要耽搁他读书的时间。”湛尧却只当没听着,可着劲儿地晃了晃头昏眼花的二老爷,摸着下巴说道,“既然这样,索性等秋闱完了,两个小家伙儿也相处出感情,咱们就上门提亲!”
那头的锦绣,也真想扶额了。
一根大树后,不大容易藏下那么两个人的,特别是还要把脑袋露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见湛功脸上漠然地向着那处看去,锦绣好奇地看了一眼,便问道,“那是?”谁啊?
“我爹。”有个给自己丢脸的老爹,湛功闷闷地说道。
这个……未来的公公,是个很“活泼”的人啊。锦绣眼角一抽,见湛功歉意地看着自己,便摇头笑道,“既是长辈,岂可施礼?大,大哥带我去拜见伯父吧。”将湛字省去,两个人都有些羞涩,湛功只觉得心里欢喜得不能自已,极快地点头道,“我带你去。”
他有些犹豫地靠近了锦绣一些,却恐唐突了她,然而只见锦绣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似看出了他的心意,便慌乱了起来,脸上还是一副沉默严肃的模样,一双手却在袖中再次抓紧了。
见他尊重自己,锦绣也心里欢喜,心里仿佛叫这人撬开了一道裂缝,却只跟在他的身后,往那颗大树后走去。
两个中年人已经互相拎住彼此的衣襟了,正在此时,却见一侧多出了两个人来,湛尧就见自己的儿子用沉默的表情看着他,心里心虚,急忙放开了都开始翻白眼儿的二老爷的衣襟,拍了拍手微笑道,“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个傻,装得不那么成功啊,湛功与锦绣都沉默了。
“哎哟喂真是个野蛮人。”二老爷悲愤地指控了一下,放开了抓着湛尧衣襟的手。
就在此时,就听“啪嗒”一声,湛尧松开的衣襟里,一团草绳掉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默默地落在了草绳上一瞬,然而,又向着湛尧那张越发心虚的脸看去,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捆,捆兔子的。”湛尧打了一个哈哈。
“这是我爹。”湛功虽然老实,却也觉得若是以后锦绣把他甩掉,多半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
“给伯父请安。”锦绣规规矩矩地给湛尧施了一礼,又见着了前些天还在抽风的二老爷,也恭敬地福道,“给二老爷请安。”
“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二老爷哈哈一笑,很和气地说道。
湛尧被这货的厚脸皮惊呆了,不耻下问道,“谁与你是一家人了?”做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怎么,你不想娶这个孩子了?”二老爷,没下限的,不顾还有两个孩子在场,便不客气地教训道,“信不信,本老爷叫你因为这句话,娶不上儿媳妇?”这丫头的婚事可攥在他大嫂的手里呢,作为他大嫂的妯娌的夫君,二老爷觉得自己还应该有一定地位的。
至于他大哥英国公,二老爷觉得,对于一个只怕一知道有这么一桩好事儿,会飞快地将这丫头嫁过来的,与新贵湛家有个交情的兄长,还是晚点儿再说吧。不然,只怕他还是有些舍不得这丫头的大嫂非跟他大哥掐起来不可。
“咱俩‘谈谈’。”湛尧看着小人得志的二老爷,搓了搓牙花子,一把拐住了这货的脖子,不顾他拼命的挣扎飞快地走了。
“我们府里的二老爷……”想到上一回在府里见过的那人,就是湛尧,况当时也是二老爷在陪伴,锦绣便有些明白了,目光流转地看了湛功一眼,见他多少也心虚,便摇头笑道,“好一个大弯儿,其实,你只要如此时一样问问我,何必又与府里费事呢?”
“不禀报长辈,与你不好。”与长辈面前过了明路,就是光明正大。不然就成了私相授受,湛功不愿意锦绣担了这样的虚名。
“多谢你为我着想,我很欢喜。”锦绣轻声道。
湛功迟疑了片刻,抬起了手对着锦绣一翻,竟在手里露出了一个不小的木匣来,敛目说道,“送给你。”
“是什么?”锦绣接了过来,见湛功的眼里露出了期待的目光,便将这木匣打开,却见这里头竟是十数根的木钗,花式不同,却都打磨得十分精细,显然是时常取出雕琢的,不由看了湛功一眼,又取了一根雕了木兰花的木钗,将头上的发钗取下换上,对着湛功笑道,“我很喜欢。”
“以后我还给你做。”湛功轻声道,“以后,我什么都给你,可是这些,却是我对你全部的心意。”当他贫困的时候,他只能给她做木钗,那一点一点的心意与喜欢,看着她笑容如花一样绽放,那时的快乐,他一辈子都不想忘。
“以后每年你都给我做一只,如何?”锦绣偏头问道。
“嗯。”湛功点了点头,又轻声道,“还要养很多的小兔子,小动物,还要种很多好看的花,我不会说话,”他的手慢慢地覆在自己的心口,轻轻地说道,“可是你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锦绣看着这沉默得有些刻板的青年,双目微微湿润,强笑道,“我只恐若是你娶了我,会叫人非议。”说到底,她还是丫头出身,这人的前程就在眼前,她只怕带累了他,叫他为人诟病。
“我喜欢的是你,与别人无关。”湛功沉声道,“不好听的,不去听,也就是了。”
“你若真心待我,我必百倍还之。”锦绣侧头,将眼里的眼泪憋回去,方说道,“若是有一日,你后悔……”若是他后悔,她只自请下堂,绝不带累这人。可若是他一生重信,她也不会把这个人,因为一点的流言蜚语,就拱手相让。
“永远不变。”湛功飞快地打断她的话,目光坚决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能得到她的真心,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只觉得幸福。
“小兔子,就养在院子里,离我近近的,对不对?”锦绣轻声问道。
“嗯。”湛功默默地点头。
“那,一会儿你就去捉来,先在家里养着?”
“好。”
“两个笨蛋,连说点儿甜言蜜语都不会。”却不知有一个树后,沈嘉正兴冲冲地探出了半个头,却见两个人慢慢地走远了,方才一拍下头自己夫君的脑袋骂道,“学学人家!你也给我养只兔子啊!”看着机灵,还没有人家木头似的人会说话。
“谁,谁没给你养过兔子,不是叫你撑死了么?!”想到当年那只吃掉了许多的蔬菜,惨叫一声仰天惨死的兔子,姚俊就觉得悲伤极了。
“胡说!”沈嘉又给了这个试图污蔑她的家伙一个后脑勺,小声说道,“谁告诉我那兔子饿了的?”
“饿了,你也不能往死里撑它不是?”媳妇的话永远都是对的,对于姚俊来说,这个庭训难度略大,此时想要讨好一下媳妇,却见那头的树后,又探出了一个人的脑袋,为了自己的形象着想,他忍着沈嘉掐在他脸上,一边冲着那头叫道,“奴肿么了了?”
“我怎么来了,管你何事呢?”那树后的青年施施然地走出来,见沈嘉见到了有外人出现,立时松开了姚俊的脸,做出了一副贤良淑德的小媳妇模样,不由嗤笑了一声道,“女人,就是这样装模作样。”
沈嘉的脸在默默地扭曲。
如果这货不是三皇子,她实在惹不起,她现在就叫这家伙知道知道什么叫女人的愤怒!
装模作样!
“夫妻间这样儿过得才快活,你懂个屁啊。”姚俊身为福昌郡主之子,如今又入太子宫中,这些年与三皇子素来不错,此时便翻着白眼儿说道,“我说你不是吧?难道传言传言,把你传的也变化了不成?”见三皇子笑眯眯地往地上一坐,他只问道,“你究竟做什么来了?!”
“皇兄前儿怜惜湛大人年纪不小,身边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本是想要赐个美人的,谁承想叫湛大人推了,皇兄心里好奇,想要知道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叫湛大人这样尊重,连美人都不要,听说今儿湛大人来游园子,想必会有相见之人,本王便来瞧瞧。”
一瞧好么,这不是当日福王府那个傻了吧唧的小丫头么。
想到这两个在地上扭成一团的小丫头,三皇子就忍不住想笑。
傻成这样儿,了不起啊。
看着三皇子又扑哧地笑了,姚俊就不乐意地叫道,“笑什么呢!”见三皇子摇头,他便警告道,“我告诉你啊,千万别想搞破坏,不然我非跟你翻脸不可。”他姑妈心疼锦绣呢,这要是叫三皇子坏了事儿,不提锦绣挺可怜,就他姑妈也得抑郁。
“我与湛大人虽然好,可是却也不会管别人的家事。”三皇子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儿,那必须要点儿报酬不是?便问道,“听说当日往老四府里去的,是英国公府的七姑娘?”见姚俊警惕地看着自己,他便笑道,“今儿也来了?”
“我怎么知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三皇子坏啊,姚俊可知道了!想到连宫里的贵妃都叫他收拾得灰头土脸,若不是开了一个叫“圣人”的外挂,不定叫三皇子坑到哪条沟里去了,如今也只能背地里传些恶毒的闲话,姚俊便抹了一把汗。
“不热情了不是。”三皇子笑嘻嘻地在姚俊慢慢睁大的眼睛里说道,“那小丫头我挺中意的,认识一下呗?”正直的姑娘,少啊。
三皇子很喜欢。
“呸!”这就是姚家二爷,对三皇子这句话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忠犬说出手就出手咳咳……三皇子这坏蛋来了,七姑娘你还不快跑?!~~
133.
七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叫个略变态的家伙盯上了,此时她正不顾形象地在与自家二哥二嫂吃着烤鱼,一边扇着嘴里的热气,一边叫道,“好吃好吃!”一边上嘴就在这条很肥的烤鱼上来来回回地啃着,指挥那头正在继续烤鱼的二哥齐武道,“少撒盐巴!”这样儿,烤鱼才甜美不是?
“慢点吃。”好容易出了府里那么一个规矩地方,六姑娘无奈地在一旁给暴露了真面目的七姑娘擦嘴,口里温声道,“又没人跟你抢。”一边将自己手上的烤鱼奉到大奶奶的手里。
“六姐姐说这话不心虚?”七姑娘眨巴一下眼睛,吞了嘴里的肉,目光落在比自己吃得还快的桑宁的身上,哼哼道,“二嫂可是比我厉害多了。”见后者脸色一僵,发现自己暴露了一点儿真面目,正怯怯地把手上的烤鱼往背后放,便笑嘻嘻地说道,“二嫂,再藏也没有用了。”
“爹说,咱们家喜欢温柔姑娘的。”桑宁委屈地说道。
她爹宣城将军一直觉得,二老爷那么会读书,一定忒文雅,哪里会喜欢一个武将风范明显的儿媳妇呢?她装了这么久,也很疲劳呀。
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那头正烤鱼烤得满头大汗的齐武,后者感觉到媳妇的目光,后头对着她龇牙一笑问道,“没吃饱?再给你烤两条吧?”一时心里就觉得不那么担心了,在身边女眷有些调侃的笑声里,红着脸应了一声。
“二伯娘喜欢的是嫂嫂们,不管什么性情都喜欢的。”七姑娘便笑道,“二嫂只要如在娘家一般就是了。”
“七妹妹说得对。”六姑娘温声道,“况,二嫂这样憋着,自己也不得劲儿不是?”
桑宁见妯娌与几个妹妹并未嘲笑她,这才点了点头笑道,“我也知道的,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罢了。”
“这话说的,谁敢笑嫂子,我抽他。”七姑娘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凑过来与她小声问道,“不过二嫂,你把锦绣送哪儿去了?”她挤眉弄眼地说道,“说出来,叫咱们姐妹也高兴一下呀?”她话音方落,就听红玉很得意地笑了一声,一转头便问道,“你知道什么?”
觉得自己是个知情人,红玉很得意,然而却不肯多说,只冲着远处指了指,与七姑娘笑道,“姑娘只问正主儿就是,何苦要来问我呢?”果然七姑娘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就见锦绣正独自往这头来,虽还是笑得与从前一样,七姑娘却敏锐地发现这女孩儿有了几分不同,面上仿佛更有了几分流转的光彩。
“怎么就你一个人呢?”七姑娘探头探脑,见还真是锦绣一个人过来,便好奇地问道。
“他一个外男,过来不方便。”锦绣抿嘴笑道。
湛功与国公府又没有亲,肆无忌惮的,也恐有人说出闲话来。
“忒规矩了些。”七姑娘拉着锦绣在自己身边坐下,见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木钗,正要嘲笑一下,却见六姑娘正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自己,也恐叫她臊了,便急忙拉着她问道,“这么说,你是愿意的?”见锦绣微微点头,没有半分迟疑,她便抓着头苦恼道,“如此,伯娘必是要感到孤单了。”
“姑娘们过得好,太太心里就欢喜。”见六姑娘也目光微黯,锦绣便笑道,“况又都是在京里住着,以后姑娘们常回来不就是了?如四姑奶奶,不就隔三岔五的给太太请安?又与未出阁时有什么不同呢?”见两位姑娘果然面色稍霁,方说道,“况我也不是此时就离开太太,姑娘不必担心。”
“那人可不小了,你别耽搁的太狠,以后叫人对你生出不快来。”六姑娘想的多些,便皱眉道。
“我哥哥今年下场,若是侥幸得中,明年又是春闱。”锦绣便与她低声道,“此时若是办我的事儿,就算有太太为我张罗,难免叫我家里也跟着忙碌,倒叫哥哥难以专心读书,”她见六姑娘默默点头,方轻声道,“再有我二哥如今还未娶,我先出嫁,到底有些不好。”
“你哥哥听说学问也很好,如今可有中意的人家?”六姑娘向来对锦绣另眼相看,便好奇地问道。
“我想着若哥哥春闱能中,再选,该能好些。”锦绣也不与六姑娘说虚的,坦言道,“到底功名在身,叫人看得起些。”
“到时你或可与母亲相商,或是来寻我也可。”六姑娘要嫁的蒋家也是清流,认得的读书人多些,其中未必没有看重锦绣兄长,愿意将女儿托付的人家。
“到时叨扰姑娘,姑娘只别烦就是。”锦绣便笑道。
“何苦说这样见外的话来。”六姑娘便摇头笑了。
此时的七姑娘正笑嘻嘻地与桑宁玩闹,正一抬头,就见姚俊与沈嘉黑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远远跟着一名青年,脸带笑容,目光古怪地看了七姑娘一眼后,低低地一咳。
有了外人在,几个女孩儿都有些不快,六姑娘见那青年离得老远便停了下来,显然也是懂些规矩,颇为守礼,这才缓了脸色,低声与脸上不好看的姚俊问道,“这人是谁?二表哥忒不小心了,怎能叫无关的外男入内?”见沈嘉脸上黑色跟锅底似的,便诧异道,“莫非这其中,另有缘故不成?”
“别提!”沈嘉骂了一声道,“好不要脸!”
他们去哪儿他跟哪儿,后来闻到了烤鱼的味道,自己就奔过来了,沈嘉二人恐这变态看出点儿什么,方才也过来,却见这家伙并未有什么施礼之处,方才把心里那股恶气吐出来。
“谁啊那是?”七姑娘便凑过来问道。
“三皇子。”沈嘉见七姑娘脸色也古怪了起来,她并不知道当日的缘故,只以为七姑娘是听说过这人的名声,便小声说道,“最是个混世魔王,宫里没有他不敢收拾的,咱们犯不着招惹他。”对于一个无赖,沈嘉也觉得头很疼。
“这位就是三皇子。”当日之事,六姑娘心里除了对五姑娘恨得牙痒痒,更有对三皇子的感激。不然一个不好,连着七姑娘带锦绣,两个女孩儿就全完了,虽然也不愿叫家里头的人与皇子沾上关系,却还是与七姑娘低声道,“寻个机会,你去与他倒个谢。”
毕竟,这真算是一辈子的恩人了。
“我知道的。”当日的□□,此时七姑娘都还在心中后怕,虽然三皇子的传言不少,可是闻不如看,她亲眼所见三皇子的为人,便不会在为那些传言在意,况只谢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会儿无人的时候,姑娘再去吧。”见那头三皇子已经施施然地坐下,庄子里的下人已经在往他所在之处而去,赶着奉承,并未失礼,锦绣心里先为湛家松了一口气,之后便抬头与几位女眷笑道,“听说这庄子外头还有一座小山头,里头很是清净有趣,不如去看看如何?”
“外头不去了,就往那小溪钓鱼如何?”桑宁回头看了她一脸微笑的端庄大嫂,便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个也好。”六姑娘便起身笑道,“一会儿再去看别处。”说完了,便亲热地拐着嫂子们走了。
红玉才不是个见外的性子,知道这庄子是她以后“妹夫”的,更不客气,抓着几根杆子就跑了,锦绣就见更远处,隐隐约约的,湛功的身影露了出来,似乎正往自己的方向看,不由觉得他很有些黏糊的意思,心里却十分欢喜,见七姑娘已经理了理衣裳往三皇子那头走了,还是不愿她与谁孤男寡女的相见,便对着湛功扬了扬手,示意他过来。
得到召唤的湛大哥,眨眼就到了。
“那是我们家七姑娘。”锦绣与他轻声道,“你在这儿陪我如何?”这里能见着那两人,又听不见他们的话,是最好的地方了。
“只、只能看见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湛功木然着脸,将方才他爹教他的甜言蜜语重复了一遍。
锦绣看着肃然的青年,嘴里却说着这样的话,不由一笑,摇头道,“我与大哥之间,不需要这样外道。”见湛功身姿挺拔,她温声道,“只要有心,我就足够了。”
“下一次,在什么时候会相见?”对于一个刚刚得到了心上人允诺的青年,湛功觉得少看锦绣一眼心里都难受,竟不知道在那西北的几年自己是如何过来的,想到今日之后,锦绣又要回府,便有些沮丧,低声道,“我想见你。”
“过几日哥哥要下场的时候,我会回家照看。”锦绣心里也有点儿发甜,便含笑问道,“你还记得我家么?”
“记得。”湛功有些忐忑地看了锦绣一眼,说道,“我去过了。”一颗心却提了起来,恐锦绣为他的自作主张生气。
“去过了?”锦绣诧异道。
“接小风小善下学。”顺便拜见一下未来的岳母大人。
想到当日苏氏虽不知他对锦绣的心意,只以为他是在谢苏志对他两个弟弟的教导,对他的五大三粗沉默寡言似乎并不满意,湛功便低下了头。
“下一次,你只为了我登门,可好?”锦绣笑问道。
湛功眼睛微亮,站到了锦绣的身侧,给她遮住了头上有些晒的日光,这才问道,“你不怪我?”
“你可与我娘说了什么?”锦绣便笑问。
“你没有答应我的时候,怎么能胡乱说这些。”就算是说,也不能是他开口,而应该是他娘郑重上门来提,方才是将锦绣放在心上。
“如此,我与你置什么气呢?”锦绣见湛功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喜色,便与他说道,“大哥与我,不必这样小心翼翼,这样相处,又有什么趣味呢?”她是喜欢被未来的夫君看重,可是却也不想叫他为自己处处过心,难免疲劳。
“只这样,我心里欢喜。”湛功默默地摇了摇头,见了锦绣手上还提着一串烤鱼,觉得还是自己做的叫她吃下去,自己才高兴,忙将她手里的取下放在一旁说道,“凉了,我给你烤新鲜的。”
锦绣坐在他的身边,偏头看他的脸。
这张脸很英武,或许不如她惯常所见的几位少爷那样俊俏,可是那样专心致志地为她做一件事的时候,却叫她觉得心里踏实。
或许,她真的能够相信一回。
许是锦绣的目光太专注了些,湛功敛目,耳朵微微一动,竟是红透了。心里一片的欢喜,只沉默地坐着,希望这一刻这个人的目光永远都不要离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锦绣唤他,“大哥?”
“嗯?”湛功茫然地看向锦绣。
“鱼,”锦绣一脸汗颜地指着他的手,“烤糊了。”
“……”湛功看着那黑呼呼的烤鱼,再一次沉默了。许久,“再烤一条吧?”
“真傻。”三皇子不是一般人,该听的都听着了,此时拿着手里下人上的茶水摇头道,“我竟不知,他还有这么傻的时候。”
“什么傻,这叫难得有情人。”七姑娘方才与三皇子道了谢,正不好此时过去给锦绣好容易得来的好姻缘搞破坏,正无奈地坐在一旁,抓着小案上的点心吃。她向来快言快语,又觉得三皇子还算人不错,便翻了一个白眼儿说道,“你不懂,乱说什么呢?”
“你懂?”三皇子觑了她一眼,讥笑道,“傻丫头!”
“再说我翻脸了啊!”七姑娘瞪眼睛说道。
见她这样一点儿都不害怕自己,三皇子便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怕我?”
“怕啊。”七姑娘艰难地吞了嘴里的点心,一边小声嘀咕“方才不该吃太多”,一边抓了一个空茶杯倒茶喝了一口,方皱眉道,“不过我是来谢你的,你帮了我,我会记得你的恩情的。”她红着脸说道,“也谢谢你为我保密,并未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还算明白。”三皇子颇感有趣地看她一眼,又问道,“听说你大伯父将你姐姐逐宗了,是因为此事?”
“她要害我,难道我还要为她遮掩?”七姑娘觉得反正自己以后也和这位皇子没啥交集,也不讳言,只冷笑道,“以直报直!我小心眼儿的很,谁敢害我,我就要她好看!”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凭什么叫人欺负,还一声不吭呢?”她又不是圣母!
“你这心很不善良啊。”三皇子笑眯眯地说道。
“难道害我的人心就善良?”七姑娘翻着白眼儿说道,“没人去批评那等心怀叵测的贱人,反要来质问我?这是什么道理?若是好人就要挨欺负,我倒宁愿是个坏人呢。”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见七姑娘气呼呼地说完了这些,小脸儿上红彤彤的,倒也十分可爱,三皇子手里痒痒,然而想到这小丫头不是能随便轻薄的,便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只笑着逗她道,“还有什么,教教我呗?”
“没有了!”七姑娘恶狠狠地说道。
“说说!”
“烦!”见三皇子死皮赖脸,七姑娘腾地就站起来了,也不管这是什么救命恩人了,只不客气地问道,“你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我,我会报答你的!”
“这么大的恩,不好还吧?”三皇子见七姑娘一愣,觉得有趣,便笑嘻嘻地问道。
“慢慢还。”七姑娘觉得这家伙好生聒噪。
“一起还呗?”三皇子眼珠儿一转,笑着逗这个喜欢炸毛的小姑娘,“以身相许不就行了?”
“什么?”七姑娘惊呆了。
见她如此,三皇子只觉得今日难得与一个女孩儿轻松地说话,竟失言了,心里也有些后悔唐突了这她,正要岔开,就听那呆呆的女孩儿磕磕巴巴地说道,“那,那怎么能行?我,我,我喜欢的不是你这种类型呀。”
本以为这姑娘或是鄙夷他“断袖”身份,或是装娇羞装嗔怒等等等的三皇子,被这样直白的拒绝惊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一大挫折,就是自以为万人迷,却叫人告诉他,兄弟,你不是我的菜哈哈……三皇子即将艰难地在追妻路上跋涉~~
134.
“你这句,对本王的冲击很大,你知道么?”揉着眼角的三皇子疲惫地问道。
他年少多金身份尊贵英俊潇洒还非常狡猾,这到哪儿都得是被人追捧的高富帅,虽然如今断袖的传言沸沸扬扬,吓退了一干姑娘们,可是姑娘们萎了,千千万万的少年站起来!想要与他如何如何的不要太多,怎么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被嫌弃成这样儿呢?
七姑娘一时嘴快说了心里的大实话,也很后悔。抓着头发心虚地问道,“那,我跟你道歉?!”
“本王还没有那么小气。”三皇子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姑娘真是叫人……很想抽,忍了忍方才问道,“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男子呢?”他得去做个对比,说不得,就把那个家伙干掉,自己就开心了。
“我不告诉你!”七姑娘警惕地说道。
见三皇子默默地眯缝起了眼睛,七姑娘最害怕这样心里全是心眼儿的家伙了,只强撑着说道,“我们今天,已经交浅言深了,总是我虽然记得你的恩情,可是,却也不会为了报恩什么都做的!”
“我是郡王,如今并无妾室,这样的身份,你也觉得不愿意?”三皇子问道。
多少的女子,是看中他的身份往他身上扑,他都不记得了。如今他还庆幸贵妃的一句传言,叫他能得些自在,一抬眼,他看着七姑娘听到这句话后依旧清明的眼,竟觉得心中微动,只含着笑容问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以你为正妃,如何?”
七姑娘飞快地摇头。
“为什么?”三皇子想到这女孩儿的父亲在京中那叫人厌恶的名声,又看了看她,竟觉得完全是两个极端,便好奇地说道,“难道,你是因为我在外头的传言?”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便微微一黯。
“我不会嫁给有很多女人的男子,”七姑娘看了看他,微微扭曲地说道,“当然,有很多的男子的也不行。”在三皇子脸上一抽中,她仰着头说道,“你喜欢谁,我管不着,也不会置喙,只是我喜欢的人,必要只我一个,只要他一心待我好,就算是没有那样尊贵的身份,我也甘之如饴!”
“若是你嫁给他,他又有别人了呢?”三皇子便饶有兴趣地问道。
“各过各的日子,或是和离,我有伯娘有哥哥姐姐,总不会过得太惨吧。”七姑娘也觉得今日还是说得有些多了,不过恩人么,与他说些心里话,不也算是还一些恩德了么?她见三皇子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地古怪了,便觉得背后汗毛直竖,退后了一步说道,“反正,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说完,也顾不得那头锦绣还在与湛功你侬我侬了,撒腿就往锦绣的方向跑。
见她半点儿矫揉造作都没有,三皇子看着这姑娘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不由露出了一口的白牙,龇牙道,“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小丫头,你这审美,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啊?”他得好好地想个办法,把这姑娘的审美给扳回正道儿不是?
至于扳回来之后如何?三皇子觉得,有这么个挺有趣的女孩儿陪着,弱水三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毕竟,他是个“断袖”,不是么?
“哎呀真吓人。”七姑娘冲回来,扑进锦绣的怀里抱头叫道,“大灰狼啊!”
“什么?”锦绣抱着她,小心叫她别摔了,急忙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大灰狼?
湛功见七姑娘回来,不舍地看了锦绣一眼,见她对自己缓缓颔首,便默默地起身,向着三皇子的方向走去。
“没事儿。”七姑娘摸着头上的汗,小声说道,“这皇子太难搞。”见锦绣因她说出这话,眼角都在抽,便赔笑道,“我这不是急了么。”她抓着锦绣的袖子,“不过我可比他聪明多了,半点儿没叫他唬住!”
“罢了,”反正看着七姑娘没吃亏,锦绣便温声道,“这一次咱们也有些不规矩了,不过是为了道谢,也顾不得了。以后姑娘可不能再私下见他,毕竟,”她迟疑道,“叫人见着了可不好。”七姑娘比她还要小些,听大太太的意思,是张罗完六姑娘的婚事再给她下定,这时候也不宜再节外生枝了。
毕竟做皇家的媳妇,虽然看似风光,这里头的苦谁又知道?
一个皇子除了正妃,单侧妃就有四个名额,另有姬妾无数,这样的日子,锦绣可不愿意七姑娘去过。更何况以三老爷的身份,只怕七姑娘就算嫁,也只能是个侧妃了。
“我又不是傻子,”七姑娘忙安抚忧心忡忡的锦绣,得意地说道,“这个登徒子,还敢与我说些什么以身相许。”见锦绣的脸色腾地就变了,她飞快地拍着她的胸口安慰道,“没事儿,我跟他说了,我不愿意。”见锦绣脸上稍缓,她方才说道,“我大好的日子不过,为了恩情把自己卖了,这与叫五姐姐祸害了有什么区别?”
“贵人未生气么?”锦绣便担忧地问道。
“我又不是天下无双,非叫人惦记不行。”七姑娘也很看得开,便笑嘻嘻地说道,“他也不过是说了这么一嘴,我含糊过去也就完了。只是,”她讨好道,“别告诉别人了啊?”
“知道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锦绣疯了才会与旁人说起,只应了,又见三皇子正低头与湛功说话,后者脸色严峻地频频颔首,她也不是那等要管着湛功行事的人,只当没看见,领着七姑娘便往人多的地方去了。
待众人成兴而归,三皇子早就走了。湛功露了一面,与姚俊齐武往前院吃酒,后头女眷们自在说笑,只觉得这一日过的极松快,又相约再来,方才散了。待坐了车走,锦绣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就见那道高大稳重的身影一直都在那里,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一回身,就见几双揶揄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就红了。
大奶奶与锦绣不熟,只含笑而坐,并不多言。几个女孩儿却是与她一同长大,哪里会有避忌,只唧唧喳喳地问她,问的锦绣只偏过头当听不着,倒是桑柔,看似不出声,一双耳朵却扑棱着,显然对锦绣的决定很是在意。
太热情了,锦绣也觉得很辛苦,赶着到了国公府,下了马车她便匆匆地抱着湛功给自己的木匣往回走,回屋将木匣放在了床头的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里,又犹豫了片刻,往柜子里去翻找了几块料子,想着要给湛功做个荷包,这才往大太太处回信。
刚进屋,就见两位姑娘坐在大太太的身边,另有红玉还在与大太太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见着了锦绣进来,红玉便笑道,“正主儿来了。”
“她脸皮薄,你别臊她。”大太太急忙说道,只是脸上却满是笑容,显然很是欢喜。
“太太总是偏心呢。”红玉撅着嘴说道。
“好姑娘,我来疼疼你如何?”七姑娘便在一旁笑着问道。
“你觉得如何?”见红玉与七姑娘笑成了一团,大太太便拉住了红着脸走过来的锦绣的手,有些焦急地说道,“你姐姐倒是说你并无不愿,只是我却还是不放心。”她温声道,“你可愿意。”
被大太太充满了希望的目光看着,锦绣脸上发红,却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他很好,多谢太太。”见大太太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她的心里也微酸,低头道,“从前,我叫太太操心了。”就为了给她择一个靠谱,她自己也愿意的人家儿,大太太操了多少心,锦绣都数不清了。
“这是好事儿。”大太太看着锦绣眼眶发红,便摸了摸她的脸,叹道,“你们都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沉默了片刻,她方温声道,“既已经愿意了,就很应该开始张罗起来了。”见锦绣点头,她虽心里不舍,却还是笑着说道,“只是,你到底亲娘在外头,不管如何,你也要禀告母亲。”见锦绣脸上微微一变,她便开解道,“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就算她做的不好,可是你也要明白,她也是为了你。不过是见识少些,一时想不明白罢了。”虽然不知道锦绣的亲娘到底做了什么,可是只要看这些年锦绣越发地少回家,大太太便知道锦绣是心里生出了隔阂来。
“我听太太的。”这都是大太太为自己着想,想到苏氏的糊涂与对自己确实很关心,锦绣只觉得嘴里发苦。
“至于嫁妆,”大太太温声道,“你不必担忧,都在我这儿。”
“这怎么能行。”锦绣急忙说道,“我叫太太养在身边这么多年,已是荣华富贵享受了一遍,如何还能叫太太为我费心?况且我在外头也有不少的产业,太太不必担心。”
“那些是你自己的,与你家里的怎么能一样。”见锦绣还想说些什么,大太太只掩住了她的嘴轻声道,“等你哥哥秋闱后,请他来府里,我与他分说。”见锦绣不应,她便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太太这样,我越发无地自容了。”锦绣便叹道。
“说这些外道。”大太太摇了摇手,又与她说道,“马上秋闱,你且回家去,”见锦绣犹豫,她便笑道,“我知道你是担心过几日你们三爷成亲,少个人我忙不过来,不过如今文哥儿武哥儿都娶了媳妇,也是个帮衬,也不少了你一个。”
又叫她自去与六姑娘七姑娘玩耍,自己方往前头去了。
第二日,锦绣一早上起来便收拾东西家去。刚出来便见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个包袱过来,说是大太太给她带回家去的。锦绣翻开一看,竟是几只人参,心里微叹,却也知道这是大太太的心意,便连着自己给苏志做的衣裳一同放了,这才上车往家里去。
因昨日便使人来与苏志说过,锦绣下车的时候就见苏志已一脸微笑地在大门处等着,清秀的少年一身发旧的衣裳,却十分干净,锦绣也觉得赏心悦目,只是却还是皱眉,从车上下来方说道,“怎么还穿这一身儿?上回我拿回来的料子呢?”
“你在府里也辛苦,怎么能大咧咧地这样随意用?”苏志向来心疼锦绣,便是得了东西也只收着,预备以后锦绣出嫁添在里头给她做嫁妆,见锦绣脸上有些不好看,便忙安抚道,“说起来,咱们家如今也不缺这个钱,只是我是个不爱费事儿的,只一件衣裳就是,谁耐烦日日想着穿什么呢?还读不读书了?”
“我瞧哥哥的精神倒还好,就要下场,千万保重身体才是。”锦绣微微一笑,之后便将手里的包袱放在苏志的手里说道,“我们太太也记挂着呢,拿了几只人参给你。”见苏志的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便叹道,“太太的慈心,向来如此的。”
“来日,结草衔环,我也会报答你们太太的大恩。”苏志目光温和地看着锦绣说道,“只她将你养育长大,一点苦都没有吃,他就是我的大恩人。”见锦绣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忙问道,“可是有事?”
“太太请你考完了,往府里去。”锦绣总算知道害羞了,红着脸讷讷地说道。
苏志一听就觉出了几分的不对来,又想到前几日见到的那人,登时脸上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问道,“可是湛家?”见锦绣诧异地看过来,显然是想问他如何知道,便只摇首笑道,“第一天打着接弟弟的旗号登门,就给咱家劈柴。”见锦绣嘴角一抽,他便又想到,“这几天越发地殷勤,说是我教导两个孩子辛苦了,又是布料又是吃食就没有断过,还与我说,下场的前一日,叫我就往京里住,也少些车马劳累,下场更有把握些。”
见苏志是真心欢喜,锦绣也知道自己家里苏氏糊涂,大哥虽然也对她极好,却眼界不宽,没有什么主意,只有苏志处处为她打算筹谋,便轻声道,“这么说,二哥是早知道?你愿意?”
“只要对你好,我为什么不愿意?”苏志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只觉得她花容月貌,气度娴静,便是一般的官家小姐也比不上她,心里也知道是自己家里害了她的一生,只低声道,“不过湛家要我住他家的建议,已叫我拒了。”见锦绣霍地抬头,他便轻声道,“他家如今越发地显赫,我这样做与破落户有何区别?这样大咧咧地去,竟叫你也跟上赶子攀附他家,恐叫他家以后看低了你,反正京里有不少的客栈,只一晚,怎么不能对付?”
“其实,”锦绣迟疑道,“前年我也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你……”她便想叫苏志下场前住过去几日。
“噤声!”苏志进了家里看了看,见无人方回头出来,与她说道,“不许在家里说这个。”他见锦绣沉默,方轻叹道,“若是娘知道你在京里有宅子,只怕又不安分,”锦绣不知道,因他年纪不小,也要娶亲,苏氏便一直念叨着家里的院子有点儿小了,想要挪地方,若是听妹妹有宅子,只怕又要动脑筋。
虽说是为了他,可是他已经没有脸再去算计妹妹的钱财了。
“明白了,我不说就是。”锦绣连忙应了,就推他道,“我一回来就叫你读不成书,岂不是罪人了?”见苏志一笑便转身叫她跟着回家,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没有什么痕迹了,方才也也要跟着苏志进门,正是一晃眼儿的时候,就猛地见街角处赫然探出了一张叫锦绣瞠目结舌的脸来。
街角那头,面容美艳的女孩儿,也瞪大了眼睛,直直地向着锦绣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姑娘彼此都惊呆了:这不是那谁谁谁么!
135.
锦绣嘎巴嘎巴嘴儿,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头的女孩儿也惊呆了,显然也没有想到会见着“熟人”。许久之后,方才跳出来,猛地一指锦绣,又哆嗦着手指往着苏家指去,见锦绣没头没脑地胡乱点头,脸上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之后竟想了想,往着锦绣的方向大步走来。
“郡,郡君。”锦绣看着陈留郡君气势汹汹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忙请安道,“给郡君请安。”
“少来!”陈留郡君甩了甩手,目光闪烁地往苏家半敞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叫锦绣觉得她的眼里似在放光,很有一种想要连脑袋都探进去的意思,之后方回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她搓着手小声儿道,“听说他家里有个妹妹在京里头的大户人家做丫头,莫非,说的就是你?”
“他?”锦绣脸上微变,皱眉道,“郡君与谁打听我家的事儿做什么?”再是宗室贵女,也不能这样随意窥视别人家的私事儿吧?
“你家?你果然是苏志的妹妹?”陈留郡君表示好人真是有好报。不过是应承了同寿县主帮她给一个小丫头做脸,谁知道这年头儿好事儿上门,小丫头竟然是心上人的亲妹妹,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打听什么啊,问这妹妹不就全知道了,忙一把将锦绣拽到一旁,小声问道,“你,你知道你家里的事儿吧?”
“郡君想问什么?”到底当日陈留郡君对自己态度好,锦绣便好奇地问。
“这个……”陈留郡君咳了一声道,“你二哥,他,他身体还好吧?”
锦绣这样伶俐的人,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许久后方在陈留郡君目光灼灼之下,呆呆地吐出了一个“好”字,然而之后,便飞快地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人才,也想着待苏志高中之后,求着大太太为苏志寻一家官门小姐,却也没有想过要叫哥哥高攀宗室。那样高高在上的皇族女子,又如何能下嫁到她家这样的人家儿,只恐到时陈留郡君的父亲迁怒,倒霉的还是苏志。
“你觉得我是个麻烦?”陈留郡君极会看人脸色,见锦绣脸上有些晦暗,便出言问道。
锦绣抿了抿嘴,却说不出客套的话来。
“你们兄妹倒是情深。”陈留郡君却并未动怒,欣赏地看了锦绣一眼,方才又拉了她一把,也不知这位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竟叫锦绣感到一股巨力拉得她踉跄了一下,便不由自主地与她缩到了墙角。两个衣裳华美的女孩儿也顾不得这角落肮脏了,只彼此对视,许久知道,陈留郡君见锦绣就是死不开口,无奈地抓着头发说道,“这样,我先与你说说我家里的情况。”
锦绣心说都叫你摁住了,不听也得听不是?心里却在反复地思忖自己二哥怎么竟然能与陈留郡君搭上了线。
“不反对,你就是要听了?”陈留郡君笑了两声,方正容说道,“我对你哥哥是认真的。”在锦绣囧囧有神的表情里,她就很豪放地说道,“我打他主意很久了,虽然他不知道,不过,他不是没有心上人么?你觉得我怎么样?”
“郡君与我二哥不合适。”这两天接二连三地碰上彪悍的人,锦绣都觉得莫非自己再次穿越了,只好无奈地说道。
“我父王最喜欢读书人,”陈留郡君没头没脑地说道,“我上头五个姐姐,两个就嫁给了高中后的英才,”她见锦绣闭目不语,便说道,“我只想与你说,若你顾虑的是家族,那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她扭扭捏捏地说道,“我都带着父王来偷看过来,父王满意着呢。”
感情还不是第一次!
还是父女一起偷看!
锦绣为这家的不靠谱惊呆了,许久方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怎么行?”见陈留郡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方叹了一声,坦言道,“不是我泼郡君的冷水,不说别的,您也知道,我是做过丫头的,若是以后成了姑嫂,郡君难免叫京中耻笑。”到时候再后悔,或是与苏志争吵,岂不是一生不宁?
“谁耻笑,我给你抽回来就是,”陈留郡君嗤笑道,“长这么大,我还没怕过谁呢,这个不算!”
“我哥哥的心意,我也不知,或许……”
“若是他心里有人,我自然不会做插足的女子。”陈留郡君便说道,“可若是他心里无人,为何不能把我搁里头呢?”她见锦绣一怔,便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好妹妹,你帮帮我,嗯?”
这会儿叫上妹妹了?锦绣只觉得头疼。
“郡君是何意?”
“我再好,他不认得我,也白扯不是?”陈留郡君本想来一把“偶遇”的,没想到如今还有锦绣这么个好丫头出现,剩了不少的力,便贴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道,“咱们一起回家,啊。”
“不行!”锦绣断然拒绝。
“回吧回吧。”陈留郡君也不彪悍了,笑嘻嘻地在锦绣的耳边小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见面就对你哥哥怎么着的。”见锦绣脸上抽搐不停,也知道自己彪悍了,揽着她轻声道,“我这么喜欢你哥哥,若是没缘分,你哥哥损失多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