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公主病》》 · 八月薇妮 · 2026-07-26
昔日的二皇子,现在的金昴尔殿下抬手示意:“朕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大家不必拘束,请新人起身,婚礼照旧进行吧。”
赫尔若嘉丝蜜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惊呆了,懵懵懂懂地不敢起身,金昴尔又看向库布家的那青年:“虢北从来没有要跟大启开战,你却在这里散步谣言,你是什么居心?”
库布家的公子胆战心惊,没想到今晚上竟然如此的倒霉:“陛、陛下,是以前……我哥哥回来征兵、明明说……”
金昴尔一愣,身边的宦官低声说道:“就是先前跟随大皇子殿下的弗机。”
金昴尔冷笑:“原来是弗机!弗机在朕的跟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说征兵的举动是被大皇子逼迫才不得已而执行的,朕看在他为人还算诚实,就饶恕了他的罪过,不然的话,不仅是他,就连库布家,朕也要追究罪名!”
库布家的公子眼前发黑,没想到自己居然捅了这么一个漏子,上面的风向早就变化了,而他却仍痴痴地以为风继续往南吹。
叫人把这帮人拖出去,关入地方大牢,婚礼的乐声才重新奏起。然而毕竟有皇帝陛下在,大家都不敢太过分,金昴尔内心骚动,外表却还得保持皇帝的尊严,于是与民同乐了一会儿后,非常识相地退场了。
阿绯很喜欢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但凡是靠近了,就想伸手揪,她没醉的时候并无这样过分,金昴尔却不以为忤,倒是傅清明很过意不去,幸好阿绯吃了太多酒,连打了几个哈欠,倒在傅清明怀中便睡着了。
金昴尔趁着无人留意,偷偷跟傅清明说道:“你居然能够忍受她,实在是让我佩服。”
傅清明不动声色地回答:“其实这样也别有一番……”
站在金昴尔身旁的那年青的侍卫听了,就暗暗咬牙。
金昴尔叹道:“当初我跟着使节团出使大启,是见过她的,那时候她还只有六七岁,长得真是漂亮,我都以为不是真人,那时候她还算温柔可亲,给我一些吃的……”
傅清明挑了挑眉:他不曾记得阿绯有什么“温柔可亲”的时候。
金昴尔又说:“我非常高兴,把那些东西全吃光了……当夜就肚子疼,腹泻了数日……真是悲惨的记忆。”
傅清明一头黑线,金昴尔却又兴高采烈起来:“还好就因为那次,她记住了我。”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举手被身前的一杯酒喝光。
傅清明表情复杂地看一眼阿绯,心想还是不要告诉金昴尔阿绯记住他,只是因为他这个独特的名字:金毛。
少年的皇帝叙了一番旧,就又感慨:“我还要多谢你派了两个高手去保护我,我没有想到哥哥居然那么恨我,居然会想要置我于死地。”
傅清明说道:“陛下以后还要多保重,不要随意再来这种地方了,对了,他们两人呢?怎么不见?”
金昴尔左右看了一番:“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也许是他们两个暂时躲起来了。”
傅清明皱了皱眉,心道:莫非是步轻侯跟孙乔乔两人忙里偷闲,暂时躲开了吗?
傅清明一沉吟,金昴尔又说道:“对了,我这次来,却不是特意为了玩的,怎么……没有人告诉你吗?”
傅清明正要问是什么事,金昴尔身旁的侍卫忽然压低声音说:“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金昴尔噗嗤一笑,歪头看“他”一眼:“好吧。”果真起身,要走的时候又把那壶酒给带上了。
那侍卫毫不客气地坐在金昴尔坐过的地方,同时把头顶的帽子摘下,顿时,一头金发出现在傅清明眼前,而傅清明苦笑,望着那人雪肤花貌的模样,低声道:“多伦公主殿下,你怎么也出宫来啦?”
多伦哼了声,似笑非笑:“傅大将军,我还以为你是言而有信的人,上次你让我在父皇面前说出大皇兄的恶行,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你明明答应我要跟我……为什么在房间里把我打晕了自己跑掉?”
傅清明看一眼怀中的阿绯,低声咳嗽:“公主,你也该知道,要是大皇子继位了,以他猜忌多疑的心理,恐怕也容不下你的,所以你那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多伦脸上露出一副哀怨表情,倾身过来:“我这次跟皇兄出来,就是想见你一面,你居然这么绝情地对待我,连一句情话也不说。”
傅清明忽然一阵紧张,生怕阿绯听到,虽然阿绯醉醺醺地睡着,大抵是听不见的。
多伦却又摆摆手:“算啦,其实我有五六个情人,也不比你差……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而已,这种事是两厢情愿的,你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好啦,我去找皇兄进来吧。”
傅清明松了口气,正要赞美她两句,忽然间外头皇帝金昴尔跟班德匆匆进来,金昴尔说:“这个人有紧急事。”
班德顾不上跟皇帝客套,一脸着急:“赛恩斯,你家的孩子不见了,有人说看到他带着狗去了山林。”
傅清明一听,脸色立变,心想南乡难道跟阿雷登去山中打猎了?这可无法耽搁,他即刻起身,顺手抱起阿绯。
多伦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金昴尔眨眨眼,忙道:“将军,你的事情要紧,不如你先去找人,我替你看着她,免得你两头担心。”
傅清明稍微一迟疑,心想入夜山林之中豺狼虎豹地,耽搁不得,就暂时把阿绯放下:“那有劳陛下了。”
金昴尔笑眯眯说:“我这里护卫多,你放心好了。”
傅清明即刻出门,有几个青年知道了,也打了火把出来,要帮着寻找。
傅清明本要直接进山林的,想了想,还是先回家了一趟,进门之后,果真见屋里空空如也,傅清明见没什么异样,急急出来,见到几个青年手持火把,要跟他一块儿入山,傅清明也未推辞,正要结伴前去,却听到遥远的夜色里响起激烈的犬吠声,声音却并非是在山林的方向。
傅清明驻足,皱眉看向犬吠所来的方向,然而黑夜深沉,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
而就在赫尔若家里的新房中,多伦公主看着床上醉着的阿绯,望着她红通通的脸颊,笑道:“哼,傅清明,只有你会利用我吗,现在,我就把这个惊喜送给你,——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呢?”
黑暗中,有一人从门口缓缓进来,说道:“多谢公主殿下配合,放心吧,他一定会喜欢的。”
灯光下,其人一身锦白暗花纹长袍,面容白皙如玉,长身而立,贵不可言。
同年,虢北大事记:大启祯王爷同金昴尔皇帝陛下在边境重镇“普里”秘密会面,签订了“普里和平协议”,在这份协议的约束之下,大启跟虢北一直维持着安定和平的局面,直至百年。
113、前面是一条分岔路。
此地距离虢北有近千里之遥了,站在这分叉口上,往右手边,可去大启皇都,往左手边,去的,是“新兴之境”,覆灭之后又渐渐兴盛起来的南溟。
据说最近大启朝廷对南溟遗民不再如先前那么仇视,甚至开始默许“新兴之境”的存在,容纳幸存下来而又愿意回归家园的南溟遗民,大启朝廷甚至特地委任官员管理新兴之境,而被委任的官员,正职的担任者一般都是正统的大启官员出身,然而身边的副手,却一定会是南溟遗民。
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这只是个陷阱,是朝廷为了消灭遗民而施的一个新花招,但是,许多念旧的南溟遗民,年纪垂老,格外地想念故土,便纷纷地返回家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故土上,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眼前看到的,却是极为兴旺繁盛的新“南溟”,已经有很多南溟的百姓居住其中,虽然还混杂着一些大启人,可是双方相处的十分融洽,并无不睦。
消息逐渐散开,许许多多的南溟遗民听闻这个消息,先是浅浅地试探,而后,是大批的遗民开始往新兴之境迁居,原本被废弃宛如鬼城的南溟故都,也逐渐地开始恢复旧日面貌,废墟上建造出一座座地新房子。
起初的唏嘘少了,而欢声笑语逐渐多了起来。
所安排的官员的能耐也逐渐显露了出来,南溟遗民多半心灵手巧,擅长各种精巧兵器的打造,另有一部分人,却在药物上有出色造诣。
官员们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详细调查,最后在新都上设置了一个兵器司,跟新医馆。
这是两个极为敏感的部门,从最初的艰难摸索,顶着各种非议,到逐渐成形,然后形成规模……有许多人付出了超乎想象的代价。
而自从默许南溟兴建旧都开始,朝堂上就已经风起云涌。
原本有很多人默不作声,然而南溟是灭于大启之手,若是容他们东山再起,岂不又是大启的一大隐患?上回有一个傅清明,这一次……人人都说傅大将军人在虢北,但是暗中却有人开始传出流言,说是傅大将军已经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容许南溟“死灰复燃”,这其中的干系……可想而知。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就好像在自己的身旁养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但是,身为皇族中人,朝廷中除去傅大将军后最能一手遮天的祯王爷,却异常坚决地挡下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大部分非议。
没有人知道祯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默许南溟坐大。
幸好,渐渐复兴的南溟,并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朝中几名大臣暗中派了不少探子前往,却也找不到有什么不妥之处:所到之处人人安居乐业,就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
岔路的旁边,有个小茶馆,南来北往的客商闲着无事,自然要说些五湖四海的趣事。
有人便说道:“可曾听说?如今新兴之都之所以如此了得,是祯王爷一手推行的……南溟本来是大启的心头大患,如今却又来扶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我听说,祯王爷年少之时,跟一个南溟的女子相爱过,那女子深爱祯王爷,甚至为了他而殉情,我自皇都来,有人说,是祯王爷念着那女子,故而才想扶植南溟……”
“这这……说的好听点是情深,说得不好听点,这岂不是‘红颜祸水’么?万一容南溟坐大……”
“咦,话不可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也听说,当初灭掉南溟,是因先皇被奸人挑拨……如今祯王爷不过是代先皇赎罪而已,何况南溟的人其实不难相处,我来来回回新兴之境几遭了,他们价钱公道,商品又优质,……而且姑娘们美貌而热情哦……”
“哈哈哈……”几人一起大笑,从忧国忧民的国事开始转向风月,果然是风月□□最让人放松了。
其中有一人说着说着,目光一转,看到旁边的桌上,那桌边坐着一人,身形魁梧,衣着简朴,背对着这一桌子的人,最令人吃惊的是,在他的腿边上,蹲着一只极大的狗,那狗的爪子大概有人的少年人的巴掌大,委实惊人。
那商人被那只狗的双眼一盯,竟有些害怕:“哪里来的大狗?”
另一个商人看了一眼,说道:“哟,居然是虢北的斗犬!没想到居然能翻山越岭出现在这里。”
“何为斗犬?”
“可别小看这种斗犬,它们性子烈且凶猛,放在山林,能搏狮虎的……”
“瞧您说的,我哪敢小看它,它这么蹲着,快赶上我站着了,是它小看我才是真的……”
“哈哈哈……”大家伙儿又笑起来。
傅清明听他们说完,在桌上丢下一角银子,便站起身,“将军”一声不吭地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便往那岔路口上去。
走到岔路上,傅清明欲往回皇都的路上走,“将军”却低低地呜了声,走到往“新兴之境”的那条路。
傅清明站住脚,用疑惑地眼神看“将军”,向它招招手,想让它过来。
“将军”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往那条路上一甩头,似乎是示意他跟着它走。
傅清明皱了皱眉,只好走过去,抓住“将军”的颈毛,连拖带拉把他拽回来。
茶摊上的几个客人都惊呆了,不知道这一人一狗在演什么哑剧,然而这还没完,当那身材高大的男人把斗犬拉到去大启京城的路之时,那狗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来,疯狂地跑向另一条路。
而那男人站住脚,似乎气得浑身发抖,然而过了会儿后,还是也跟着冲向了去“新兴之境”那条路。
而那只斗犬也并没有如开始时候跑的那么快,只是距离男人四五步的距离,居然在回头盯着男人,一直看到他跟了过来,才满意地昂头又继续往前走。
茶摊上众位客人齐齐目送一人一狗一起往“新兴之境”的路上走去,捏在掌心的茶都忘了喝。
隔了会儿,几个人才又开始纷纷说笑:
“奇特……”
“有意思……”
有人恍然:“原来是南溟的人……”
他身侧一位后知后觉地也恍然:“怪不得那么奇怪,那条狗倒是听话,咦,要是我们行商的养上这么一条狗,这来往走路,也不用请保镖了。”
“说起来最近天下倒是太平了许多,以前咱们哪敢就随意这么走呢……啊,还是祯王爷的功劳。”
有人点头附和:“但是,天下虽然太平,却有个地方不是很太平,怎么,你们都没听说?最近皇上不是要张罗着另立新皇后了吗?”
“对了,先前的皇后似乎是得病身亡了,新皇后是哪家大臣的?”
“听闻是士族唐家的……据说才进宫不到一年呢,啧啧,这位唐家的娘娘,必然有着过人之处啊!才让咱们陛下没了先皇后,就又迫不及待要立新后……”
“哈哈哈……”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虽然说的是不宜的话题,但仗着是在这三不管的荒郊野地里,又无耳目,大家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最后一笑了之,是以百无禁忌,格外放松。
新兴之境,皇城。
新建的宫殿带着泥土的气息,宏伟的宫殿就像是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殿前的墙根还有些杂草并未铲除,有几棵竹子随风飘摇。
因刚下过雨,天空飘着几朵淡淡地阴云,空气格外清新,光线略暗淡,环境也显得十分优雅。
然后,自一座宫殿里传出一个声嘶力竭地声音,叫道:“猪肉夹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阿绯拍着栏杆,张嘴大叫,嘴巴大大地张开,以至于眼睛都紧紧地闭起来,她冲着栏杆外大声吼叫,似乎在消防河东狮吼,全无形象。
伺候着的宫女们纷纷败退。有人一边逃一边碎碎念:“啊,又来了又来了……真准时,快点去请皇叔……”
“方才我躲在西角门边看,皇叔已经来了,这会儿怕要进殿了……更加准时……”
说曹操曹操就到,众宫女便看到那矫矫不群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视线之中,宫女们纷纷露出温柔谦恭之色:“参见皇叔。”
“都退下吧。”淡淡一声,宫女们无声退下,心中恋恋不舍,恨不得留下来多看皇叔几眼。
殿内外一时又清静了,阿绯站在栏杆前,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叫:“猪……”
忽然间听到下面一个静静地声音说道:“我整天没有好东西给你吃么?你总是叫猪肉夹生的,会让人以为我薄待了你。”
阿绯正提了一口气要吼,乍然间被他堵了回来,一时咳嗽不停。
朱子在下面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顺着旁边的楼梯拾级而上。
阿绯回过身来,看了朱子一眼,忽然又痛苦地跺跺脚,重新回过身伸手捂住眼睛:“不能看不能看!”
朱子幽幽一叹:“还是会把我当成皇叔吗?那下次来,我戴面具好不好?”
“更加不好!”阿绯大叫,“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才是自欺欺人,”朱子走到她的身边,“明明知道我是谁,却被这张脸所困……过不了心中这关。”
“这张脸不是别人,是皇叔,皇叔啊!你、你……”阿绯气起来,她一怒,就很容易说不出话,当下默默地扭头,走到角落里抱膝蹲下。
朱子并不恼,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别生气了,我向你赔不是好不好?”
阿绯不看他,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你把我弄来这里,为什么?”
朱子看了她一会儿,竟也跟着蹲下,他抬手,摸摸她垂落在地上的长发,小心地挽在自己的掌心里:“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当初小时候在大启皇宫为质子的时候……”
阿绯目光一动,听他说道:“我看着你,就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带着你回到南溟,那该是我平生最美的梦了。”
阿绯身子抖了抖,想站起身来离开,却又做不到。朱子的声音越发温柔:“现在,你看,我的梦……实现了。”
阿绯语塞,朱子望着她,目光一片柔和,也柔声说:“阿绯,留在这里好不好?跟我一块儿,就把这里当成是妙村一样。”
阿绯大叫:“不可能的!”
“为什么?”朱子皱眉,“是因为……傅清明吗?”
阿绯听着他的声音,忽然间有些心头发冷:“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不行,你不准对傅清明不利!”她顾不上其他,抬头盯着他,叫道,“你要是敢对他下手,我不会放过你的,死也不会!”
朱子的眼睛有些发红,阿绯叫完了,也看到了他眼底的一抹悲伤。
朱子踏前一步:“你现在……这么喜欢他了?”
阿绯身子抖着,怕说出来反而刺激了他,可是心里却又有万语千言想要奔涌而出,终于她说:“是啊,我喜欢他,不是那种被抹去了记忆后的喜欢,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就生出来的喜欢,我自始至终都喜欢他……我起初那么针对他,也是因为喜欢他,当初他回来,跟皇叔站在一起的时候,我那么着急跑过去,一来是为了看到皇叔,二来,大概就是为了他,我很好奇傅清明是什么模样的,很想看看他是什么人……可是大概我自己都没有发觉,不,或许是我发觉了,我发觉了我喜欢他,所以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除了皇叔……”
朱子双手握紧:“你、你……”
阿绯说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大概也是没有理由的,可是我对傅清明,从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到确定了我是喜欢他的……我从王府逃出来后,全是因为想着能找到他才能坚持下去的,我平生只能这么去喜欢一个人了,再多一个人也不行……我、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也真的爱我,可是我……我……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爱上别的人了,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他,就再也不能给别人了,你知道吗。”
朱子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沁出:“怎么……可以……”
阿绯抬手在唇角擦过,无意识地张嘴咬了咬指甲:“你别针对他,我求你了,不仅是为了我,还为了大启……”
“大启不会有事,我已经跟虢北定下盟约了。”他淡淡地说,“而且‘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傅清明,已经……”
“不许,不许不许!”阿绯大叫,眼泪极快涌出来,“我已经没了皇叔,你不能再让我没了他,好,你要是敢伤害他,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朱子皱眉,阿绯生怕他不信,一口气跑到栏杆边上。朱子望着她:“这里只是二层楼,跳下去也不会死。”
阿绯呆了呆,探头一看,明明像是更高的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朱子极快地闪身过来,揽住她的腰:“我不许你死,你就绝对不会有事。”
阿绯气道:“好啊,你有能耐看我一辈子啊。”
朱子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亲了口:“我是想如此的。”
114、
阿绯望着他温柔的笑脸,头忽然剧烈地疼了起来。朱子似看出她的难受:“你要是安心跟着我,我是不会为难傅清明的。”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阿绯垂眸,有些伤感,又有些欣慰。
朱子亲吻她的脸颊:“他不会得手的,你信不信。”
阿绯木讷如雕像,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风蝶梦呢?”
朱子眉头又是一皱:“死了。”
阿绯吃了一惊,失声叫道:“你杀了她?”
朱子摇头:“不是,是她自戕了……”
阿绯瞪大眼睛,有些不信,朱子略有些黯然,将事情略说了一遍,阿绯一直瞪着他,眼中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怎么哭了。”朱子怜惜地看着,伸手替她将泪擦去,“为了她而哭?”
“我不知道……”阿绯喃喃地,只不过……想起风蝶梦的样子,想到她曾经的所为,再想到这个结局,心中就好像极为难受,酸酸地,忍不住。
朱子沉默片刻,终于说:“是她自己选的这个结局,她本来……不必如此的……或许对她来说,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他忽然紧紧地咬着嘴唇,不再说下去。
阿绯吸了吸鼻子:“是吗?哦,对……是的,皇叔、皇叔已经不在了。”
朱子绷着脸,明白她已经知道了,或许,从他决定说那个善意的谎言开始,这个人就已经看透了,可是,她也很善意地决定相信,因为相信,才有希望。
“皇叔不在了,不在了!”阿绯终于说出这句话,当着……跟皇叔一模一样的朱子。
她说着,看一眼朱子,眼泪汹涌而出,他的样子就变得模糊,看起来就好像祯雪浸没在一片的泪海之中,那形象逐渐虚无,然后随着泪海渐多而越发遥远,要彻底离她而去。
“皇叔……”阿绯终于忍不住,失控地嚎啕起来。
她迟来的无限心痛跟深深悼念,她迟来的为了年少时候最爱最爱的那个人……她曾经以为世上只有他深爱她,而她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他,可是却仍得无可奈何地接受他的离开,永远的离开。
“皇叔……皇叔你回来……”阿绯大叫着,泪落如雨。朱子默然看着,然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阿绯大力抱着他,哭得停不下来。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阿绯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但身体却仍旧颤抖,最后,她的颤抖也停了,朱子却觉得异样,他低头一看:阿绯脸色雪白,双眸紧闭,她竟哭得晕了过去。
朱子望着她晕厥之后仍带倦色的脸,此一刻他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了,义无反顾地找到她的所在,不顾一切地设计将人带回来,结果……两人之间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她还是这样地不肯接受他,而他也始终求之不得。
朱子知道,阻碍他跟阿绯之间的其实并不只是皇叔的这张脸……对于这张脸,他其实也并没有埋怨什么,当初是他所选的这条路,下决心之前他也考虑过此后种种,包括他跟阿绯之间绝不会像是以前那样了,但就算没有这张跟皇叔一样的脸,阿绯难道还会转回头来爱他,如在妙村一般十足心意地叫他“相公”,毫无半分怀疑地依赖着他?不,再不可得了。
——傅清明。
朱子想来想去,觉得所有的症结都在傅清明的身上。倘若没有他,当初阿绯就不用下嫁。倘若没有她,就不会有那场宫变,倘若没有他,他或许就带着阿绯一直安稳地生活在妙村,倘若没有他……没有他……阿绯或许就不会爱上其他人……或许……就会爱上他朱子迦生!
朱子越想越是愤怒,以至于听手下来报傅清明出现在了新兴之境的时候,他竟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跟他相见的感觉,是的,他跟傅清明之间,必须有一个了结,必须有个面对面的交锋,他们两人之间,非要死一个才能行,不死,不休。
这一天,南溟新都上空笼罩着淡色的阴云,南溟的天气就是如此,若是夏季的话,一个月足足倒有十五天是阴雨绵绵的。但是这雨是多情的,惆怅的,默然无声的,而非是单纯令人憋闷的,坐在屋里,看着光影明明灭灭,听着窗外细雨沙沙落下,像是一种享受。
新都的龙神门前,是极大的一片空地,此地还有一个大殿待修,经过那场浩劫,只有龙神大门仍然威武矗立,上面的龙首雕像栩栩如生,于阴云的天空下昂首待飞似的。
傅清明迈步往前,“将军”随行旁边,一人一兽,在如此诡异的天色映衬下,在如此古雅的环境之中,就仿佛是从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
大殿之前,原本是一座灵珠塔,塔顶半毁,半毁的塔上站着一人,白衣如雪,一双眸子冷冷清清,俯视众生似地看下来。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长发之上,沾着丝丝雨雾。
然而傅清明却是自绵软细雨中一路走来,眉眼越发鲜明,目光坚毅沉静,他的头发已经全湿了,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滴着水,滑入结实的胸前衣襟里。
傅清明站住脚:“朱子。”
灵珠塔上的人淡淡说道:“傅清明,你不该来,但你还是来了。”
傅清明说道:“你知道我会来的,不是吗?阿绯呢?”
“你不必问她,”朱子双手负在身后,踏前一步,“你也没有资格问她,她是我的,以后只有我可以照顾她,接近她。”
傅清明双眸之中浮现怒意:“你以祯雪的脸来换取我的信任,我看在同祯雪昔日情分上,又怕让阿绯伤心,故而步步退让,你顺利一手遮天,我不出声,你利用阿绯置我于死地,害她自责到如今,失常从噩梦中哭醒过来,也就算了!你又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再次害她伤心,我答应过阿绯,我跟你之间并非要你死我活,我想容一线,也让阿绯不至于难过,可是你……朱子!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你的南溟之梦也正在一步一步地成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所做的,都是在自毁长城!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只想要一个玉石俱焚吗?”
朱子高高在上,傅清明稳稳站在地上,然而他所说的,一字一句,却像是狠狠地鞭子,一下一下打在朱子的身上:“够了!你就是我的仇敌,我的克星,你害了南溟,夺了阿绯!你还来说我?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他的双眸几乎喷出火来,双臂一振,从灵珠塔上跃了下来,“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还活着?你若死了,阿绯就只会喜欢我!”
“你该庆幸我没有死,不然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一边伸手对上朱子的出招,一边沉静说着,傅清明道,“阿绯过去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不要再为难她,更不要再玩弄她!”
“我没有!”朱子的怒气已经被调至顶端,招数如暴风骤雨般向傅清明袭来。
“有没有,你自己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玩火*’,南溟的蛊毒的确厉害,但是,善泳者死于水!朱子,你不要再害人害己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阿绯也是不会开心的!”
一句话,掷地有声,而朱子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双眼逐渐发红,是一种滴血似的殷红,大喝一声,一掌击出。
傅清明把心一横,同样一掌拍出,两人的掌力都有排山倒海之功,刹那间,两股巨大的气劲相撞,地面的乱石蹦飞,泄露的气劲斜飞出去,旁边的大树仿佛被暴风吹动一样,往后刷地倾倒过去,满树绿叶刷啦啦地飘落。
两人使出最大的一招,各自暂时停手,朱子绾发的金冠跌落,满头青丝纷纷扬扬披在肩头,他的脸色雪白,眼中的血红却变得略浅了一些。
傅清明却只是倒退一步,静观其变,忽然之间听得旁边的“将军”低低咆哮了声,傅清明一皱眉,望见自里头飞跑出一人来,走到朱子跟前低语了一句。
傅清明侧耳细听,隐约听得一声“公主”,就见到朱子神情巨变,他一言不发,转身拔足狂奔。
傅清明心头一震,似预感到什么,急忙也飞身跟上,奇怪的是朱子居然并未阻拦。
两人几乎是同时跃入了新殿,却见伺候阿绯的宫女们齐刷刷无声跪了一地,无人说什么,隐隐地,却似有啜泣的声音……
朱子无法相信,急急掠入里头,傅清明茫茫然跟随,踏入内殿的瞬间,看到朱子坐在一面榻前,正抱住了阿绯。
傅清明一眼看去,整个人灵魂出窍。
阿绯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以傅清明的经验,当然能分辨活人跟死人之间的区别,而现在在他眼里,阿绯:就是个死人。
傅清明知道这不可能,但是眼睛不会欺骗他,经验也不会欺骗他,他甚至不需要走近了仔细观察,就知道他的判断没错。
可是,就算所有的都在指明这一点,傅清明只是想:这,怎么可能。
他想上前去看,又不敢上前,只要不上前去看,或许,他这一眼就可能出了错,是他看错了,阿绯……没有事,更加不会死。
他只有一线游丝般的希望。
于是傅清明站在原地,像是一道柱子似的,眼睁睁地看着朱子抱着阿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流露出跟他不相上下的恐惧跟悲伤,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眼中落下泪来,眼睁睁地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偏偏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嘶哑的声音。
这一刻,傅清明无恨,他忽然觉得很可怜,朱子,很可怜。
他忽然记起很久之前自己从南溟带回来的那个小孩,有着一双极明澈的眼睛,眼圈却总是红的,就好像眼睛永远都带着泪。
朱子从小就没了一切,原本他该拥有一切,可是偏偏什么都是空。
就算是现在也一样,他看似得到了一切,大启,以及新兴的南溟,但是因为他丢了他想要的这个人,于是,他赢也是输。
傅清明看着朱子抱紧阿绯,他的泪打在她的脸颊上,身上,他无声地嚎啕着,然后,他抬起手来,毫不犹豫,又快又狠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115
皇后唐妙棋痛苦极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煞孤星”,当初看准了傅清明,结果傅某人如冰山一般,差点把她撞得头破血流,幸好她自诩也非寻常女子,依然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才没有在傅清明这棵大树上吊死,结果她转战宫廷,想要在宫斗之中平步青云,起初倒也是一帆风顺的……一直到她用了点儿方法铲除了皇后之后,爬上了凤位的唐姑娘在接受后宫三千佳丽的膜拜同时,只有一个念头:高处不胜寒。
渐渐地,这种貌似圆满之下的败絮一点点漏了出来,先是慕容善似乎有点厌烦她的床上一百零八式了,毕竟,再美的面孔看久了也会有点麻木,而周围还有那么多新鲜的花朵可供随意采撷,天生风流的慕容善像是一只永不止满足的花蝴蝶,东边飞,西边停,结果飞来飞去,被一颗红丸堵住了喉咙,七窍流血,龙去归天。
唐妙棋非藏悲伤,嚎啕出声,这自然不是为了短命的皇帝慕容善,而是为了她自己。
唐姑娘悲伤逆流成河,心想:“老娘才做了几天的皇后,你他妈就不知道节制点……”要不是众目睽睽且有诛九族的嫌疑,一定要把慕容善从棺材里挖出来鞭尸。
唐妙棋不是没有做过当“女皇”的梦,可惜她到底是有自知之明的。
尤其是被红绫女打了一巴掌之后。
那女人恶毒地骂她:“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在我们主公的眼里,捏死你如捏死一只蚂蚁,如果不想去皇陵陪葬,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当摆设吧!”
唐妙棋也算是会几招武功的,起初又心高气傲,很想跟红绫女比划比划,只可惜她那几招在身为南溟第一“美女”高手的红绫女眼中完全不够看,何况红绫女浑身还有那么多足以让人后悔来到世上的蛊毒。
果真,她的忍气吞声是对的,在红绫女离开之前,又冷笑着看了唐妙棋一眼:“好好想想,你毒死皇后的药是从哪里来的,别以为你所做的真没有人知道。”
大太阳底下,唐妙棋一身冷汗:一直到走到这一步她才开始后悔,或许她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她以为自己距离所要的越来越近,费尽心机才得到,谁知或许是别人早就安排好要给她的……她,横竖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回想往事,如一场大梦。
难道真要在宫里当一辈子的皇太后摆设?在慕容善驾崩之后不久,原本被忽视的六皇子连昇忽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有人提议六皇子应该立刻承继皇位。
但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因为六皇子是个哑巴。
而且六皇子连昇自己也表示说自己无法接受皇位。
“去他妈的皇宫,去他妈的死鬼皇帝,去他妈的皇后娘娘……”唐妙棋背着包袱,身着一身太监衣裳,站在皇宫的西华门前,语无伦次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然后觉得字字血泪,“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破地方了,再见吧你们!”
她盼了很久,才盼到那个煞星红绫女忽然神奇地不见了,唐妙棋立刻抓住机会,当机立断地逃出了皇宫。
包袱里有几件细软,都是在宫里收集来的绝世宝贝,有金银财宝傍身,想想看还是外面的生活自由,老娘不跟你们玩了。
正当唐妙棋要念出那句千古名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老脸,皮公公阴晴不定地瞧着她:“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唐妙棋后退一步,身后却已经多了两个宫廷侍卫,还不等她反抗,就已经被点了穴道。
皮公公吹吹手指上的灰,漫不经心道:“皇宫是你们家啊,你高兴了就进来玩玩儿,不高兴了就说走就走?真清闲,当我们这些皇家奴才也都是白吃干饭的呢,不瞒你说,唐家老夫人早就跟我说好了,让我费心盯着点儿,说他们家这姑娘不是个省心的主儿,别让你作出什么破格丢人的事儿来,果然竟给她猜中了,这弃宫而逃,可不是大罪?”把手指头揣进袖子里,皮公公看看天色,随口又道:“是了,若说这皇宫是她家,爱来就来爱走就走的,倒的确是有这么个人,只可惜你没那福分……愣着干什么,回宫了,眼瞅着要下雨了。”
唐妙棋瞪大眼睛,眼前却一片黑暗。
几乎与此同时,有一辆马车从城门处缓缓驶入。
车上有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哈哈,我终于回来啦,六哥看到我,一定很高兴!”另一个声音懒懒地说道:“你消停点,我要被你烦死了,你别把你六哥也烦死。”
“怎么会呢,六哥最疼我了!”那声音叫道,“嗷嗷,我终于回来啦!”
忽然间有另一个声音沉沉道:“不许吵。”只一声,聒噪的童音即刻悄无声息了。
马车一路往前,渐渐地居然行到了祯王府前,早有人先入内通报,祯王府的书房里头,许多臣子挤在此处,有人便劝六王爷答应继位,然而六王爷始终闭口不言,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哑巴,只要他点一下头就是了,但六王爷也不点头,一副平静似水的模样。
一直到随从进来通报了声,平静似水的六王爷忽然间就浪潮汹涌似的,起身从大臣们中间挤出一条路来,夺门而出,大有逃之夭夭之态。
大臣们一看,即刻追上。
一行人在门口会师了。
连昇跳出来的瞬间,先看到地上有个半人高的小童,那小童一看他,顿时叫嚷着扑上来:“六哥!六哥!”用力扑入连昇怀中,将他抱住。
而就在身后马车上,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一人转过身来。
刚出王府门口的大臣们都惊呆了,有人看着那小孩儿,叫道:“啊,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啊……”
但多数人的目光却看向马车边的两人,有人失声惊叫:“傅将军!”
都是朝臣,千万风浪里历练出来的,大家的反应都很快,一窝蜂似的涌上来:“傅将军,好久不见,下官心中甚是牵念!傅将军在虢北可好?”
“将军,竟清瘦了许多!可见必然是军机繁忙!将军为国为民,可敬可佩!下官一直以将军为楷模,见将军顺利归来,心中不胜宽慰!”
傅清明咳嗽了声,大家伙儿神奇地住了口,傅清明道:“我刚回来,想先休息片刻,知道大家有诸多事情,但留在明天再说可否?”
群臣见他风尘仆仆,又瞧见他怀中抱着的是谁,都心领神会,哪个敢不听从,于是纷纷拱手作揖,告辞而去。
连昇跟南乡久别重逢,十分亲热,两人在外间凑在一起,南乡唧唧喳喳,连说带比划地,说个不停。
傅清明抱着人入了内室,怀中的人才闷闷道:“你怎么不带我回将军府,来这里做什么啊?”
傅清明温声道:“连昇在此处,而且我知道你也是想念这里的。”
他怀中的人叹了口气:“我想念的不是这里,而是这里的人,现在人都不会回来了,我……还想他干什么。”说着,便解开遮着头脸的纱巾,露出一张略见苍白的脸来,虽然神态略见疲惫,又有些瘦了,但的确是阿绯无疑。
傅清明轻轻抚过阿绯的脸,爱惜道:“你若不喜欢,我就立刻叫人准备车马,我们回将军府吧。”
阿绯握住他的手:“不必了,就像是你说的,也累了,就暂时歇息吧,明儿再去也不迟。”
傅清明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口:“我听娘子的。”
阿绯莞尔一笑:“你还不去沐浴更衣?”傅清明犹豫:“不然,我跟你一块儿洗……”阿绯笑道:“坏蛋,你又在想什么?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傅清明望着她,眼圈发红,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声:“你、你会把我吓死的,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阿绯仍笑:“你逼我说了多少次了,真的不会那样了,何况,风蝶梦当初只给了我那一颗药,我也不知道吃了会那样儿……我就是见你们两个打起来了,好着急,想来想去没有法子,而那些毕竟是因为我而起,伤了你们哪一个,都是我的罪孽,我就想到她给我的这东西,她说,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吃了它,我、我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傅清明心有余悸:“这风蝶梦果真不愧是南溟之人,行事如此诡异!也不告诉你这药是假死之药,倘若当时朱子、朱子他举手……自戕,我来不及拦阻,岂不是白白送了他一条命?又或者我们两个任何一人,立刻把你葬了,这不是假死也成了真的?”
阿绯眨了眨眼,想想也的确有道理,然而却只是笑:“看你紧张的模样,我这不是没事吗?所以说这药还是有用的,唯一有些不好的是……”
阿绯欲言又止,傅清明却已经明白,傅清明一方面有些惊怕,觉得风蝶梦这一招委实太过邪门,另一方面,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确有用。
比如……对朱子来说。
阿绯的这一次假死,竟让朱子选择了放手,这在他们看来是极不可思议的事,好事。
傅清明思忖,或许,经历了这件痛彻心扉的事,朱子当时甚至都选择了自戕,他是真的爱着阿绯的,就像是傅清明自己对阿绯的感情是一样的。
而傅清明比他幸运的是,阿绯也爱着他。
或许……正是因为阿绯的“死而复生”,让朱子也明白了“失而复得”的道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傅清明抱住阿绯,贪恋无限地在她耳畔轻吻:“宝贝……我何其幸运,竟让你爱上我。”
阿绯享受着他的爱吻,道:“当然了,因为我慧眼独具……”
傅清明笑着表示赞同。
一个月过后,南乡恢复“慕容”姓,认祖归宗,昭告天下,群臣才知南乡是祯雪骨血。
国不可一日无君,六王爷连昇不肯继位,众人在确认南乡血脉之后,便理所当然将小家伙推上了皇位,连昇辅政。
而就在小皇帝登基的头一天,所谓不会开口说话的哑巴六王爷,站在小皇帝身边的连昇,头一遭说了一句话:“臣遵旨。”
此后连昇才告诉南乡跟阿绯:原来那时候他说出了那首“南乡子”的意思后,风蝶梦果真如同约定的一样,替他医好了嗓子。
而群臣皆惊。
有心人,却明白了六王爷为何一度哑忍,今日才出声的原因。
次年九月,阿绯诞下一名女孩儿,傅清明爱之欲狂,如珠如宝。
而有人自遥远的南溟,送来一件礼物。
那是一缕长长地白发,发如雪,每一寸都是寂寞缠绕。
那一封信,只是一行诗:
天与化工知,赐得衣裳总是绯。每向华堂深处见,怜伊。两个心肠一片儿。自小便相随,绮席歌筵不暂离。苦恨人人分拆破,东西。怎得成双似旧时。
阿绯握着发丝,眼前忽地想到离开南溟时候,去告别朱子的那一幕:那人坐在流水淙淙地溪畔,一身白衣,长发飘扬,寸丝如雪。
因为她那一场“假死”,害他几乎碎了三魂七魄,痛心彻骨之余,又加上跟傅清明比武真气耗费过甚,满头的青丝,一夜之间竟转作白发。
而原本属于祯雪的容颜,也因为散功之故,再也维持不住,一寸一寸地,也恢复了昔日那清俊少年的出尘容貌。
当时他看着眼前流水,便念了信上那数句,道:“风蝶梦化蝶*之前,念的便是这句,如今,我倒也明白了……”
阿绯无言以对,想了想就只说:“你、你以后要好好地……”
“不必担心,”他抬头,嘴角微挑,雪白的长发给风吹起来,声音淡淡地说:“你好好地就行,你去吧,倘若有一日我变了主意,再作打算。”
阿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他终于想通,肯放手了吧。
却是一件好事。
但如今他送这封信来,又是什么意思?阿绯看着那一缕长发,忽然之间似记起跟那少年的初遇,她把被宫人欺负跌倒在泥里的他扶起来,蹲下来看他,问:“你没事吗?”他呆呆地看着她,小小地阿绯望着那双仿佛永远都含着泪却还是很倔强的眸子,忽然就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阿绯以为自己是在记忆里叹息的,没想到竟说了出来,旁边的傅清明身子一震:“你说什么?”
阿绯慌忙掩饰:“没、没有。”
傅清明眼神狐疑,然后就斜睨那封信,忽然叹:“朱子还是死心不改啊,居然还青丝传情,这人真是,当我是什么,早知道那时候就不救他……”
阿绯见他一副打破醋坛子的模样,便忍笑,想把发丝先放回信封里去搁起来,却不料傅清明怀中的女孩儿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两人,忽然呀呀出声,那小手挥舞了一阵,斜斜一抄,居然正好攥住了那缕发丝,一边呵呵笑着,一边紧紧地握着不肯撒手。
阿绯跟傅清明两人面面相觑,见婴儿细嫩的小手指牢牢地缠握着那一缕雪白的长发,天真无邪缠着那苍苍华发,世事不知对上阅尽千帆,两相对比,两相映衬,看起来竟有种触目惊心地绮美。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大家一直以来长久的等待,这本书终于完结了~
跟随的同学也知道,早前就上市了,地址我在首章也写了,各网店书店等均有售,名字没有改动,依旧是《公主病》。
我们的口号是:不是公主病,而是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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