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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军权撩色》》 · 姒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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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会儿,她的心思全在‘**’上头,没空治他的流氓劲儿。

“权少皇,你说句实话。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废话!就爷这样坚硬的心脏,除了你,谁他妈敢住下去?”

男人似笑非笑地捏捏她的鼻子,动作带着自然的宠溺。

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占色其实相信他这句话。就说权少皇那天在汽车上对她做的事情,虽然说来确实很过份,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那事足以证明,这个男人对她的占有欲几乎到了**的地步。

究竟要什么样的情感,才有可能让一事单纯的事演变出那样烈性的效应?

嫉妒!占有欲!

如果说这个男人一点都不爱她,她说服不了自个儿的专业。

可如果说他很爱她,她又说服不了目前的情况。

想了想,她继续以柔克刚,有气无力地哑着嗓子。

“你知道吗,这样的你,让我心里总是很不安。我们虽然是夫妻,可我不懂你,很多事情都弄不懂。尤其是现在,和你纠缠不清的女人,是我的姐姐。你让我怎么去面对?好,我索性一朝儿挑明了说。如果到现在,你还不愿意告诉我实话,那么不要怪我心硬了。就算你杀了我,结果也只有一个——离婚。我讨厌这样的生活,人人都可以把我当傻瓜骗……”

“占小幺……”

侧过身去,面对着他,权少皇只手掌着她的小脸儿。

犹豫……

再犹豫。

一向来狷狂强势的权四爷,不仅犹豫,还忧郁了。

说?不说……到底怎么说?

犹豫再三之后,他终究叹了一口气。

“好,我告诉你。占小幺,唐瑜说的那些,其实全都是你的记忆。而你,刚好丢失了这段六年前记忆。刚才你问的那句‘得之卿卿,永结同心’,正是六年前,我俩在慈云寺时,我亲手写在功德薄上的……”

丢失了一段记忆?

琢磨着‘失忆’这个词儿,占色的心凉了凉。

大概此前心理已有准备,再听到这些话时,她虽然依旧诧异心惊,却已经有了很好的接受能力了,不觉得有什么太过震撼了。

人接受打击的适应能力,其实很强。

对她来说,孩子都没有了……再糟,也糟不过这事儿了!

眸子眯了眯,带着半信半疑的情绪,她皱了皱眉,接着又问。

“失忆这事虽然荒谬,不过却也说得通。可是,既然你说是跟我……为什么咱俩的私事儿,唐瑜她又会知道?而且还知道得那么详细,详细得……”

详细得她都说不出口来。

她没有说,权少皇却能理解她的意思。

然而,解释这件事儿,势必就会提到催眠封闭记忆,同时也会牵扯到她为什么要封闭记忆。往事一幕幕袭入脑海,权少皇眉心拧痛。

迟疑了,又迟疑……

良久,他叹了!

这次的事件给了他一个大的教训,让他不想再撒另一个谎,等着敌人来钻空子。

眸色幽暗地盯着她,男人心思沉沉,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占小幺,六年前,我们俩……发生了一点误会,分开了,还约好……此生,至死不见。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怀孕了。那个孩子,就是十三。十三这个名字,是在他两岁时,我为他取的,意寓为‘失散’……至于你,你大概也是分手后伤心过度,找到了吕教授,请她对你做了深度催眠,封闭了跟我相关的记忆。再后来,那段记忆的录音带,被有人心盗取……这么跟你说吧,唐瑜知道的那些内容,全部出自于你自己的口中。这样,你明白了吗?”

精减了情节,回避了伤感,权少皇还是说得喉咙一阵阵哽咽。

他发自肺腑的话,获得了占色的信任。

因为这样,基本上可以解释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了。不仅如此,还有了一个极大的收获……原来,小十三竟然真是她的亲生儿子?!心里一半是甜一半是酸,五味陈杂间,却还有更多的疑惑。

到底有什么样的‘误会’,会让两个那么相爱的人约好……此生,至死不见?

至死都不见,那不仅是爱,得是有多恨才可能?

而且,她既然生下了小十三,为什么会让她的儿子流落在外?

还有……

太多不能解开的事情,全都绕到了一起。

她再抬头时,小脸儿上还是带着狐疑的情绪。

除了上述问题,她还问了一个。

“可是,你又凭什么判定出来,六年前的女人,是我,而不是唐瑜?毕竟我与她相似得……老实说,换了我自己,单看样子,我绝对分辨不出来。更何况,她知道那么多过去的事情,而我却一无所知。”

权四爷冷鸷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面色稍有不愠,他大掌扣紧了她的腰。

“占小幺,如果有一天,也有一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你的身边儿,你能认出来那不是我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狂野。

扫一下他阴沉的俊脸,占色吸了一下鼻子,“一模一样,怎么认?认不出来!”

胸膛狠狠起伏一下,权四爷眉梢扬起,上火儿了。

“老子白疼你了!”

“……说正事。”

权少皇眸子冷了冷,“正事就是,你化成灰,老子也认得出来。”

“……人只有死了,才会化成灰,你在咒我?”

女人细细软软的一句话,直接就将权四爷给噎住了。

见他吃瘪,占色叹了一口气,“权少皇,你又回避了我的问题。我想知道所有的**,你能都告诉我吗?不再隐瞒。”

“一定要知道吗?”男人声线沉沉。

“一定。”

喉咙狠狠一梗,权少皇看着他倔强的小女人,心沉得没边儿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指望这姑娘能高抬贵手饶过他了。

不过,见到她这会儿状态还算比较平静,他的心理多少就稳定了一些。看起来,他的女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软弱不敢面对。或许,可以适当的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了。

揽住她,权少皇顾不得左臂伤口的疼痛,双臂再次收紧,将她整个儿困在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压着嗓子,用几乎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挑紧要的一些事情告诉她。

当然,他回避了两个人六年前的关键矛盾。不过却也真实地把他与二伯之间的矛盾,权家以前的恩怨,包括玄学五术与《金篆玉函》等等渊源,大概与她说了一些。

同时,他也告诉了她唐瑜回国的目的,以及权世衡的阴谋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包括吕教授催眠,唐瑜被置入记忆,还有她嘴里那个被囚禁的‘亲生母亲’。另外,他还告诉了她,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他一直有派人在国外寻找唐心柔的下落,可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基本上,除了不能说的,他都说了。

一阵唠下来,时间竟过去了一个小时。

在这时间里,占色一直半睁着眼睛。

从探究、讶异、释然、再到心痛、伤心、难过。一种又一种不同的情绪在她脸上变幻着,将她的心脏从低处悬到高处,又从高处跌到低落。一个多小时的讲述,将沉淀在时间光里那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变得九曲回环,黯然神伤……

原来……

如此。

直到男人说完了,她还带着那抹复杂的情绪望着他。

不知道该先说哪句,也不知道该先表达哪一种情绪,她的小手揪着男人胸前的衣襟,一开始,声音几乎哽咽。

“权少皇,这一切……真的……太不容易了。”

“占小幺,现在懂了?一直都只有你,从来没有唐瑜什么事儿?”

占色噙着泪点了点头,基本上算是相信了。

思绪沉沉,时起时伏,突然间想到父亲与权家的渊源,想到唐瑜说过的话,想到从小痛爱自个儿的老爸,她心里莫名的沉了下去,眼圈儿红着,忍不住问。

“四哥,唐瑜说,我爸是被人害死的,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权少皇眸光沉了沉,声音稍稍有些不对劲儿。

“……这件事我查过,应该是冷奎出的手。”

冷奎?

占色已经知道了当年权世衡做的那件丑恶的轮丶奸事情,以及权家与冷家的渊源和纠葛,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为什么?我爸……我爸他认识冷奎么?”

“……当年,权世衡找人轮了宝镶玉,其中的一个男人……说不定,也许就有你爸……不过,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二十多年,加上权冷两家的消息**和毁灭证据,基本找不出来有用的实证了。我怀疑,你父母的离异,应该也与这件事情有关,要不然,你母亲为什么会大着肚子出国?”

“不!不可能!”

占色心里一惊,声音骤然拔高,突地伸手过去,抱紧了他的腰身。

想到父亲的死,她的泪水,有些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样儿的结果,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她爸爸死后,给她留下了许多的书籍,每一本书上都留下了他给她的批注。每一个批注,基本都在教她做人和为人处世的道理,几乎贯穿了每个人的一生,德、仁、礼、义,一样不落下。

那些个道理,教会了她怎么做人,也让她学会了怎样独立。

而她也是从那些道理里意识到,他的父亲占子书,是一个能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摇了摇头,她吸着鼻子,为父亲辩解。

“权少皇,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要告诉你。我爸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他绝对做不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喟叹了一声儿,权少皇有力的双臂撑着她有些虚弱的身体,不停替她拭着眼泪。

“不哭了,都过去了……”

占色贴在他的胸前,眼泪湿了他的衣服,“我爸不会的……”

一滴滴带着滚烫温度的泪水,渗在胸前,几乎剜了权四爷的心脏。

女人小兽一样悲鸣声儿,悲怆得让他抓狂。

……这样就接受不了,可怎么了得?

其实他用了‘也许,说不定’这样的词儿,本来只是为了安她的心,给她心里的父亲留下一点好的记忆。事实上,根据他的调查,那就是真正的情况。

为她心痛着,权少皇的指尖儿撩开她被泪水浸湿的头发。

“占小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基本都已经没了……还有,下次见到宝柒,你什么都不要说。对宝镶玉的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免得弄得你俩生分了。”

生分了?

因为她的父亲参与了轮丶奸宝柒的母亲吗?

不,这事儿……绝对不可能。

坚定地抬起头来,占色目光一眯,眼皮儿有些红肿。

“权世衡,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抿了一下唇角,权少皇拉过她的小手儿,与她十指交扣,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占小幺,你放心,我发誓,必定要手刃了他。”

看着他的脸,占色在他的怀里怔愣了一小会儿,抽泣着突然又吐出一句话来。

“权少皇,我们俩还得离婚才行。”

权少皇心里一窒,他都把话都挑到这份儿上了,她怎么还想着与他离婚啊?

“占小幺,你他妈脑子浆糊了?”

摇了摇头,占色反握住他的手,红红的眼圈儿里,目光却十分的镇定。

“我在说认真的,你想过没有,他们既然千万百计的想要破坏我们,必然就有他们的目的。如果我们俩一直不被‘破坏’,那他们就会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一计又一计,到最后,究竟谁会累得疲于奔命?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配合他们?”

见她这么说,权少皇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捏了捏她的脸帽儿,他紧绷的俊脸上,扬起了好看的笑容。

“你可吓死老子了。……不过,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

“占小幺,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不管真离婚假离婚,我说不行就不行。总之这件事儿,你别管。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权少皇,你怎么这么固执?”

“你记住,叱咤风云,从来就是男人的事儿。不许再提离婚两个字,要不然老子就奸了你……”

“你……”占色气极,抽泣一下,“你之前说过什么来着?”

“我忘了!”

占色叹了口气,不再与这个无赖瞎掰了。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俊脸,她的手指抚上了他受伤的左臂,试图说服他,“四哥,夫妻同心,其力可断金。你想想,我们不离婚,就一直处于明处,任由他们出各种损招儿。我们将计就计地离了婚,化被动为主动,潜入暗处,再来与他们捉迷藏,不是事半功倍?”

权少皇的脸,突地就晴转阴了。

“占小幺,老子不卖老婆。”

“……这是计谋,哪儿是卖老婆?”

冷哼一下,权少皇搂紧她,“我说不行就不行,老实点,睡觉。”

“……”

一抹光线,笼罩在两个人身上。

占色在他强势的摁压下,慢慢地闭上疲惫的双睛,准备好好消化一下刚得来的那些信息……

太乱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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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米是挺干净

雨过天晴。

天气,一片晴好。

按占色的想法,当时她就想出院回家的。

可是,那个给她手术的女医生建议说,她刚小产完身体还比较虚弱,手术过程中又出现了人流综合症折腾了那么久,最好还是住院观察三天,待完全恢复了再说,免得留下后遗症影响今后孕育。

一听这话,还了得?

权少皇当即就执意要为她转院。不过,占色觉得她的脚踝扭伤了还没有恢复,住在哪里都一个样。况且她认为,人的心理支柱从来都是精神因素,而不是外在的物质条件。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不想再挪来挪去地瞎折腾了。

于是,她留在了手术的医院。

她精神很好,可脑子还是有些乱。

权少皇告诉她的那些事儿,一个接一个,发生得太快。

老实说,因为那些事情都来自于别人的嘴里,她没有亲身的经历和体验,哪怕晚上做了很久的消化和心理融合,直到次日醒过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她还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觉得有些像别人的故事。

一切,好像都变了。

她与权少皇的关系,好像没有那么单纯。

一切,又似乎都没有改变过。

权少皇还是她的老公,十三还是她的儿子,而她还是占色,只不过日期提前了。

大约是心里装着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她关心和担忧的人也多了,她整个人精神有些亢奋。一种莫名的亢奋。过往的那些事情,权少皇讲得不太细,依了她的思考能力,很容易就判断出来了他有隐晦,并没有给她讲明白。

至少,关于他们两个人分手的那一段儿,权少皇嘴里‘年少轻狂,不懂珍惜’这样的托词儿,她并不相信。

可心里有疑惑,她却没有深究。

男人述说时眸底的沉痛,都在她的眼底。男人故意绕着弯的回避,也都被她看在眼底。在这种时候,不清楚内情的人,其实心里没有那么难受,而亲身体验过那痛楚的人,才会嗤心蚀骨。在那一刻,她不想去逼他再重历一次那份疼痛。她想:既然已经过去了六年,而他与她也都已经为此付出了六年分离的代价,再知道得详细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更何况,就她自个这样儿‘牛都嚼不烂’的性格,能让她做出找吕教授去‘封闭记忆’的事情,能有什么好?

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她承认,潜意识里,她也想回避不愉快。

大概,那就是人的本能,想要抓住现在的幸福。

不过,即便权少皇没有说得太明白,她却隐隐能感觉出来。那事情也一定与权世衡的作为有关。可,不管她怎么劝怎么哄,十八般武艺用尽,关于权世衡的事情,权少皇还是不准让她插手,更不赞同她提出来的化明为暗,迷惑敌人的离婚计。

可这样的结果,一想到权世衡,她心里就不安。

始终她还是认为,与权世衡的敌对,不仅仅是权少皇他一个人的事情。还关系到他们俩的儿子权十三,还有可能关系到她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还关系到她那个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

在这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占色做了许多事情。

首先,关于‘封闭记忆’的事情,她打电话向吕教授得到了确实。

其次,亲生母亲这件事儿,她也已经得到了证实。

告诉她的那个人,正是俞亦珍。

次日上午,权少皇前脚刚离开,得知了她小产事情的俞亦珍就打了电话过来,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又向她灌输了一些她所知道的夫妻间相处之道。听到这个养育过她的女人嘴里的关心,想到她与鲁有德相处的那个懦弱样子,占色心里感叹着,对于她的经验,真是半点儿提不起兴趣来。

在反问了她的身体之后,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妈,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她用的是问句,却使用了陈述的语气。

俞亦珍大吃一惊。

问了好几遍她听谁乱嚼舌根了。

占色不答,只是沉默。

之后,俞亦珍到底无奈地酸涩回答,“小幺啊,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瞒住你呀。”

“妈,其实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养育之恩大如山,不管谁生了我,你永远都是我的母亲。”

“小幺……”俞亦珍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下,才娓娓而谈,“这事儿,不是妈有意要瞒着你,实在是你爸曾经叮嘱过,千万千万不要让你知道了,他让俺……就把你当亲闺女来养。”

占色抿抿唇,声音有些哑,“妈,你爱我爸么?”

俞亦珍沉默了,良久,才苦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子多。这些年,你一直不落枕吧?是,鲁芒只比你小五岁,你爸他过世的时候,你差不多有记忆了。那个时候,鲁芒在俺肚子里已经揣上了,都快要临盆了,你又咋可能不怀疑呢?小幺,不瞒你说。其实……俺跟你爸爸两人儿,虽有夫妻的名份,却始终没有夫妻之实……”

俞亦珍说得对。这件事儿,在占色心里存了很久。

为此,她其实真的怨怼过俞亦珍。

她以为,父亲的病,是母亲的出轨造成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与爸爸完全没有夫妻之实……

可是,她想不通。

带着试探,她又问。

“……妈,为什么会这样?”

“小幺,是妈没福气,配不上你爸。”

“……妈,你别这么说。我想知道……为什么?”

“让俺想想啊,脑子有些糊涂了。”

“嗯。”

俞亦珍沉默了,电话那边儿,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占色猜测,对她来说,也是一件不太愉快地记忆吧?

良久,才听得她幽怨的声音响起。

“小幺,你爸爸他是一个特了不起的人儿。他啥事儿好像都整得通透,他与俺们屯子里那些男人不一样,人长得好看,有文化,读得的书多,见过大世面……当年,你爸是带着襁褓里的你来到俺们屯子的。那个时候,你啊长得像个红屁股猴儿似的,小小的脸儿没巴掌大,还没有满月。

妈当真是瞅了你妈第一眼,就傻了巴啦地喜欢上他了。那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你个小人儿,还生了一场重病,俺心疼啊,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等他好起来了,顾不得他是一外乡人,啥家世都没有,一门心思寻思着要跟了他。可是吧他死活不乐意。结果这件事儿,却被你姥爷给知道了,气得揍了妈一顿,说像他那种空有一副臭皮囊,扛个物什儿都没有劲儿的穷书生,嫁给他能当饭吃啊?……

那顿揍狠得哟,俺愣是三天没法儿下床。可是妈也是个死心眼子,说啥都不行,哭着求他要了俺,还对他说,这辈子一定要把你当亲生的闺女来抚养。小幺啊……妈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爸,让你吃了好多苦头……”

说到这会儿,俞亦珍声音有些哽咽了,语不成调。

想到从童年到现在的那些糟心事儿,占色安慰着俞亦珍,又问。

“后来呢?”

“不知道你爸是想通了,还是被妈给说动了,他同意娶俺了……不过,他却也在婚前给俺说,他可能没办法爱上妈,他能许婚姻,却许不了其他。要是俺今后遇到了中意的男人,随时可以告诉他……俺那时候年轻,哪懂得那么许多,开心得都恨不得放鞭炮了,哪儿有不乐意的?后来俺俩结婚了,为了讨他喜欢,对外,俺一直都说你是俺在婚前与他好上偷生的……你知道的,俺们那旮旯穷,地儿也偏,平时俺也少出门,竟然也没有人嚼舌根子……”

俞亦珍的故事,说起来挺长,讲得有些气喘。

总结一下,就是一个落魄秀才到了偏远的东北乡下,与一个乡下姑娘假结婚的故事。

待俞亦珍说得差不多了,占色才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妈,我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俞亦珍停顿一下,重重叹着气儿,语气哽咽着像是提不上气儿来。

“你爸他是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呜……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

脑溢血?!这个应该是官方说词吧?

如果权少皇说的没错儿,他爸的死,真是冷奎干的。依了冷家的势力与能量,要把一件谋杀案搞成脑溢血病发的自然死亡,并且不着痕迹地隐瞒家属,绝对是有可能的。

“妈,在依兰的时候,有什么外乡人找过我爸吧?”

“有吧……?”俞亦珍像是回忆了一下,又断断续续说,“时间太久了,别的事儿俺也不太记得了。好像记得有一个京都的大善人,在你爸过世后,见到俺们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妈又……挺着一个大肚子。他好心给俺们留下了一大笔钱。可惜,那笔钱全被你继父给赌光了……”

“哎哎哎,我说阿珍啦,你话都不会说了咋地?”

俞亦珍的话刚说到这里,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杂音。那一句粗糙的斥责话正是鲁有德的声音。

不知道两个人争论了些什么,占色‘喂’了几声儿,俞亦珍就把电话挂了。

很明显,两口子又闹上来了。

占色默了。

她其实不懂,当年一心喜欢她老爸的俞亦珍,为什么会与鲁有德那样的男人搞在一起?

是空守了几年,耐不住了么?

依她那样的性格,很难想象会婚内出轨。

不过,这会儿,她没空去琢磨他们的感情,脑子全是目前的情况。

一个人躺了一会儿,她准备伸一个懒腰,可活动一下胳膊腿儿,才发现浑身酸是僵硬,小腹部更是隐隐作痛。她听说人说过,有些女的,刮宫手术一做完,下地就活蹦乱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儿都不会影响生活和工作。可她的身上,就像鞭子给抽过似的,酸痛得不行。

为了不影响她休息,人都守在外面。病房里,这会儿只有她自己。

与她的身体状况不同,她的脑子里事情虽杂,却难得清晰。

抬起手腕儿来,她拂了一下依旧戴在上面的软玉十八子,看着珠翠点辍下的美好,摩挲着那一粒料圆润、包满,莹光流动的玉珠子,心底始终落不到实处。

权少皇……

默默地念叨了一下他的名字,她串联着他描绘出的六年前故事,缓缓地闭上眼睛。从他的嘴里,唐瑜的嘴里,吕教授的嘴里,描绘出来的都是一副美好的画卷,两个相爱的男女深情不寿,无奈分开。

依兰花,慈云寺,十八子,小十三,一点一点……在她脑海里回放。

*

zmi机关总部。

一个冗长的会议开完了,权少皇扭了扭脑袋,回到了办公室。

推开窗户,抬起右臂来,伸了一下懒腰,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儿。

“哟嗬,老大,今儿心情不错?”

见到他阳光灿烂的日子,刚进门的无情同志,冲他敬了个礼,脸上自动的春暖花开了。

权少皇眉梢一挑,冷嗤,“老子哪儿有你得意?一看就是日理万鸡过来的。”

“咳!老大,你就别损我了,你看我这为了工作,卖命着呢……好久都没潇洒过了,骨头都松了。”无情嬉皮笑脸地说着,手掌落在面无表情的铁手肩膀下,低下头去调侃他,“老铁,改明儿抓到了蝙蝠,哥们儿带你去松松筋骨,找俩妹子伺候一下……”

铁手挡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哼,“别,我受用不起。”

无情低笑一声儿,“老铁,你啊,真没劲儿。丫又不是在练童子功,这样儿憋着,不伤身啦?”

“行了,别贫了!”权少皇冷冷扫过来,眸底转凉,打断了他的话,一屁股端坐在大班椅上,就着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吩咐。

“说正事儿。”

“ok!”

无情勾勾唇,坐在了铁手的边儿上。

办公室正在沏茶的勤务兵,懂事儿的加了一杯茶,自动退出去,并且带上了门儿。

剩下来,只有三个男人了。

没再多说其他,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关于昨日蝙蝠在盐商大厦弃枪逃离的事情,刚才在会议上已经通报并且讨论过了。可是,由于会议参与的人员较多,所以有些事情并没有深入。现在,再坐在了权少皇面前,无情才有机会将昨日在盐商大厦缴获的《金篆玉函》,包括里面夹着的那一张照片儿,递到了他的面前。

“老大,你过目。”

“嗯。”

将带着古风古意的书藉托在掌中,权少皇微微眯着眸子,表情沉静,完全没有无情想象中的欣喜感。

它不是权家的东西么?

本来让蝙蝠溜了,他还准备拿它来‘邀功’呢,现在看着老大的表情……这不说功,不挨骂估计就烧高香了。

盯着他没有情绪的脸,又看了看不给他支持的铁手,无情纠结着,琢磨不透了。

事实上,权少皇这个人脾气虽然阴晴不定,阴鸷无常。可是在这几个熟稔的兄弟面前,他不算太难伺候的人。更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领导。只要不是犯了致命的错误,基本上他不会真正冲他们发脾气。

可这会儿,想着该死的蝙蝠,无情心里没底儿了。

“老大,这个这个……你到是说句话啊?”

闻言,权少皇将《金篆玉函》放在办公桌上,手指在页面上摩挲了一下,半句话都没有提到它,以及里面那张照片儿的事儿。而是抿了一下冷唇,目光怪怪地盯住无情,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无情,换了是你,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会选择怎么逃?”

心里吓了一跳,无情脊背一阵蹿凉。

“我说老大,你别不是……怀疑我吧?”

“你……?”权少皇冷眸一抬,沉吟了片刻,唇角勾出一抹邪魅,“你不提醒我,到差点儿把你算漏了。”

轻轻‘啊’了一下,盯着老大阴晴不定的脸,无情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一句权氏冷幽默。

“别啊,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可吓死我了。”

权少皇勾唇,睨了一眼不管坐在哪里,都没有存在感的铁手同志,又将同样的问题抛给了他。

“铁手,你也说说。”

铁手眉头微皱,“如果是我,肯定混在人群里,没有了狙击枪,谁能认出我来?”

权少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无情摸了摸鼻子,沉吟着接了话,“我认为,老铁说得对。实事上,应该也就是这样子的情况。你们想想,蝙蝠他连狙击枪都没有时间带走,那他能走多远?!我们当时就包围了盐商大厦,他一定就混在那些人里面。可要命的是,我们把所有人的背景资料和信息都调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一个可疑的人,多扯淡啊!”

目光凉了凉,视线扫过他俩,权少皇仰躺在椅子上,习惯性地拿起桌面上的那只钢笔来。

钢笔在指上转了几圈儿,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无情身上,目光有点怪异。

“顾东川什么背景?”

在他带着寒气的视线注视下,无情的神经绷得有点儿紧。

“老大,实际上,整个在场的人里面,我认为最值得怀疑的人就是顾东川。可是他妈的,他却比任何一个人的背景都干净,更有说服力。”

“哦?”权少皇眯了眯眼,眼尾带着一抹凉气儿。将办公室里的空气,衬得冷寂了一片。

无情打开了刚带过来的档案袋,抽出其中一张,递到了权少皇的面前。

权少皇目光落下,只见上面清楚的写道:

顾东川,男,32岁。京都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重案支队大队长,二级警监。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历任某派出所警员,刑警,某区刑侦队副队长,刑侦队长,刑侦处副处长等职务。去年十月,经过几轮严肃的考核,顾东川通过了公安部组织的强化培训,入选了联合国维合警察,代表中国带队前往海地执行维和任务。

今年二月,因顾东川在海地维和时的出色表现,获联合国驻地海维和警察总监的嘉奖。这是联合国授予维和警察的最高荣誉。上个月,顾东川顺利完成维和任务,奉命返回京都市,回来就再次得到了提拔,就任了刑侦总队重案支队的大队长,并晋升二级警监。

“是挺干净的。”

权少皇听无情说完,点了点头,眸色越发深幽。

要知道,去维和的普通警员都挺不容易,更别说领队了。

出了国,代表的就是国家形象,人员选拔,尤其政治方面,更是半点儿马虎都没有。除了政治素质有要求,还必须得是党员,干满了五年警察工作才有资格入选。另外,对英语水平也有要求,生存技能、射击技术等等更是必须过硬的基础技能。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还得通过联合国组织的考试,才有资格去国外维和。

无情与铁手对视一眼,看了看权少皇表情,赶紧地领错。

“老大,这任务你是交给我的,是我没办好。你……处分我吧。”

权少皇盯着他,眸有倦色。

末了,深呼吸一下,转瞬又轻松了起来。

“看来,satan和我二伯之间的勾当,还真是不少……”

轻‘咳’了一声儿,无情不解地摸了摸鼻子。

“老大,这话怎么说?”

权少皇扬起唇角,目光深邃复杂,“我二伯喜欢看《西游记》。”

“这个,这个……?”无情对他莫名其妙的话,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权少皇冷哼,一只手缓缓叩在桌沿儿上。

“真假孙悟空,真假唐僧,真假妖精……”

*

“额娘”

小十三冲进来的时候,占色正喝完了一碗浓浓的鸡汤。

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她鼻子酸了酸,随即转头展颜。

“十三,你怎么过来了?”

昨儿权少皇过来的时候,十三就被人送回了锦山墅。今儿又是周一,他指定是要去上学的。看看时候,这才刚到中午,按理来说,他是不会出现在这儿才对。可,她哪儿知道,这个小家伙儿中午下学就让司机把他给送过来了。

见到老妈,权十三欣喜得紧,像只撒欢的小狗,三两步冲到床前,跳上去,扑过去就搂住占色的脖子。

“额娘,十三想你了……”

占色咬了咬唇,深呼吸了一下,才强忍住了心里澎湃的情绪,冲她微笑。

“真乖,额娘也想十三了。”

“额娘,十三好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是一定要来看看才放心的。”

小小的人儿,却有大人般的思维。

目光润了润,占色胸膛里满是浓浓的情绪。

再次吸了一气儿,她不想表露得太过异常,影响了十三的情绪。

可搂住他的小身子,她将脸贴在他的小脑袋上,语气还是忍不住的哽塞。

“儿子,对不起!妈真是……太委屈你了。”

小十三有些不明白,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直转。

“额娘,十三才不委屈呢。过来又不用腿走路,都是司机叔叔送我来的……”

占色知道小家伙儿的理解,与她心里想的不一样。

小十三两岁之前的经历,权少皇并没有与她详谈。只说十三是被人口贩子卖到外地的,他找到十三的时候,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面黄肌瘦,大冬天的光着一双脚丫子踩在田坎子上,流着大鼻涕,一双眼睛半点儿神采都没有……当时他以为是她抛弃了孩子,所以才恨上了她。

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把小小的孩儿给抛弃了?

权少皇说,他也是两年后,才知道了十三的存在。至于她抛弃孩子的原因,他没有多说。

心里满满都是内疚,可占色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她猜测得到,权少皇不说的原因,一定是她当时做得很过份。他不想再去揭穿,就像那个分手的事实一样。要不然,依zmi的能力,他又怎么可能调查不出来?

一念至此,看着乖巧的小十三,占色真的不敢去想象,当时的她,到底是有多狠,才能抛弃了孩子?

内疚、心疼、惭愧……

万般情绪,在看见十三的刹那,差点儿迸发了出来。

一种急想补偿的心思,让她搂着十三的双臂,越收越紧。

“十三……”

“额娘,你怎么了?”十三愣愣的看着她。

搂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占色无法用言词去描绘那一种心情,她只知道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缓解快要蹦出嗓子眼儿的心跳。

“没什么。十三,来妈好好看看你。”

十三抬着小下巴,目光疑惑。

虽然之前额娘待他也很好,可今儿的感觉,真是有点儿奇怪。

十三很敏感,她的情绪,很快就感染到了他。将整个小身板儿窝在老妈的怀里,他扁着小嘴,昂着脑袋,不住去窥探她的脸色。

“额娘,你今儿有点不一样。”

“嗯?有什么不一样?”拿额头撞了下孩子的额角,占色平复着心情,微笑着问。

偏着小脑袋,又看了看她,小十三琢磨一下才说。

“说不上来,反正你就是跟平常不一样了……眼睛更亮……”

眼睛更亮,有那么明显么?

勾了勾唇角,占色摸着儿子的脑袋,将自己的脸与他的小脸紧贴在一起,声音说不出来的慈爱。

“十三,因为妈妈爱你,很爱你。”

“妈,十三也爱你……一直都爱你。”

小孩子总是乐于表达感情的,小十三双手搂在占色的脖子上,回答得很迅速又很乖巧。

十三爱她!这句话不是小十三第一次对她说。可是在这此的占色听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多了一些沧海桑田的味道,少了一些不太真实的错觉。将十三紧紧的搂在怀里,占色掌心抚着他的后背,心里的空虚,仿佛瞬间就被填平。

不由得喜极而泣……

097米一般只上处儿!

夏季的气候多变。

下了一整晚的雨,第二天又是大晴天。

占色身体不适,请假了。

可是,少教所的工作还在继续。

不过她不在的时候,出了一件很相当诡异的事情。

之前,每天被占色认为需要‘心理治疗’的李小晨同学,在没有了占色的治疗之后,精神分裂症状竟然奇异地好转了。看见小猫嵬子,他也不会再面目露光了,到在男生宿舍,也不会喊有鬼了。除了还有些胆儿小、上课老走神儿,性格变得内向之外,他与普通的学生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这个突然发现,让艾慕然激动之余,立马打了一个骚扰电话给占色。

当然,在电话里,艾所长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捡难听的词儿,狠狠把占色给损了一回。

“我说占老师,你这个心理辅导员,可真坑爹啊……”

坑爹……?

斜躺在病床上休养生息的占色,细问了一下情况,也有些惊诧。

“这两天,你们没有给他治疗?”

“当然没有!”艾慕然难得在占色面前挽回颜面,语气不免幸灾乐祸,“占老师,你可别忘了,咱少教所里就你这一个心理辅导员,你都请假了,谁还来治疗?这两天,我让管教看管好了他,只要不出什么事儿就好。结果,两天时间,管教没让他出宿舍,守了他48个小时。没有想到,瞎猫碰见了死耗子,没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心理医生,人家小伙子一下子就清醒了,精神了!”

这个……

抿着唇线儿,占色心里沉了下去。

“48个小时,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除了管教,没有别的人了。当然,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主要原因是没有接触你。”

“咳!……艾所长,不这么损我,你心里是不是特不舒坦啊?”

“恭喜你,答对了。认识你这么久了,难得一回看你的笑话,占色,我今儿心情很好。”艾慕然的语气,将她的心情表露无疑,表现出了真正的轻松,语带尖酸的调侃,“这件惨案的发生,我得写到学校的大事记里去。占老师,到时候你回来上班了,你得给我好好分析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几天前,她或许不理解。

不过,自从知道了唐瑜在国外也是学心理学专业的之后,再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她隐隐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小晨的心因情况一直在做抛物线,每次她理疗完了,离开的时候,他都是好好的。

等她再上班见到他的时候,病情又严重了。

有一天,她问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李小晨说……他只见过她。

这些……都说明什么?

李小晨见到的另外一个人——不是她占色,还能有谁?

而这几天的情况是,全少教所的人都知道她占色生病住院了,脚伤还小产了,在这种情况下,占色她还能出现在少教所吗?如果出现,自然就是不正常的。本尊都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替身’又如何能出现?

在没有人恶意引导的情况,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的李小晨,他的病情自然会慢慢好转。

归根到底,唐瑜想要挑战的……只是她占色而已,为什么要拿无辜的人来开刀?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她自己的推测。

对于这个被置入了记忆的亲姐姐……她很头大。

“艾所长——”想了想,她突地笑了,“我给你一个良心建议。”

“嗯?说吧。真没有想到啊,你对我还有良心呢?”

听着艾慕然在电话那端酸不溜秋的话,又想想她的‘朋友’杜晓仁,占色突然间觉得,有一个这样直言不讳,尖酸刻薄的敌人,也比拥有一个口蜜腹剑,随时有可能在背后捅你刀子的朋友,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她唇角弯了弯,真诚地笑了。

“艾所,少教所的安保工作,真的需要加强了。不要混进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到时候,你一世英名可就毁了,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你懂的!”

“占色,你什么意思?”对于她的提醒,艾慕然显然弄不明白。

占色静默一下,没有与她说得更深,毕竟兹事体大,只能绕着弯地与她解释。

“你想想这些事情,能有那么简单么?就算你不相信我,难不成你还不相信你的少皇哥哥?zmi的人有多少次到少管所来调查了?有妖必有异啊,艾所长。我奉劝你,赶紧把整个少教所的人,都好好督导督导,自查一下,防范于未燃。要不然,等你摊上大事儿了,可就丢不开手了。嗯?你明白?”

艾慕然沉默了。

好半晌儿,她突然闷头来了一句。

“占色,你说那句……少皇哥哥……可把我肉麻死了。”

“呵呵……”占色笑得胸口一阵震动,“我故意逗你开心一下,意思是……你不会扣我的全勤奖吧?”

冷冷一哼,艾慕然甩过来一句。

“废话!当然要扣。”

“……你可真狠。不请情面。”

“咱俩有情么?”

扯了扯嘴角,占色乐了,“……确实无情。”

*

说无情……无情就到。

艾慕然刚挂掉电话,正准备办点公事儿,少教所的一个保安就领着无情过来了。

看着迎面过来的几个人,艾所长微张着嘴,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占色刚说什么来着?……zmi机关的人真来了?她不会真的会算命吧?太神了!

没错儿,行动大队的无情正是奉命到少教所来的。

不为别的,他来带杜晓仁的。

杜晓仁干的那事儿不仅关系到公事,其实也涉及到权四爷的私事儿。所以,今儿无情同志是特地跑这么一趟的。盐商大厦面对面抓捕都让蝙蝠逃了的事情,让他在四爷和机关同仁的面前丢了脸,这一回,他得把杜晓仁的事儿办妥了不可。

他看得出来,四爷对那位‘ps高手’深恶痛绝了。

一只手插在被兜儿,无情任何时候,都能摆出一个绚烂多姿的帅气勾人样子来。

“艾所长,越来越漂亮了。”

京都城的圈子就那么大,艾慕然自然认识无情,更知道无情这男人的品性,她笑着迎了上去。

“祁狄,到底怎么回事儿?”

无情勾了勾唇,吊二郎当地冲她挑了一下桃花眼,“你说呢?”

“……我哪儿知道?杜老师她犯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艾慕然自然没有闲功夫真正去关心杜晓仁,只不过想到了占色的警告,关心自个儿会不会摊上事儿。毕竟现在单位的责任划分还是很具体的,杜晓仁要出了事儿,追究下来,给她艾慕然治一个监管不力,也是可大可小的问题,权少皇要动真格,也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想了想,她赶紧撇清自己。

“祁狄,我先说啊,她做了什么事,跟我可没关系。”

无情耸了耸肩膀,目光沿着她精致的面容,移动到她雪白的领口下方,那36e的傲人丰腴上,邪邪挑了挑唇。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艾所长,请你暂时不要离开京都市,我们会随时需要你的配合调查。最近的几桩案子或多或少都与你们少教所有关……”说到这里,无情突地凑近她几分,似笑非笑地吓唬她。

“说不定,你这个少教所里,就有一个间谍窝子,而你……就是间谍头子。”

这么一吓,艾慕然的脸都白了。

“祁狄,你可别乱说啊。我……我根正苗红,怎么可能?”

一时心急,艾慕然把根正苗红这种词儿都用上了,乐得无情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去教室里带杜晓仁的两名战士已经下来了。两个人全副武装,一左一右将杜晓仁押在了中间,冰冷的手铐反扣上。一看那严肃的阵仗……艾慕然就知道,杜晓仁这厮真的完了。

上次zmi机关传讯她、晏容和杜晓仁的时候,是暗捕。

暗捕还有反盘的机会,因为没有公开,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件事儿。

可现在,他们明目张胆地在教室里抓人上手铐,只有一种可能……死定了。

艾慕然不知道杜晓仁究竟干了啥……

八卦之心作祟,她看了看一脸苍白如纸片儿,走路脚软得都需要人提着的杜晓仁,心里惶惶然了一下,冲无情抛了一个特别勾人的媚眼儿,声音压低着,样子温婉了许多。

“祁狄,晚上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冲那两名战士摆了摆手,无情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勾魂一笑。

“你还是处么?”

艾慕然脸上一白,“你啥意思?”

无情摸了摸鼻子,笑得特别纨绔,“我一般只上处儿,要干净的,嫩点的,年纪小点的。”

“你……”

艾慕然本来只是想向无情示个好,向他打听点儿事情,根本没有想到那茬儿,哪知道会被这家伙一顿乱损?可不等她青白不接的脸色回复过来,还没想到对白,就只能见到无情大步离去的背影了。

她气得咬牙,直跺脚。

*

在父亲的手里,没有继承到多少‘占’术衣钵的占小幺同志,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灵应了。

斜躺在医院的病房上,她在等待下午的到来。

今儿下午,她就可以出院了。

权少皇早上离开的时候,说过下午会过来接她回家。

在医院住了三天,她快要生霉了。

不过,一边儿休养,一边儿养脚伤,她也没有闲着。

这三天在医院里,除了接受亲朋好友们的问候与看望之外,让十三把她的笔电带过来了。在电脑上,她使用软件画出了一张张人物和事件的关系图,进行了一系列的逻辑推论与分析,将发生的这些事情关键点都串在了一起。结果她研究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一个人——权世衡,那位掌控着权氏,同时也掌控着许多国家经济与军事命脉的男人。

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关系链。

而关系链的标的物,就是象征着权利与财富的权氏掌权人之位。

权氏……的确是块大肥肉。

分析着他的目的,他的作为,他的变态行为……

最终,占色得出一个结论——权世衡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

这类人的病史,可以追溯到童年时候或者青春期。典型性格为喜欢猜疑,将别人无意、或非恶意,或友好的行为误解成为敌意或者对他的歧视,过分警惕与防备。同时,会自己妄想出许多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阴谋论”,特别容易嫉恨别人,固执地追求不合理的权利或利益。

慢慢地分析着权世衡,她几乎可以推论出来。

在权氏的家族中传承问题上,权少皇的爷爷肯定更加立志于培养家族继承人权世铎,忽略了权世衡。

正是那样的特殊环境,或大或小的事情积累,才让权世衡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慢慢形成、发展,乃至最终发生变病……

他杀死了权世铎夫妻,他们死亡,按照常理,权氏掌权人的位置,应该传给他权世衡才对。

然而,没有想到,权家老爷子会识破了这个儿子的‘心术不正’,或许还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他在临死前留下了遗嘱,将权氏这个黄金宝座留给了自己的长孙权少皇。

那时候,权少皇才九岁,权少腾五岁,早已嫁人的权凤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一个心思深沉的二伯……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九岁的侄子请下宝座来,众望所归地成为了权氏的‘摄政王’。

权世衡的目的达到,这些年来享受了荣华富贵,也该消停了。

然而,人欲无穷,人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更何况,他这个‘摄政王’毕竟名不正、言不顺,靠拼抢来的,与老爹留给他的,完全是两回事儿,只要权少皇活着,他就不得安枕……

想到这儿,占色简直不敢想象,权少皇在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噩梦,才能在权世衡的掌心里活着长大。

要知道,当年的权世衡要斩草除根,可比现在容易多了。如果那时候他要解决了权少皇,又何至于会有今天因惧怕他而躲到国外,终身都不敢回国的凄凉?

至于现在……

叔侄俩拼杀了几年之后,已经在外有了‘大慈善家’声誉的权世衡,或许更想要一个‘师出有名’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接管权氏吧?而绝对不想背上一个让人戳脊梁骨的‘杀侄夺权’?

那么,他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得到权氏手底下各路老臣的拥戴?

他把唐瑜送到国内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她那个‘亲生母亲’,在里面究竟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又一个问题,摆在她的脑海里。

手指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她分析来分析去,脑子里突地灵光一闪,又出现一个想不通的点儿。认真说起来,不管是在她‘失忆’这六年,还是她再遇权少皇之后,如果权世衡要对付她占色,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儿,要她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更简单。为什么权世衡没有动她?

要么就是这六年来,权少皇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要么就是权世衡……他不想杀她。

或者两者皆有?她占色也成了他们叔侄争斗的一个彩头?

不通……想不通……

摇了摇头,她半趴在床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摆弄着她的分析图,眉头都皱在一块儿。

“额娘——”

一道脆生生的童稚声儿,打断了她的思维。

飞快地关上了程序,她翻转过身来,张开手臂,伸向了她的宝贝儿。

“十三,你怎么又过来了?下午不用上课?”

“要啊!”小十三小松鼠似的蹿到了床上来,一双眼睛笑成了碗豆角,“我说过的话,就必须做到。十三要每天都陪着额娘,还要替妹妹尽孝心。”

“好儿子!”

摸着十三的小脑袋,占色鼻子酸了一下,心里满满地都是甜蜜。

小家伙儿的热情总是很古怪,玩了不到五分钟,他突然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就想到了什么,满脸崇拜地对她说。

“额娘,你上次教十三玩过的那个小游戏,为什么我对小朋友就用不了呢?”

“什么游戏?”

“一手氢气球,一手坠大石头的游戏啊……你说是一个心理学的小游戏。”

占色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直视着小十三的眼睛,“那个游戏必须要有心理学基础,不适合小十三玩儿。嗯,这样吧,十三你跟额娘说说,你最想跟同学玩什么样的游戏呢?”

“要牛逼的,只有我懂,他们不懂的。”十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昂着脸蛋儿,那小劲儿,那小脸儿,全是权少皇的影子,强势,不甘比人弱。

占色眸子微微一眯,搂紧了他,“行,额娘想想啊!”

对于小十三,占色现在是予求予应。她恨不得把六年以来所有缺失的母爱都一并弥补给了他,疼爱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才好了。这会儿他有了要求,她又怎么拒绝得了?

脑子转了转,他让十三出门找警卫拿了一副扑克牌进来。

母子俩对坐在床上,她手里托着纸牌,神神秘秘地对十三说。

“额娘现在教你一招——扑克牌读心术。”

“读心术?”十三愣了一下,拍着小手儿,眸子亮晶晶的,“额娘,你真伟大,我好爱你。”

占色心里一甜,失笑不已,愉快地找不着北了。

她这个儿子真是块儿乐天宝,整天都能把‘我好爱你’挂在嘴边儿上。可每一声儿,都似乎落在了她的心坎上,又酸又甜,又涩又辛,说不上来,究竟是一个什么滋味儿。

把一副扑克牌洗匀了,占色在纸牌里挑出了9张来,推在两个人中间的被子上,呈扇形展开。

“现在,你从里面挑一张出来,不要让额娘看到。等一会儿,额娘就可以读出来,你挑中的那张扑克牌的花色。”

小十三兴奋得不行,瞪大了一双乌黑的眼,“哇,额娘,真的么?”

占色冲他眨一下眼睛,“试试就知道了。”

小十三听她这么说,更加迫不及待了,从牌里挑出一张‘方块十’来,看好了花色记下,又放了回去。

“好了,额娘,你发功吧!”

占色为了不让自己有作弊的嫌疑,摊了摊手,“你来洗牌。”

小十三拿着九张牌,洗了又洗,洗了又洗,害怕没有洗匀了,小样儿特别的认真。等洗了好几次,他才将九张牌递还给了占色。

“额娘,我洗好了,你来猜吧。”

占色接过牌来,笑了笑,将手里的九张牌分成了三叠,每叠都是三张。

“不能这么快,在开心眼读心之前,还有几个小问题得问你的……”

“哦,你问吧,额娘。”

拿起第一叠的三张纸牌,占色让牌面儿背对着自己,展开在十三的面前,问他。

“这里面,有你选中的那张牌吗?”

十三瞅了瞅,摇了摇头,“没有!”

占色伸手‘作法’,又拿起了第二叠的三张来,展开在他面前,“有吗?”

十三见状,点了点头,“有!”

接着,占色就把九张牌一起收拢了。有意识地将刚才十三说‘有’的那一叠牌,放在了没有的两叠中间,重新进行了发牌又分成了三叠,像刚才那样重复了一次,问了十三同样的问题。这一回,在他说到‘有’之后,占色撒开手来,做了一个从程贯西那儿学来的魔术动作,耍神地对十三说。

“儿子,看着我的眼睛,不要说话,额娘要读你的心了。”

十三果然乖乖地看着她——

几秒之后,占色眯了眯眼睛,声音放缓,“权十三小朋友,我已经读出来你的心了。”

在十三的诧异里,她突地伸手下去,准确地抽出来了十三选中的那张‘方块十’,放到他的面前。

“是不是它?”

愣了一下,权十三看看牌,又看看占色,然后双手扬起,发出一声欢呼。

“我的天呐。额娘,你太帅了!快教教我,快点……我也要学读心术!”

见到他愉快的样子,占色‘噗’的一声儿,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将他搂过来。

“我的傻儿子!”

将小家伙儿抱过来坐在自个儿旁边,占色拿着那九张牌,将扑克读心术的窍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其实说白了,一共就才九张牌,洗牌、切牌、询问,她只不过运用了一下排除法,故意弄得神神秘秘,是为了魔术般的神奇效果罢了。这扑克读心术的关键点就在于第一次问完了,一定要记住‘有’的那叠牌,发在了哪一层。

接下来,十三在她的指导下,自个儿也玩了一次。

不得不说,小家伙儿很聪明,一学就会,试了一次,开心地紧紧搂住占色就不放手。

“额娘,你太厉害了!十三也会读心术了……”

*

“咯吱……”

正在母子俩玩得不亦乐乎时候,病房的门儿,就被人推开了。

随即,又‘咔嚓’一声儿,合上了。

占色偏头一看,来人正是帅气逼人的权四爷。

不过,见到他俩搂抱成一团的样子,权四爷一张俊脸,顿时黑成了张飞。

“十三,谁让你过来的?不上学了?”

小十三看了看占色,面露委屈地小声儿嘀咕,“我过来看额娘的。”

皱了一下眉头,权少皇看了看占色,又虎着脸看他。

“你妈身体没有恢复,你还在她身上蹿来蹿去……猴子变的?”

哼了一声儿,小十三蹶着小嘴儿,就与他老爹扛上了。

“为什么只许你在我额娘身上蹿来蹿去,不许我蹿来蹿去?不公平——”

面色变了变,权少皇掠过占色似笑非笑的脸,握拳到嘴边儿,轻咳了一下,才没有笑出来。为了严肃正‘父纲’,他大步走过去,拎着小十三的衣领,就把他给提了起来,托在了手臂上。

“赶紧去吃饭,完了上学去。”

许多男人对儿子的教育,总是简单、粗暴,还野蛮许多。这对父子也是一样,总是为了‘吃醋’那点儿事搞得水火不容。被老爹拎小鸡仔似的拎了起来,小十三不由得拳打腿踢,嘴里七七八八的乱嚷着,就直喊老妈救命。

他知道,老妈疼他,这招儿必然有用。

果然,那小样子,可把占色给心疼坏了,要不是脚不方便,肯定都蹦过来抢人了。

“权少皇,儿子还小,你能跟他好好勾通吗?”

扭过头来,权少皇冲她瞪了一眼。

“这小兔嵬子太皮实了,不严加管教,将来得捅天不可!”

望着儿子乖巧又可怜的模样儿,占色皱了皱眉,心尖尖直抽搐。

“哪里皮了?十三是很乖的。快把他放下来,小心吓着他。”

权少皇一低头,正好看见十三在冲他吐舌头。可老婆有令,他不得不从,乖乖地把小家伙儿放了下来。

“你啊,太不了解他了。”

小十三身体得到了自由,小泥鳅似的滑溜着就抱紧了他的大腿,冲他招了招手。

等权少皇蹲下身,递过去耳朵的时候,十三才背着占色,冲他做了一个大鬼脸,一句话说得很小声儿,“父皇,不是老妈不了解我,而是我在她面前是乖宝宝,在你面前,就成了小恶魔。哈哈哈哈……”

听他笑得抑止不住,权少皇却气得直瞪眼儿,占色也露出了微笑。

“十三,时间差不多了。去吧,不要耽搁了功课。”

以前她在管束十三的时候,因为身份问题,总有些束手束脚。而现在不同,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她很得心应手了。

亲生的孩子,果然是不一样的。

她心里正感叹着,十三回头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冲权少皇吐了一下舌头,调头就跑出了病房。外面有司机在等着他,他跑得很快,就怕屁股上会挨老爸一巴掌。

知子莫若父,十三这点儿小聪明,权少皇又哪儿不知道?

只不过么,只要他能把占色给逗乐了,那就是有功。

权少皇走到床边儿,抱着占色单薄的小身板儿,怜爱地捋捋她的头发。

“吃过了没有?”

占色点了点头,赧然一笑,“……一天都在吃,我快被养成猪了。”

确实,她只不过是小产,可感觉却像做大月子。之前给她误吃了活血化瘀汤的李婶儿,这三天来简直是变着法儿地给她弄补气血。出了小产的事情之后,不用权少皇和占色多问,她自个儿就已经吓得直敲牙齿打哆嗦了,指着天赌咒发誓称自个儿没有坏心眼,只是想让占色的脚快点儿好。

占色怀孕的事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相信李婶儿也不可能事先知道。

而且,锦山墅里挑人都有严格的标准,要说她故意有点牵强。

因此,没有人怪她。

只不过,每次想到孩子没有了的事情,占色就止不住的怅然若失。

权少皇见到她的落寞,手上一顿,“怎么了?不开心?”

愣了一下,占色抬头,语气有些心酸。

“她真是一个薄命的孩子……”

权少皇心里也揪了下,掌心却更加宠爱地抚摸着她的头。

“放心吧,等你好起来,爷加倍努力,让咱闺女又回来。”

占色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眉目横了过去。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你以为我不追究了,就是准备放过你了?”

见到他女人一脸严肃的样子,权少皇好笑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头儿,低笑着问。

“夫人,难不成,你还给爷安排了别的节目?”

占色下巴微扬,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

不期然地,她就想到事情的开端——汽车上,他的家暴行为。

推他一下,与他保持着距离,占色才正色地说:“为了彻底治愈你的家暴行为,这次的事情,虽然暂不提交法庭处理。可家有家规,你犯了事儿,我也不能轻饶了你。”

权少皇挑了一下眉,差点笑出来,“所以呢?”

占色习惯性地捋了捋头发,扯着嘴角一笑,“所以,经过占小幺同志与占色同志研究决定,未来的三个月被划为我的身体康复期和心理重建期。而且,对你的个人行为进行考察。在这个期间里,你不能碰我……”

不得不说,占色这女人吧。

正色起来的时候,真有点儿……萌。

还有……二。

权少皇愣了一秒,扬起了唇笑了,“占色,你怎么这么二?”

“因为,我爸教过我……做人,不要不三不四,我只能二了。”

说完,占色拉好被子,盖住自己,心里一紧,鼻子就酸了。

每次说到她爸,占小幺就这表情。权四爷心肝儿颤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盯住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占小幺同志,我可以上诉么?”

占色迎着他的视线,状若无奈地说,“不好意思,权少皇先生,这就是终审!”

“嗤~老子也是家庭成员,应该有上诉权才合理吧?”

瞪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占色低下头去,手指放在了腹部,摩挲一下,可怜兮兮地说。

“看来,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

“……”

权四爷喉咙一梗,语塞了片刻,才拉着她的手往怀里带,语气带着明显地宠溺。

“看出来了,咱家就老子一人儿是三孙子,对吧?你们一个个都是大爷!”

占色勾了勾唇,“你有权利的拒绝。”

“拒绝的结果会怎样?”

“……你家权小四,判终身监禁。”

“我操!”抬起手来,权少皇使劲儿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好看的眉梢,挑成了一抹冷鸷的姿态,稍顷,又眯了眯眼,叹气着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你说老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占色弯唇,瞧着他憋屈的样子,浅浅哼了哼,不再吭声儿了。

当然,她刚才那席话,半真半假。

她了解,像权少皇这样的男人,天性强势霸道,虽然他现在为了内疚会依着她。可‘家暴’这种事儿,一次不给他治愈了,难保会没有下一次。多少家庭屡屡发生家暴,都是因为妻子软弱心软,才让男人一次次无视女人的意愿,直到越演越烈,无法收场。

而他俩呢?

这一次,加上依兰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

如果不给男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怎么会长记性?

再来第三次,吃亏的还不是她么?

这么想着,本来软了的心,又硬了起来。

“老婆……”往她面前又凑了凑,权少皇掌心轻轻摸上她的肚子,“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能不能申请减刑?”

占色勾唇,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看你的表现。”

火热的掌心慢慢上移,一点点贴合在她的腰身上,权少皇低头看着她,想了想,才哑声儿说。

“小产多久可以做?”

“我听说……大约得四十天左右吧。”

“四十天……?”长臂微收,搂她的身体来,权少皇狠狠地亲了一口,“行,那老子就禁欲四十天,怎么样?”

占色“嗯”了一声,抬起眼皮儿,瞅着他。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俊脸一晒,权四爷嘴唇扬起,“媳妇儿,爷一颗红心向着党,绝对保证你的妻权。咱家里,一切大事儿都由你说了算。至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儿,就不劳你大驾了,我来决定了就行,怎么样?”

占色瞪了他一下,觉得他准没安好心。

“那你说说,什么才是大事,什么又是小事儿?”

一听她这话,权四爷就笑开了,狭长的眼眸挑开,散发着一种无法描摹的性感。

“……问题有点难,不太适合你。这样,媳妇儿,我给你举例啊。比如……神九上天,与天宫一号对接,老美打伊拉克,朝鲜二号人物下台。嗯,这一类就是大事儿了,全都由你说了算。其他什么夫妻间的床第弟之欢等等,就是芝麻小事儿了,由老公我来做主,公平吧?”

靠!

不等他说完,占色就已经知道被这厮给捉弄了。

瞪了他一眼,她使劲地挑眉,没好气地倒了下去。

“无聊!谁跟你瞎贫?总之,记好了,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媳妇儿……”喃喃喊了一声儿,权少皇瞧着她一副防备的小模样儿,好笑地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蛋儿,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吧唧’了一口,才低哑着嗓子,俯低作小,“乖儿,现在做不成,亲一口总成吧?”

从那天的事后,虽然他没有做过,却条件反射地没敢再去亲她的小嘴儿。

抬头,看着男人天生狂鸷的姿态,却故意在她面前陪着小心,占色好笑之余,就想起了那个让她误会的‘bug’来。拧了拧眉头,她低沉着嗓子,不带情绪地问。

“四哥,杜晓仁她怎么样了?”

她大概能猜测,依了权少皇的脾气,这件事儿不会善了。

眉梢锋利一挑,权少皇的眸色,因了杜晓仁的名字,刹那阴冷了下来。不过,转瞬间,他又恢复了自然,大掌搂着她,语气格外地柔和。

“这件事儿,你别管。占小幺,害了咱孩子的刽子手……我不会轻易放过。”

揪住被子的手紧了紧,占色看着他冷硬的面孔,心里凉了一下。

“你准备把她怎么样?”

没有与她多说,权少皇五官深邃暗沉,情绪半点不外露。只是圈着她的脸好,诱哄似的拍着她的后背,一字一句,低低喃喃地叮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其它的事,还有不该关心的人,都不用去管。”

占色沉默了。

其实对于杜晓仁,她的情绪真的颇为复杂。

那感觉……很难形容。

说不上想为她求情,可是又觉得她虽然可恨,却也可怜,不想她太惨。

想了一会儿,她眉眼弯了起来,抬头看他。

“四哥,如果她没有参与到权世衡的团伙里……你吓唬吓唬她得了。”

“占小幺,我心里有数!”

似乎不想再多说,权少皇掌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压,语调冷冷地哼了哼,低头下去,叼含上她精致肉乎乎的小耳珠子,霸道地命令,“抬头,张嘴,让爷好好亲一口,才是正事儿。懂么,嗯?”

占色委屈了,“……你又耍上横了?”

“……没有!”大手松了松,权四爷的唇角,有了笑意,软着的声音,让权氏的老祖宗们,听了都不忍直视,“乖儿,我在……那什么……咳!我在请求你。”

刚才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讨糖吃的小孩儿。

占色觉得,他这样子,快与小十三的脾性差不多了。

怪不得人都说,每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其实都住着一个孩子。男人在外面可以抵抗风吹雨打,回到家里在自个儿的老婆前面,再硬也得软下来。想到小十三,看着面前的男人,占色心里软了软,没有再给他为难,主动凑过嘴去,在他侧脸上‘吧唧’了一口。

“行了吧?你下午没事儿做?要不要现在就住院?”

“可以。陪老婆,就是大事。”扬着邪肆迷人的唇角,权少皇紧搂着她的身体,突地将她的脑袋扳过来,靠在了自个儿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如同红酒般香醇的呢喃,一句话,说得特别窝心,“占小幺,过去的两千多个日子,我真的不敢想,还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看你笑……”

“好文艺,幼稚死了。咦,不对啊,昨天发生了枪击事件,今天你应该很忙才对?”

“嗯,都处理好了——”

男人低笑一声,又埋下头去,在她的颈窝里索求着,将一个带着烟草味儿的吻,细细碎碎地滑落在她温软腻白的脖颈里,由轻到重,由点到面,很快就转化成了一阵狂烈的热吻,带着他如火的渴望。

“占小幺……”

他身上的燥热传递过来,占色非常清楚。

血气方刚、如狼似虎的年龄,他空一天都像遭了大罪……

身体落在了他的怀里,被他血脉贲张的热情弄得身上火烫。

三个月……她不禁叹。

这个霸道又不讲理的男人,真能押得过三个月不碰她?!鬼才会相信。

一个久违的热吻,在冰释前嫌后,带着男人滚烫的撩拔,占色又哪儿能抵扛得过?不待她反应过来,他灵巧的舌就着她的舌,纠缠着,贴着,吮着,吸着,手段高超得令人发指,亲得占色晕晕乎乎,不知不觉就由着他撩弄了。

男人吻了一会儿,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

“占小幺,你真好。”

“……”

占色抬起头来,抿一下被亲得红肿的小嘴儿,正想开口说话,嘴再次被他给活生生堵上了。权少皇喜欢与她接吻,每次吻起来没完没了,长舌霸道地在她嘴里咂得滋滋有声儿,每一下深入都将她堵得密不透风。等她惊觉呼吸全都被夺走,身体已经撑不住地被他摁在了病床,任由他高大的身躯覆盖在上面,随意索取。

没出息啊,占色。

迷糊中,她暗骂着自己。

可,一只手却不知不觉就贴在了男人的背上,另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紧拥,深吻。

轻咬,舔吸,互相爱抚,这个吻时间很长。

长得占色有一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几乎窒息。

然而得了甜头的男人,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强烈情绪,支撑着他强势的动作,黑眸更是深邃了几分,一只力道十足的手臂箍紧了她的腰儿,稳稳将她禁锢在身下,却又不至于压痛了她。又怜,又爱,又稀罕,唇舌并用,不停在她温软甜美的唇齿间,吻舔过一圈儿,又一圈儿,紧紧相缠间,时不时还故意模仿某种动作不停进出。

深度热吻的刺激,弄得占色身体哆嗦一下,大脑头皮一阵阵激灵。

又一次,男人的舌刺入她的口腔,声音性感涟漪。

“占小幺……还要不要三个月?”

脑子空白得不成样子,占色在他清冽的气息里,沉醉在了如梦似幻的梦里。

“唔……”

说不出话来,但她仅有的意识,让她摇了头。

拒绝?!

“傻逼,老子就不信了……”权少皇眉间锁定,埋头,又开始撩拔她的唇舌,将她卷入一**属于两个人的情浪里。同时,大手也从她的腰间慢慢往上爬,握住了她胸前起伏不停的一团丰盈。

正在这时——

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门口不合时宜的传了过来。

“诶!我说二位,我站得脚都酸了……到底要亲到啥时候?!”

心里一宇,占色骇得方寸大乱,脸直接红到了耳根儿。

天!

然而……

就在她头脑发懵,羞恼无力的时候,她身上的男人却丝毫没有羞涩感。慢悠悠地抽离了她的唇儿,臭着黑脸看向了倚在门口那位风度翩翩的权五公子,一张冷峻的脸与他温内酝酿出来的高温,无疑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权老五,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你的人生,总这么让人讨厌?”

摸了摸鼻子,权少腾低笑着,耳钉被灯光一闪,似乎那张脸都妖孽了几分。

“四哥四嫂,小弟我明白,打断一段火辣辣的权式热吻,确实不太厚道……不过么,我说老四,你也太能hold住了吧?你这熊爪子都差点儿要报废了,还有心思跟我嫂子在这儿玩亲热,想不佩服你都不行?”

他的手臂,差点儿报废了?

占色心里惊得不行。

她虽然不太相信权少皇说只是擦破点皮的说法,可却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严重。

因为在她的面前,权少皇的左臂活动自如,甚至都没有喊过一声儿痛,对她抱过来抱过去,半点儿不迟疑。

“老五……”她抿了抿红润得滴水儿的唇,脸上红红地问。

“原来这么严重?”

权少腾勾了勾唇,一身时尚的雅痞装,天生长了一脸不屑的脸,笑起来的邪气模样儿,与他家四姐有得一拼。老实说,这两兄弟长得都真真儿好看。站到一块儿,有着同样颠倒众生的本事,和邪佞魅惑女人的手段。

“那可不是么?子弹穿臂而过,伤到了神经,还没有极时治疗。啧啧,要真废了,就成神雕大侠杨过了!”

“老五,闭上你的鸟嘴!”

“……我鸟有嘴,却不会说话。”

权少皇气极而笑,眼尾挑开,“到底有什么屁事?”

身躯靠在门口,权少腾无名指优雅地划拉下眉头,“有一个长了鸟嘴的人,找你。”

“嗯?”

双手摊开,权少腾瞄了占色一眼,语气不详地说:“你真以为我关心你啊?是老鸟和宝柒来了。人家两口子害臊,不好意思来看你在表演活春宫,才派了可怜的我来做坏人。”

冷枭来了?

权少皇心头一沉,瞥了他一眼,“人呢?”

“外面,等你呢?去吧!”

眉心微锁,权少皇拍拍占色白皙的小脸儿,大步出去了。

他离开了,可权少腾却没有离开。

占色看着他的表情,迟疑一下,淡淡地笑问。

“老五,其实,你找我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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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冷枭找老四啥事儿?

血狼又找小幺啥事儿?

咳,且看明天!

098米淬焰如豹

占色话音刚落,权少腾慵懒倚门的潇洒姿势,微微一僵,愣住了。

“喔唷,我说四嫂,你这么搞,弟弟想不对你刮目相看都不行了。我心里想了什么,你怎么好意思都给看出来了?”

权少腾说话,惯性幽默搞笑。

占色在婚后与他接触过几次,领教过他说话不太着调儿的样子。坐在床上,她下巴扬起,一对妙眸眯成了两抹月牙儿,也玩笑似的对他说。

“当然喽,要不然,怎么好意思做你权五爷的嫂子?”

闻言,权少腾唇角挑出一抹邪气儿,乐了。

几乎就在同时,他倚在门框上的欣长身躯,慢慢地撑靠了起来,只手插兜儿里,潇洒地一步步过到床边儿。盯住她,然后懒洋洋地坐在了病床前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长腿往前伸开,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四嫂,你能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我的想法的?”

浅笑一下,占色眼皮儿一眨,故意说,“这可是四嫂吃饭的家伙,能随便告诉别人么?”

嘴里‘啧啧’有声儿,权少腾笑得十分好看。

“放心吧啊,我不跟你抢饭碗,就是好奇死了。”

抿了抿唇,占色收敛住调侃的笑意,不同他玩笑了,蛮认真地盯着他。

“从你刚才进门第一句话开始,到你四哥离开,你一共说了六句话。其中有三句半话都在拿眼角的余光瞅我,证明你找我是有事儿的。”

“就这样?没了!?”权少腾俊逸的眉头微挑,满是笑意。

占色想了想,勾着唇浅笑,一双乌黑的眸子,溢满了自信的光华,“还有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你哥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而你没有离开。”

仔细一想,还真是。

权五公子向来关注高科技武器和杀人的事儿比较多,对于人的心理,尤其是女人的细胞心思,他还真心没有仔细去琢磨过。

听完占色的话,他又是点头,又是竖拇指,言之凿凿的不吝褒扬。

“不得了。四嫂,你凭你这观察能力,我今儿找你真找对人了。”

占色坐着的方位有些别扭,她挪了挪动作,比较庄重地面对着他,随意地捋了下头发,才直接切入了主题。

“老五,你甭打哑谜了。再多唠几句,一会儿你四哥回来了,你想说的话,可就没得说了哦?!”

这也知道?!

一种被人抢先一步洞悉了心思的感觉,让向来自大的权五公子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他心里稍稍别扭了一下,双手往前一撑,落在占色的床沿上,身体前倾过去,语气已经不复刚才那样儿的嬉皮笑脸,眉梢眸底,难得地收敛出一抹严肃来。

“行吧,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直说了吧,四嫂。几个月前在依兰往事里,我说过要找你合作,可惜那次没机会。而现在,我非常期待,与你的第二次合作……”

“合作?你跟我?”

心里窒了窒,占色盯着他邪气俊朗的脸,心里有些不安。

“老五,你到底想说什么?”

权少腾眯眸,语气陡然降低了温度,“四嫂,你不是会读心术么?你再猜猜?”

占色抿唇,默了。

她的情绪很平稳,可是心跳,却很快。

那天,在权少皇告诉她,他与权世衡的恩怨和纠葛的时候,曾经非常慎重地叮嘱过她,那些事情千万不能告诉老五。因为,他希望他唯一的弟弟能活得简单从容一点,活在一个没有仇恨与血腥的幸福世界里,不要再重复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路历程。

他低沉感伤的声音,似乎还在耳朵里回响。他对弟弟的关爱,占色也能够切身体会。毕竟,世上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敌人,时时恨不得捏死你,那种感受的艰涩,可想而知。

权少皇是想瞒着权少腾的。

可是,现在权少腾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权少腾了。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唐瑜这种事情的漏底儿。加上他几个月来的调查,虽然他现在知道的还不是故事的全部,可是大概的脉络与关键点,却也已经被他摸到了。

两个人,沉寂了一会儿。

占色看着权少腾的样子,就猜测出来,他肯定知道了一些什么。要不然,他有什么事情需要背着他四哥,跑来与她谈合作?

或者说,他故意在她这儿来套话?

态度平静地朝他笑了笑,占色的语气挑不出毛病来。

“老五,读心术,又不是神术。难不成还能用来猜谜语?!”

权少腾勾了勾唇,正准备接话下去,却听得床头柜上响起了一道短信铃音。

那支手机,是权少皇的。刚才他离开时,没有带走。

作为妻子,丈夫的私人手机短信,占色不会去碰。

因此,轻轻瞥了一眼,她半点儿动作都没有。

可权五公子不同,对于他老哥的东西,他是没有什么顾虑的。似笑非笑地掠过占色的脸,直接将权少皇的手机捞在了手里。掂着看了一眼,唇角就飞扬了起来。

“真有意思。”

说完,他随手将它递到了占色的面前,语调不详地调侃她。

“四嫂,这一条短信,太经典了。你必须得看一看。”

什么玩意儿?

对上他戏谑的视线,占色迟疑地接过手机来。

上面的发件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手机上没有储存名字。

短信内容只有几个字。很短,却也很暧昧。

而且吧,它暧昧得十分有技巧——“四哥,你今天还过来么?我等你!”

短信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仔细琢磨全是‘味道’,换了任何正常人家的老婆看见了丈夫这样的短信,故意都得抓狂不已,喊打喊杀喊宰了狐狸精不可了。

可占色心结没了,脸上略微一凝,就把手机放了回去。

她知道发短信的人是唐瑜,大概也能猜测她发短信的目的,可是却不想让权老五根据这条线知道得更多。

于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无聊!现在的人,总爱乱发短信。”

权五公子向来英俊睿智,可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真真诧异了。

“我说四嫂,你没吃错药吧?你不生气?”

占色余光扫着手机,怔忡一下。

“我为什么要生气?”

当然,如果唐瑜不是她的亲生姐姐,如果她不是被人置入了记忆,如果不是权少皇已经给她解释清楚了,她这会儿可能真会纠结一下下。至于现在么,她没有太多的感受,只希望自个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因为有好些事情,还等着她亲自去处理!

而唐瑜的事儿,就是其中之一。

权少腾真摸不透她了,颓废地叹。

“四嫂,从你的身上,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将来要找媳妇儿,一定要找一个傻不拉叽没什么大脑的笨女人。要不然,整天牵着我的鼻子走,那还了得?”

见他说得振振有词,好像她是洪水猛兽似的,占色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斜眼儿睨向了洞开的门口。

“老五,你的时间可不多了?你找我,不会就为了唠嗑吧?”

朝病房门口一看,权少腾邪气的唇角了勾起来,却没有占色想象中的那么着急。只能他略一抬手,又把权少皇的手机拿在了手里,晃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儿凉意。

“稍等啊四嫂。既然是人家发错了短信。那我索性与她逗个乐子。帮我四哥回复她一条——‘洗干净了在床上等着我,小心肝儿’。”

“嗯?”

肉麻掉了一层,占色差点儿被他的话给噎死。挑了一下眉头,飞快地伸手制止了他,“老五,你别乱来。”

权少腾就知道这招儿有效,占了便宜心下愉快了。

松开手机,他起抬头来,迷人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占色的眼睛,唇角扬起一抹从他脸上少见的冷冽神色来。慢慢地凑近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从他唇间溢出时,低沉、森冷,流泻出一抹让人难以琢磨的深邃来。

“四嫂,这就是合作的开始。”

“老五,你什么意思?”占色眸底凉却,挑出不解的余波。

权少腾扬起唇角,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那个手机,优雅地转了一个圈儿。一张俊脸上,染着浓浓的凉意,整个人沉浸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容里。

而他再出口的话,与惊雷无异。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上你了。”

*

权少皇走出病房,除了十几个尽忠职守、负手而立的黑衣守卫之外,走廊的几张休息倚上,只有冷枭一个人坐在那里,整个人笼罩在一团凉气之中。

走近他身边儿,权少皇锁眉,低头。

“宝柒呢?”

“我把她支去给嫂子买礼物了。”冷枭眯眸,盯着他,语气冷凝。

男人都有这样的德性,总是把自己塑造得足够强大,然后把想要保护的女人置身于漩涡之外,不让她们受到风吹雨打。

表示理解的勾唇一笑,权少皇提了一下裤腿,在他左侧坐了下来。吁了一口长气,抬起手,解开了自个领口窒息的扣子,背靠在冰冷的墙上,漫不经心地说。

“找我什么事,说吧。”

其实,权少皇心里有数。

能让冷枭这个妻奴背着宝柒说的事儿,除了权世衡,还能有什么?

停顿了一下,冷枭唇线抿紧,偏头过去,目光落在了他受伤的左臂上,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他惯性的冷冽,森冷如冰。

“听说你这一次,差点儿就报销了?”

“死不了。”权少皇没好气儿地瞪他。

“可惜了,我正准备给你筹备追悼会呢。”

“是挺可惜!逃过一劫,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收到你的金花圈了!”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很奇怪,越是朋友兄弟,越是不会客气。明里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对方明嘲暗讽,将所有关心的话都转化成为锋芒。可要真到了需要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他们却可以为了兄弟弃之生命于不顾,尽显英雄本色。

看了看走廊尽头,冷枭迟疑了一下。

“是权世衡,还是satan?”

权少皇挑了挑眉头,没有马上回答冷枭的话。而是懒洋洋地从兜儿里掏出一个烟盒来,抽出一支,往自个儿嘴里叼上,又抽出一支,递给了冷枭。接着,慢悠悠地点燃,吸一口,看着那烟雾袅袅,语气凝重而缓慢。

“冷枭。我这个二伯,拿着权家的钱,干着卖国的勾当,现在啊,和satan穿一条裤子呢。蝙蝠是satan的人,可谁说他不可能是权世衡的人?!”

关于权世衡的事情,冷枭与他心照不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将点燃的烟咬在嘴上,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权少皇凉笑,昂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儿,吐出一个烟圈儿。

“行啊,派部队过去,把他给我灭了!”

冷枭皱了皱眉,冷眸扫他。

当然,即便他天生没有什么玩笑细胞,也知道,这句话是一个特别冷的笑话。要真能派一支部队就灭了权世衡,又何苦像现在这么伤脑筋?不用说部队了,zmi特工派谴到国外,全都得使用其他的身份来掩护。而作为全军第一的红刺特战队,也不能随便越境做战。更别说去灭了一个有着美国籍的头面人物了。

就现在这苦逼的情况,就是看着仇人在国外耀武扬威,时不时还会蹦哒出来咬人一口,却也只能慢慢地筹划。

见他不语,权少皇弹了一下烟灰,伸长了双腿,叠在一起,慢条斯理地说。

“你放心。不出两年,权家祖宗的基业,我必然会全部拿回来。到时候,没有了钱,没有了权氏,我看他权世衡拿什么去舔欧洲人的屁股,又拿什么去填满那些野心家的胃。谁会拿军火,拿部队去支持一个穷光蛋?”

两年。

冷枭默了默。

好像两年时间也不久,毕竟权少皇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了……

冷枭知道,权少皇说话向来言出必行,两年这个时间,说得估计有保守值。

抬腕看了一下时间,他估计着宝柒一会儿该回来了,又问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严战是你的人?”

他问得直接,权少皇回答得也爽快。

“不算,各取所需。他在权氏与我里应外合,要不,怎么搞权世衡?”

“他为什么帮你?”冷枭问。

“你又为什么帮我?”权少皇反问。

冷枭沉默了一下,从他阴鸷的眉目间,大概看出来了。

“严战,他是宝柒的哥哥?”

讽刺地勾起了好看的唇角,权少皇眯起狐狸眼儿,深吸了一口烟,斜眼睨着冷枭,似笑非笑。

“消息来源很广嘛。没错,他俩同父异母。认真说起来,我这个二伯啊,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子女凑在一堆儿,那他妈就是一本天龙八部了……”

“……”

天龙八部!亏他想得出来。

冷枭沉默了。

权少皇默默吸着烟,目光深远。

良久的寂静无声之后,突地听到冷枭闷闷地说了一声。

“你说,他为什么不用避孕套?”

正在吸烟的权四爷,差点儿被他给呛住了。干咳了好几声儿,才缓过劲儿来,神色怪异地盯住了他一本正经的脸,无可奈何地笑了,“思维真发散——”末了,他右臂抬起,直接撑在了冷枭的肩膀上,凑过头去,语气压低,精致的面孔上,难掩一抹天生的邪佞之气。

“难不成,你喜欢隔靴搔痒?”

“……你说呢?”

“狗屁!”

面上抽搐一下,冷枭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儿,打趣地传了过来。

“喂喂喂,你们两个注意影响啊。大白天搂搂抱抱,也不怕人看见了笑话。”

走廊的不远处,正提着大包小包赶来的漂亮女人,正是被冷枭给支走了的宝柒。一到地儿,看着两个男人一脸腻歪的贱样儿,猜测就准没说好事儿。

权少皇抽离了手臂,目光邪邪地扫了过去。

“宝柒,不要怪我……谁让你家老鸟那么迷人?”

心肝儿颤了颤,宝柒扫着冷枭的冰雕脸,哼了哼。

“你喜欢啊?行,送给你好了。”

勾了勾唇角,看着顿时僵硬成了大冰块儿的冷枭,权少皇一张妖孽精致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嘲笑。

“老鸟,你也太没行情了。”

冷枭抽搐一下唇,语气有些哀怨。

“被嫌弃惯了,没法儿。”

权少皇微蹙的眉梢扬了起来,“得了,不跟你俩开玩笑了。宝柒,人来了就行,干嘛还买这么多东西?”

他在明知故问,宝柒却是一肚子怨怼。看了看还在那里抽烟的冷枭,不爽地撇了撇唇,砸砸呼呼的提着东西就往病房去。

“说来话长。你们男人啊,真是让人闹心。行了,你俩继续搞,我看我嫂子去了。”

无缘无故躺着中枪的冷枭,挑了挑冷色的眉,抿紧了唇。

权少皇却在宝柒抬步离开的时候,喊了一声。

“宝柒,等一下。”

“嗯?”宝柒拧头,满头不解。

权少皇唇角微微勾起,笑容邪魅无双。

“你喜欢男人送你什么样的礼物?”

宝柒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拧眉看了一下冷枭的冰块儿脸,不怀好意地说,“我喜欢,玻璃暖房,蔷薇花,咳,还有还有……不过么,四哥你要送我东西啊?我肯定不敢要。我会被某些人给剥皮抽筋的。”

有这么说的女人么?

冷枭的脑袋上,顿时蒙满了黑线。

权少皇看着这两口子表现出来的甜蜜,嘴角抽了抽,又忍不住瞪向了宝柒。

“自恋!我是想问你。女人在心里不舒坦的时候,收到什么礼物会比较开心?”

“哟嗬,你这是想讨好我四嫂的节奏?”

宝柒其实很想说,她心里喜欢你,不管你送什么,或者什么都不送,她都会一样的开心。不过,看在权少皇那么‘有诚意’的份儿上,她就不需要这么认真的点化他了。

有些男人啦,不吃点儿苦头,哪儿长得大?

咳!

宝柒清着嗓子,一苦老成的样子。

“孔子曰,凡是礼物,女人都喜欢。”

权少皇眸子危险一眯。

琢磨一下,他觉得还是找一个比较适合宝柒智商的问题比较好。

“冷枭第一次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第一次?

宝柒皱着眉头,想到了那年那月的那些日子。弯唇,她甜蜜浅笑。

“爱宝。”

“爱宝?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条萨摩耶犬。又白又软,清澈杏仁眼,乖宝宝笑脸。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因为先看上狗了,才将就跟了某人的。”

特得瑟地说完,宝柒学着爱宝吐舌头的样子哈哧一下,翻了一个大白眼,才又为苦命的冷枭解了围,一个人咂乎着说了起来,“当然……后来,人还是比狗可爱一点点啦。四哥,不如,你也给我嫂子买一条萨摩耶犬好了。记得要买就买一条母的。等养大了,可以嫁给我家爱宝做狗夫妻。”

“……那不成叔侄恋了?”权少皇的话,杀伤力很足。

“我去那个去!”

宝柒气得鼻孔朝天了。

以前她有些惧怕权少皇,现在接触多了,也就混得熟悉,心里的惧害都丢到九霄云外云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她这四哥竟然这么毒舌。呲牙裂嘴地瞪了他一眼,她气恼地说了一句‘懒得理你们俩’,调头就往病房里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冷枭无奈。

权少皇低笑不止。

下一秒,侧眸,他看着冷枭浮雕似的脸,“你送狗,我也送狗。会不会显得我特没创意?!”

冷枭嘴角抽搐,认真地点头,惜字如金。

“会。”

眯了眯邪气的眼睛,权少皇直接将烟蒂用脚碾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像是作了一个特别重大的决定。

“那爷就买一只猫。”

*

病房里,权少腾与占色的话早就讲完了。

宝柒一进去,顿时热闹了许多。

几个人难得聚在一处,可宝柒除了问了一下占色的身体状况,却也没有什么别的话可以问。毕竟小产的事儿,本就是人家心头的结,她不好反复往人的伤口上洒盐。而其他事情,又各有忌讳,不太方便说。

不过,除了买了补品什么的东西,宝柒还给占色带了东西来。

“诺,给你的。”

占色打开包装盒一看,原来是两盒‘天香玉露膏。’

不好意思地放好,她脸有涩然。

“谢谢。”

宝柒却是一个不懂得害臊的姑娘,冲她眨眨眼睛,就乐呵了。

“嫂子,这东西,你这身体,刚好用得上。记得天天用啊,恢复最有好处了……还有啊,你不要不好意思,用完了找我拿。那啥,谨园里的养生馆,也等着你一块儿去呢,你懂的,快快好起来……”

“嗯,好。”

对于热情的姑娘,占色总是有些hold不住。

她觉得,像宝柒这样儿的女孩子,就是一个漂亮的天使。天生就该住在男人用爱铸成的城堡里,获得幸福和男人的疼爱。

*

送走了冷枭和宝柒夫妇俩,权少皇抱着占色就下了楼。

屁股后面,李婶儿乐呵呵地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着,屁颠屁颠的样子,一看就是准备‘将功恕罪’的节奏。而懒洋洋双手插兜儿的权少腾,也没有跟着冷枭他们离开,而是跟住了权少皇,与他同车回锦山墅。

从一开始,权少皇就没有问过他俩都说了些什么。

占色瞧着他的脸,一时阴郁,一时浓重,却也琢磨不透。

不过,凭着她对权少皇仅有的了解,这厮向来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会随便问出来。同理可证,不同,不代表他啥都不知道。

权少腾与她谈的‘合作’事项,老实说,她觉得太铤而走险了。

说来话长,简单一点来说,他就是想演一出瞒天过海计。

权少腾知道了一切权世衡的事情,不过,却也没有完全了解。他想利用对占色的‘喜欢’,对外制造出兄弟争妻,反目成仇的戏码,演大点儿,最好溅点血什么的,他获得了权世衡的信任,就可以借机潜到他的身边儿,一举击毙了他。

在他看来,权世衡大概最乐意见到的,就是权氏兄弟反目成仇了。

只要演得像,由不得他不信。而且,他认为,权世衡一向很宠他。也始终认为他就是一个只喜欢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并不了解他在红刺特战队的一切。

不过,占色不敢私自答应这样的‘合作’。

尤其,还是在瞒着权少皇的情况下实施,那样的危险度,又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因此,她没有同意。

不过,谨于权少腾知道了某些事情真相之后的情绪化,她也没有一口就拒绝了他。从他对权少腾性格的了解,他已经知道了这事儿,难保不会逼上梁山,自作主张!于是,作为嫂子,她只是安抚他,让他先静观其变,看他四哥怎么处理。

汽车到达锦山墅的时候,刚好下午三点。

权少腾先跳下车,看着权少皇抱占色下来,他噙着笑就伸出手去。

“四哥,你手伤了,我来抱吧。”

“让开!”权少腾目光一寒,瞪了他一眼。

权少腾好笑地摸了摸鼻子,靴子踢了踢地面儿,语带调侃地说,“老四,你可不识好人心啊?你看你们两口子,一个伤了脚,一个伤了手,全成了伤残人士。我这个做弟弟的,送上门儿来助人为乐,你怎么还不肯赏脸让我做做好人?”

“行了,别瞎贫!”

说完,权少皇抬步欲走。不料,权五公子竟抢在了前面,拦住了出路。

“我说老四,你还真心不怕手废了?往后可就抱不了美人儿了!”

权少皇喉结滑动着,死死地盯着他,见四下无人,突地冷冷问了一句。

“老五,你知道什么是亲兄弟吗?!”

眸子微微一闪,权少腾斜睨过去,与权少皇冷鸷的目光对接了只一秒,心下立马就明白了。果然是搞情报的亲哥啊。他不管想要做什么,竟是半点儿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他真想说……哥,你知道这么多,累不累?

不过么,脚步顿下,他却只能勾唇浅笑,意韵悠长地缓缓说。

“亲兄弟,就是不仅有福要同享,有难也要同当。”

定定站在原地,权少皇托住占色的身体,身姿挺立如松,声音略略沉凝,带着一种仿若疼痛的沙哑。

“我不那么理解。俗话说,长兄如父,护得弟弟周全才是好哥哥。”

长兄如父……

想到没了的两个哥哥,权少腾抿紧了唇角,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悲呛的笑容来。

“所以呢?最大的苹果,哥哥要让给弟弟吃;最能御寒的衣服,哥哥要让给弟弟穿;每次弟弟淘气惹了事儿,哥哥得替弟弟挨揍;哪怕哥哥每天都被无数的枪口指着,随时可能丢了性命,也得微笑着让弟弟逍遥快活……”

“老五!”

权少皇红了眼圈儿。

两兄弟平时见面就拌嘴,权少腾更是很少说出这种抒情表意的话来。可就这么短短的一句,却摄住了他的心脏。眉目敛住,盯住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一时间,他竟寻不到能说服他的词儿来。

权少腾的眸底,亦是赤红一片。

再次走近他,面对面站好,他咽了一口唾沫,眉头拧成了团儿。

“权少皇,你只比我大四岁,凭什么背负那么多?凭什么?”

“权少腾——”

低吼一声,权少皇眸底淬焰如豹,带着一抹心痛的狂狷。

被他搂在怀里的占色,身体贴近他的心脏,在他呼出的强烈气息里,她似乎能感觉得到他心脏处的剧烈跳动。

手腕抬起,她搁在他的肩膀上,轻声抚慰。

“四哥,先进去再说,你的手没好。”

眉目暗沉,权少皇收敛起了眸底的风起云涌。看了一眼执拗得像一头不羁野兽的弟弟,搂紧占色的腰,面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老五,书房等我。”

“哥——”

权少腾伸手拉住他,目光像头不服输的狼嵬子,语气微微一顿,声音很小,却说得斩钉截铁,“哥,我权老五,一定要做你手中最能杀人的那支枪。”

他桀骜不驯的喊声,震撼了占色。

她心头一沉,鼻子顿时就酸了。

权氏兄弟父母双亡时,一个九岁的孩子和一个五岁的孩子,比现在的小十三都差不了多少了。这些年来,他俩是如何逃过权世衡血雨腥风的迫害的?不用脑子,她都能猜到,那段往事,必定是一段惨烈的血亲杀戮史。而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的权少腾,直到现在才知道了内情,由此可见,做哥哥的权少皇,在这二十年的岁月里,到底背负了一个怎样沉重的大包袱?

而六年前,自己一定伤他甚深。

要不然,以他霸道的性格,即便彼此有什么承诺,他也不会在长达六年的时候里,对她不闻不问?!

抬起头,她心疼地看着男人。

他的脸色,暗沉,冷冽,阴鸷……

可里面,却无处不带着压抑的情感。

她知道,这个叫着权少皇的男人,深深地触动了她心底深处最软的那根弦儿。

几乎就在此刻,占色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想,与权少腾一样,在未来的任何时候,只要他需要,她占色不能成为他手里最能杀人的那支枪,却可以成为他手中最精准的那支枪。助他夺回权氏江山,夺回应该本应属于他的一切,助他手刃仇人,替天行道,报仇血恨!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

回到卧室里,权少皇将占色放在了大床上,仔细吩咐李婶儿看好了她,才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离开了。

两兄弟在书房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占色不知道。

只知道书房里好像爆发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大概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权少皇接到一个紧急电话,率先离开了,留下了气咻咻的权少腾在书房生闷气。临走之前,权少皇回到卧室,给占色说会晚点回来,他现在要去处理一件急事。

刚着家,又走了。得是多大的急事?

不过,她却能看得出来,他其实很忙。

占色理解他的工作性质,可又不免感叹,就在这样忙乱的日子里,他还受着枪伤,却也没有冷落了她,把她的衣食住行照顾得很好。试想想,这样的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接受权老五的建议?

一个人躺在床上,占色吸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儿,想着今天唐瑜发的那条短信,寻思着晚上回来,怎么与权少皇商量一下。

不一会儿,孙青敲门来了。

李婶儿扶着她过来的,撑着不太利索的腰身,她慢腾腾地坐在床边上,与占色相视一笑,并询问起她的身体来。

两个人相处得久了,不需要说太多,就能明白那意思。因此,孙青没有问起她小产时的林林总总,只是东拉西扯的与她讲上了今儿看来的一期《快乐大本营》。

就在孙青打趣儿何老师的新发型时,占色却突地想起了一件事来。

“对了,孙青,你与何易哲咋样了?”

孙青顺着头发,隔了老半天,才笑着回答。

“就那样啊?”

“去!就那样是咋样?”

“嗯,他吧,被无情给揍得有点儿狠,现在还住院呢。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道歉啊解释啊什么的……可你想想吧,苍蝇不盯无缝的蛋,男人把这种事儿情全推到一个女人头上,让我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前几天,他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无情派人给了送他了一笔医疗费,反正意思是他没有要无情的钱,也不打算告他什么的……还寻思着想跟我好。”

“你怎么想的?”

在占色关切的声音里,孙青愣了一下,不由苦笑。

“占色,你不知道,我都快要被家里人给烦死了。本来我这次受伤,老大给我批了工伤,我可以回家休养的。你说我为啥还住在锦山墅?不就是怕了我妈么?可就算这样儿,她也能一天十个小时的唠唠唠,在我面前替何易哲说话,反正不许我跟他分,真不知道到底谁是她亲生的。”

占色被她最后一句话逗乐了。

挑了挑眉,她就事论事,“感情的事儿,马虎不得,没结婚更得慎重。”

“哎,我知道……”

观察了一下孙青的表情,占色寻思着既然大家是朋友,有些话就有必要告诉她,虽然那只是她的一个怀疑。

“孙青,还记得手哥过生日的那天晚上么?在帝宫里。当时,我去找艾伦,路过一个包厢,听到一个女人在哭……”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丝毫隐讳,占色将那天晚上在包厢外面听到的事情,全给孙青讲了。末了,她也没有直接指出来那个男人就是何易哲。是不是真事儿,由着孙青去判断了。

孙青表情略略惊讶,盯着她半晌儿没吭声儿。

社会上的男渣多了……可真是渣上还有渣啊?

占色见她表情没有什么太难过,心知她对何易哲的感情也没有多深。自然不会受到太多伤害。同时,她也知道,孙青是一个慧黠的姑娘,自己会拿捏分寸,也就不再多说了。

果然,孙青说得没错。

不到半个小时,孙青她老妈的电话又来了。

在新一轮的‘夺命连环call’里,占色看着孙青纠结的脸色,脑子里突然激灵了一下,眸子沉了下来。

她想到了一个特严重的问题。

当时她小产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只有艾伦和孙青在旁边。而锦山墅的其他人员,也都是权少皇用得放心的人,说来不容易出纰漏。可为什么,就在她送到医院这短短的时间里,蝙蝠那边儿就已经在路上设下了埋汰,狙击枪对准了权少皇的脑袋?

事先不知道他的行动路线……又如何办得到?

也就是说,敌人不仅知道他在红玺台,还得知道占色这边儿的情况。

等孙青打完了电话,她斟酌着语气,盯着她问。

“孙青,那天我小产,艾伦送我去医院,你是不是也接电话了?”

“有啊,我妈打过……”孙青顺口就回答了,说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捏住手机的指头倏地一紧,抽气了一声儿,“占色,你是在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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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给俺送的花啊钻啊票啊什么的了,乃们的名字,俺都记在心里了,二锦真真感动得不行了。无以为报啊,只有肉偿了,咳!谁要俺嘀肉?

祝愿2014年,看文的妞儿,都顺顺利利……!

另:感谢【ylf菲】小妞儿,升贡士大官人。谢谢亲爱的们。

099米一步是棋,步步都是棋。

在问这话的时候,占色观察着孙青,视线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很快,她松了气。

孙青眼睛里的情绪,从惊诧到疑惑,转换得十分自然,不显半点突兀。

那么这事情,应该与她无关。

稍顿一秒,她左手轻轻拂了拂被面儿,唇角噙着笑意。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我只是有些疑惑。孙青,你在与家里人通电话时,有没有说起过这件事儿?”

孙青噤了声,面色僵硬了。

“占色,你是说……?”

眯起了眼睛,占色打量着她的脸,扬起了唇。

“嗯?说了?”

孙青眼皮儿跳了跳,仔细回想着当天的情况。

“本来,我妈知道我受了伤,就一直催着我回去休养。那天,她又打电话过来,我找不到好的理由推托。当时随口就找了你的事儿做借口。我对她说你刚出血送医院去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我妈当时吓了一跳,八卦地问了下情况,然后还说指不定是小产了……”

心下一窒,占色目光微凉,思索着没有说话。

孙青看到她的表情,手指攥紧了,面色发白。

“占色,我妈她其实就一个离休妇女,除了嘴碎点儿,没别的毛病。她肯定不会与这件事情有关的。可是,我知道zmi的规矩,每一个知情者都值得怀疑与调查,一会儿,我会主动给四爷打电话汇报情况。”

浅浅笑着,占色将手放在孙青手背上,拍了拍。

“不要紧张,会查清楚的!”

望着占色一双明亮得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目光,孙青喉咙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

权少皇是接到无情的电话过去的。

在他来这儿之前,与这件事情有关的孙成昊和杜晓仁两个人,都已经被逮捕关押了,也已经审讯过了。至于唐瑜打电话给占色的事情,也已经做出了处理。事发时,红玺台两个贴身监视唐瑜的人,是在与她聊天儿的时候,不知不觉被她催眠睡过去的。由于他们没有足够的警惕性,即便无辜,还是受到了严肃的内部处分,并且调职。

谨于这次事情,无情按权少皇的要求,再次加强了对唐瑜住地的监管。

zmi机关的审讯室和关押室,不是一个好地方。

即便外面天气正晴,阳光灿烂,屋里却始终沉闷得带着一种莫名的阴冷与昏暗。

见权少皇进来,无情站起身来,按规矩先敬了个礼,才又坐回去,向他大致交代了一下审讯的情况。

归根到底一句话,杜晓仁这个女人,再次成了‘无辜’者,有嫌疑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孙成昊,她做的一切都是被孙成昊给算计的,包括那一张引起占色小产的ps照片儿,也是孙成昊发到她手机上的。当时她的人确实在红玺台,就和孙成昊在唐瑜住的那个单元房对面看房子,她刚刚见到权少皇就被孙成昊拉开了,接着是孙成昊拍成了照片儿,传到她的手机上,再由她传给占色的。

权少皇听完,脸色森冷,望向无情。

“你怎么看?”

无情挑了挑眉头,神色淡定,唇角微掀。

“我查过她的手机,事情差不多是真的。姓孙的本来就为了利用她与嫂子的关系,才又找上她的。不过这个女人也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就是了。各取所需,姓孙的利用她,她图姓孙的房子,都不是好货色。”

权少皇点了点头,“那个孙子招了么?!”

“招了。”

无情话音未落,拿过桌面上的远程控制器摁了一下。

zmi与世界任何国家的军情机关一样,有一套完整独立的审讯‘技术’。一般来说,不管是间谍分子还是恐怖分子心里都清楚,一旦被捕想不开口很难,区别在于能熬多久罢了。现在新型的审讯技术结合了高科技的玩意儿,比起老祖宗那些个东西,更能让人不寒而栗。当然,这些东西很复杂很微妙,每个人国家都在提倡禁用,可对于那些训练过的间谍来说,不整点‘新鲜玩意儿’,又怎么可能从他们嘴里撬得出情报来?

话说回来——

控制器摁下,审讯室里的情况,就传递在了室内的大屏幕上。

审讯室里只有被拷着的孙成昊一人。他看上去约摸就二十七八岁,个头不高,身体微胖,小眼睛高颧骨,脸色带着一点儿不健康的腊黄和苍白,大概是审讯的结果。在摄像头下,他戴着手铐的双手合拢夹在膝盖中间,面露恐慌,一双眼睛不安地东瞅西瞅,样子獐头鼠目。

综合来说,这人长得么,一个字:丑。

比起有几分姿色的杜晓仁,他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权少皇看着屏幕,眉目敛住,脸上除了阴沉,没有半分其他表情。

无情瞥他一眼,自得地在坐在对面,语气轻松地汇报情况。

“这孙子还没怎么收拾,就什么都交代了。严格说来,他算不得satan的人。为satan做事的理由更是荒唐得令人发指。这厮不学无术,整天东游西逛闲得无聊,看多了谍战剧里的英雄,觉得做间谍很牛逼很拉风,那样才能找到人生追求和价值。这傻逼给自个儿取了一个代号叫人鱼。他的上线代号‘硕鼠’,与他单线联系。”

权少皇眉目凉了凉,“硕鼠资料掌握了吗?”

“孙成昊这孙子知道得不多,属于satan组织最下层的联络员。他为satan做事儿,是硕鼠主动找上他的,他没有见过硕鼠本人,更不知道他的情况。只知道那人在京都市已经呆很久了,不过一直没有过任何行动,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按照孙子交代的时间推算,硕鼠的启用是在蝙蝠入境,李传播被捕了之后。另外。孙子交代,硕鼠给他介绍过情况,说是他们在京都市有一个秘密的间谍组织网,但是人员都是单线联系,包括他都不知道谁是自己人。”

听无情说完,权少皇静默一下,才问,“孙子知道蝙蝠吗?”

无情摇头,“不知道。但他大概猜得出来,硕鼠的行动,也要听上线的指挥。”

说白了,这孙子就是一个间谍的脑残粉儿,啥也不知道。

潜伏在国内的satan间谍组织网人员名单,一直是程贯西想要搞到的东西。可除了satan高层,估计没有人能真正掌握,就算satan组织高层,知情人大概也不出一个手指那么多人。而极让人头痛的问题是,间谍在不启用的时候,他们就是一个普通人,有正常人的身份和社会背景,只有得到了上级的指令,才会开始行动,根本无从分辨。

不过,依了孙成昊的供述,硕鼠肯定不是蝙蝠。

沉默一下,权少皇眯了眯眼,问,“那孙子在论坛上与唐瑜的眉来眼去是怎么回事儿?”

“也是得了硕鼠的指令。”

“嗯?”

“孙成昊交代,他并不认识唐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人。只是按照硕鼠的吩咐,在照片发送完并且确实占色收到了之后,就在天涯论坛上那个《我的老婆出轨了,我该怎么办?》的帖子下面回复一条‘那就让一堆别人的老婆也出轨’,如果照片没有确认发送收到,就不用去回复了。”

权少皇锁紧了眉头。

这么说来,论坛帖子应该是他们使用暗语的一种表达方法。

以此类推,间谍们可以不用知道对方是谁,只需要从帖子上面的回复情况,就可以知道事情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每个人各司其职,不论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也不容易暴露别人。因为这样的帖子,论坛上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正常留言。而孙成昊之所以被追命找出来不对劲儿,全因他贪色。

唐瑜在天涯论坛的马甲,有漂亮的头像,还回过几个比较‘内涵’的帖子。什么深夜孤独,想老公睡不着之类的,这厮就追上去翻帖子了,哪儿知道因为就暴露了。

不过么……

就算他不好色,蝙蝠大概也准备放弃他了。

发了那两条彩信之后,姓孙的利用价值也就算没有了,不过一颗弃子。

而唐瑜,究竟是因为听命于权世衡而与蝙蝠有勾搭,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satan的人?

“老大……”无情就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挑了挑眉,问,“你那个大姨子,要不要再审?”

凝视他半秒,权少皇眸底转凉,一字一顿,带着逼人的威压。

“不用!”

“为什么?”无情嬉皮笑脸地笑着,又补充了一句,“舍不得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滚蛋,少他妈开玩笑!”

“怕什么,我嫂子不是不在么?”

“催眠都用过了,还能审出什么来?”

权少皇瞥向无情,眉目转冷。没有做太多的解释。

为什么他要给唐瑜那么好的待遇?!理由很简单。除了她是占色的亲姐姐之外,他还得给权世衡或者satan传递出一种信息——对于唐瑜这个女人,他是很优待的。很有可能已经上了他们的套儿,让他们摸不准他对唐瑜到底存在什么心思,究竟会不会上钩。

拖住对手,也是一种办法。

要不然,正如占色说的,一计不成,没了唐瑜,还会有别的招儿,何必疲于应付?

*

“报告——”

正在这时,追命进来了。

看着权少皇冷峻的脸孔,她抿了抿唇,没敢说太多没用的废话,很快就把近期的整理报告递给了他,同时向他汇报了最近的网络监控情况和几起网络泄密案例的执行情况。听完了她的话,权少皇略略思忖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她,声音突地凌厉了。

“狸猫还没有消息?”

被他那眼神儿一扫,追命骇了一大跳。

知道老大很关心这位战友,她不敢迟疑,赶紧摇了摇头。

“报告老大,还没有……”

权少皇唇线冷抿,仰躺在椅背上,目光浅浅眯了起来。

自从失火逃离,程贯西返回美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上次传回来龙把头在京都的事情之外,再没有与组织联系过。照这个情况来看,他的情况应该不太妙。

在这期间,satan组织和权世衡都频频动作,而他竟然都没有提前预知,就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他要么就是已经出事儿了,失去了自由。要么就是他还在考核期,不方便与组织联络。

要是真怀疑上了,那他就是凶多吉少了。

权少皇心里沉了沉,阖上了眼睛,手撑额头,靠在椅上一动不动。

见到他那个样子,无情和追命也不敢吭声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少皇才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深邃冷冽,仿佛蕴藏着一个会吸人灵魂的漩涡,声音更是冷得没有半点儿的温度,一字一句,条理清晰的向无情命令。

“找机会放掉孙成昊,再‘不小心’让他得知,程贯西是zmi机关的人,让他拿回去向硕鼠邀功。”

“什么?老大——”无情吓得不轻,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达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儿都瞪大了,“你这是唱得那出戏?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权少皇勾了勾唇,目光透着一股冷入骨髓的凉气。

“蒋干盗书,听说过没有么?”

蒋干盗书?

无情沉默一下,大抵能理解他的意思了。依了孙成昊的智商,指定想不明白这么周密的计划。得到这个消息,又不小心逃了出去,指定会告诉硕鼠这件事情。而孙成昊毕竟与程贯西不在一个档次,satan组织肯定不会相信他能逃出去,一定会想到他的逃离是zmi机关的指使,而他嘴里的这个消息,正是权少皇故意放给他的。

扬了扬起唇,他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声地问。

“老大,好一招反间计!”

“不!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凉飕飕地说完这句话,权少皇高大的身躯坐在光线的剪影里,依旧一动不动。

好半晌儿,才再次传来他没有情绪的声音。

“追命,等孙成昊成功逃脱,记得多打几个电话,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啊……”追命听得一头雾水。她是一个纯搞技术的妞儿,对于计谋什么的完全一窍不通。闻言愣了愣,正想要发挥她话痨本色问个究竟,却发现无情递了个眼神儿过来,赶紧把话咽了下去,乖乖地敬了个礼。

“是!”

权少皇不再多说,径直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杜晓仁。

看着他冷得不透风的背影,追命觉得这大热天儿的,脊背上竟然凉了一片。可即便如此,她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跟上了他的脚步,狗腿地问了一句。

“老大,你真厉害。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啊?”

权少皇偏头,斜撩了她一眼,目光极淡,“告诉给内鬼知道。”

好吧……追命还是想不通。内鬼?难不成她的身边儿有内鬼?

撇了撇嘴,她刚才还是凉涔涔的脊背上,突地就一阵汗透了。

“老大,我该怎么做……”

权少皇皱了眉头,心情似乎不好,“不知道就别问。”

咽了一下口水,追命抬头,看着走在身边儿的无情。压着嗓子,将声线儿放得极小。

“情哥哥……”

这个称呼,让无情鸡皮疙瘩抖了抖,浑身恶寒了一下。

不过,谁让他向来就怜香惜玉呢?扬了扬唇角,他伸手拍拍追命的肩膀。

“小妞儿,演戏会不会?”

追命皱着眉头,还是不懂,继续摇头。

孺子不可教,无情只能感叹了,“算了,还是老大说得对,不知道的事儿,最好不要问。你的任务就是,该干嘛就干嘛吧,懂了?”

说完,无情勾起唇角,笑着大步追上了权少皇,留下追命在原地冥思苦想。

*

杜晓仁被关押在另一间审讯室。

因为她确实没有参与satan的事儿,而且又是占色的朋友,无情没有给她太过分的对待。只不过,关押她的那间称为‘冷冻审讯室’的环境有点儿糟糕就是了。所谓‘冷冻审讯室’,顾名思义,里面很冷,基本上一直保持的温度是零度至零下50度不等。具体温度指数,看人为的调节情况。

这间屋子比起别的审讯室来,更为潮湿与昏暗。

而且,由于湿气较重,空气里还带着点儿霉臭的味道。

杜晓仁这会儿的待遇很不错,零下10度,挺好的了。

只可惜,夏天她装得太单薄。

一层夏季薄衣怎么能御寒呢?身体蜷缩着被铐在椅子上,她冷得瑟瑟发抖,样子有些可怜。

“……来人啦,你们……放了我吧……放我出去,跟我无关啊……”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回应她,连回音都没有,冷得发闷。

她冷……他很冷……

她知道运动可以产生热量,会让她舒服点儿。可她身上的手铐和脚镣却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除了坐在已经结成了冰块儿的椅子上,任由那一波比一波强烈的寒气入体,没有半丝办法去解除这寒入骨头的桎梏。

冷,钻入了骨头缝儿里的冷。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结成冰了。衣服湿透了,头发,眉毛,似乎连眼睫毛都被冰块儿给凝固了。一双嘴唇冻得快要张不开了,除了心脏还在跳动,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或者说,这样嗤心的痛苦折磨,让她宁愿好好地死过去。

“嗒嗒……”

这时,门口几道脚步声儿传了进来。

一种强烈的求生**支配了她的行动,她突然又有了力气,哑着嗓子失声儿喊。

“……救命啊……救命啊……我是无辜的……求求你们……”

她拼尽了全力,可那声儿还是太细,都不像尖叫。

她觉得自己明明就在挣扎,可动作却奄奄一息。

外面没有动表儿,她竖着耳朵听着,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到底还是没有人来吗?

在彻骨的寒冷里,她眼皮儿颤着,上下两排牙齿来回敲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哐当——”

铁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她。

“啊!救命……”

又是一声儿低弱的惨烈哀叫,仿佛动物在临死前的低嚎,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站在门口,权少皇冷眸扫了过去,视线锁定了她,满脸不悦。

见到老大的表情,刚才守在外面的守卫惊了惊,走过去踢了她一脚。

“吼什么?好好坐着。”

“救,救命……”

人在冷的时候,对疼痛的感受会越强,杜晓仁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喊救命,却乍然见到了不远处的权少皇。

惊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以为自个儿在做梦。

在占色与权少皇一起的这些日子里,她曾经无数次梦见过权少皇英挺的身姿。在她深沉的睡梦里,他也总是这样天神一般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可是,却从来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甚至于每次都忽略了她的存在,拉过她身边的占色就走。唯一有过的几次旖旎春梦,全是她在清醒状况下,自个儿臆想出来的。

她曾经疼恨过,为什么梦里都不能好好看她一眼。

然而,这会儿,权少皇就在她的面前,而且还看着她……可她的心潮起伏间,却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这个男人,永远那么疏离冷漠,高高在上。那强势逼人的气势,即便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得到。

曾经在做白日梦的时候,她幻想过这样的情况,有一天他会噙着笑过到她面前,拉上她的手,紧搂着她的腰,让她跟着他走,就像对占色那样儿。而她会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挽紧他的手腕,走在五光十色的红地毯上,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光,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获得无数荣光。

不过。

在后来,她知道那永远只能是梦了。所以,她又攀上了孙二手。

当然,孙二手干的那些事情,以她的聪明,自然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只不过,她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擅长于规避自己的风险,懂得怎么借力使力,借刀杀人。所以她才会索性装着什么都不懂。本来以为这次也能像上次那样侥幸过关,却没有想到,会被关在了这个比活剐人皮还要难受的地方,让她恨不得早点儿死去。

想到这些,她一颗冷冻过的心脏,仿佛被层层剥开,滴满了一地凝固的鲜血。

可到了这个时间,她哪里还能有什么骨气?

只不过就迟疑了一下,身体一软,双腿‘叭嗒’一下跪了下去。

“权……权……先生……”

敲着两排咬不拢的牙齿,她止不住泪水的请求。

“饶……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该听孙成昊的话……我没有在红玺台见到你……呜呜……我那么做……也是关心占色……一听见孙子说你包了二奶,我就替色妞儿不值……你知道的……我跟她是好朋友……所以我没有多想,也不知道照片是ps的……上了他的当……直接就发给了色妞儿……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心……有心要害色妞儿的……”

哭着,求着,她冷得鼻涕口水一大把,挂在了嘴角上,那个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权少皇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冷鸷地盯着她。

好半晌儿,他才突兀地问。

“你知道,我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吗?!”

在他阴沉的回话里,脑子完全浆糊了的杜晓仁,不懂他什么意思,惧怕得一阵叩头。

“权……权先生……我……我不知道……你好心……饶了我吧……”

走到她的面前,权少皇慢慢地蹲下身,声音很凉,情绪没有起伏,像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告诉我,哪只手发的彩信?”

杜晓仁惊恐得面色全白了,抬了一下颤歪歪的右手,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这……这个……饶……饶了我……”

下一秒,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地眼珠子就瞪了出来。短促的‘啊’声没完,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扼住了咽喉的鸭公,暗哑地低低惨叫着,就倒在了地上。那一只本就被冻得不成样子的右手腕,被权少皇给活生生地拧断了。

那痛……钻心。要命!

杜晓仁长了这么大,虽然生活不太富足,可这样的苦头,还是第一次吃到。而且,在这之前,权少皇在她的心里,就是一切美好的化身。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有这样冷酷嗜血得如同恶魔的一面。

她怕到了极点。

鼓着一双眼睛,她抽搐着痛得身体蜷缩了起来,像一条蚯蚓似的挣扎着在冰面儿上扭动。

拧断一个人的手,对权少皇来说,太小儿科了。他脸上连半丝表情变化都没有。做完了这件事儿,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优雅地擦了擦手,声音冷酷得宛如索人命的黑白无常,将刚才那句话的结果,直直灌入了杜晓仁的耳朵。

“我最宝贝的人,就是占色。你要是乖乖和她做朋友,会有很多好处……可惜,你错过了机会。”

“权……生生……饶……了……我……”杜晓仁痛得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了,咬字也不太清楚。

权少皇冷冷勾唇,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去,冲门口的两个守卫招了招手。

“拖出去。”

“是!”

一听这句话,杜晓仁眼睛瞪成了铜铃儿。原本还在扭动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能想像得到,被拖出去,还能做什么。刚才就已经被拧断了手腕儿,依了这个男人的残暴程度,现在被拖出去,肯定是再也活不成了,他们这是准备要杀了她啊……

蝼蚁尚且偷生,她也不例外。

在这一刻,她拼着劲儿,努力地抬起了头来,冻得乌紫的两片儿唇,一开一合,低低哀求。

“……我错了……色妞儿……占色……救我……救我……”

她声声儿呼唤着占色,以此来做为她生命的救赎。可却没有人理睬她的哀求,到了这里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心硬得如同石头,谁会管她死活?就在她的嚎叫里,两名战士迅速走近,拖着她被拧断后折垂下来的手腕,一人一只手就往外拉了出去。

“哐当——”

铁栅门在她身体的拖动下,又发出刺耳的一声儿。

她几欲晕厥,连哀求声都弱了,却没有想到,权少皇撒旦般的冰冷声音会再次传入耳膜。

“看在占色的份上,饶你这一次。有多远滚多远——”

“谢……多谢……权……先生……”

“不要谢我!”

杜晓仁很聪明,呼吸着室外暖和的空气,忍着痛哭泣。

“谢……色……色妞儿……”

很快,杜晓仁被拖着远去了。

一直站在权少皇旁边的无情,看了半天儿戏,却有点儿不理解他的举动了。

依了权少皇冷酷阴鸷的性格,在这件杜晓仁算不得完全无辜的事件里,害得他俩没有了一个孩子,他肯会不会轻易饶了她。要知道,干他们这行儿的人,最忌讳就是背叛。杜晓仁干的事儿,就算不弄死她也得让她脱层皮才对。而现在就断了她一只手,回去还能再接上,事实上,除了吃了点儿苦头,痛了,吓了,屁事儿都没有。

想不通,他问了。

“咦,我说老大,为什么就这么放了她?”

权少皇盯了他一眼,扬了扬唇角,大步往外走去,正好与杜晓仁被拉走的方向背道。

“老子做事儿,自然有道理。”

摸了一下鼻子,无情清了清嗓子,沉默了。

跟了几步,看着他阴恻恻的侧脸,突地,他明白了。

“你放了她,是为了顺应孙成昊的事情?”

权少皇牵了一下唇,声线儿冷鸷,“不完全是。再怎么说,我得给你嫂子点儿面子。”

无情眯了眯眼睛,脑袋上有三条黑线划过。亏得他想得那么深,原来竟然是这么荒唐的理由。老实说,他突然觉得这位领导的作风,越来越往妻奴化的方向发展了,长此以外,可怎么得了?

“老大,你不会被人给调包了吧?你真就这么放过她了?”

权少皇冷笑一下,眸子危险一眯,转头看向无情,那目光里挑出来的阴冷,凉入心脾。

“你觉得呢?!”

脊背寒了寒,无情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

——先一石二鸟,再秋后算账。

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再多问什么,跟在了权少皇的后面,心里却莫名别扭。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结婚成家之后怎么就会变了呢?往常老大做这些事情,哪里会去顾虑别人怎么想?而现在……为了顾虑嫂子的感受,竟然会暂时放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多他妈的柔情啊!

狗屁的爱情,真操蛋!

又走了几步,他还在骂着爱情沉思,耳朵根儿上突然又传来了一句。

“你这几天,调查一下孙青那头的情况。”

孙青?

无情惊了惊,脚步倏地顿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儿。

“老大,你怀疑她?不能吧?”

在他见了鬼一样表情注视下,权少皇蹙了蹙眉,盯着他吃惊的桃花眼。

“操,你这么敏感做什么?我说怀疑她了?!”

无情不好意思,讪笑,“额!明白——遵命!”

*

京都市的天儿,一天比一天闷热。

天气预报前两天都在说,要连着下几天雷阵雨,会降温,凉爽。

可是,连续几天都过去了,京都市还处在高热的状态,一丝风没有,更别提雷阵雨了。

锦山墅里,占色的脚伤恢复情况良好,已经可以随便下地走路了,就是角度不对的时候,才有些吃痛。她觉得自个儿没事儿了,可权四爷有吩咐,不许她走动太多伤到了筋骨。为了不违背了这只雄老虎的命令,她还是没有去上班,每天只有在他去了部队之后,才在家里到底走上几圈儿,练练脚。

在家里的日子,闲得发霉。

尤其是十三去了学校的时间段,除了上网或者和孙青聊天,她真没有什么事儿可干。

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让她很郁闷。

计划没有实施成功的权老五,又回部队去了。权少皇与他的四大名捕,整天也忙得不可开交,早出晚归脚不沾地儿。

还有让占色想不明白的是追命那个小丫头,最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对冷血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以前唇枪舌占的明斗,变成了不冷不热的暗斗了。只要看见冷血,她势必调头就走,就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表情说不出来的怪异。不管冷血对她说什么,她都一律不搭理。后来逼急了,她索性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再回来过这里了。

占色给她打电话,她只说在值班儿,就在部队睡了。

她不过来的结果就是,除非有什么事情,冷血也不怎么过来了。

这样的情况,变得很诡异。

于是乎,在无情见天儿的忙碌和铁手无边无际的沉默里,锦山墅反常的冷清了下来。

好在,艾伦昨儿打电话过来,说她今天要搬到锦山墅来住一段时间。

锦山墅虽然是家,可占色知道zmi的情况复杂。因此,她没有自作主张,而是提前向权少皇打电话请示了一下。没有想到,她刚提出来这件事儿来,权少皇就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意思是艾小二虽然吵是吵了点儿,可再怎么着说都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有她陪着,占色能解解寂寞,也算废物利用了。

咳!

艾伦听完了占色的转述,气得脑袋上的鹦鹉发丝儿都竖了起来。

不过,作为一个被收留的无业游民,又是可能近距离的接受她的男神铁手,她心里的开心还是多于被郁闷的。在电话里,她当即将胸口拍得叭叭作向,十分仗义的说。

“占小妞儿,你放心,艾爷的追夫路,重新迈上了一个新台阶,不会亏待你的。”

占色很佩服她,真心的。

“行,那预祝你——马到成功!”

“必须的。”艾伦夹着手机,把准备带过去的东西一一点着,神神秘秘地对占色说,“为了艾爷的马到成功,我带了几瓶好酒,到时候,咱哥们儿得好好地喝几杯?”

“……”占色眉梢皱紧了,笑着嗤她,“我脚没好,不能喝酒。”

“哦对哦。”艾伦想了想,拿着手机,又搔了搔头,“算了,我也不指望你陪我喝了。你和孙青就负责陪着我,我自个儿喝就成。等我喝得有了状态,才有胆儿去找我家铁手。”

“……你啊!”

听着艾伦兴奋的样子,占色真不好打击她了。

不过,在她喳喳喳的声音里,她却可以预见,有了艾伦,锦山墅一定会热闹许多了。

一早起床她就让人把艾伦要住的客房给收拾好了,可还没有等来艾伦,却把无情给等回来了。

无情是沉着脸回来的,向来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难得脸色有这么糟糕的时候。

进了门儿,他与占色打过招呼,直接把坐在沙发上的孙青给叫出去了。

这两天见到无情,孙青心情就有点儿忐忑,有一种老鼠见到了猫的感觉。

她知道无情在调查这件事情,虽然说不上心虚,可隐隐总会觉得对占色有点儿愧疚。

腰伤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她,与占色一样,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以慢慢地自己走动。可要跟上无情迈开的大步,还是有些艰难。然而,这个没爱心的同志,差根儿就不管她的死活,径直在前面走着。她咬碎了一口牙,等好不容易走到了锦山墅楼下的偏厅,柔着腰坐在沙发上,觉得一口气儿卡在了喉咙里,快要喘不匀了。

“无情,你找我了解……是要了解情况?”

无情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她,扫了一眼她额上的细汗,好心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拿着遥控器去开空调。

“你说这鬼天气,就像你们女人一样善变。雨下起来就缠绵不休。这热起来吧又没完没了。”

喝了水的孙青,心里刚舒了一口气,就听到他这么说,哪里会舒坦?

唇角狠抿了一下,她不咸不淡地噎了回去。

“呵,天气预报不天天在说么?要下雨降温,可你看看……就像你们男人一样,半点儿不靠谱!”

正瞧着空调的无情,又一次领教了她的软钉子,不由怪异地调转过头来,死死盯住她。

“不抬扛你会死啊?”

孙青皱了皱眉,无心与他纠缠,“不绕弯了。说吧,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盯了她好几秒,无情才似笑非笑勾着唇,坐在了她的对面,懒洋洋回答。

“公事。”

“我当然知道是公事。你要想问什么,你就问吧,我不会隐瞒。”其实那天儿自从占色问过她之后,孙青心里就已经有了被讯问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在锦山墅接受讯问就是了。

无情撩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随身带回来的公事包里,抽出一个资料袋递给了她。

“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孙青眉头拧着,打开资料袋,从里面抽出一摞资料来。

一看,她的脸顿时绿了,声音都颤了起来。

“无情,你什么意思?”

无情摸了摸下巴,一脸贱样的笑着回她,“我说过了,公事。”

孙青胸膛不停起伏,深受打击。

那一摞资料全是与她有关的调查报告。包括她的家庭、履历、还有社会关系等等,调得非常的详细。其中甚至还有她第一个男朋友的事情,尤其是何易哲与她,何易哲与那个叫小晴的前女友的交往的资料,详细到了每一个电话的时间,每一次约会地点,每一条短信的内容。从调查资料来看,何易哲的那个前女友,确实已经怀孕了,而且还是何易哲的孩子。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无情的工作。她无从抗拒,更不会恼羞成怒。

她难以接受的是,就在何易哲与前女友的短信消息里面,有一条非常无耻的内容,被无情特地用红线给标注了出来,还画了一个嘲笑的笑脸儿,让她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恨不得生吃了他才好。那是一条何易哲昨天发给小晴的短信,大概为了哄她打掉孩子,他在短信上不要脸地写着。

“宝贝儿,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心里一直爱的就是你。这么跟你说吧,我跟她真的干干净净,吻都没有接过,就牵了下手,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不瞒你说,就她那张青水脸真让人没劲儿。老处女一个怎么能跟你比?对着她我都硬不起来……你说我多苦啊,不过我妈把我逼得太紧了,我不得不应付……你现在乖乖的,先把孩子做掉好不好?以后咱们再生。”

孙青气得手都在发抖。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无情,恨不得吃了他。

“无情,你调查就调查,为什么要搞人身攻击?”

无情觉得她生气的样子特好玩儿,身体前倾过去,盯住她怒极的脸。

“哎我说,孙青同志,攻击你的人是何易哲。你搞错对象了吧?”

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孙青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情,气咻咻地将资料放下,生气地看着他。

“行,算我没有说。你到底有什么还需要向我了解的?快点儿,我不想跟你墨迹了。”

她心急,无情却不急。

放荡不羁地笑了笑,他大半个身体都倾了过去,掌心放在了孙青的手背上。就在她怒目瞪视过来时,慢慢将她的手抬起来移开,从她手下的一摞资料里,又抽出来一张有红线标准的a4纸,一点一点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诗写得好不好?”

孙青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题外话------

咳,解释一下。权五说“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上你了。”这句台词的意思,并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他的‘合作’中的一环。有些妞儿好像对此产生了误解,请联系整章一起综合看哦……⊙﹏⊙‖i°老五他尴尬了哇~~

卖了个萌之后,看在俺更新这么给力的份上,妹子们的票票砸俺吧……月票榜厮杀激烈啊,俺锦宫嘀爱妃美人儿们,御林军们在哪里?!哈哈,么么哒!

另:感谢小妞儿的票、钻、花和打赏……俺发现,乃们真的好给力,作为一只二货,有你们的支持,俺真心觉得幸福。

话说……那些要吃俺肉嘀小妞儿,你们真要吃啊?!还有没有人性!(*>。

100米一个比一个更邪恶。

章节名:100米一个比一个更邪恶。

言念君子。

卓尔不群。

举觞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树临风前。

……

严格说来,那其实根本就算不得是一首诗。只不过是她在情绪骚动之际随意涂鸦的,类似于个人日记的一种情感抒发。再严格点说,这几句话出自哪里她都不知道,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拿捏的毛病,不过出于她对一个男人的看法,赞扬他的才貌超群和与众不同,俊逸之姿如同玉树临风,可性格却孤傲,不太亲近与人。

诗很正常。

唯一不太正常的就是,诗的后面有她亲笔写下的三个字“权少腾”。

好吧,她承认,现在回想,她都不记得怎么会把权五的名字给写上去了的。

那一天,占色婚礼之后,她领了老大的任务,带着占色和她舅舅与舅妈一起去故宫,权少腾一大清早堵在占色的依兰小筑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倚墙而立,让她一眼惊艳。出游回来后,有感与他勃发撩人的英姿,她心潮起伏之余就这么写了。

写这个东西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出自于对权少腾的爱慕。

作为一个未婚的大龄剩女,她对一个未婚的英俊男人芳心暗许并没有什么错。何况,仅仅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罢了。事后,她心知两个人之间差距,连艾伦那样追求的勇气都没有,很快就理智地打消了这样的念头,连带着把写下这个东西的事儿都给忘了。却没有想到,竟然却会被无情给翻了出来。

看着他脸上揶揄的嘲笑,孙青的脸变幻不停。

一阵青,一阵白,很快又被一阵火辣辣的烧红代替了。

个人隐私被花花公子给窥视的感觉,让她心里难堪到了极点。觉得自己最私密的一部分,就这样赤裸裸地摆放在了人前,让人指点,让人讥笑,将她的尊严和脸面毫不留情的撕开,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像被泡进了沸腾的滚水里,糟糕透了,也沮丧透了。

“孙青同志,你怎么不说话。”

无情语带嘲弄的提醒,拉回了孙青的理智。同时,也让她把羞涩心给压了回去。

“无情,这件事与你的公事有关吗?”

“当然有关,私人感情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工作情绪。”

对于男人的恶劣和蓄意,孙青有些无力,一只手落下,叉在酸涩难受的腰际,她准备认栽。

“好,你说了算。现在要怎么审,你就审。接着来!”

无情欣赏着她愤慨的脸色,正准备迎接她愤恨之下的擎天狮子吼,却没有想到他这边儿刚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她那边儿却直接偃旗息鼓投降了。他没劲儿地摊了一下手,唇角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又轻谩地补充了一句。

“孙青同志,我早就说过,身体需要支持,可以找我练练手。免得像你现在这样儿,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丢了我们ZMI机关的人……”

这臭男人说话太损了,饶是孙青再冷静自恃,也恼恨到了极点。

再顾不得腰痛和他是上级的问题,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怒目盯视着他。

“无情,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要向上级投诉,你这是打击报复,恶意骚扰。”

看着她一双盛怒下情绪激动的眼神儿,无情撇了撇嘴,不忍心再打击她了。

“我骚扰你?你说你这女人,长得嘛也就将就,可那脾气却不是一般的臭。再不改改,小心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我这是为人情服务,懂不懂?”

孙青气得七窍生烟:“你管我嫁不嫁得出去?无情,你再多说一句,我抬脚就走。”

“你走一个试试。”无情凉笑一下,声音骤地变冷,一双桃花眼锁定了她,“孙青同志,我今天找你,是老大授意的。”

“我告诉你,你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还就不信,老大会让你这么审问我。”

无情见她真的急眼儿了,却也不生气,脾气相当好地耸了耸肩膀,就站起了身来,按住她两侧的肩膀,将她摁回了沙发上坐好,态度很端正,“腰不好就不要一直站着。你说,咱俩是战友,我这是关心你知道不?不识好歹!”

关心?

他再多‘关心’几句,她都快气得吐血了。

孙青咬着唇,不给他好脸子。

“不需要。”

无情看着她,懒洋洋地坐了回去,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认真一叹。

“你这个女人吧……怎么说你才好?你明明就不喜欢何易哲,却因为老妈喜欢,就与他交往,明明心里有喜欢的男人吧,不仅不敢吭一声儿,平时见到他,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你说说你……怎么就活得这么纠结,这么矫情?”

斜眼扫过去,孙青恨恨地吼。

“无情,你够了!我矫不矫情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吃你的了,还是穿你的了?”

摸了摸鼻子,无情语气带笑,却是半点儿都不生气。

“急眼儿了?这样吧,看你情商这么低,不如求哥哥我,教导教导你?”

闭了一下眼睛,孙青才忍下了一拳打掉他门牙的怒气,牙根儿痒痒地一字一字问。

“无情,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你不仅打脸,还拿脚踹人脸。踹了也就罢了,还恨不得把人的灵魂都踩在你的脚下。把我说得这么不堪,你开心么?你实话说吧,我到底哪儿招惹到你了,你要这么针对我?”

“错了!”

无情双手抱臂,一只长腿跷起,叠了起来,样子闲适纨绔,

“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代表组织在做你的思想工作。”

代表组织?

孙青瞪着一双眼睛,恨不得吃了他,却没有办法与他再争辩。

确实……如果组织现在怀疑她了,确实可以把她的祖宗十八代,包括任何隐私都挖出来,而不需要给她留任何情面,更不需要管她本人是不是乐意。

咬了咬气得直发颤的唇,她慢慢淡定了下来。

“行,我就当你是公事。请问无情同志,你问完了么?还有什么需要在人伤口上洒盐的?”

无情勾了勾唇,盯着她一双气得兔子般通红的双眼,笑了笑,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明天晚上,陪我出去喝一杯,怎么样?”

喝一杯?孙青恼了恼,咬紧了嘴唇,“公事还是私事?”

无情撑着下巴,眨了眨桃花眼儿,含笑蹦出了两个字。

“公事!”

“……喝酒,是什么样的公事?我没接到过这样的命令。”

“现在不就接到了么?”哼声儿一笑,无情突地敛了神色,双目烁烁盯着她,语气清晰地命令说:“孙青同志,为了配合组织潜伏特工人员孙成昊同志的行动,组织需要你与我假扮情侣,演一出戏。”

组织潜伏特工人员孙成昊同志?

念着这一句蹩脚的台词儿,孙青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劲儿。

她是受过特工训练的,身体素质比占色要好得多,腰肢扭伤情况也不算太严重,经过这些日子来的调理,虽然没有完全康复,确实也能够自由活动了。但是,这样重要的任务,真的需要她这样的一个伤员出场么?在ZMI里,除了她之外,还有许多优秀的女特工,为什么偏偏要选中她?

是组织在考验?还是其他……?

心下略有不安,她却也知道,无情这个儿再不要脸,也不敢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既然接到了命令,就算腰伤没有好,也必须服从。

一秒后,她脸色一敛,就严肃了起来。

“是!”

无情见她完全没有反对就答应了,怪异地皱了皱眉头,又从资料袋里把另一张写着‘行动通报与计划’的A4纸抽了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并且特地嘱咐她,看完了之后一定要记得销毁。

孙青点头,无情叹口气,起身准备离去。

没有了男人带着香味儿的气息,孙青松了一口气。拿着行动计划正准备起身,没有想到,那人还没有走出偏厅,突地又转过头来,满脸严肃地她说。

“对了,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你别忘了,在包里准备一盒安全套。”

一盒安全套?

孙青脸上‘唰’地一红,咬牙切齿,“无情,你真无耻!”

无情微一低头,睨着她,笑得眉眼生花。

“孙青同志,你过奖了。”

“要准备什么道具,你自己准备!”孙青虽然心里明知道绝对不可能有‘为了革命献身’这样的残酷任务,却也摸不准任务的具体情况,更何况,她不知道这事儿是不是组织有意在试探她的忠诚度,只能这样委婉地抗议。

无情倚在门框上,勾着唇角,笑得十分妖孽魅惑。

“哎我说好同志,我这可是跟你一个机会,让你提前进入实习阶段。没跟男人上过床,连基本常识都不懂,往后你要找了男人,可怎么伺侍得了?!不是给机会把人送到别的女人床上么?”

孙青咽了咽口水,真心想要捏死他。

这么想着,几乎没有犹豫,她抓过桌面上的一盒抽纸,就直直朝他掷了过去。

“你去死吧你,烂人!总有一天,你丫得花柳,中梅毒,长疱疹,惹淋病……”

“哟喔,看不出来,知道得还挺多?”

无情笑呵呵地将身体侧开,堪堪地避过那冲他飞过来的‘暗器’。被孙青诅咒得这么狠,他却也不生气。而且,见到她完全没有受到了男友与前女友怀上孩子这事儿的影响,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放心吧,哥从来只上处儿,得不了你说的那些病。更何况,还有避孕套这样的神器嘛,哈哈!孙青同志,执行任务之前,你要不要先检查一下,看看我身体可干净?”

“……”孙青气到极点,牙齿磨着咯吱响,“你都渣透了,干净个屁!”

见她急得都爆粗话了,无情勾了勾唇角,逗起她来,就更得劲儿了。接着,就又无耻地补充了一句。

“记得啊,要买水波荡漾型的,对你的刺激会比较强烈。一盒用不完,咱俩还可以用来吹泡泡。”

哈哈一声儿说完,不待再孙青发狠,他笑着大步离去。

“混蛋!种猪变的!”孙青气得口不择言,一张脸成了猪肝儿色。

*

孙青回去的时候,占色正在查看艾伦要住的客房。

她知道艾伦那厮看着像一个女汉子,但是在生活细节方面却很讲究,有京都官家小姐们一样的臭脾气。占色受父亲影响,从小就讲究礼节,作为锦山墅的女主人,家里要来客人了,她即便脚没好完全,这事儿她还是亲自张罗了。

见到孙青黑着脸坐在那里不吭声儿,又揉腰又皱眉地满脸颓然,她不由扬起了眉。

“孙青,咋回事儿你?!”

“……我?哦。没事。”

“得了,你这个样子像没事儿的人?是不是腰又痛上了?”

“没啊,我的腰好多了,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占色关心询问了几句,孙青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这么一来,占色心下便有了猜测。无情把孙青找过去,肯定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想来大概就是与那天自己说的电话有关。说不定无情他们已经查出来了,那件事儿真就与孙青的家人有联系,所以她才会在谈了话回来后就变成这副德性。想了想,为了不继续打击孙青的心情,占色也就不好再多问了。很快她就笑着转换了话题,谈论起两个人什么时候才可以正常上班的严重问题来。

可她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孙青虽然有问题,可都在走神儿。

叹了一口气,她走近,掌心落在了孙青肩膀上。

“身体不舒服,就回房去休息一会儿。”

“占色……”孙青喉咙梗了下,抬起头,突地抓住她的手,“你告诉我,四爷他是不是在怀疑我?”

占色眉头拧起,眸底烟波微闪,“无情他和你说什么了?”

孙青咽了咽口水,心里太郁结了。真的很想找个人说说这憋屈事儿。可是,看着占色关切的脸,想着任务计划上写着的‘绝密’两个字。她到底还是扯了个笑容,冲她摇了头。

“没有说什么……我就是自个儿心里发慌。害怕四爷再也不信任我了。”

“不会的。”占色安慰她,“你只要没做过,问心无愧就行了。他们调查也是例行公事。”

孙青点了点头,在她的劝说下,回房去了。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再出来。

唯一的聊友都消失了,接下来的时间,占色更是闲得无聊。

好在,向来说话颠三倒四的艾伦小姐,这一回还比较守时。大约下午四点左右,她提着大包小包开着她那辆红色的SUV就赶到了锦山墅。停好了车,人还没有进屋,就拉开她高音贝的黄喉,大呼小叫地染指了锦山墅本来的宁静。

“喂,占小妞儿。你艾爷来了……还不赶紧地出来接驾?”

占色知道她要过来,本来就坐在客厅里等她。

可本来有的心理准备,在见到吆喝着进来的艾伦形象时,也给吓了一大跳。

一件大荷叶边儿的拼接大摆裙五彩六色,一副蓝色框的墨镜儿挂在鼻梁上,一头原本的七彩头发,全给她染成了天蓝色,高高地竖了起来,脚下一双特高跟儿的鞋子几乎要撑破天了。重点是那鞋跟儿的形状,俨然被设计成了巴黎的埃菲尔铁塔模型。虽然有那么几分不多的俏皮,也被霸道的非主流风格给压了下去。

“艾伦,你今儿演话剧……?”

眨巴眨巴眼睛,见把占色给唬住了,艾伦摇摆了一下小蛮腰,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儿。

“说说观后感,占小妞儿,哥们儿今儿的造型酷不酷?”

占色哀叹一声儿,觉得自个儿的价值观,受到了很大的挑战。

“当然当然。脚踩巴黎,头顶蓝天……怎么会不酷?”

吸了一下鼻子,艾伦顺手扯下蓝色墨镜儿,就朝占色扑了过去,将她压在沙发上,就把凑脸过去。

“占小妞儿,终于可以跟你住在一起了……来,哥们儿亲一口。”

受不了她过分的热情,占色鸡皮疙瘩掉一地,‘哎哟’一声儿,赶紧推开她直起腰来。

“我说你,别挨着我啊。一看到你的脸,我就怀疑谁家的面粉又失窃了……”

面粉儿?

艾伦小姐委屈地摸了摸脸上的‘粉妆玉琢’,一张红唇翘得高高的,想了想,又将化骨绵掌在占色身上舞来舞去,她向来抽条儿的大脑,也有点儿理解不了占色这样的化妆落后份子思想,冲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靠!丫也太没品味了。哥们儿这身儿叫什么你知道吗?一样一样全是最时髦的……”

时髦什么的,占色理解不上去……

眉梢挑了挑,她伸手拧向了艾伦戴着的那一副长得实在让人惨不忍睹的假睫毛。

“我说……你整这样儿,不难受啊你?”

又被鄙视了!艾伦垂了垂眼皮儿,就扁嘴,装委屈。

“得了吧,占小妞儿,人家到你家来了,好歹是客对吧?就算你踩不住流行时尚的尾巴,能不能不要批评一位这么有眼光有前途的艺术家风格了?你现在应该对我说……欢迎你莅临寒舍……还有蓬什么生辉之类的才对吧?”

额!

占色被她乐呵到了。

不过,看了看华光四射、光彩明亮的奢华大客厅,她板下脸来,相当严肃地咳了一声儿。

“我不能那么虚伪。”

说完,再仔细瞅了一下艾伦小姐眉尖上亮晶晶的不明物质,又无奈地向她伸出手去。

“虽然我不很情愿,不过艾伦小姐,还是欢迎你到寒舍小住。”

艾伦是一个没心肝儿的,‘哦耶’着欢呼了一声儿,就兴奋上了。

“这才对嘛。谢谢占色同学,为了你的热情款待,今天晚上你让做什么都行,包括陪睡服务哦?”

看着她的面粉儿脸,占色想到了铁手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说得一本正经。

“那敢情好。现在,你马上去把这身儿行头给我换了。”

“嗷,不是吧?这可是我为了见手哥,花了两个小时才打扮出来……占小妞儿,你欺负人!”

艾伦虽然不情不愿,可是当一个小时之后,小十三放学回来见到她,两只乌黑的大眼睛立马就露出了惊悚的光芒之后,为了不影响民族幼苗的身心健康成长,她还是在占色的督促之下,上楼乖乖地洗干净了脸,重新弄了头发,没有再上半点儿妆。虽然没有了那么‘烁烁发光’,可那样子,看上去不知可爱了多少倍。

然而,占色又被难到了。

翻遍了艾伦带过来的行李箱,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有,就是没有一件稍微正常点儿的衣服。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艾伦领到衣橱间,挑了一套她自己还没有上过身的衣服。

艾伦的人比她大那么一号,好不容易才挑到一件宽松的连衣裙。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经过占色这么一番‘雕牌洗白性质’的狠心拾掇,艾伦小姐终于有了点小女人的样子了。

好不自在,占色却松了一口气。

这样儿,总算有点儿靠谱了!

小十三见到变成了淑女的大鹦鹉阿姨,终于接受了她的新形象,兴奋地与她玩到了一处。艾伦这个女人的脑子特简单,小十三脑子好使,随便忽悠得她团团转,她也不会生气。小十三玩得愈发开心,很快就从中找到了逗她的乐子。小孩儿就是这样的心性,对于同样有一颗孩子心性的艾伦,很容易找到共同语言。

于是乎,两个人罕见地不到十分钟就成了一对铁哥们儿,瞧得占色又好笑又好气。

不过,却可以预见,有了艾伦在,小十三的日子会充满更多欢乐。

*

今儿锦山墅有客人,占色早就吩咐过厨房。因此晚上的饭菜,做得额外丰盛。

为了照顾小十三的生活作息,一般锦山墅的饭点儿都比较准时。这些日子以来,权少皇与‘四大名捕’回来吃饭的时候都不规律,知道他们在忙工作,晚餐都是留份儿,不会刻意等着他们回来开饭。

在脚伤好转以前,占色一直赖在卧室里吃饭,现在坐到了餐厅里,竟有些感慨。

果然,身体好,才是真的好啊。

孙青是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的,占色看她的脸色已经平静了下来,也就没有再多问。把小十三挪到旁边坐好,她才笑着招呼其实本来就不懂得矜持为何物的艾伦吃饭。

男人们都不在,就几个女人一个孩子坐一起,除了热闹,说话也就更随意了。

比起占色和孙青的轻松,随着时间的流逝,艾伦即便再大的心肺,神色也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她时不时地扯一扯身上不太合意的裙子,不太自在地往餐厅门口瞄。寻思着一会儿就要见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一颗芳心啊,又是期待又是担心。

“占小妞儿,孙姑娘,你说铁手看到我……会有啥表情啊?”

什么表情?铁手看见谁都压根儿没表情好吧?

占色好笑地看着她,“你不是下定了决心,还用管他的表情么?”

“这个……到也是。”艾伦语气有些沉吟,不太自地又扯了下身上的裙子,语气带着期待地看看占色,又看看孙青,“你俩给看看,看我这样子……他会喜欢么?”

孙青笑了笑,心绪不宁的说,“会喜欢的。”

看着她紧张的小样儿,占色只能无奈地安慰,带着笑脸给她信心。

“做好你自己,至于其他的事儿,就看缘分吧。”

“哦……”牵了牵唇线儿,艾伦心里像悬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蹦达着,捏着筷子的右手紧了紧,还是不太习惯自己这身儿装扮。不过,既然占色和孙青都说这样好看,为了铁手就要舍得去改变,那么,她就要坚持做到底。

一横心,她挑起了眉头。

“占小妞儿,你脚没问题了吧?明儿要不要陪我去买几身衣服?你这裙子我穿着有些紧。”

“行啊……没问题。”

占色惊喜于她心甘情愿的改变,想着不用再受她非主流的荼毒,几乎没有考虑权四爷会不会同意,直接就爽快的答应了。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又给小十三碗里夹菜,“十三,吃点这个,蔬菜蔬菜,不要指着肉吃。”

小十三愉快地点了点头,“谢谢额娘。”

说完了,小屁孩儿又看向了艾伦,调皮地冲她眨眼睛,小大人似的说。

“大鹦鹉,你不要这么没自信。相信我,铁手叔叔一定会娶你的。”

“啊呀,真的么?”艾伦一听这话,就激动了,顾不上自个的嘴刚吃过东西,侧过身去,就在小十三脸上‘吧唧’了一口,嘿嘿直乐,“就冲小帅哥你这句话,哥们儿一定要马到成功。”

被人偷亲了,小十三皱起了眉头,嫌弃地瞪着她。

“受不得夸奖,一夸奖就露馅儿,又张牙舞爪了……”

受了小屁孩儿的批评,艾伦也不生气,乐得哈哈大笑。占色摸了一下小十三的脑袋,正准备让他乖乖吃饭,一直在外间的李婶儿却笑容腻歪地进来了,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般,一张老脸儿上全是笑意。

“占老师,四爷回来了。”

占色咬着筷子,愣了愣,“怎么了?”

权少皇哪天不回来啊,用得着这么激动么?

李婶儿的脸上笑得像开了一朵花儿,一双眼睛直冒神光。

“哎哟,你快点出来看看,追命姑娘说,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好东西?

听李婶儿说得这么稀罕,占色停下了筷子,拍了拍十三的小脑袋就站起来往外走。人刚走到大客厅,就见到在权少皇之前进屋的追命。好些天没有回过锦山墅的她,手里正提着一个精致的棉布‘宠物窝’,乐呵呵地看着她。

“占色!快点儿快点儿。”

占色眉梢一弯,狐疑地看着这些人,“什么东西啊?”

“老大给你买的,我先提回来了,邀功呢。”

心下猜测着,占色走过去,提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宠物窝。

刚刚将上面的盖板儿打开了,就听到‘喵呜’一声儿,一个白乎乎的小身影儿就从里面蹿了出来。

心肝颤了一下,她目露惊奇。

“哈,猫?”

“喵呜”

又是一声儿奶声奶气的猫叫,那个小身影儿就抬起头来,冲着她乖乖地眯了眯眼睛。

“真可爱……”

“哇,好可爱的小猫儿。”

随着出来的小十三和艾伦都惊喜的叫了起来。

占色惊喜得一动不动。

那男人,怎么想到送她一只猫了?

追命见到她眸底的喜欢,顺手将猫窝儿放到旁边,喜滋滋地说,“当然可爱了,你们都不知道,老大对这事儿多上心?专程让人从国外运送过来的呢。老大还说这叫布偶猫,现在它还小,毛毛都是白色的,等它毛色辅开了,就是蓝色双色,会特别地漂亮好看。……嘿嘿,咱老大可真变成居家好男人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指挥人搭建猫房子呢。”

占色扯了扯嘴角,心情溢于言表。

蹲下身,她将小猫儿抱到了怀里。

小猫儿很漂亮,一双眼睛纯蓝色的特有质感,说不上来的妖艳。身上差不多全白色的毛,耳朵上有蓝色的浅毛,尾巴有些长,浅毛软乎乎的。性子地特别的温顺。最搞笑的是,小猫儿的脖子上,还特地扎了一个绸缎的蝴蝶结,表达了它其实是一件礼物的事实。

大男子主义的权四爷,会有这样细腻的举动,让她稍稍有些意外。

顺着小猫儿柔软的毛发,她心里这会儿特柔软。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喵呜”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小猫儿感觉到了她的友好,刚刚进屋时的惊恐没有了,伸了伸小爪子,在她手背上挠了一下,样子又乖巧又可爱,实在惹人心疼得紧。

追命闻言,凑过来摸了一把,笑着说,“它还没有名字呢。”

“喜欢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声适时传来,占色含着笑,扭头望去。

大客厅门口,权少皇与铁手一前一后进来了。

“挺喜欢的。你怎么想到买猫了?”占色笑着回答。

抿了一下唇,见到他的女人蹲在地上抱着小猫儿的柔和样子,权少皇进屋时一身的冷硬线条,顿时就柔和了下来。勾着唇,他笑着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的人连同小猫儿一起,紧紧抱在了怀里。

“喜欢就好,这可是爷的创意!”

“创意?”占色憋不住想笑。

“废话,必须的。”权少皇挑一下眉梢,“赶紧给它取个名儿吧。”

取名儿这事,占色不在行。正思索着,小十三突然就从旁边蹦了出来,插嘴就嚷嚷。

“喵呜……喵呜……咱就叫它阿喵吧……这名儿咋样?有创意吧?”

阿喵?创意?

占色见到一大一小两个得瑟的父子,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蜂蜜。

权家小少爷取的名字,谁敢不喜欢啊?

小猫儿又‘喵呜’了一声儿,像是配合她新名字的诞生,小脑袋摆一下,认可了。

于是科,这只刚从国外运抵京都的小猫,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名字阿喵。

本来就是在饭点儿上,占色将阿喵交给已经吃好了的小十三,就让李婶儿准备权少皇几个人的饭菜。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很快就又回来了餐厅。各路人马的陆续归巢,锦山墅的气氛顿时更加热闹了起来。

当然,除了一向沉凝的铁手。

铁手一眼都没有看向为他改变了形象的艾伦,一张清俊的脸上,毫无表情。

艾伦要过来小住的事情,之前权少皇就已经与铁手讲过。他没有表态,只说与他无关。她要住到哪里是她的自由。锦山墅更是权四爷的地方,他没有拒绝的权力。不过,至于其他,就是他的自由了。权少皇确实是有心撮合铁手与她,又想着艾伦过来可以陪陪占色,免得她那么寂寞,于是,准备努最后一把力。

不过,很明显,铁手对艾伦的精心打扮,没有半点儿触动。

拉开餐椅坐下去,他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完全没有见到有艾伦这个人一样。

埋头‘苦’吃了几口,擦了擦嘴,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就走了。

看着他气宇昂轩的背影,艾伦扁了扁嘴,有些难受了,蛮纠结地喊了一声儿。

“喂,你不吃了?吃饱了么你?”

铁手自然没有回答她。

艾伦委屈地咬了一下唇,又看向了占色,之前的满腔热忱,顿时化为了灰烬。

“如果我来了……会让他连饭都吃不饱,我看我……还是走好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劝好了。

这件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伙儿的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其实毫无交集,一直都是艾伦在一厢情愿,铁手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庆。可即便如此,看着好端端的一个威风女汉子,差点儿就抹泪珠子了,还有让人心疼。

追命盯了她几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地冒出来一句。

“我说艾伦,你这智商啊,真让人捉急。一会儿吃完饭,到姐妹儿房间来,有绝技传授。”

绝技传授?

不仅艾伦差点儿噎着,就连占色与孙青等人都目露惊诧。

追命这小妞儿,恋爱都没有谈过,竟然还身怀绝技?

这事儿玄幻了。

*

果然,没吃几口,两个小妞儿就背着众人,偷偷地溜号儿了。

在追命的房间里,在听完了艾伦自述她准备的一番惊天动地大计划后,追命大惊失色之余,实在憋不住捶胸顿足。

“你啊你,我说你这发情的情况很严重了。是病,得治!”

“喂,你丫讨打是吧?谁发情了,谁发情了?”

再怎么说,艾伦姑娘也是会不好意思的。被追命这个嘴碎的直肠子姑娘这么念叨,她今儿洗得特干净的脸上,红成了一片绯色。说完,见追命直撇嘴,她清了清嗓子,又才斜眼看过去。

“咳!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是你小姑娘家家的,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啦?哥们儿可是真心喜欢他的。”

追命眨巴眨巴眼睛,托着腮,惹有所思地坐在床边上。

“说来我听听,你喜欢他什么?”

望着追命脸上的‘十万个为什么’,艾伦的目光里冒出了粉红色的星型图案来。

“喜欢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喜欢他伟岸英挺的身姿,喜欢他洁身自好的品质,喜欢他……喜欢他……”

追命一动不动,看着艾伦沉溺在幻想中无法自拔的傻样儿,她就知道这厮中毒颇深了。难得地又沉默着想了一会儿,她又伸手将艾伦拉到旁边儿来坐下,皱起了眉头。

“艾伦,说真的啊,就你这让人捉急的智商,我不出手挽救你,你一辈子都拿不下手哥了。”

“啊?你有什么办法?!”

艾伦单细胞生物,闻言开心了一下,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身,把刚才在餐厅里在铁手面前吃的瘪丢到了九霄云外。

白了她一眼,追命扯开她的毛手,低了低头,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

“我知道姓冷的那个男人手里有几样好东西……”

“姓冷的,谁啊?”艾伦一时没反应过来。

追命撇嘴,似乎提到他的名字就很不爽,“冷血。”

“哦。”恍然大悟地点了一下头,艾伦来兴趣儿了,“快说说,他有什么好东西?”

追命撇了撇嘴,眼皮儿顿时耷拉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一想到自个从入侵冷血的电脑开始,到看见他的电脑里那些邪恶得令人发指的药物资料分析,进而对他的人品和质量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她的小脸儿上就是一阵红来一阵白,情绪颇有些不稳定,声音更是低得只有艾伦才能够听得见了。

“艾伦,这事儿你得为我保密,知道吗?!姓冷的知道了,饶不了我。”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快点儿说吧,急死我了都!”艾伦是个急性的,一阵挠头。

对于自个儿可怜的入侵遭遇,追命大概现在还没有想通,竟莫名叹了一口气。

“那是我偷偷潜入姓冷的臭男人电脑里查到的,全是特那些要人命的药物,市场上绝对没有的,好像还没有副作用。一个叫什么倍多情,一个叫什么痒入骨,一个叫什么麻入心……听这些名儿你就知道了吧,一个比一个更邪恶啊!都是能够让正常人都乱性的玩意儿,刚好适合你这样的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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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米半夜捉小贼!

“啊!”

追命的话刚落下,艾伦惨叫了一声儿,吃惊得脸色都变了。

“不是吧?冷血他……他竟然会有这种玩意儿?”

要知道,在艾伦的印象里,冷血同志就是一个特别正直善良的好医生形象。

在艾伦火辣辣的求知欲里,追命觉得自个儿都替冷血害臊了起来。脸上热了热,为了掩饰尴尬,她把那些邪恶因子都丢给了姓冷的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嗤之以鼻地哼了哼,喋喋不休了起来。

“对呗,你也没法儿想象对吧?表现上看着一本正经,私下里竟研发那种不要脸的玩意儿。你说说,他心里都存了一些什么不要脸的心思了?哼!从他的身上,我算看出来了。男人不可貌相,人渣不可斗量。除了我们家老大,一个比一个渣啊。真的,不是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就他那个人吧……”

吧啦吧啦……

一句,又一句,无数句。

素来有‘话痨王’美誉的追命同志,批评得兴起,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帮助艾伦的初衷,毫不留情地连珠炮一般声讨起了冷血的无耻行径来。

好几分钟后——

当她差点儿把冷血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掘出来之后,终于消停了。

“艾伦,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艾伦侧眸,搔了搔头,脑子里考虑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

“我说,姑娘,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追命没有跟得上她的节奏。

“……你说,我要对铁手下药,他会不会气得想杀了我?”

翻了一个大白眼儿,追命惆怅了。

原来她刚才讨伐冷血的檄文式演说,完全是在鸡同鸭讲啊?这可恶的女人,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她半句抱怨,一门心思想的还是铁手。

得!

不救她都不行了。

没好气地哀叹了一声儿,追命竖起了眉头。

“喂,你可别告诉我说你不敢啊?想临阵脱逃!?哼!我可是看在你追手哥追得这么诚心,而手哥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单着可怜才份儿上,权衡再三,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仗义出手帮你的……实话告诉你,要换了冷血那样的男人,我指定就拦着你了。”

得,又间接把冷血给损了。

艾伦思想比较抽条儿,没有发现追命的尴尬,挑了一下眉头,再次与追命姑娘的思维神经出现了错位性故障,又把她的话题给扯到一边儿。

“我说追命小美人儿,你干嘛要入侵人家冷血的电脑啊?啧,那可不是好习惯。”

脸上莫名红了一下,追命才不会承认那天刚好对他有点好奇。

“呵,那你可就不懂了。我告诉你,我这完全为了我们老大的人身安全,懂么?谁,谁知道那厮会不会怀有二心?!我……我这都是为了正事儿。”

这说话都结巴了,还正事儿呢?

艾伦到底也与他们混过几次的人,脑子哪怕再简单,也多少能瞧出一点儿端倪来。仔细想了想,又研究了一下追命脸上不太自在的表情,差不多就懂了。

嘻嘻一笑,她反倒打趣儿上了。

“行了,我可没有说你不是为了正事儿。嗯,不过么,追命,你真的没有发现么?……冷血他,其实很喜欢你?”

“他喜欢我?”

追命指了指自个儿的鼻子,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想都没想的斥道,“不可能,他嫌弃我还来不及呢。我跟他见面就像冤家,谁都恨不得把对方给踩死,你懂么?!”

说到这儿,她又想到了冷血那些恶劣的行径来,头顿时大了一圈,直接就摆手拒绝再与艾伦探讨这个问题了,再次把包袱又丢回给了艾伦。

“诶,你直说吧,那些药,你到底要不要?”

要不要?

艾伦脑子在漏风……

老实说,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看在追命这么热心的份儿上,她觉得不点头都不行了。要不然,还真就成了一个临阵脱逃的怂包蛋了。点了点头,她像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要!谁怕谁啊,艾爷我上刀山下油锅都不怕,还怕区区几瓶药?”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艾伦,咱俩可讲好了哈,这事儿不许赖我。不讲义气的结果,会很严重……我会让你从此用电脑就死机,打开电脑,你就会发现,里面爬着一条又一条的大肉蠕虫……”

追命对蠕虫的形容,搞得艾伦情不自禁地恶寒了一下。

“废话,哥们儿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么?死也不会招供出你的。不过,嘿嘿,你说那些冷血的药,我怎么拿得到啊?我总不能自个儿去问他拿吧?傻不傻?”

“嗯……这是一个问题。”追命摸了摸下巴。

“不对,这是一个大大的问题,好不好?”艾伦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觉得这事儿真有趣儿了,撺掇她道:“你知道的,我跟他也不熟,这件事儿,还是只能拜托给你了……好追命!”

别瞧艾伦是个女汉子,没了那鹦鹉造型,扮起可怜来也招人心痛。

追命斜睨她一眼,眯起了眼睛。

考虑了一下,她到底点了头。

“行,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件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想到追命要去冷血那儿拿药的**节奏,艾伦热血顿时就上来了,心底说不出来的兴奋,狠狠地伸臂搂抱了她一下,大喇喇地笑了。

“靓妞儿,艾爷爱死你了。你放心吧,从此之后,咱俩就是铁哥们儿。等你有一天需要扑到哪个男人的时候,一切都交给我。”

“交给你干嘛?”追命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我替你去扑倒!”

艾伦拍着胸口,说得豪气干云。

她说得像喝酒吃菜的样子,差点儿没有把追命给噎死。

“切~得了吧你,我要的男人能让你扑倒?!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总之,你不要辜负我的舍生取义就是了,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待手哥,他是一个值得你珍惜的好男人。要是你今后辜负了他,我会诅咒你一辈子没**。”

“……会不会太狠了!”

追命耷拉下眼皮儿,想到权少皇,语气又软了。

“还有,这事儿千万不要让老大知道了,要不然,他会剥了我的皮。”

舍‘身’取义?剥皮……

一个个‘悲壮’的字眼儿,刺激了艾伦的江湖气息。

腾地站起身来,她重重拍在了她的肩膀上,皱着眉头,朗声说。

“亲爱的,你放心去吧!就冲你对艾爷这一份心意,这件事我一定会干得漂漂亮亮、牛气冲天、感天动地、气吞万里如虎……”

“……饶了你吧,你这智商捉急不?”追命瘫在了床上,“你这些台词儿,用在这里合适么?”

搔了搔头,艾伦嘿嘿一乐,又坐了回去。

“好像……是不太合适哦?”

*

那边儿的密谋完成,还在楼下逗猫的占色,压根儿就不知道。

见两个小妞儿半小时后,又窃窃私语地叨叨着回来了,她心下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毕竟她俩都是未婚的大姑娘,比较有共同语言,私下里说点儿小话儿,她不必要去细究。

晚饭后的空闲时间,除了冷血没有过来,一大帮子都集齐在了客厅里,难得空闲地聊起了天儿来。大人们说笑之间,在阿喵与十三嬉戏时发生的‘喵呜’声儿里,客厅里一片祥和。

一干人里,小十三无疑是最为开心的。

他本就是小孩儿心性,爱热闹,爱动物。大人们在聊天,他就一直霸占着阿喵不撒手,扬言要把阿喵训练成他的小伙伴儿,喵呜喵呜的逗弄着,兴奋得一晚上都在东蹿西跳。

到了睡觉的点儿,十三也不舍得放下阿喵,非要吵着与她一块儿睡不可,搞得占色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才蹶着嘴不情不愿地丢开了手,乖乖地上楼休息了。

待十三睡下,已是夜阑人静。

锦山墅一片沉寂,屋外除了放哨的守卫,大家都已经各自回房了。

关上了窗户,占色洗漱完钻到了被窝里,打了个呵欠,觉得一整天闹腾出来的疲乏都上来了。翻了个身,她窝入了男人怀里,双手主动探过去,揽住了他精实的腰身,认真地说了一声。

“权少皇,谢谢你。”

“嗯?”好久没有听到她这么温软的声音了,权少皇有些措手不及,回抱着她,低声儿询问,“怎么了这是,吃错药了?”

“猫啊!”占色没好气地解释。

一个猫,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怪不得……冷枭会给宝柒买一只狗。

权四爷愉快地想着,完全没有发现那两句话风马牛不相及。一门心思都钻营到他的小女人身上去了。狭长的眼睛一眯,双手霸道地勒住她的腰儿,掌心火热地贴了上去,不轻不重地磨蹭着,语气里就多了几分暧昧来。

“嗯,爷接受了。说说,准备怎么谢我?”

抿了抿唇,占色半晌儿不说话。

一听男人沙哑的语气,她心里就明白了,丫准又没想好事儿。

果然。

下一秒,男人坚硬的下巴,就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一道灼得人心颤的男性气息,随着他低哑的声音喷洒了过来,落在她脸颊上的绒毛上,麻麻痒痒,直入心间。

“哑巴了?”

牵了牵唇角,她抬起头。

这样儿的角度,让她很容易看清他幽暗的眸底那一束灼热的光芒,宛如黑曜石一般晶亮耀眼。她缓缓弯唇,羞赧地说了几个字儿。

“你想要我怎么谢?”

两口子相处的时间久了,不用说得太仔细,心下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既然这么问了,自然是会有好处给他的。旷了这么些日子,权四爷心底的邪火正旺着,自然是一阵窃喜。双臂狠狠一收,他搂住她的力道,就更重了几分。

“嗯,这样……”

一句话刚落,他便托住了她尖细的下巴来,狠狠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接着就着那温润的两片儿,慢慢地亲吻了起来……

然后,一个吻终究是不够的。

从唇上到耳廓,从耳珠到脖间,再慢慢挪到她优美的锁骨,权少皇轻啃慢噬,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一只手揽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紧了她的后脑勺往下压,一点点加深了他疼爱的方式。

“唔……”占色低哼。

男人眸底暗沉,接着翻过身去,就将他女人软乎乎的身体给压在了身下,感受她绵柔的触感,心下愈是痒痒,声音沙哑粗重。

“占小幺,爷想要你。”

占色呼吸浓重,眼睛半眯着,眉头一拧,样子慵懒得像一只猫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没好,怎么要啊?”

目光闪烁一下,男人低头,额头触到了她的。

“乖儿,还记得帝宫那次?嗯?”

帝宫?……做假的?

想起那次的事情,占色盯着他的眼睛里,就多出了几分憋屈来。

“哼!能不记得么?那天晚上你有多讨厌,你知不知道?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二话不说就掳了我……那个时候你猜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个男人要是脑子没毛病,那我的脑子就给人当球踢!”

薄唇拉成一线,权少皇差点没笑出声儿来。

不过,他忍了。

瞅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儿,装出无辜的样子。

“小姑娘,你还记恨呢?那次明明就是你把老子给气得够呛,你忘了?”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一句“父母缘浅,兄弟缘薄”。

事实上,她怎么可能会忘掉呢?

权少皇对她或许有更多久远的记忆,时间可以追溯到六年前的初遇。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虽然听过六年前两个人那段故事,可真的就像一个故事,没有亲身经历过,就没有真正的感受。所以,她对于权少皇的记忆起源,一切都还来自于帝宫的那个旖旎夜晚的奇特遭遇。

眸色迷离一下,占色忍不住笑了。

“呵,谁让你莫名其妙地就来招惹我的?我本来是要去上厕所的,结果就被你的人给劫持了去,还被你那样不要脸的欺负,活活憋了几十分钟,差点儿没把我膀胱给憋坏了。你说说你,你不是脑子有问题,又是什么?”

“占小幺——”

低低唤她一声,男人的眸色,突然暗沉了下来。

“你知道,老子那时候有多恨你么?”

“……有多恨?”

冷哼了一下,权少皇恶狠狠地啃了一口她的唇,在她吃痛的‘嘶’声儿,才满意地抬起头来盯住她,一双幽深的黑眸里溢满了莫名的华光,仿佛带着一种能触动人心的魔力,直直地望入了她的眼睛里。

“被自个儿的爱人遗忘在了记忆里,是什么滋味儿,你懂么?”

“嗯?”占色微微眯眼,毫不掩饰眼里的心痛。

伸手抚上她的脸,权少皇轻轻摩挲着,语气低沉而幽远,“六年的时间,我还停留在原地,你却早就转身,把我和十三忘得一干二净。”

鼻子酸了一下,在男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占色虽然记不起来,可想到他描绘的找到小十三时的情形,不由心里就发急发虚,觉得理亏又内疚。双手抬起缠在他的脖子上,难得地撒娇卖萌地贴了贴他的脸。

“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的。”

对不起嘛……

权少皇身躯微微一滞,覆在她的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目光里突然涌起来的戾气,像一匹食肉的饥饿野狼,带着一种要将他身下的小女人吃拆入腹的**,声线儿变得冷鸷而狂狷。

“占小幺,那时候我就想,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的。你的世界简单纯粹,而我呢?打从九岁开始,就陷在了无边无际的鲜血与杀戮里。正如你说的,父母缘浅,兄弟缘薄……我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着腥风血雨,一辈子要做成的事情,就是要用鲜血来洗刷我的仇怨……没有了你,对我只会更好。”

“那既然这样,你也下定了决心,何苦又要来招惹我?”

“……你知道,失去了至亲,又没了挚爱是什么感觉?占小幺,六年来,我活在人间炼狱,怎么见得你歌舞升平?!凭什么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忘了依兰的花海,慈云寺的钟声,还有我们说好的结发情谊,而我要一个人背负着仇恨咬牙切齿的看着你终有一天披上婚纱……嫁给别人?”

“权少皇——”

占色哽咽了,在他淬炼着疼痛的眸底,她仿佛看见了一只受伤的孤狼。

苍凉、落寂、孤寂……

一路走来,踩着鲜血,都是他一个人。

陈年往事,总是容易惹出人的伤感。

权少皇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要这么倾诉一下,告诉她自己曾经有多么的恨她,“占小幺,当我把十八子套在你的手上时。我就想……扯他妈那么淡,什么狗屁承诺?老子就得把你锁在我亲手打造的牢笼里,带着我父母和哥哥的血海深仇,还有对你六年的怨怼,要你跟我一起品尝那苦果……”

心怦怦直跳着,占色一动不动。

男人在历数往事时的戾气,让她心碎又心痛。

她能够理解权少皇那时候的心情。

他的世界,在那个时候,都轰然倒塌了。

一个人绝望,一个人凄怆,复仇成了他生存的唯一动力。而自个儿的女人却完全都不认得他了。每一句话都剑指他的心脏,完全把他当成了陌生人,还说了一句戳心窝子里话,那是一种什么样儿的感觉?

换了她,估计也得恨吧?

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深呼吸一口气,她很低快调节好了心情。一双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男人阴云密布的眼睛,一点点地挑开了唇角,露出甜美的笑容来,脸上写满的情绪,全是释然后的快乐。

“好了,四哥。苦果什么的,我都已经尝过了,滋味儿真心不怎么样!……现在嘛,我说你要做什么……能不能专业点儿了?咱俩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准备让我怎么谢你啊?”

“我操!”

“……”

“占小幺,老子好不容易装一回文艺青年,你至于么?”男人眸色里的浓雾散尽,唇角扬了起来,抬手,就捻住了她的鼻尖儿。

“……”占色无语了,轻笑,“四爷,我是诚心要谢,别不识好歹!”

“诚心的对吗?”

权少皇眸底闪过一抹邪魅的光芒,侧身搂她过来,再度吻住了她的唇,另一只手却逮住了她的小手儿,引导着她往下握了他很快钢铁般贲发的热源,来回几次,一口气就喘得粗细不匀了。

“嗯,就这样儿,帮我。”

“……我不太会。”

“我教你!”

男人嗓子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一般,带着明显的压抑。

手心里的熨烫,烙得占色心尖儿都在发麻。脸上一阵阵发热,她没有拒绝男人的请求,由着他指挥着,生涩地掌控着他,听他喉间溢出一串愉快的呤哦。

人的心情很多时候,来自于思想。在自个小媳妇儿的服侍下,虽然她动作不规范,偶尔还会拉得他不舒服,权四爷却十分享受地眯起了狐狸眼,字眼行间全是压不住的好心情。

“占小幺,你要一直都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占色哼哼,“我有不听话?”

“有。”

“有么?”

“有!”

“额,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记得了?”占色的头低垂着,整个人被他给裹在了怀里,其实操作起来,实在不太方便。又做了几下,她手有些发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