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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火凤凰》》 · Lucy the Vampire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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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儿,你阿爸让我把这个给你,你见到百夷的时候,给她吧。”

阁逻凤离开皮逻阁的房间的时候,遗南跟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只金臂环。这个臂环阁逻凤认识,因为从小他就见遗南戴着手臂上。臂环是纯金的,打成一只凤凰浴火的样子,凤凰的双翅在上方高高展开,围在上臂上,长长的尾羽绕了一个圈,垂下来,一直搭到臂弯处,凤凰的眼睛上嵌了一棵小小的红宝石。臂环很大,差不多要包住半个上臂,雕凿得又很精细,凤凰的每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阁逻凤小时候总想拿来玩,可惜遗南从不离身。

“为什么?这不是阿妈戴了一辈子的臂环?”

“这也不是阿妈的东西,是当年你阿爸送给我的,祖传的。现在百夷也给你生了长子,孩子又承了你的名字,所以,以后这个臂环就给百夷了。”

阁逻凤犹豫了下,接过了臂环。

“阿妈,你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事吧,为什么瞒了我这么久”

“是……是你阿爸不让我说……凤儿,你阿爸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说也二十好几了,这么整天游游荡荡,也不成个家,谁不为你着急……”

“阿妈……”

“你让我说完。你也要体谅你阿爸,他也不容易,你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但是这么多年,他待你不比那几个亲生的儿子还好?你阿爸想以后把这个王位传给你,但是你不是亲生的,又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儿子,他也没法说服别人啊。”

“阿妈,这些我都知道,但是……”

“阿妈知道你娶百夷是让你阿爸逼的,所以你当初连婚礼都不让办,还把百夷藏在巍山不让别人知道。但是你也为人家百夷想想,她好歹也是你阿爸一手养大的干女儿,从小跟你一起长大,长相也标致,人也和善,又给你生了儿子,你也总不能藏着她一辈子。”

“那阿妈今天为什么还特意要去看苏抹?”

“唉,阿妈知道你喜欢苏抹,阿妈也看见了,的确是个可人儿,你要是真喜欢,就留在身边,阿妈帮着你去跟阿爸说。”

“阿妈,你觉得现在,我还留得住苏抹吗?!”

“凤儿,如果苏抹也真心喜欢你,她会体谅你的难处的。”

“……阿妈,帮我个忙,跟阿爸说一下,百夷和孩子的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阁逻凤拿了一瓶药酒回到屋里,刚拔开瓶塞,一股浓浓的麝香味就飘了出来。

“来,过来,我给你擦点药酒。”

“不用你假慈悲。”

“快过来,省得大家都以为我欺负你。”

说着,伸手去拉苏抹的胳膊,苏抹头也没回,用力地将那只手挡开。岂知拉她的那只手,并未用力,她这用力地一挡,力气全部吃了空,接着,狠狠敲在了阁逻凤的肩膀上。只听着‘哎呦’的一声,然后是酒瓶摔在地上的破碎声,身后便没了动静。苏抹回头一看,只见阁逻凤弯着腰,一手捂着肩头,定身在那里。苏抹见他一动不动,半晌没有起来,上前两步,推了推阁逻凤。

“怎么了?”

“啊!别推了……你打到我伤口了。”

苏抹吓得一缩手,不敢再动,只低头看着阁逻凤。阁逻凤低着头,牙关紧咬,额头上渗着密密的汗珠。

“让我看看。”

“没事,一会就好了。”

“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伤口让你打裂开了。”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你坐下来,让我看看。”

阁逻凤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手慢慢从捂着的肩头上挪开。一手费力地脱下了衣衫,露出左肩上裹着的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让渗出的血染红了。

“你等着,我去叫人。”

没等苏抹转过身,就让阁逻凤拽住了,“别去,省得他们大惊小怪的,你帮我换个纱布就行了。”

“我不会。”

“没什么难的,会裹粽子就会裹这个。那边柜子里有伤药和纱布,去拿来。”

苏抹走到墙边的一排柜子前,打开阁逻凤指的那一个,里面瓶瓶罐罐放了一大排,翻了翻,从里面取出药膏和纱布,走回阁逻凤身边。细细看了看,苏抹拿起一把匕首,将血污的纱布划开,一道道解开。看到伤口的一瞬,苏抹倒抽了口凉气。左肩沿着关节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着,张着狰狞的大口,伤口一直延伸到胸前,鲜血不断从里面渗出来。

“这么深……都好几天了,怎么都不见好。”

“胳膊差点给卸下去,哪有那么快就好了。”

苏抹拿起一块纱布,用手按压在伤口的旁边,不敢太用力,怕压疼了,太轻了,鲜血就又涌了出来。按了好一会,看血终于止住了,苏抹移开了纱布,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狰狞的伤口。

“伤口有些红,我给你洗洗,用酒浇一下。”

阁逻凤看着苏抹忙来忙去,先用湿巾子,把伤口附近的血迹擦干净,去柜子里取来了药酒,一点点撒在伤口上,疼得他直咬牙。

“疼吗,忍一会。”

“刚才谁说不会换药来着?”

“阿爸受伤那次,我帮阿爸换过药。”

“纱布别缠那么厚,胳膊都动不了了。”

“就是因为你随便乱动,要不伤口怎么总也长不上。”

“我没乱动。”

“胡说。”

“呵呵,那今晚我不动了,丫头动,好不好?”

苏抹抬眼瞥了瞥不怀好意的那张脸,伸出一根手指,在伤口上戳了戳,某人‘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么狠!”

“我看你还是疼的不厉害。”

苏抹用纱布在两个肩头,上臂和胸前牢牢地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满意为止。洗了手,收拾好东西,苏抹定了定神,坐在了阁逻凤的面前。

“我要走了。”

“去哪?”

“离开南诏。”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走的。”

“除非你一辈子把我关在笼子里,否则我早晚是会离开的。”

“为什么要走。”

“阁逻凤,你心里很清楚,我是不可能留在南诏的。”

……

“等我伤好了再走,好吗?”

“又不缺我这一个人照顾你。”

“但是我只相信丫头一个人。”

“随便找个大夫,都比我手艺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去把那边桌子上的那瓶伤药和那卷纱布拿过来。”

窗边的几案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深棕色,上面有个红蜡塞子,瓶子毫不起眼,没有任何标识。苏抹走过去,将瓶子拿起来,递给了阁逻凤。

“你打开塞子,闻一下。”

苏抹拔出塞子,将瓶子凑到鼻子下面,轻轻吸了吸气,一股苦涩的草药清香。苏抹不知道阁逻凤让她闻些什么。

“怎么了,没什么不……”

“把药倒在纱布上。”

苏抹满心疑惑地将伤药到了一点点到纱布上,阁逻凤示意她闻闻,苏抹将纱布举起来,凑到鼻子下面又闻了闻。下一刻,苏抹明白阁逻凤的意思了,纱布浸了药,苦涩的药香过去后,隐隐约约的一丝辛辣传了出来,辛辣的气味似有似无,如果不仔细辨别,很难注意到。苏抹又闻了闻没浸过药的纱布,什么味道也没有。苏抹震惊地抬起头。

“这是府里的大夫昨天拿来的伤药和纱布。”

“哪个大夫,人呢?”

“还在府里。”阁逻凤摆了摆手,又接着道,”八成不是他下的,抓起来也没用,反而打草惊蛇。”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呵呵,知道就好了。这府里,想我伤重不愈的多着呢……呵呵,所以也不多丫头一个。”

阁逻凤说完,自嘲地笑了笑,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苏抹,眼神里除了自嘲,仿佛还有一丝受伤。

“阁逻凤……我……”

“没什么,打我记事开始,这种事就没断过。不是马鞍子不小心断了,就是药房错把活血化瘀的药放在了止血药的匣子里了,再不就是厨房不小心采来了毒蘑菇,丫头以为我都是怎么认识那毒蘑菇的?最近的一次,是我混进去给你做侍卫之前。丫头以为那个喝了人就面目扭曲,全身浮肿的蛊毒是我自己要服的?是有人给我下的,只不过发现的早,鬼主梦冲用另外一种毒抑制了它的毒性,不但没害了我,反而正好帮了我。”

“……我等你伤好了再走。”

“丫头……多谢。”

自从知道有人下毒之后,苏抹从来不敢经别人之手,都是自己亲手给阁逻凤清洗,换药,但是半个月过去了,伤口反反复复,眼看着刚刚好了一点,就又恶化了,反复几次之后,总算是慢慢开始愈合了。

苏抹开始盘算今后的去路。不是没有想过回越析,重召旧部,揭竿反南诏。但是苏抹心里很清楚,她现在就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通奸,杀夫,她都做下了,还为此让南诏趁虚而入,吞并了越析。唯一稍微值得庆幸的,是没人知道张寻求就是阁逻凤。如果让人知道了阁逻凤就是张寻求,她就还得被扣上一顶里通敌国的罪名。但是尽管如此,莫说揭竿,恐怕她一现身,就被越析的旧部碎尸万段了。况且,越析现在群龙无首,过半的人已经降了南诏,剩下不愿降的,也只敢怒不敢言。那寥寥几千随着于赠北上的人,哪里是南诏的对手。还有一条出路,就是挖出铎鞘,也许族人看在她将圣物带回的面子上,免她一死。但是她又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她死了不要紧,铎鞘落入歹人之手,那她就更是千古罪人了。

南诏留不得,越析回不去,三浪诏被赶出了西洱河,唯一剩下的,只有蒙巂诏了。对于蒙巂诏,苏抹知道的很少。虽说蒙巂曾经,如今似乎也可能是六诏中最大的一诏,但是关于蒙巂的消息总是少之又少。苏抹听说,蒙巂诏土地肥沃,宜禾稻,水中多鱼及菱次,战火近年来从为波及,所以百姓富庶,生活安康。苏抹还知道,蒙巂诏现任诏主叫照原,照原唯一的儿子叫原罗,现在在南诏做质子。想来想去,反正没有好的去处,就去这个西洱河畔最后的乐土看看吧。

剩下的问题,就是今后如何谋生。苏抹低头看看自己尖尖如葱的十指,叹了口气。活到这么大,身无所长,地不会种,布不会织,真要是离开了,如何生活。又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吧,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虽然她下不去手杀阁逻凤,但是反正南诏是不能留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