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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弃妇之盛世田园》》 · 风云小妖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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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煌拍了拍圣祖太后的手道:“皇奶奶,宫里本来就闷,为什么不找点乐子,反正无伤大雅!”

圣祖太后低声道:“你啊,就宠着皇后吧!”

厉煌轻轻的笑起来。

圣祖太后也没有法子,一开始坐的有些不耐烦,可是慢慢的,竟然发现这样也极其的有趣,因为通过这个自助餐,竟然瞧到了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

因为气愤融洽,大家也就慢慢的放松,再加上美食诱惑,每一个人虽然都在尽量的提醒自己,这是在皇宫大内,上面还有圣祖太后、皇上与皇后,可是多少还是有些忘形。

花麟也没有想到场面会这么混乱,起先那张婆子,几次提议要上前取用食物,都被花麟拒绝,说到底,花麟也是留了一个心眼的,对花笑棠并不是完全的信任,自然对这个张婆子也不会信任!这会儿她见阿宝去取用食物,也就赶紧起身上前,端着盘子挤到了阿宝的身侧,低声道:“阿宝,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阿宝这会儿正玩得不亦乐乎,这会儿才瞧到花麟,也就点点头,放下杯盏,与花麟悄悄的出了宫门。

颜莞一直在注意阿宝的情景,本来这样的宫宴,她是没有任何机会的,想不到楚皇后竟然想出这个自助餐的主意,场面虽然热闹,就有些混乱,当即她也就悄悄地跟着出去。

这三人以为趁乱出去没有发觉,却一点都没有逃过上面大内高手的眼睛,很快,厉煌与一清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让阿宝去吧,相信阿宝会处理好的!”一清悄悄的握了握厉煌的手道。

花麟如此执迷不悟,楚一清也希望阿宝能够帮她一下!至于那个柳国公府的丫鬟……

楚一清低声对盈芊说了什么,盈芊赶紧点点头,也出了碧水亭。

距离碧水亭不远的池塘边,花麟热烈的望着阿宝,还没有开始说话,先委屈的哭了起来。

阿宝忍不住叹气,从小到大,花麟还真是一点没变!

“死阿宝,我被楚姨赶出皇宫,你都不去找我,见见我?你当真是狠心!”花麟见阿宝无动于衷,只得上前,一边撒娇,一边捶了比自己已经高出大半个头的阿宝的胸膛说道。

“娘亲什么时候赶你出皇宫,娘亲都是为了你好,如今你也长大了,又不是小姑娘,花府终究是你家,自然不适合住在宫里!”阿宝耐心解释道。

“你……你也知道我不是小姑娘了?”花麟脸上带着娇羞,这会儿才想起哭泣会花了脸上的妆容,这才赶紧取用了帕子,擦了擦眼睛,低声道,“阿宝,我已经跟楚姨说过,我想进宫来陪着你,你……”

“那安定候世子人品一流,你当真是错过了一个良人!”阿宝径直打断她的话说道。

花麟一愣,抬眸死死的盯着阿宝,“你知道我与安定候议亲的事情?你……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

“娘亲与我说过,我真的觉着安定候世子是我的好姐夫,可惜你们两人是有缘无分!”阿宝淡淡的摊摊手,“你放心,咱们厉国的好男儿多的是,我会继续求我娘亲为你寻找的!”

“你……你求楚姨,还姐夫?”花麟狠狠的咬着唇,终于说道:“难道你就不知道,不知道我对你……”

阿宝转过脸去,低声道:“花麟姐姐,我一直将你当做姐姐看待的!”

花麟立刻恼怒起来,大声喊道:“你不要喊我姐姐,小时候,你喊铃铛姐姐,却从不喊我,我那时候十分的伤心,以为你不喜欢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将铃铛看做姐姐,你对我的感觉是不同的,你……”

小时候十分渴望的一声姐姐,如今却成为一种负担。

“花麟姐姐与铃铛姐姐一般,都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阿宝对你们,心里都只有姐姐般的尊重与喜欢!”阿宝再次强调。

花麟不相信的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从小到大,阿宝对她虽然不冷不热的,可是她还记得阿宝让她多读一些有益的书,多学武功,她为了阿宝,她都去做了,这么多年,她都努力的讨好阿宝,不可能……

阿宝再次叹口气,“花麟姐姐,如今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希望你幸福!”

阿宝又道:“父皇与母后找不到我们会担心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花麟却不肯错过这唯一的机会,她一把抓住阿宝道:“我不回去,你今日不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阿宝皱眉,“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到底要如何清楚?”

花麟咬咬唇,低声问道:“你真的不肯娶我?”

阿宝叹气,从小到大,花麟总是这样的脾气,她认定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却从来不想想别人的感受。

“花麟,我希望咱们还能像之前一般,做一对好姐弟,不论到什么时候,咱们还能像之前那般轻松的说话,钓鱼,话家常,而不是……”阿宝皱眉,“难道你非要让我躲着你,非要失去我这个好弟弟,才甘心吗?”

花麟愣在了那儿。

阿宝这话说的十分的清楚,她若是再纠缠下去,她连阿宝这个弟弟,都不可能拥有了!

若是别人,阿宝的话说到这份上,早就知难而退了,可是偏偏那个人是花麟,她对阿宝的感情,也可以说是执着,也可以是胆量,是常人所没有的!

“楚翊,我再跟你说一遍,我非你不嫁,你若是不想看我孤独终老,你就……”花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阿宝突地朝向不远处的花丛中低声喝问道:“是谁在那里?”

花麟一愣,就见阿宝径直上前,与此同时,一个绿色的身影从花丛中迅速的一闪而过。

阿宝目光一暗,追随那身影而去。

“阿宝,阿宝!”花麟一愣,正待要追去,两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颜莞没有想到自己已经闭住了呼吸,还是被阿宝察觉,她奋力施展着轻功,又要避开皇宫里守卫的侍卫,也就只能向皇宫深处人烟罕见的地方去。

“站住!”阿宝在身后大声喊道,同时奋力施展了轻功。

今日的事情,关系到花麟的闺誉,他不能声张,只能悄悄的拿下这个丫鬟!

颜莞将阿宝引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也就停下了脚步。

阿宝跟着进了院子,皱眉,冷声问道:“你到底是哪个府里带进宫的丫鬟?竟敢违抗本太子的命令?”

颜莞咬着唇,缓缓的转身,然后慢慢的抬起小脸。

阿宝趁着娇美的月色,一眼就认出了颜莞,他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

“颜莞拜见太子殿下,不知道太子殿下还记得颜莞吗?”颜莞小脸上浮了笑意,慢慢的福了身子给阿宝行礼。

阿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尽量的让自己神色自若道:“原来是罗国的菀郡主!”

颜莞见他神色自若,便知道他一定是一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抬眸问道:“原来太子殿下一早就知道了颜莞的身份,可笑颜莞若不是为了当面感谢你进宫来寻找,可能永远不知道你就是厉国的太子!”

“你冒着那么大的危险进宫来,就是为了感谢我?”阿宝微微的扬眉。

颜莞点点头,“如今鬼医已经收治了我的弟弟,我的弟弟也在慢慢的康复中,为了感谢上官公子,我一直派人在寻找上官公子,可是竟然一点消息都找不到,我起先疑心上官公子是哪位勋贵家的公子,却想不到上官公子竟然是一国太子!”

阿宝心里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问道:“如今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心里……”

颜莞赶紧敛眼低眉道:“颜莞谢过太子殿下!”

阿宝静静的望着颜莞,皎洁月色下,女子身上虽说穿的只是一般丫鬟穿的布料,可是还掩盖不住她娇美的样子,曾经他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遍颜莞身穿女装的样子,今日终于看到了!

“除了谢我,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阿宝低低的开口。

颜莞咬了唇,此刻剩下的只是苦笑。

她想见阿宝,自然不会只有简单的谢谢,可是当她知道了阿宝的身份之后,所有的话都已经无法说出口。

原来阿宝就是堂姐和亲的对象,堂姐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堂堂的厉国太子,连皇上最宠爱的绛雪郡主都不娶,又怎么会娶一个没有任何权势,只挂着一个郡主名号的颜莞?

她与阿宝之间,已经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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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周末快乐,呜哈哈

737引诱

“你希望我还能说什么?”颜莞低低的开口,“只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已经查清楚我的底,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肯帮我?”

阿宝微微的一愣,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总之颜莞谢谢太子殿下的相助!”颜莞再次行礼道,“颜莞出来的时候长了,怕那柳国公夫人会找,那颜莞就先回去了!”

阿宝心中一动,本想着拦住颜莞,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借口留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子离开。

待颜莞走了之后,阿宝也缓慢的向碧心亭走去。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一位黑衣暗卫悄悄的跟随着。

此刻,太上皇厉閠的寝宫中,月色很亮,很美,宫里却异常的萧瑟。

厉閠躺卧在软榻上,正对着半开的窗户,眯着眼望着那一轮明月。

“太上皇,如今碧心亭可热闹着呢,皇上派来供应您去赴宴的人还等在宫外呢,太上皇您……”内侍进来,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不去,孤老了,太热闹了嫌弃闹得慌!”厉閠缓缓的摆摆手。

“那柔太妃娘娘呢,如今带了亲手做的月饼在宫外,说是想与太上皇您一起过节,您瞧……”内侍又低声说道。

“不见,谁也不见!让她踏踏实实的参加宫宴去,不用管孤!”厉閠烦躁的皱眉。

内侍只得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是也不敢再开口,只得退了下去。

厉閠抬眸再望了那明月,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五年了,这五年来,他派出多少人去寻找晴妃的下落,可是还是毫无音信,她能去哪里呢?

突地,从房顶上传来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的明显,厉閠抬眸,就见一个黑色身影从房顶上飘落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屏风处也出现两名暗卫。

“回禀太上皇,是奴才,木五!”那黑衣人在不远处跪下来行礼。

厉閠摆摆手,身后暗卫隐退。

“可有什么消息吗?”木五是他派在当今太子楚翊身边的暗卫,如今突然前来,莫非太子有什么异动?

那暗卫上前,低声在厉閠的耳边说了什么,厉閠立刻端坐起身子,神色有些不悦。

“好了,孤知道了,你退下!”厉閠低声道。

那暗卫赶紧点头,迅速的消失在黑夜里。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是成大事者,一定要能为人所不能为,忍人所不能忍,舍人所不能舍,才能得人所不能得。有一个那样的爹在,这儿子……”厉閠缓缓的摇摇头,看来他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花麟在原地等了许久,不见阿宝回来,她心里生气,只能跺跺脚,再次回到了碧心亭,却见阿宝早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圣祖太后的身侧,跟圣祖太后低声说着什么,哄的那圣祖太后十分的开心。

花麟气的脸色涨红,咬了唇,许久才缓过神来,正待要坐下,就见胡俨正取了糕点转身,正好面对了她,那胡俨微微的一勾唇角,眸色深邃,似乎别有意味,目光在花麟气的涨红的脸上稍作停留之后,便迅速的移开,回原位坐下。

“这蛋糕的味道的确是一流,宫外的那些蛋糕店,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出这种正宗的味道来!”胡俨低声与于林志笑着,品尝了蛋糕。

“一个大男人喜欢吃甜食,羞不羞!”花麟低声恼怒道,在原位上坐下来。

那张婆子见花麟回来,赶紧上前说道:“小姐,您可回来了,事情办的如何?”

花麟朝着她一瞪眼,“该是你管的闲事吗?”

张婆子被抢白,只得敛眼低眉,尽自己的本分:“小姐,奴辈瞧着那蛋糕不错,您看,各位小姐、夫人都在吃呢,要不奴婢帮您去取一些去?”

花麟正待要说什么,就见盈芊缓步上前,在花麟面前行了礼,低声说道:“花小姐,皇后娘娘请您去一下乾坤宫!”

花麟一愣,就见原本坐在厉煌身旁的楚一清,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在了。

花麟低声问道:“盈芊姐姐,楚姨有说什么事儿吗?”

不知道为何,花麟心里总觉着不踏实,这个时辰,大概大哥也发现她跟请帖不见了吧!

盈芊淡笑道:“这个奴婢不知,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花麟咬咬唇,心里还惦念着阿宝,也就对盈芊说道:“盈芊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将阿宝叫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盈芊继续笑道:“小姐,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在乾坤宫等着您呢,您不是想要皇后娘娘久等吧?”

花麟立刻摇摇头,“我怎么敢,只是……”

“小姐,咱们走吧!”盈芊虽然笑着,却不容花麟做任何拒绝,花麟只得起身,带着张婆子去了乾坤宫。

张婆子回眸,眼见着离着那碧心亭越来越远,心里也越发的懊恼,知道已经失去了机会!

乾坤宫中,花麒跪在地上,说了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心里十分的恼怒花麟的自作主张。

花麒此刻还没有想到,徐云溪的小产与花麟有关,只是认为这花麟趁机偷着进宫而已。

“楚姨,对不起,麟儿她太不懂事了!”花麒低声道,“也怪我,没有好好的看管好麟儿,让她进宫来给您添麻烦了!”

楚一清摇摇头道:“你们两个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与麟儿是什么脾性,我自然知道,如今还是云溪的身子重要,一会儿我让雷霆去给云溪瞧瞧,这小产搞不好会伤了身子,你们这一胎又是头胎,一定要好好的调养才是!至于云溪那边,你要好好的安慰她,孩子没了,最痛苦的应该是她,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要与她生气,知道吗?”

楚一清苦口婆心的嘱咐道。

花麒赶紧点头,“多谢楚姨的教导,花麒一定会谨记在心的!”

楚一清点点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麒儿,你府上可买过天水碧的料子?”

花麒一愣,问道:“什么?天水碧?天水碧是什么东西?”

楚一清见了花麒的反应,也就心中有数,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

花麒也就点点头,心里想着一会儿见了花麟,如何教训花麟,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楚一清见花麒完全不知道天水碧的事情,那花麟那一身艳压群芳的天水碧到底是哪里来的?不知道怎么的,楚一清直觉的想到了逃脱在外的花笑棠,与消失不见的那十万两的赎金,难道花笑棠又回来了?

花麟磨磨蹭蹭的在后面走着,终于到了乾坤宫,一进宫门,一眼见到花麒,花麟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赶紧上前拉着花麒的手臂求饶道:“大哥,你不要怪我,我实在是想进宫来见楚姨与阿宝,所以才……楚姨,您帮着麟儿劝劝大哥,不要责罚麟儿!”

“你既然害怕我责罚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趁着你大嫂小产的时候逃出府去,还偷了我的请帖,你的本事不小啊!”花麒冷声质问道。

花麟一愣,突地问道:“大哥,你……你说什么?嫂子怎么了?”

“你大嫂小产了!”花麒冷声道,“如今你大嫂与我的心里都难过着,而你,竟然私自进宫来,你到底……”

花麒气着说不出话来。

花麟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徐云溪小产了?难道是……

一想到花笑棠那阴测测的笑容,花麟一下子全身冰凉。

难道是花笑棠为了让她有进宫的机会,才让徐云溪小产的?如果是真的,那不就是自己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亲侄儿?

“麒儿,当务之急是云溪的身子!”楚一清低声道,“至于麟儿,你也带回去吧!”

花麒赶紧点头。

花麟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花麒一下子拦住。

花麒朝着花麟瞪圆了眼睛,十分严肃的望着花麟,坚定的摇摇头,花麟咬了唇,被花麒带离开乾坤宫,

楚一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出宫的路上,花麒望一眼花麟身旁的张婆子,冷声问道:“这婆子是哪里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花麟赶紧说道:“是我在大街上雇佣的婆子,我进宫来,身边需要个人!”

“胡闹!”花麒一听,更是愤怒,“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宫大内,花麟你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带着现在人等进宫,你……”

若是以往,花麟一定会恼怒的与花麒针锋相对,可是这会儿,她一想到那无辜的小侄儿,花麟就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赶紧走!”花麒冷声道,带着花麟出了皇宫,也就将张婆子打发了,两人一起回府。

花府,夜色已经深了,徐云溪还睡不着,抚摸着小腹,愣愣的望着床上的帘幔。

“夫人,大夫要您多休息呢,您就别想了!”于妈上前,拖着被打的身子,忍不住擦了眼泪道。

徐云溪回神,看见于妈脸色苍白的模样,低声道:“你刚挨了打,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里歇着?”

“老奴不放心小姐,都是老奴看管不善,让小姐受这样的罪,明天夫人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么难受呢!”于妈忍不住低声哭道。

“我刚止住眼泪,心里好受一些,你又来招我!”徐云溪也悄悄的抹了眼泪。

于妈赶紧擦了眼泪道:“老奴不招小姐,小姐快歇着吧!”

徐云溪点点头,又问道:“夫君还没从宫里回来吗?”

于妈点点头。

徐云溪叹了口气,也就让于妈给她拉好毯子,缓缓的闭上眼睛。

第二日一大早,听闻了消息的徐夫人连早膳没吃就到了花府,一瞧见徐云溪那憔悴的模样,差点没哭出声音来。

“云溪,你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你还让我亲自给没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这才几天,怎么就……”徐夫人上前,将徐云溪扶了起来,赶紧问道。

“娘,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徐云溪低声道。

“你跟娘说实话,真的是你不小心?不是那花麒……”自从徐夫人知道花麒还与卢宁馨有联系之后,心里总是放不下徐云溪,前些日子她还想与徐云溪两口子商量一下,想要搬进花府,来照料一下有孕的徐云溪,谁想到还没有提出来呢,倒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娘,不是,真的与夫君无关,真的是我不小心,或许,这个孩子与我没有缘分吧!”徐云溪赶紧摇摇头道,摸着小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就算是你不小心,也一定与花麒有关,自从上次你跟娘说了那卢宁馨的事儿之后,娘心里就总有个疙瘩,那卢宁馨如今可是已经嫁人,她跟花麒这般算是什么意思?这一次,娘倒要亲自问问花麒,这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他要纳妾,咱们不拦着,可是为什么非要跟那个卢宁馨偷偷摸摸的?亏花麒还是堂堂的翰林院典史,为人师表,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事儿若是传将出去,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徐夫人心疼自己的闺女,忍不住就提高了音量。

“娘,您别嚷嚷,我也只是看了那信封一眼,里面什么内容,我又没有瞧见,您这样一嚷嚷,若是被别人听了去,这不正是坏了夫君的名声吗?”徐云溪赶紧支撑起身子劝道。

徐夫人压了压脾气,坐在一旁生气,不吭声。

徐云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花麟自从昨晚回来之后,就又被花麒关在了房间里,这会儿,她望着那一身的天水碧,一想到徐云溪失去的那个孩儿,心里就发紧。

窗户被推开,花笑棠闪身进来,阴测测的望着花麟问道:“我的好女儿,昨晚上如何?那楚翊是不是瞧着你眼睛都挪不开了?”

花麟一见花笑棠,心里的怒气一下子就升了起来,她大步上前一下子抓住花笑棠眼前的幕笠问道:“我问你,大嫂小产,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大嫂肚子里的是你的亲孙子,你竟然……”

花笑棠透过黑色的帘幕冷冷的望着花麟,“我也是为了帮你,我本想着吓吓那徐云溪,谁知道那女人如此不中用!”

“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花麟气的脸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

“严格说起来,是你害死了那个孩子,你怪不得我!”花笑棠冷声笑道。

“是我傻,才会相信你,现在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到你!”花麟抬手,准备赶花笑棠出去。

“我若是走了,你如何坐上那皇后的位子?”花笑棠冷笑一声道。

花麟抬着手愣站在那里,但是很快,她恢复了神志,低声道:“你根本就帮不上我,我不会再相信你!”

“帮不上你?你也不想想,昨晚若不是我,你如何能进宫,如何能艳冠群芳?是你自己不争气而已!”花笑棠冷测测的低声道。

“不是,阿宝是喜欢我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是……”花麟咬咬唇。

“是楚一清在阻挠,是不是?”花笑棠突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兴奋。

只是可惜花麟此刻深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就没有觉察出花笑棠声音中的异样。

“那就想法子让楚一清答应!只要楚一清答应,到时候,你就是皇后!”花笑棠缓缓的贴近花麟,在她耳边低语,宛如下魔咒一般。

花麟缓缓的张大了眼睛,全身激动的哆嗦着,“你可有什么法子让楚姨答应?”

“很简单!”花笑棠眸色一暗,“我这里有一颗药,只要你给楚一清吃了,她一定会乖乖的听你的话!”

花麟一愣,不相信的望向花笑棠,“你骗我,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药?更何况,楚姨的身边有鬼医雷霆,不管是什么毒,他都能化解!”

花笑棠缓缓的摇头,“这一颗不是毒药,只是让人迷失心智的迷药而已,只要楚一清改变主意,皇上一定会同意,到时候圣旨一下,就算是楚一清清醒过来,她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到时候,你只管进宫去做太子妃就成了!”

花麟还是不相信花笑棠,“你不可能这么好心帮我,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

“麟儿,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我只想要你坐上太子妃的位子,以后还是皇后,我可是过够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我要做国丈!”花笑棠哈哈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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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

徐夫人暂时在花府住了下来,专门负责调理徐云溪的身子。

这一日,花麟好不容易求了花麒,将她放了出去看徐云溪。

花麟进了徐云溪的寝房,看着徐云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一种内疚感油然而生。

“麟儿,你来了?快坐吧!”徐云溪抬眸望见花麟,赶紧准备起身。

花麟赶紧上前,按住徐云溪的手臂低声道:“大嫂,你的身子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徐云溪摇摇头道:“没事儿,都过去了!”

花麟见她说话之时,眼圈忍不住红了,心里就愈发的内疚,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本来那日,你大哥想要我进宫去见见皇后娘娘,为你说些好话,重新给你找一门好的亲事,可惜我不争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耽误了你的事儿!你放心,雷郡王已经亲自来瞧过了,我现在就是有些身子虚,躺个半个月就成了,等半个月之后,我身子好了,我就会进宫,在皇后娘娘面前为你说些好话,麟儿,你别心焦!”徐云溪低声道。

“堂堂的花府大小姐,哪里需要你为她说什么好话啊!”徐夫人正亲自下厨做了鸡蛋羹进来,正好听到徐云溪的这番话,当即也就上前,打断了徐云溪的话。

花麟那日身着一身的天水碧,头戴翡翠簪子,可是在中秋夜的宫宴上出尽了风头,这宫宴虽说过去了几日,可是花麟那一身衣裳,却给参加功勋的勋贵夫人与公子、小姐们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徐夫人想不知道都难。

自己的闺女小产受罪,本来与花麟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宫里参加宴会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可是这会儿,徐夫人见徐云溪还不知道花麟偷着去参加宴会的事情,还说要为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情,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前说道:“溪儿,闲事你就别管了,好好的调理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徐云溪有些尴尬,低声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徐夫人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就是怕你操了不该操的心!”

徐云溪赶紧暗中扯了扯徐夫人的衣襟。

花麟这会儿也觉着没脸再继续待下去,也就低声说道:“那大嫂,你好好的休养身子,你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你可要想开,那我先走了!”

徐云溪沉默了一下,也就说道:“那好,你也回去吧,记住,别再与你哥斗气了!”

花麟应了一声,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花麟一走,徐云溪就望向徐夫人,低声说道:“娘,您这是怎么了?麟儿又怎么得罪你了?你若是总这样,就别在这里呆着了!”

徐夫人气的不行,低声道:“你还提什么要进宫去跟皇后娘娘求情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你小产的那天晚上,花麟已经偷着进宫去了,穿了一水的天水碧,招摇的很,早就去见了皇后了,如今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她,你可真是……”

花麟一愣,低声道:“不可能,这些日子,麟儿一直被关在房间里,那日夫君明确的说了,不让她进宫去,她是怎么进宫去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所以如今,你什么也别操心,就将养着身子,花麒那边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暗中跟着了,他若是真的与那卢宁馨有联系,你……”徐夫人叹口气,若是花麒真的与那卢宁馨有什么,这事儿还真的不好办!

“娘,夫君不会的,夫君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绝对不会的!”这几日,花麒十分耐心的照顾她,徐云溪的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娘,我与夫君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如今我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不如就早些回府吧,咱们家的生意还要你照顾呢!”

徐夫人叹口气,知道自己若是真的掺和,这事儿只会更加的复杂,也就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你已经是花家的人了,我也不想管这么多!我正想跟你说呢,下晌我就回去,你自己注意休息,若是有什么事儿,让于妈去找我!”

徐云溪也就点点头。

下晌,徐夫人回了家,徐云溪也就舒了一口气,摒除了所有的杂念,努力将养着身子,想要赶紧将身子养好,快速的再与花麒怀上孩子。

只要再怀上孩子,相信两人之间的隔阂就会消失的!

皇宫,厉煌大步迈进太上皇的寝宫。

“父皇,您唤我?”厉煌上前说道。

厉閠端坐在榻上,眯眯眼睛,“上次你说会拿下罗国,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厉煌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情,父皇,并不急在这一时?”

厉閠有些不悦,“煌儿,你还记得当年孤迎你们回宫之时,楚一清对朕的承诺?就是因为那个承诺,孤才会那般痛快将她迎回宫来,这些年,你只有一个皇后,孤也没有多加干涉!”

厉煌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僵硬,低声道:“如今厉国的国力已经成为四国之首,只是若是发动战争,受苦的不只是别国百姓,还有我们厉国的百姓!”

“好好好,今天孤不跟你谈这件事情,孤问你,阿宝既然已经成为太子,那这太子妃,是不是也该立了?”厉閠摆摆手,退而求其次。

“阿宝年纪还小,并不急在这一时!”厉煌见厉閠又老生常谈,只得再次拿出耐心来说道。

“孤对阿宝寄予厚望,你不会不知道!”厉閠见厉煌如此说,便又知道敷衍他,再次说道:“你的事儿,孤不想再管,可是阿宝的亲事,孤一定要亲自做主!”

厉閠的语气并不是与厉煌商量,而是命令。

厉煌皱眉,“父皇,您不是说过要颐养天年吗?你也知道,你的身子不能操心!父皇,阿宝的亲事,朕自然会做主,那朕就先告辞了!”

厉閠见厉煌又要溜,赶紧说道:“煌儿,你要知道,痴情的皇帝,一个国家出一个,已经是这个国家的不幸,若是还有第二个……就算是你现在靠着楚一清,能一一的解决那些难题,可是你又怎么保证会有第二个楚一清?难道咱们厉国的皇帝,一个个的都要靠女人吗?”

厉煌顿住脚步。

厉閠说的对,厉国可以维持到现在,其中很大部分是因为他选择的那个女人是楚一清,若是换了别人,厉国或许早就因为他这个痴情的男人而亡国了!向来,要做一个好皇帝,就不可能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要做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那就不是一个好皇帝!

楚一清只有一个,而厉国,还要千秋万代!

厉閠再次说道:“趁着阿宝还小,知道的还少,将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

厉煌只是一顿,却什么都没有,径直离去。

厉閠紧皱了眉头,独自低声道:“若不是你被那个楚一清迷了心窍,就算没有楚一清,你也能有今天的成就!你已经毁了你自己,孤不会让你再毁了阿宝!”

厉煌回到乾坤宫,神色并不好。

“怎么了?”楚一清正在用布老虎引着柔福翻身,见他的神色,也就忍不住担心的问道,示意盈芊前来,将柔福抱给奶娘带走。

厉煌低声道:“你实话告诉我,阿宝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那天晚上,阿宝与那柳国公府的绿衣丫鬟说了许久的话,那个丫鬟到底是谁?”

楚一清知道瞒不过厉煌,也就说道:“那个女子不是柳国公府的丫鬟,她叫做瞿颜莞,是罗国荣亲王的嫡长女,曾经与阿宝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两人也算是有好感。”

“罗国郡主?”厉煌一愣。

楚一清点点头,“如今阿宝正是青春期,有些事情,你越是反对,他越是去做,还不如咱们静观其变!阿宝是个稳重的孩子,他知道他自己肩上的重任!”

“原来你早就知道,所以才请了那道密旨!”厉煌有些恼怒,“万一阿宝一心要娶那女子,怎么办?”

楚一清叹口气,“我倒希望他真的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去做事,毕竟这关系着他一辈子的幸福!”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执意要娶那个什么颜莞,你就答应他?”厉煌有些烦躁,厉国与罗国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是如今,虽然重新开通了航道,恢复了通海权,可是楚一清之前说过,不出两年,罗国就会被其余三国的商品充斥,吞并,到时候罗国为了生存下去,一定会爆发战争!阿宝是一国之主,如果娶了罗国的郡主,那……

“你先别急,阿宝才十三,再说他与那个颜莞之间,只是几面之缘,也不过是简单的好感而已,等再过几年,等阿宝大一些,说不定早就忘记颜莞是谁了!”楚一清赶紧说道。

“那也要两人不见面才行!”厉煌突地说道,“好了,我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办了!”

厉煌说完,也就赶紧起身出去。

楚一清叹口气,这孩子大了,也有孩子大的烦恼!

此刻,皇甫府,皇甫心正黏在皇甫老太与金玉的身旁,不管两人去哪里,有什么应酬,见什么人,皇甫心全都跟着。

今日皇甫老太受了柳国公夫人的邀约,去参加什么赏花大会,还没出门呢,皇甫心就穿着她那身藕荷色的衣裙,早就在花厅里等着了。

“心儿,你这是干什么?”皇甫老太一看到皇甫心,就觉着有些头疼。

“大嫂,我陪你去参加赏花大会啊!”皇甫心笑嘻嘻的上前,拉住皇甫老太的胳膊,“我记得四十年前,那柳国公府正旺盛,每年中秋之后,她们别苑里的花儿才开放,都会请了城里的勋贵去瞧,那时候我还小,我想跟着娘亲去,娘亲非说我年纪小,又不是着急找夫婿,不用那么早去凑热闹,可是等我长大了,咱们却被发配到了楚寒,那花会,就成为我儿时的一个梦了!”

皇甫老太低声道:“那是以前,如今柳国公府,也不过是个空架子,空有爵位,没有什么实权,这花会,也不过是为了柳家二公子准备的!之前在皇宫里与柳国公夫人见了一面,相谈甚欢,她当时非要我一起去花会,我推辞不过这才答应,你跟着去干什么?”

皇甫心却说道:“大嫂,你就让我去吧,我也好去见识一下!再说曜儿也不小了,十岁了,我让曜儿提前去看看,说不定也能找到中意的呢!”

“先不说曜儿如今只是个孩子,就说曜儿如今只是个白丁,那去的都是勋贵之女,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家曜儿?”皇甫老太气笑道。

“这都要怪大嫂你,上次进宫,我是打定了主意想请求皇后娘娘给曜儿一个官位的,可是大嫂你拦着,死活不让我说,那么好的机会给浪费了!那日,若不是大嫂拦着,瑶儿这会儿说不定也是官儿了呢!”皇甫心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想起那晚上,皇甫老太就有些生气。

那天晚上,待大家伙都散去之后,皇甫心怎么都不肯出宫,非要再去见见楚一清,皇甫老太这才知道了皇甫心进宫来的想法,当时就一不做二不休,让金玉跟阿金架着她,将她架到了马车上出了宫。今日皇甫心还有脸再提那晚的事情!

皇甫老太气声道:“你跟我回家去,你若是不听话,现在立刻马上回楚寒去,那房子我也要收回来!”

那房子本写着吴老五的名字,后来吴老五说什么也不来都城,皇甫老太就改成了自己的名字,也好用来约束皇甫心。

皇甫心一愣,大声道:“大嫂,你也不用这样啊,不去就不去,你不带着我去,我自己也能去!”

自然,最后那句话,皇甫心压低了声音。

皇甫老太见皇甫心走了,这才收拾了心情准备去柳国公府。

柳国公府的后院,一片片的玫瑰与蔷薇花开的正艳,别人府里的花儿,到这个时候已经凋谢了,柳国公府却因为后院中的一处温泉,气温暖和,所以花儿也开的迟,已经成为柳国公府里的一道风景,所以从五十年前,上一任的柳国公夫人开始,在中秋之后,总会开一个花会,到会的都是京城一等一的名门闺秀和贵妇。不仅有倾城名花,还有倾国美人,是都城里所有大家贵女,还有高门仕子最向往的场合。

不过随着柳国公府的陨落,如今的花会,已经大不如从前,可是因为今年柳国公府的二公子想要说亲事,所以这花会又热了起来,又听说柳国公夫人这次还请到了皇后的干娘——皇甫老夫人坐镇把关,那些勋贵的夫人与大家闺秀们,也都有了意向。

柳国公如今虽然没有实权,可是到底是世袭的人家,再加上皇甫老夫人出席,说不定这柳国公府以后就考上了皇甫府,所以大家一半的人是为了那柳国公府的二少夫人的位子去,另一部分人的,则是为了见见传说中的皇甫老夫人!

皇甫心从皇甫府出来,就坐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咱们自己去柳国公府!”

这马车是雇佣来的,车夫一听,也就没有说什么,赶紧拉着皇甫心向柳国公府而去。

皇甫心之前跟皇甫老太要了一个婆子服侍,这会儿那婆子觉着有些不妥当,在马车外低声提醒道:“夫人,咱们自己去,能成吗?”

皇甫心扬扬眉道:“怎么不成?当日我也是参加了宫宴的,也与那柳国公夫人说过几句话的,我就不信,她还能不让我进门?”

那婆子只得叹口气。

此刻,柳国公府上收拾的十分漂亮,柳国公夫人派了府上的柳管家亲自在门口迎接贵客,卯足了心思,要将今年的花会办好。

皇甫心坐着马车到了门口,那柳管家就上前,一见是个陌生面孔,也就脸上堆了笑容问道:“请问您是……”

那婆子顿了顿,也就说道:“是皇甫夫人!”

皇甫心自从来到都城之后,从来不肯说自己夫家的姓氏,只让宅子里的人唤她为皇甫夫人,那婆子也就如此回答道。

那柳管家一听是皇甫夫人,立刻将皇甫心与皇甫老太弄混了,一边让人赶紧去通知柳国公夫人,一边也就赶紧让人搬了板凳,请皇甫心下车。

之前先到的,在院子里说话的几位夫人,听说皇甫老夫人到了,也就赶紧去门口迎接。

739

“皇甫夫人,您慢些!”柳管家带着几个小厮在一旁照应着,生怕伺候不好贵客夫人。

皇甫心满意的点点头,越发的挺直了脊背,抬起了脑袋,伸出手来,让随身的婆子搀扶着,慢慢的下了马车,抬头挺胸的就向里走。

“哎,我说这位夫人,您还没给钱呢?”那赶车的突然叫道。

柳管家一愣,不解的望着皇甫心。

皇甫心顿时涨红了脸,低声数落起随身伺候的婆子来,“你没给钱?不是让你早些给吗?你……”

那婆子被数落的蜷缩了身子,低声说道:“夫人没给老奴钱,老奴拿什么打发人?”

皇甫心这才记起,是她自己忘记给婆子车钱,当即板了脸,摸了随身的荷包出来,取出一些碎银子,丢在婆子的手里,不耐的挥挥手,让她赶紧去打发了。

柳管家瞧着,这会儿倒是觉着有些不对劲了,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位夫人,您真的是皇甫夫人?”

皇甫心正尴尬着,这会儿一瞪眼道:“我不是皇甫夫人,谁是?”

柳管家摸摸头,听说这位皇甫夫人是从楚寒来的,也有可能是那地方穷,没见过大世面的,不管如何,先请进去再说。

皇甫心在门外这一耽搁,柳国公夫人带着众位夫人就到了二门,见着柳管家带着一位身穿俗不可耐的藕粉色衣裙的老妇人进来,众人面上也就有了诧异之色。

那日在仲秋宫宴上,有几人虽然没有来得及上前与皇甫老夫人说话,可是大家依稀记得皇甫老太的那大家风度的,如今这妇人,别说模样,就连打扮穿着也没有那位老夫人的十分之一!

“哟,柳夫人,皇甫夫人在哪里呢?”有位夫人故意大声问道。

柳夫人也没瞧见人,赶紧上前问那柳管家道:“你不是说皇甫老夫人到了吗?人呢?”

柳管家一愣,赶紧指着皇甫心说道:“老夫人,这不就是么!”

柳夫人一愣,转眸望向皇甫心,依稀觉着眼熟,可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柳夫人赶紧问道。

“我就是皇甫夫人,当今皇后娘娘的干姑姑!”皇甫心赶紧自我介绍道。

“我是皇后的干姑姑,这是我家曜儿!”突地,柳夫人脑海中一闪而过宫宴中的某个场景,那一日,的确是有位自称皇后娘娘干姑姑的人,拉扯着自己的儿子,到处介绍人认识,不过后来大家一打听,那人不过是皇甫家出阁的女儿,皇后娘娘只是认了皇甫老夫人做干娘,却没有认过什么干姑姑,再加上当时那妇人一身小家子气,上不得什么台面,当即大家也就虚应着,打着哈哈一笑而过,并没有什么交集。

“原来是……”柳夫人一愣,望着皇甫心说不出话来。

皇甫心见柳夫人似乎想了起来,也就故作深沉的笑道:“柳夫人真是客气了,竟然带着这么多位夫人、小姐来迎接我!”

这会儿,有人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很快,那几位夫人脸上就有了鄙夷之色,其中一位更是勾着帕子低低的笑起来,“我就说呢,凭柳国公今日的身份地位,怎么能请得动皇甫老夫人呢,原来请的是这位皇甫夫人!”

柳夫人正待要解释,另外一位夫人又问道:“请问这位皇甫夫人,夫家是哪家勋贵?怎么没有听说呢?”

“哎呀,什么勋贵啊,我听说是嫁给楚寒一个小山村的瘸子了,是不是?”又有人呵呵笑道。

“原来嫁的是白丁,那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要咱们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夫人前来迎接她,可真是……”

“瞧她身上那衣裳,也不知道跟那个丫鬟借的,都老婆子,还穿这粉嫩的颜色,羞不羞?”

……

几个夫人七嘴八舌的,一边品评着皇甫心的穿着,一边笑话嘲讽着,字字怨毒,句句刺耳。

皇甫心涨红了脸,茫然无措的望着这些勋贵夫人,一改之前泼辣爽利的样子,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柳夫人实在是瞧不下去了,冷声回眸问道:“张夫人、梁夫人,是你们愿意跟着我出来迎接老夫人的,可没有强逼你们!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我,让我引荐皇甫老夫人!”

那位梁夫人,就是最先勾了帕子出声的,冷哼了一声道:“柳夫人也知道咱们是为了瞧皇甫老夫人而来,可不是来参加你这个什么破赏花大会的,如今你请了位假的皇甫老夫人,咱们还不能说了怎么的?”

“就是,今日我还约了户部侍郎夫人瞧戏呢,如果不是听说皇甫老夫人会来你这儿,你还以为咱们会来?你以为这柳国公府还是当年的风光与荣耀呢!”那位张夫人也丝毫没有留情面,径直说道。

柳夫人涨红了脸,吩咐柳管家道:“管家,送客!”

柳管家一愣,还没上前,那些以梁夫人与张夫人为首的,也就全都冷哼道:“走就走,谁还稀罕留在这?”

众人正要离开,就听得小厮前来禀报道:“老夫人,皇甫老夫人到了!”

柳管家一愣,喝问道:“怎么又有一个皇甫老夫人?”

正说着,就见一位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门外,上身是一件烟霞色蹙金绣云霞翟纹褙子,下面露出三寸来长藕荷色绣缠枝花式样的襦裙,脖颈上挂着一串翡翠挂珠,打扮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身旁跟着一位脸色微黑的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暗金色芙蓉花底纹的通袖褂子,下系月白色绣蓝色碎花马面裙。料子是缂丝的,头上插戴着碧玉蕊鎏银莲花簪,手脖处却带着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那镯子有的夫人是瞧见过的,当年还是太子侧妃的皇后娘娘生下第二位皇子,太上皇赏赐的东西中就有这物件,后来楚一清做了皇后的位子,出席几次公开活动也戴过,与那白玉挂件是一套的,想不让人印象深刻都难,如今那镯子却在那妇人的手上……

柳夫人一眼就认出了皇甫老太,赶紧上前应道:“老夫人,赵夫人,你们可来了,我都等了半天了!”

皇甫老太笑道:“让柳国公夫人久等了,有些事情耽误了一下!”

“不,不,是我心急了!”柳夫人说着,转身,对那些准备离开的梁夫人等人,连看一眼都不曾,与皇甫老太说着话,也就向里走。

“心儿,走吧!”皇甫老太方才在外面站了片刻,里面发生什么,也都瞧得一清二楚,上前拉了皇甫心的衣袖。

皇甫心敛眼低眉,乖乖的跟在皇甫老太的身后进了二门。

梁夫人与张夫人对望了一眼,没有想到这柳国公夫人真的将皇甫老夫人请到了,那一起来的,应该就是皇后娘娘的干姐姐,赵夫人,听说皇后娘娘对这位赵夫人十分的亲近,如今都将那皇室的白玉镯子都赐给了赵夫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梁夫人气道,今日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讨好不成还得罪了人!

张夫人也叹了口气,只得跟着一起出了柳府的大门。

“不送!”柳管家瞧着梁夫人与张夫人灰溜溜的出了门,解气似的大声喊道。

柳府的后花园的凉亭中,各位夫人就坐。

柳夫人瞧着一直低着脸的皇甫心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府里的人摆了个乌龙,错认了皇甫夫人与皇甫老夫人,实在是……”

皇甫老太见皇甫心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担心,这要是以往,依照皇甫心的脾气,她应该跟那些人大吵大闹才对,如此安静,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见柳夫人如此过意不去,也就说道:“不怪夫人,这世上的人都是如此,踩低迎高,今日让我这小姑子知道一下也好!”

柳夫人更是内疚。

从柳国公府出来的时候,皇甫心还是一直维持敛眼低眉的模样,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出了门,皇甫老太故意让金玉自己坐了一辆马车,她拉着皇甫心上了另外一辆。

“心儿,你……”皇甫老太叹口气道,“你没事吧?”

皇甫心这才抬起头来,眼珠发红。

皇甫老太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了楚寒那些贫瘠的土地上,吴老五也不是你想要的男人,可是馨儿,如今你都快五十了,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还在折腾什么?”

“大嫂,我就是想过我应得的生活,像那些贵夫人一般,每日里赏赏花,说些闲话,大嫂,我本应该就过那种生活的啊,她们……她们为什么瞧不起我?我也是勋贵家出生,若不是当年的事情,我也会嫁高门大户,跟她们一样,她们凭什么这般瞧不起我?”皇甫心趴在皇甫老太的腿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要想让别人瞧得起你,你得瞧得起你自己,你自己都嫌弃自己的身份,别人又怎么会瞧上你?你看看你这衣裳,这颜色,金玉穿都嫌嫩,你都快五十了,非要穿这种嫩颜色,不跟小丑似的吗?还有,这人啊,你越去巴结别人,别人越发的瞧不起你,咱们又没有要求她们的地方,你一个个的去巴结干什么?咱们好好过咱们的安稳日子不成吗?”皇甫老太语重心长的说道。

皇甫心看着自己的衣裳,低声道:“我若是有大嫂那些银子,我也不会穿这衣裳……”

“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你想想一清,当年一清布衣钗裙,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比你惨多了,可是一清从头到脚就有一股让人不能小瞧的气质!你再瞧瞧你这衣裳,便知道你还没死心呢,还觉着自己年轻呢!心儿,我也不说你了,今日的事情你也该反思一下,你回去好好的想想吧!”皇甫老太再次叹口气,“你要将自己搞成小丑,丢人现眼不要紧,可是曜儿还小呢,难道你也想让曜儿连带着被人瞧不起?”

皇甫心狠狠的咬了唇。

回到皇甫府,皇甫老太让人将皇甫心送回宅子去。

金玉担心的望着皇甫心坐着马车远去,忍不住上前说道:“娘,今天姑姑有些反常呢,在柳国公府,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也瞧出来了?这次怕是真的伤了她了!”皇甫老太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让她早日清醒过来也好,你说楚寒的日子多好,不愁吃不愁穿的,她非不过,非要到都城来,受人们的白眼!那些勋贵夫人,最是势力,哪里是那么好相处的?”皇甫老太叹口气,“但愿这次,你姑姑能醒醒!”

金玉也点点头。

又过了两日,皇甫心竟然来告辞。

皇甫老太听菊婶说了之后,赶紧带着金玉去了前厅,就连盼儿也跟着过去。

皇甫心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钗裙,画了淡妆,身边跟着吴曜。

“心儿,你这是……”皇甫老太一瞧,赶紧上前问道。

“大嫂,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许多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当年的柳国公府都被人瞧不起了,更何况是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的皇甫府的小姐!大嫂,我想通了,今天我就带着曜儿回楚寒去,踏踏实实的过我的日子,这都城,我来过了,梦也醒了!”皇甫心抬起脸来淡淡的笑道,脸上又恢复了那些年在楚寒能见到的平静。

皇甫老太点点头:“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盼儿也笑道:“姑姥姥,我就知道姑姥姥一定会想通的!其实我觉着,我们的上家村才是田园,这里,喧嚣的很,比不上我们上家村!”

皇甫心上前,摸着盼儿的脑袋笑道:“是啊,可怜我都快五十了,这才明白,连盼儿你这个孩子都不如,那过去的那些年,真的是白活了!”

金玉也道:“小姑,你能想开最好,吴老五跟吴家婶子,还在楚寒等着你们娘两个呢!”

皇甫心缓缓的摇头,“这次回去,他们若是还能接受我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我就带着吴曜单独自个儿过,以后就在书院读书,永远不会离开!这些日子,我也时常想起在书院教书的那些平静日子,那书院,离了我也不行,我也想孩子们了!”

皇甫老太满意的点点头,“你能说出这话儿,我算是真的放心了,你放心,吴老五别看这比你小,如今成了家,有了孩子,却是成熟多了,知道担当,你回去之后,他一定会重新接纳你的!”

皇甫心点点头。

“你既然决定要回去,也不急在这一时,我让小麦找个时间,送你回去,也省得你路上不安全!”皇甫老太又道。

皇甫心想了想,也就点点头。

待皇甫心走了之后,皇甫老太也就先让赵小麦回楚寒一趟,探探吴老五与杨氏的口风,说实话,她还真的怕皇甫心回去,吴家不接受她!如今皇甫心终于要定下心来,她可不能让吴老五与杨氏,再刺激着皇甫心。

皇甫老太这些日子没有闲着,楚一清在宫里也很忙,原因就是,太上皇非要给阿宝立太子妃,而且已经开始着手要宗人府准备,朝中众人听说太子要选妃,全都行动起来,将各自家族中适龄的嫡女,全都上报上来。

可是又过了不久,传出皇上反对给太子选妃的消息,那些行动的朝廷官员,此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之间,人心倒有些不稳。

这会儿,厉煌刚刚从厉閠的寝宫回来,满脸的疲惫。

楚一清正在喂柔福鸡蛋黄,一见厉煌满脸的疲惫,便知道又是为了阿宝选妃的事情,当即也就将小勺子交给盈芊,上前问道:“又跟太上皇争执了?”

厉煌皱眉,“他要宗人府拟了个名单,上面有十几名朝中各大臣与勋贵之女的名字,非要让我挑一个做阿宝的正妃!如今阿宝还小,这么早就立妃,根本就不合适!”

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只知道沉迷女色,不但会掏空了身子,还会耽误了国家社稷!

740

楚一清皱眉,“看来这次太上皇倒是铁了心了!”

厉煌见她如此,知道她担心,也就说道:“父皇那边还倒好说,毕竟如今我才是皇上,只是如今勋贵与朝廷大臣那边听说太子要立妃,自然蠢蠢欲动,你也知道,向来纳妃便是极好的笼络臣子的手段,之前我还不明白宫里为什么多妃子,坐上那位子才明白,有些女人,并不是你想不要就要的,是形势所逼!”

楚一清转眸看他一眼,沉默了。

厉煌突地觉着自己失言,正待要解释,就听楚一清又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确是不容易,更何况那些多妃子的皇宫里,后宫的战争根本就不是女人的战争,而是这些女人背后家族的争斗,一个英明伟大的皇帝选女人,不是为自己挑选心上人,而是为自己的江山挑选坚强的后盾!你像之前的武太妃,承接着武家一脉,还有之前的花皇后,背后就是花家,而咱们母妃的身后,就是安定候!”

厉煌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一清笑道:“我是说这么多年你的确是不容易!”

厉煌忍不住将楚一清捉在怀里低声道:“你这般说,还不如像以前那般质问我是不是又想立妃了呢,让你吓死了!”

楚一清笑道,“也好在你不是厉国的开国皇帝,也是太上皇替你开出了一条道路,要不然的话,不依靠女人,不依靠女人背后的那些势力,要做一位明君,要付出很多!”

“我实在不是一位好皇帝,但是我宁愿做的你的好夫君,做阿宝、祝福、柔福的好爹爹!”厉煌将楚一清抱在了怀中,“这个后宫,是你跟孩子们的家,没有人让你瞧着碍眼,没有人让你伤心,只有这样,我才能留住你,才能跟那些地,抢过你!”

楚一清靠着男人的脊背,忍不住勾唇一笑:“谢谢你,这些年虽然是在这宫里,可是我也过的很幸福,其实我知道朝中早就有人上书申斥我,是你压了下来。”

这历朝历代的规矩,给皇上选秀就是皇后的职权之一,早就有大臣上书弹劾楚一清消极怠工,让后宫空虚这么多年,可是都让厉煌给压制了下来,事后厉煌又寻了借口,给那些上书的大臣打压了一下,久而久之,为皇上选秀充盈后宫的事情也就没有人敢再提起,也就因为如此,如今太子要立妃,所以满朝文武,各方勋贵,也就更加的激动,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全都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也难为了他们,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如此一想,厉煌忍不住苦笑。

“既然如此,那就给阿宝选妃,不过要先说好,不是现在选妃,是要两年之后!”楚一清突地下定了决心。

厉煌一愣。

“阿宝还太小,这是事实,这样一来,也给那些文武大臣希望,又能让太上皇安心,再说二年之后,阿宝十五,那时候开始选妃,在等两年成亲,也正是时候!”楚一清低声说道。

厉煌点点头,主意倒是好主意,只是要说服厉閠有些难度。

接下来的一些日子,厉煌也就尽量的说服厉閠,可是每每都闹得不欢而散。

入了秋,天气逐渐的冷了起来,从仲秋宫宴之后,圣祖太后就有些着凉,几次请了雷霆前来瞧病,也吃了几服药,可是每次有好转的时候,又卷土重来,也因为圣祖太后的病情,太子要立妃的事情,更是紧急起来,就怕万一圣祖太后离世,太子还要守三年的孝期,不能娶亲。

此刻,花府中,花麟正绣着一方帕子,突地,绣花针一下子刺破她的芊指,她赶紧将指头含了嘴中,就见花笑棠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花笑棠冷声问道,“如今宗人府已经拟定了太子妃的人选,那里面可没有你的名字!”

花麟一愣,赶紧起身:“太子妃?皇上不是说不同意太子立妃吗?”

“如今圣祖太后病重,若是圣祖太后驾崩,皇室三年之内不能有喜事,太上皇自然是害怕这个,所以就催着宗人府上报,皇上也没有法子!你这帕子若是再绣下去,不动手,恐怕那太子妃就成别人的了!”花笑棠冷声笑道。

花麟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花笑棠说的话,她始终都不相信,可是她又没法子让别人瞧瞧那到底是毒药还是**药……

“今日你就去跟你大哥说,说你知错了,要去跟皇后认错,你要尽快进宫,你可要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拖下去,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娶别人吧!”花笑棠冷声道,决定出杀手锏。

花麟一怔,还是犹豫道:“我还没有想好,你不要逼我,你再给我时间,再给我时间!”

“没有时间了,到时候圣旨一下,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自己取舍吧!”花笑棠沉声道,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他赶紧翻身出了窗户,迅速的消失在窗户外。

这会儿,房门被推开,徐云溪亲自端着饭菜进来,看了四周一眼,问道:“麟儿,你方才跟谁说话呢?”

花麟一愣,赶紧笑道:“没有人,我自己闲着没事嘀咕呢,这帕子真是太难绣了,真不知道大嫂你是怎么绣了那些枕套啊,帘幔的!”

徐云溪看了一眼花麟丢在榻上的帕子,笑道:“你总算是能够静下心来绣条帕子了,你大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花麟心虚的笑笑,看着那些饭菜,低声道:“大嫂,你身子还没好,怎么亲自给我送来饭菜?让下人做也就是了!”

“我是想来瞧瞧你,你被关在这房里无趣,我在那外面也是无趣!”徐云溪叹口气,上前放下饭菜,又道:“小鸡炖蘑菇,你大哥说过,你最喜欢吃的!”

花麟点点头,看了一眼明显消瘦的徐云溪问道:“大哥这些日子还很忙吗?”

徐云溪点点头,“日日的很晚才回来,天不亮就去上朝,如今我们不住在一起,想要见他一面都难!”

花麟一愣,“大哥还没有搬回去?大嫂的身子不是好了吗?”

徐云溪尴尬的笑笑,亲自给花麟夹了鸡块说道,“快吃吧,趁热吃!”

花麟看了看那菜,也就说道:“既然大哥不在家,就咱们两个,不如大嫂也在这里用些吧!”

徐云溪也就点头,吩咐于妈再送一碗饭呢。

花麟吃着那饭,心里想着花笑棠的话,忍不住低声道:“大嫂,我想进宫去见楚姨!”

徐云溪一愣,那筷子一下子掉在桌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一口气道:“麟儿,你若是再这般,我也不会来见你了!”

“大嫂,你先别急,你听我说,我是想跟楚姨道歉的,那日在中秋宫宴上,我好好的观察了那个胡俨,倒真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可惜当初我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不但毁了这门好亲事,而且还让大哥大嫂为难,楚姨伤心!这回我已经想明白了,进宫去跟楚姨道歉,求楚姨原谅我,以后我会乖乖的,对太子,再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花麟急忙说道。

徐云溪一愣,问道:“你真的想通了?”

花麟点点头。

徐云溪犹豫了一下,也就说道:“那好吧,这事儿我跟你大哥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吧!”

花麟赶紧应着。

入夜,徐云溪一直等着花麒回来。

花麒进了书房,没有想到会看到徐云溪,也就忍不住一愣,上前温柔的问道:“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等我吗?”

徐云溪问道:“最近翰林院事情很多吗?”

花麒点点头,“是有些忙!”

徐云溪顿了顿,一下子竟然觉着跟花麒再也无话可说,也就说道:“今日我去给麟儿送饭菜,麟儿说她如今已经知道错了,想要明日进宫去给皇后娘娘道歉!”

花麒皱眉,“她知道错了?怎么突然改了心意?”

“或许是仲秋那晚入宫看到了安定候世子,说是那日在花园里,她根本就没有细瞧,结果在宫宴上瞧见了,似乎很中意安定候世子,这会儿也觉着皇后娘娘是为她好,咱们也是为她好!”徐云溪猜测道。

花麒皱皱眉,“这似乎有些不像麟儿能说出的话!”

“麟儿也就是在太子这件事情上执拗一些,可是谁没有个冲动的时候,花麟之前在宫里,也乖巧的很!更何况,那安定候世子我也见过,的确风流倜傥,英俊不凡,是能够托付的良人,花麟细瞧之后,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可惜两个人错过就错过了!如今花麟知道错了,让花麟进宫去见见皇后娘娘,说不定哄得皇后娘娘开心了,再给麟儿觅一个佳婿也说不定啊!”徐云溪劝道。

“最近皇后娘娘的心情的确不好,往日里,皇后娘娘十分疼爱麟儿,不过麟儿胡闹,让皇后娘娘寒了心而已,如果麟儿能知错就改,皇后娘娘知道之后一定会很高兴,既然如此,那好吧,明日我就带着她进宫去!”花麒沉吟了一会,也就说道。

徐云溪一听,也就赶紧点头。

第二日,花麒也就带着花麟入宫。

在入宫的马车上,花麟几次将袖中的白色药包拿出来瞧,手心里攥的全是汗水。

她真的能相信花笑棠吗?真的能相信吗?

乾坤宫里,楚一清听闻花麟已经回心转意也十分的高兴,一早儿就让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吃的糕点,等待着她。

花麟跟着花麒穿过宫门,终于到了乾坤宫外。

“麟儿,进去之后好好的跟楚姨说,知道吗?最近楚姨心情不好,圣祖太后的身子又不健朗,你若是能哄得楚姨高兴了,也算是楚姨没有白疼你一场!”花麒低声吩咐道。

花麟赶紧点点头,再次握紧了手里的药包,跟在花麒的身后进了乾坤宫。

乾坤宫里,楚一清端详着花麟,叹口气,“你说你这个孩子,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那安定候世子是多么好的一个男子,却被你错过了!”

花麟赶紧跪下道:“是麟儿任性,麟儿知错了!麟儿不可惜错过了那安定候世子,麟儿是后悔让楚姨伤心了!自从爷爷走后,楚姨对我与大哥就像亲人一般,事事都为我与大哥打算,可是我却不知道好歹,任性妄为,让楚姨失望了!”

楚一清望着跪在地上的花麟,欣慰的笑道:“麟儿,这些若全是你的真心话,那楚姨的心里真的很欣慰,快起来吧!”

楚一清上前,亲自将花麟搀扶了起来,让她坐下。

“盈芊,快给花麟端了那糕点来!”楚一清高声吩咐道。

盈芊赶紧应了一声,一会儿,一盘子各式各样的糕点也就端了上来。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柿子饼,还有奶油蛋糕,之前你在这宫里住的时候,每次都央求楚姨给你做,你出了宫,可就没有吃过了!”楚一清笑着,亲自拿了一块糕点给花麟。

花麟赶紧上前接过,她犹豫了一下,突地伸出手来,也取了一块奶油蛋糕送到了楚一清的手中,“楚姨,麟儿知错了,你若是原谅麟儿,那就吃了这块蛋糕吧!”

楚一清笑道:“你这孩子,人家有倒茶认错,你这是送蛋糕认错?这蛋糕可是楚姨做的呢!”

花麟紧张的望着那蛋糕,生怕楚一清不吃,也就说道:“这叫做借花献佛,还望楚姨能够原谅我!”

楚一清抬起手来摸了摸花麟柔软的发丝,低声道:“麟儿,我一直将你当做半个女儿瞧得,你就是柔福的大姐姐,楚姨还等着,等楚姨老了,你跟柔福一起,搀扶着楚姨晒太阳呢!”

花麟握着蛋糕的手颤抖起来,忍不住低声道:“楚姨,我……”

“傻孩子,哭什么?楚姨不是不心疼你,可是就是因为心疼你,才不让你进宫,你的性子太急,不适合这宫里的生活,等着柔福长大了,楚姨也不会让柔福嫁给什么王侯将相的,最好是一般人家,过着幸福简单的生活也就罢了!”楚一清笑着,也就催促着花麟道:“来,快吃吧,尝尝楚姨的手艺退步了吗?”

741

花麒在一旁瞧着两人,正待要上前阻拦,却被楚一清以眼神制止住。

楚一清抬手,将糕点放在唇前,慢慢的张开了嘴巴。

“楚姨,我……”花麟眼睁睁的看着楚一清张嘴,突然出声。

“怎么?快吃吧!”楚一清笑道,再次将蛋糕送到嘴前。

“楚姨,你别吃这一块,我手脏,来的时候没洗手,你……”花麟突地说道,伸出手来将楚一清手里的蛋糕突然打到地上。

楚一清抬眸望着花麟。

花麒却明显的舒了一口气,却还是板了脸训斥道:“麟儿,你这是干什么?”

花麟有些手足无措,赶紧说道:“楚姨,这蛋糕,我带回去吃,这会儿跟楚姨说了一些话,我心里难受,也吃不下!”

楚一清缓缓的笑笑:“好,麟儿,你能明白楚姨的苦心就好!”

花麟紧紧的咬着唇,点点头。

花麟从乾坤宫告辞出去,花麒赶紧跟了出去。

乾坤宫中,盈芊赶紧上前,担心的望向楚一清,“夫人,您没事吧?”

楚一清摇摇头,望向地上的蛋糕,低声道:“拿出去吧!”

盈芊赶紧点头,让人打扫了出去,一会儿,外面来人禀报,盈芊听了之后,脸色大变,赶紧上前说道:“夫人,那蛋糕上真的有毒!”

楚一清冷笑道:“看来花笑棠真的回来了!”

盈芊却还在担心,“夫人,您刚才吓死奴婢了,明明知道那蛋糕有毒,您却……万一花麟小姐没有拦住您的话,那您……”

“盈芊,花麟是我养大的,她并不是一个坏孩子,只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的教导,花老爷子又十分的心疼她,所以有些任性罢了!是我错估了她对阿宝的执着,原本以为那不过是小孩子时的喜爱,却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如今花麟如此痛苦,我也有责任!”楚一清叹口气,“不过至少,我很欣慰,她没有让我失望!”

盈芊咬咬唇,知道花麟动了这样的心思,怕是最伤心的还是楚一清,也就不再说了,默默的开始收拾。

楚一清这会儿也觉着自己乏了,也就进屋去躺一会。

花府门口,花麟六神无主的从马车上下来,宛如幽魂似的进入了花府。

“麟儿!”突地,花麒唤住花麟。

花麟缓缓的回眸,唇角微动,露出一个死气沉沉的笑容,“大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既然你说放下了,那就真的放下,过些日子,等我手里的编修工作做的差不多,我就带你回鲁城一趟,看看爷爷!”花麒低声说道。

花麟慢慢的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里,花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长时间,直到暮色降临,伺候她的贴身婆子送来了晚膳。

“给我来一壶酒吧!”花麟说道。

那婆子一愣,赶紧笑道:“小姐,这哪里有未出阁的小姐大晚上喝酒的道理!”

花麟烦操道:“让你去拿就去拿,我是花府的大小姐,难道连壶酒都不能喝?”

那婆子犹豫了一下,也就赶紧退了出去。

一会儿,婆子拿了酒来,花麟又将人赶了出去,也就一个人喝了起来。

窗户一动,花麟连头也没有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今日不是进宫了吗?为什么不动手?”花笑棠冷冷的望着喝着已经有五分醉意的花麟。

花麟缓缓的抬眸,“不是我不想动手,是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楚一清身旁全是人,我的身边又有大哥,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花笑棠怀疑的皱眉:“真的?”

花麟冷笑:“你若是不相信,你亲自动手啊,你不是说要帮我吗?你亲自动手好了!”

花笑棠的盛怒微微的收敛,上前道:“好,我相信你,反正太子立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希望看到太子娶别的女人的!”

花麟缓缓的勾唇,“对,我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阿宝娶别的女人的!”

花笑棠这才舒了一口气。

花麟突地望向花笑棠那脸上的黑色帷幕,低声道:“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模样呢,我想看看!”

花笑棠直觉的转过身子,低声道:“我的脸已经毁了,有什么好瞧的?”

“就算是毁了,我至少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什么模样,而不是像这样,面前永远黑乎乎的一片!”花麟轻轻笑道。

“好了,你喝多了,没事我先走了,你记住,千万不能放弃,要再找机会,还要快,在太子立妃之前!”花笑棠沉声道,正待要离开,衣襟却被花麟拉住。

花笑棠回身。

“爹,你别走,你不让我看你的样子也可以,那就陪我喝一杯好不好?”花麟端着一杯酒,送到了花笑棠的面前。

花笑棠皱眉,直觉的转眸看了看那酒壶,面上惊疑不定。

“怎么?你怕我下毒害你?原来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还说什么会帮我!”花麟冷笑,猛地将花笑棠推开,然后自己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大声喊道:“你滚,你滚,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花麟哭闹起来。

花笑棠犹豫了一下,生怕花麟将人招来,也就上前,亲自用花麟方才喝过的酒杯倒了一杯酒,低声道:“那好,我就陪你喝一杯,不过只这一杯!”

花麟立刻笑逐颜开起来,取了另外一只酒杯,与花笑棠碰杯,“这个时候,也就只有爹还肯陪我,来,我们喝一杯!”

花笑棠端着酒杯,看着花麟将酒杯中的酒一干而尽。

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最后在花麟的目光中,十分不情愿的端起酒杯来,将酒倒在了嘴里,慢慢的咽了下去。

花麟紧紧的盯着花笑棠,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酒咽了下去,突地呵呵的笑起来。

花笑棠警觉的望着她,“你笑什么?”

花麟举起白瓷杯,问道:“花笑棠,你告诉我,你给我的是**药还是毒药?”

花笑棠皱眉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只是让人一时失去意识的迷药,怎么可能是毒药!我既然要成就你的好事,为什么要害楚一清?楚一清若是有什么意外,你怎么做太子妃?”

“对啊,如果楚姨有什么意外,就算是阿宝不怪我,我这辈子也会内疚而死!可是我还是害怕那药是毒药,所以就放在这酒杯里一点试一试,花笑棠,你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花麟再次笑了起来。

花笑棠脸色瞬间铁青,他弯下腰身,想要将酒吐出来,却无济于事。

“你怎么了?你不是说那不是毒药吗?”花麟这会儿不再装疯卖傻,缓缓的坐在椅子上冷声质问道。

“你这个……”花笑棠猛地起身,抡起手掌就要劈下去,可是突如其来的疼痛却让他的身子却迅速的瘫倒在地上。

花麟忍着腹中剧痛,笑道:“花笑棠,我就知道,你为了那个女人,当年可以不要我,不要我娘,怎么可能十几年后能帮我?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花笑棠半跪在地上,这会儿头上的纬帽已经滚落到一边,露出狰狞的面庞。

“花笑棠,你看看你自己,你为了那个女人,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个女人死了,你还不死心,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你都算计,你还算是个人吗?”花麟指着花笑棠的鼻子,大声的骂起来。

花笑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捂着肚子。

花麟大声斥责的声音惊动了外面值守的婆子,那婆子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啊的大叫了一声,赶紧去叫人。

花麟自己靠在椅子上哈哈的笑起来,慢慢的,有血沁出她的嘴角。

花笑棠紧紧的盯着花麟,他似乎没有想到,花麟也喝了那毒酒。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花笑棠沉声道,“我是你的亲爹,我是你的亲爹?”

“爹?你实在对不起这个称呼!”花麟拼着一口气开口,“你没有养过我一天,没有陪我玩过一次,我的童年只有爷爷,爷爷死了之后,在我惊慌的时候,是楚姨将我揽在了怀中,告诉我不要怕!这些年,她一直带着我,就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是我对不起她,辜负了她!”

这会儿,花麒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一下子将花麟抱了起来,“麟儿,麟儿,你怎么了?”

花麟仰躺在花麒的怀里,低声道:“大哥,对不起,我可能要撇下你先走一步了,我去找爷爷了!你跟楚姨说,是我太任性,不能体会楚姨的苦心,可是,大哥,我是真的喜欢阿宝,真的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太子!从我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阿宝,我就喜欢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阿宝不喜欢我,大哥,你说,这是为什么?”

花麟说着,血就汩汩的从唇角流了出来。

花麒急得全身颤抖,一边用手接着花麟的血,一边朝外大声喊道:“快去请雷郡王,快去!”

花麟却摇摇头道:“大哥,没用了,那是剧毒,那是花笑棠给楚姨准备的剧毒,若是雷郡王……有解药……他就……他就不会让我给楚姨……吃了!”

花麒不相信的摇头:“麟儿,你挺住,你一定挺住,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你可知道,其实楚姨早就开始怀疑花笑棠在怂恿你,今天在宫里,楚姨也是在故意试探你而已,你没有让楚姨吃下那蛋糕,我们的心里都很欣慰,我们都已经原谅你了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花麟望着花麒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空白,缓缓的,她唇角勾出一抹笑容,“原来楚姨都知道……楚姨果真很厉害,她什么都知道……都能算到……可是为什么她还……”

“就是因为楚姨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对她下手!麟儿,你挺住,你挺住!”花麒大声喊道。

花麟幽幽一笑,突地说道:“大……大哥,以后……以后你对大嫂好点……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是我的错,是被我害的……不管大嫂的事……”

花麒摇头,“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你省些力气,等着雷郡王来!”

花麟摇摇头,“我怕不说……永远就……就说不出来了……大哥……我想爷爷……”

花麒哭的泣不成声。

徐云溪赶到房里,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惊吓的说不出话来,差点又晕了过去。

信送到宫里去的时候,楚一清与厉煌已经安歇,盈芊听说是花府出了事,赶紧进去低声唤了楚一清。

“夫人,夫人,花府出事了!”盈芊低声道。

楚一清猛然起身,赶紧下床。

厉煌也坐了起来。

楚一清出去,盈芊大体说了事情经过之后,楚一清眉头紧皱,低声道:“咱们出宫去!”

盈芊赶紧应着,让人去准备。

楚一清回了房间,迅速的穿上衣衫。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厉煌问道。

“花麟将花笑棠抓住了,不过花麟也中毒了,不知道情况如何,我去瞧瞧!”楚一清低声道。

厉煌赶紧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楚一清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成,圣祖太后的身子不好,太上皇还在纠缠阿宝立妃的事情,这里还需要你坐镇!”

厉煌也就点头,叮嘱楚一清一定注意安全。

楚一清点头,迅速的出了房间。

大街上,一辆马车在两队护卫下,迅速的向花府移动。

花府中,如今已经是灯火透明,人心惶惶。

一听说死在小姐房里的男人就是朝廷重犯崇文,所有的下人全都低声讨论着,生怕惹祸上身。

“花根!”花麒使了眼色给花根。

花根点头,将知道这件事情的下人全部聚到了大厅。

“你们若是还想活命,最好是闭上嘴巴,从现在起,我若是再听到一句闲话,乱棍打死!”花根冷声道。

众人一愣,赶紧紧紧的捂了嘴巴,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花根沉声道。

各人赶紧散了。

花根正要去里面禀报花麒,就见看门的小厮急匆匆的而来,身后,正是楚一清。

花根一见,赶紧下跪道:“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花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一阵疾风从身边一闪而过,等花根抬起头来,楚一清的人已经到了里间花麟的房间。

房间里,花麟脸色青白,还有血不断的从唇角溢出,全身上下全都被插上了银针,雷霆忙的不可开交,也是满头大汗。

楚一清进去,花麒赶紧行礼。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行那些虚礼干什么?麟儿如何了?”楚一清赶紧斥道。

不等花麒回答,雷霆立刻说道:“这这毒很罕见,应该不是厉国所出,就算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楚一清眸色一寒,“不管如何,雷霆,你一定要救活麟儿!”

雷霆点头,再次下针。

楚一清上前,望着花麟铁青的脸庞,面上也忍不住动容,沉声道:“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执拗?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楚姨的心如何安!”

花麒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

楚一清一直在花府待到天亮。

清晨,一阵秋寒袭来,盈芊赶紧给楚一清披上披风,低声道:“夫人,您守了一夜也该去歇着了,要不一会儿花小姐有了消息,奴辈再叫夫人?”

楚一清摇摇头,“睡不着,还不如就这样坐着,等着!”

盈芊叹了口气,低声道:“夫人,方才宫里来人了,爷不放心您!”

楚一清叹口气,“这件事情太子那边知道了吗?”

盈芊摇摇头。

楚一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派人去通知太子,让她到花府来!”

盈芊一愣,有些犹豫。

“快去吧!”楚一清低声道。

盈芊也就赶紧去办。

景翊宫,阿宝听闻花麟中毒病危,立刻带着人出了宫。

花麟房间的房门终于打开,雷霆走了出来,只是眼窝深陷,满脸胡茬,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楚一清上前,赶紧问道:“如何?”

雷霆叹口气,“命是抱住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楚一清皱眉,“为什么会这样?”

雷霆摇摇头,“是剧毒,而且这种毒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只能用曼陀罗以毒攻毒,暂时护住花麟的心脉,至于以后,要看她的造化!”

楚一清缓缓的闭上眼,叹了口气。

“娘亲,师父,花麟怎么了?”阿宝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

楚一清低声道:“她在里面,你进去瞧瞧她吧!”

阿宝赶紧冲了进去。

这会儿,十五上前,低声问道:“夫人,那花笑棠的尸首怎么处置?”

“凌迟!”楚一清狠狠的咬了牙道。

十五点头,“是!”

过了两日,花麟还没有苏醒,可是太上皇却命令宗人府开始选妃。

742

厉閠的独断专行,令厉煌极其的不满,可是宗人府已经按照厉閠的命令,将朝廷适龄女子上报,若是这时候驳回,怕是也不好与文武大臣交代,所以这些日子,厉煌的心情十分的不好,几次想法子说服厉閠将选妃的日子押后,可是都无功而返。

晚上,厉煌神色不悦的迈进乾坤宫的大门。

楚一清一见他如此,便知道又在为阿宝的事情操心,也就将柔福向他面前一放,笑道:“柔福,快瞧瞧你爹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柔福张着大大的眼睛,小嘴儿张开着,扑棱着胳膊直往厉煌的怀里爬,折腾了一会儿,厉煌的心情也就好了起来,一下子将柔福抱起来,坐在他肚子上,慵懒的躺在榻上说道:“有什么烦恼,看到小柔福,就什么也不想了!”

“如今你父皇是铁了心,这个时候你与他硬顶,只会让人趁虚而入!宗人府开始选妃也没事儿,拖着就是,拖到两年之后,阿宝也大了,到时候立妃也正好了!”楚一清笑道。

厉煌叹气道:“父皇那里哪么好糊弄,我瞧着,这一次少不得又要撕破脸面!”

两人正说着,突地慈安宫来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圣祖太后的病拖了这么些日子,时好时坏的,众人心里也有数,如今慈安宫突然来人,厉煌与楚一清也就对望一眼,赶紧让人进来。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圣祖太后突然晕倒了!”前来禀报的太监赶紧说道。

厉煌赶紧起身,将柔福交给盈芊,与楚一清立刻赶去了慈安宫。

慈安宫中,圣祖太后躺卧在床上,紧闭着双眸,脸色青白,宫中的太医出出进进,脸色十分的凝重。

厉煌进去瞧了一眼,也就立刻冷声问道:“可派人去找雷郡王了?”

慈安宫里的太监总管赶紧说道:“已经派人去了,只是因为雷郡王住在宫外,怕是来回需要耽误一些时间!”

楚一清也上前问道:“这些日子不是说已经好了很多,今早上本宫来请安之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病倒了?”

那太监总管赶紧答道:“自入秋之后,圣祖太后的身子就时好时坏的,前些日子喝了雷郡王开的汤药,身子倒是好了一些,今晚上圣祖太后还吃了一碗凉粉呢,胃口不错,谁知道到了晚上就说头晕,一头就栽在了榻上……老奴赶紧请了值班的御医来,又去乾坤宫请了皇上与皇后!如今太上皇那边,还没敢惊动呢!”

太监总管正说着,就见雷霆急匆匆前来,连发都没有束,只是匆匆的给厉煌与楚一清见了礼,也就赶紧进去瞧病。

厉煌与楚一清不放心,也就跟着进去。

雷霆细细的把了圣祖太后的脉象,皱皱眉,这会儿,圣祖太后也慢慢的醒转了,抬眸望见厉煌,也就说道:“煌儿,将阿宝唤来吧,哀家想阿宝了!”

厉煌点头,也就派人去景翊宫请太子前来。

“雷霆,不用把了,哀家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哀家已经七十高龄,这些日子,哀家总梦见圣祖皇帝,看来,哀家是应该去见圣祖皇帝了!”圣祖太后叹口气道。

厉煌赶紧说道:“皇奶奶,您的身子一直很好,不会有事的!”

圣祖太后笑道:“好孙儿,你不用安慰我,我十五岁就嫁给你爷爷,后来你爷爷做了皇帝,我就被封为皇后,在这皇宫里几十年,什么事情没看透,没看明白?这辈子,你奶奶我也过的值!”

厉煌望着苍老的圣祖太后,想起当年她为了要留下他与楚一清,要全城的文武百官跟着他迁城去楚寒的魄力来,忍不住更是悲从心起。

一会儿,阿宝也急急的前来,一起跟来的还有祝福。

“老皇奶奶,你这是怎么了?”阿宝赶紧上前,一见圣祖太后虚弱的模样,也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好阿宝,老奶奶这辈子最心疼的孙儿就是你,你也孝顺,只要有空,就来给老奶奶请安,给老奶奶讲那西游记,阿宝你说,那猪八戒怎么就那么爱吃?还有那孙猴子,性子怎么就那么直呢!”圣祖太后笑道,虽然声音虚弱。

阿宝握住圣祖太后的手道:“老奶奶,现在你病了呢,先别说这些,留些精神养病,等你好了,阿宝还要给老奶奶讲《红楼梦》呢,那里面有个刘姥姥,可搞笑了!”

阿宝说着,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

祝福也挤进来,伸长了脑袋说道:“老奶奶,祝福也乖,祝福不淘气了,祝福一定好好的读书!”

圣祖太后望向楚一清,笑道:“一清,你虽然善妒,霸占了整个后宫,哀家有时候也怪你,可是看着你养着这两个孩子,哀家也心满意足了!当年的圣祖皇帝,有那么多的皇子,最后也就只留下太上皇与鲁亲王他们三人,太上皇的皇子也不少,可是最后,也就只有煌儿能挑起这江山!”

楚一清忍不住也有些动容,低声道:“谢圣祖太后!”。

这会儿,瑞敏在后面跟着进宫来,一见圣祖太后虚弱的模样,立刻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圣祖太后见了瑞敏,便打起精神来,絮絮叨叨的说着少女时代在戴国的生活,说的瑞敏更是伤感。

逐渐的,夜色深了,祝福还小,熬不住,楚一清就带着祝福出来,只留下厉煌与阿宝守在里面。

这一夜,慈安宫中灯火透明,上上下下谁也没有合眼,直到清晨之时,圣祖太后精神好了一些,入睡之后,各人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厉閠终于知道了圣祖太后病危的消息,也就赶紧去了慈安宫,接下来的一些日子,宫里的御医与雷霆日夜守在慈安宫,可是半个月之后,九月中旬,深秋,圣祖太后还是驾崩,享年七十二岁。

因着圣祖太后病危,厉煌也就以此为借口,将阿宝的亲事暂时搁置,如今圣祖太后一驾崩,皇室子孙要守孝三年,太子立妃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雷郡王府,因为圣祖太后病危那些日子,雷霆都守在皇宫里,颜九的病也就基本全交给了铃铛,铃铛的生活倒是充实起来,与颜莞的关系也日渐好起来。

这一日,突然有人前来郡王府,将颜莞请了出去,颜莞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雷郡王府的凉亭中,颜莞坐着发呆,手里药碗里的药已经凉了,也不自知。

“颜小姐,药都凉了!”铃铛上前轻声提醒道。

颜莞这才回神,立刻惊慌道:“你瞧我,我……”

“不用着急,时辰还来得及,你既然心里有事,让丫鬟热了送去也可以!”铃铛说着,将药碗交给自己的贴身侍婢,低声吩咐了,那侍婢赶紧前去。

颜莞尴尬的笑笑。

“先前那将小姐带走之人,似乎是皇上身边的人?”铃铛低声问道。

颜莞一愣,问道:“你如何认识皇上身边的人?”颜莞突地记起雷郡王府里的流言,她赶紧问道:“那些下人都说你与当今的皇后娘娘交情不浅,既然如此,你……你认识当今的太子吗?”

铃铛点点头:“认识!如今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颜莞一怔,望向铃铛,“那晚在宫里,我认出了你!”

颜莞这才恍然大悟,“我原本以为他是勋贵人家的子弟,所以才进宫去寻他,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太子殿下!”

铃铛淡淡的笑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不是太子!”

颜莞突地盯着铃铛,心里有些怀疑,可是想到那于家的二公子时常到府里来见铃铛,也就赶紧打消了这不该有的猜测,笑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很了解他才是!”

铃铛摇摇头,“我认识他的时间长,可是在一起的时间却不长,这些年,陪在他身边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她是我的姐姐!”

颜莞一愣,想起那晚瞧见的那名女子,低声问道:“你是说花小姐?”

铃铛点点头,笑道:“看来那晚上,你瞧到了很多事情!”

颜莞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若是这世界上有卖后悔药的,我宁可那晚上没有进宫,宁可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弟弟也就……”

铃铛一愣,问道:“颜九公子怎么了?可是病情有了反复?”

“不是!”颜莞无奈的笑笑,“我们不能再留在郡王府了,那个人,要我们离开!”

铃铛一愣,突然想起先前皇宫来人,低声问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奢求了不该奢求的吧!”颜莞苦笑一声,“我只是担心颜九,他的身子刚刚好一些,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离开,可是就算是我不想,那个人……”

一想起那个人的威严,颜莞无法违抗。

“颜九公子的药都是你亲自煎的,这推拿针灸的法子你也掌握了,如今颜九公子的身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倒也可以经受长途跋涉,只是要你辛苦一点!”铃铛低声道。

颜莞一听,欢喜道:“真的?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回国去调养身子?”

铃铛点点头,“我觉着是这样,不过还要问问师父,师父的医术才最高明!”

颜莞叹口气,“雷郡王,只会服从那个人的命令!”

铃铛这会儿已经明白那个人是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颜莞开始着手准备离开都城的事宜,因为她要回去照顾颜九的身子,所以也就无心天水碧在都城的生意,直接全部交给了上官宇。

上官宇听闻颜莞答应与上官家族合作,自然十分的惊喜,也就亲自与颜莞签订了协议。

签订协议之后,上官宇笑道:“颜公子,听说你又要远行?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回来?”

颜莞笑道:“不知道,所以这边天水碧的生意就请上官老板多多的费心,上官老板以后可以与蔡力联系!”

颜莞走之后,都城的生意将会全部交给蔡力。

上官云逸点点头,“不知道颜公子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候给公子接风洗尘!”

颜莞摇摇头,笑道:“多谢上官老板,不过因为离开的仓促,要收拾的东西还很多,怕是没有办法与上官老板吃这顿饭了!”

上官云逸只得说道:“那就祝颜公子一路顺风吧!”

颜莞淡淡的笑笑,点点头,“多谢上官老板!”。

待颜莞走后,上官宇叹了一口气,低声吩咐戴威道:“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无心生意,天水碧的事情就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戴威虽然有些不解,可是也还是应着。

上官宇望着手上的协议,忍不住叹口气,他也是为了阿宝好,那个人若是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也算是了了皇上的一块心事!

与上官宇交接完天水碧的生意,接下来,颜莞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这一日,佛笑堂前,雷生望了一眼那正下向下卸的摘牌,心中好奇,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位小哥,这佛笑堂不做了吗?怎么拆招牌了?”

正在指挥着拆卸摘牌的小二,打量了雷生一眼,答道:“咱们东家有事要远行,所以这佛笑堂暂时歇业!”

雷生一愣,再次问道:“请问你说的东家,可是颜九颜公子?”

那小二一听雷生认识颜九,态度上也就恭敬了许多,问道:“请问公子是……”

雷生赶紧抱拳说道:“之前我跟着我家公子到这里来,与颜九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朋友!”

那小二哦了一声,叹气道:“咱们东家要回罗国了,所以这店就暂时歇业了!”

雷生赶紧问道:“那什么时候回来?”

那小二摇摇头道:“不知道,听蔡管事的意思,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雷生一愣,赶紧道谢,急匆匆的回了宫。

景翊宫中,阿宝望着面前的蛋糕怅然若失。

这些年来,圣祖太后一直最疼阿宝,阿宝自然也与圣祖太后亲近,圣祖太后的突然离世,让他小小年纪感受到了死别!

“少爷……”雷生担心的上前。

阿宝回神,笑道:“我没事,雷生,你说,人是不是都要死?”

雷生点点头,“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阿宝轻轻的应了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见阿宝如此,雷生也不敢将颜莞要走的消息告诉阿宝,直到颜莞离开的那一日。

圣祖太后离世半个月,阿宝的心情已经基本恢复,又开始帮着厉煌料理朝政,而朝中,因为没有了为太子立妃之事,所以也就风平浪静。

这一日,雷生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了几份素菜,端到阿宝的面前。

“太子殿下,御膳房里新来一位厨子,最擅长做斋菜,这是斋菜煲与素东坡肉,素佛跳墙,您尝尝?”雷生介绍道。

阿宝望着那几个斋菜,突然想起在佛笑堂吃的斋菜来,忍不住摇摇头道:“吃过佛笑堂的全素斋,这些斋菜早不能如眼!”

雷生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阿宝转眸看他,“有事便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雷生立刻跪在了阿宝的面前。

阿宝一愣,上前扶起雷生,“你这是干什么?可是你家里有什么事情?”

雷生赶紧摇头,“公子,雷生不能再瞒公子了,那颜莞小姐近日就要回罗国了!”

阿宝一愣,拔腿就跑了出去。

雷生赶紧跟上。

佛笑堂前,照旧男装装扮的颜莞让人将马车铺设的柔软舒服,亲自将颜九搀扶到车上躺好。

“公子的药材、药罐器具,可准备好了?”颜莞对后面的马车上的东西做最后的检查。

随从赶紧应着。

颜莞满意的点点头,回眸再看一眼佛笑堂,犹豫了一下,上了马车。

“走吧!”颜莞大声吩咐道。

马车缓缓的驶动。

“公子,您保重啊,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老奴就回去见您!”蔡力赶紧上前,万分不舍道。

颜莞打开帘幔,朝着蔡力挥挥手。

蔡力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颜莞的马车刚刚离开,就有一匹快马从主街骑来,行人纷纷躲避。

“吁!”佛笑堂前,阿宝拉住马缰,望着蔡力,大声问道:“你们家小姐呢?”

蔡力一愣,直觉的指了指城门的方向。

阿宝一扯马缰,再次疾驰而去。

蔡力望着远去的马匹,赶紧让人备马追了出去。

城门外,骑着四蹄踏雪大宛马的阿宝被守门侍卫拦住。

“太子殿下,皇上有急事要太子殿下回宫!”雷渊从大门处出来,抱抱拳道。

阿宝急得不行,抬眸,只能远远的看着一队车队,越走越远。

“我要见她,你让开!”阿宝急声道。

雷渊站在城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太子殿下应该明白皇上的苦心!”

阿宝一愣,痴痴的望着那马车。

马车汇总,颜莞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她赶紧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在望见城门处那马上的身影之时,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阿宝也看到了探出大半个身子的颜莞,他拼命的挥着手,想要冲出去,可是无奈被雷渊拦住。

颜莞望着越来越远的身影,似乎突地下定了决心,一下子收回了身子。

阿宝呆呆的望着已经走得很远的车队,久久的出神。

生离死别,在阿宝的十三岁,全都尝试过了,也从这一年开始,阿宝真正的成长起来。

743

乾坤宫中,楚一清听了盈芊禀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夫人,要不要去瞧瞧公子?”盈芊试探的问道。

“让他自己待会吧!”楚一清摇摇头。

“可是奴婢担心公子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与爷……”盈芊低声道。

“阿宝早就有了自己的选择,他也会明白爷的苦心!”楚一清淡淡的说道,“你让雷霆进宫一趟,我想知道花麟到底如何了!”

盈芊只得应着。

一个时辰之后,雷霆急匆匆的步进乾坤宫,见了楚一清之后,恭敬的行礼:“娘娘唤我?”

楚一清合上手上的书本抬眸问道:“花麟的身子如何了?”

雷霆微微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是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楚一清皱眉,“那药那么难解?就连你也束手无策?”

雷霆点点头,“那种毒草只生长在历戴的南边边境,的确是很难找,不过我用药先护住了花麟的心脉,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楚一清皱眉,“我会亲自写信给戴皇,让他派人协助查找!”

雷霆微微的犹豫,低声道:“这些年,戴国日益发展壮大,前些日子,安定候来报,戴国可能有异动,如今安定候世子也已经回边境戍守,这个时候去求戴皇,恐怕……”

楚一清低声道:“不管如何,先救花麟再说!”

雷霆只得点点头,也就退下。

花府,半个月的时间,花麒已经瘦了一圈。

徐云溪带着于妈站在书房外,望着书房的房门,犹豫了一下,也就回眸吩咐于妈道:“将参汤给我吧,我自己端进去!”

于妈也就应着,将托盘交给徐云溪,自己站在门外候着。

徐云溪推开了房门,抬腿走了进去。

花麒从医书之中抬起头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不停的查找。

徐云溪将参汤放在他面前,低声说道:“临时抱佛脚能有什么用?就连雷郡王那样医书高明的人都束手无策,你又怎么会……”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那可是我唯一的妹妹!”花麒低声道,声音之中有些烦躁。

徐云溪皱眉,猛地将书从花麒的手中夺了回来,低声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你别忘记,你不但是花麟的大哥,也是我徐云溪的夫君!”

花麒皱眉,看着那参汤,不耐的皱眉,也不嫌热,端过来喝了,将空碗交给徐云溪说道:“这样就行了吧?”说着,又一把将徐云溪手里的书抢了过来,继续埋头苦读。

徐云溪望着花麒几天不洗的脸,几天不梳的头发,她猛地咬了唇,低声质问道:“花麟害死了我们的儿子,你知不知道?”

花麒一愣,低声道:“我知道,她已经这样了,已经赔罪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放弃她吗?”

“我没有让你放弃她,至少,你应该给我一个交代,那是我的孩子!”徐云溪烦躁起来,大声道。

当她知道仲秋那日的意外不是意外之后,她对整个花府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愤,再加上如今,花麒没白没黑的翻着医书,根本就没空管她,有时候她就觉着,她在这个花府就是个外人!

这个时候,她也需要安慰!

花麒沉了口气,握住了徐云溪的手道:“我知道是我们花家对不起你,以后,我会补偿给你的,可是现在,我只想救活花麟,就算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也想试试!”

徐云溪低下头,再也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于妈见徐云溪出来了,赶紧跟上,低声劝道:“小姐,如今花小姐一直躺着,公子心里烦着呢,您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招惹他呢?”

徐云溪顿住步子,突地转身,朝着于妈大声喊道:“我招惹他?我亲亲苦苦的炖了两个时辰的参汤,他呢,连看我一眼都不曾,他日日夜夜的躲在那个书房中,谁知道是在翻找医书,还是在看那个卢宁馨给他的信呢!”

于妈四处望了一眼,赶紧低声道:“哎呀我的小姐,您可得小点声,上次您不是还说夫人,说您没有看到那封信的内容,不让夫人随便猜测呢,这会儿您怎么就……”

徐云溪大声的喘了气,是啊,今日她怎么就沉不住气了?或许一想到那个书房里还留着卢宁馨的东西,徐云溪就从心底里觉着烦躁。

“如今花小姐这样,公子自然心里难受,这个时候,正需要小姐您安慰关心的时候,您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于妈低声道。

徐云溪咬了唇,“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可是一想到那个卢宁馨,我就……你说,卢宁馨既然都嫁人了,为什么还这么阴魂不散呢?”

“小姐,其实奴婢前些日子让人出去打听了,但是打听到一些事情,只是怕小姐多心,所以也就没说!”于妈低声道,神色有些犹豫。

“你说!”徐云溪赶紧问道。

“是这样,奴婢听人说,那卢家小姐早就与周大人和离了,早就离开周家了!”于妈低声说道。

徐云溪一愣,卢宁馨和离了?所以才会给花麒写信?难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徐云溪赶紧问道。

“大约半年前吧!”于妈赶紧说道:“小姐您放心,门子那边奴婢也去打探过了,这信就送来一封,这些日子没有外面进来的信件,所以公子根本就没有跟卢小姐联系!小姐,其实有句话,奴婢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徐云溪这会儿心乱的很,也就赶紧说道:“你说吧!”

“其实奴婢觉着,那封信既然成了小姐的心病,小姐不如就偷出来瞧瞧,那心上写了什么,小姐知道了,也就不会如此胡乱猜想了!”于妈赶紧说道。

徐云溪冷笑,“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只是那信我再去找,就不见了,或许,是他收藏起来了吧!”

于妈一愣,这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好了。

徐云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孩子的到来,让他们两人能够有个缓和的余地,可是孩子的失去,再加上府里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觉着与花麒之间越来越远,有的时候,半夜醒来,望着那身边空荡荡的位子,徐云溪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或许,两人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雷霆急匆匆的进了花府,找到了花麒。

“如何?解药找到了?”花麒一看到雷霆,赶紧问道。

“没有,不过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求助戴皇,相信过些日子就有消息!”雷霆说道。

花麒一怔,低声问道:“最近厉国与戴国的关系不是紧张?皇后娘娘怎么会……”

“皇后娘娘说了,救活花麟要紧!”

花麒敛了眉眼,低声道:“楚姨对花麟还是这么好!”

雷霆点点头,“你放心,有皇后娘娘在,这解药一定可以找到的!”

花麒点点头。

半个月之后,从戴国来了一匹八百里加急快马,送来了花麟的解药,自然这颗解药,价值不菲。

已经是深秋了,花府中,枫叶格外的红。此刻,房间里,花麒守在花麟的床前,神情里全是盼望。

随着花麟发出的一声嘤咛,花麒赶紧起身,就见花麟缓缓的眨动了那眼帘,缓缓的张开。

“麟儿,麟儿!”花麒惊喜的喊着花麟的名字,一把就握住了花麟的手。

花麟有些呆滞的望着花麒,许久才沙哑着声音说道:“大哥,我没死吗?”

花麒点点头,“是楚姨,楚姨让雷郡王不管如何一定要救你,这解药,也是求了戴皇才寻来的……麟儿,让你吓死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花麟虚弱的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大哥,你又何必让楚姨救我,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吗?”

花麒望着花麟,知道她还在为动了害楚一清的心思而耿耿于怀,本想劝些什么,可是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宫,楚一清听闻花麟醒了,再次亲自出宫去了花府。

楚一清进了房间,就看见花麟正出神的望着窗外。窗外,毛毛细雨飘撒而下,一丛丛的萱草被冲刷的晶莹剔透,院子里的丹桂和将要凋谢的白菊都在雨水的滋润下呈现出一片娇艳之色。

伺候花麟的侍女见到楚一清连忙要行礼,楚一清却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侍女赶紧出去。

房门关上。

关门声惊动了花麟,花麟转眸,一下子看到楚一清,想要起身,那腿却一软,没有站起来。

“你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哪里能说走就走,要慢慢的!”楚一清上前说道。

花麟咬着唇,望着楚一清,突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看你这个孩子,哭什么?”楚一清赶紧说道。

“姨,你为什么救我?我本来就该死,我就是个畜生,竟然想要谋害姨!”花麟一边哭一边说道。

“最后你不是放弃了吗?”楚一清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

花麟摇摇头,“可是我本来就不应该起那样的心思,楚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宝!”

楚一清淡淡的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花麟抹了抹眼泪,挣扎的跪在榻上,给楚一清叩头。

楚一清正要上前阻止花麟,却听花麟说道:“麟儿拜见义母!”

楚一清一愣,这也是花麟第一次称呼她为义母,虽然她早已经与花麒、花麟上了楔子,在厉国国法中,已经算是真正的义子义女。

“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喊我义母吗?”楚一清轻笑着问道。

花麟惭愧的低着头,“花麟错了,这次经历了生死,花麟突然明白过来,之前义母与大哥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花麟好,只是那时候我太任性,完全体会不到义母与大哥的苦心,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了!”

楚一清欣慰的点点头,“麟儿,你终于长大了!”

花麟上前,趴在楚一清的腿上,轻轻的磨蹭了一下,乖巧的宛如小花猫一般,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懿。

过了几日之后,花麟已经逐渐恢复了行走,身体也康复的差不多。

这一日,花麟亲自去了徐云溪的房间。

房间里,徐云溪正命婆子收拾着行礼,见她进来,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

徐云溪已经知道花麟亲自承认,仲秋那日的事情与花麟有关,在她的心里,她终究无法原谅一个害死她孩子的凶手,虽然不是花麟直接动手,更何况现在……。

“大嫂……”花麟一见这形势,连忙问道:“大嫂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徐云溪冷着脸没有说话。

一旁于妈低声说道:“小姐要回娘家去!”

花麟一愣,一下子跪在了徐云溪的面前。

徐云溪冷笑了一声,“花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

花麟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道:“大嫂,我是来想你赔罪的,是我害的你小产,我……你愿意打就打,愿意骂就吗,只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牵连到大哥,大哥是无辜的!”

徐云溪转眸冷笑:“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什么时候怪过你大哥?是我自己命苦,是我自己笨,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花麟再次说道:“大嫂,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你可以冲着我来,对我怎么样都成,可是你与大哥,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有什么间隙,大哥他……”

“你们兄妹两人就没有个好东西!”徐云溪冷笑一声,“好了,你也不用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今天就回娘家!”

花麟一怔,赶紧跪着上前道:“大嫂,你回去了,大哥怎么办?大哥他……”

“你大哥会过的好好的,他离开我,也会过的更加好!”徐云溪大声叫道,瞬间泪流满面。

花麟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书房中,花麒正奋笔疾书着什么,见花麟进来,也就淡声道:“身子刚好,怎么不歇着?”

花麟咬咬唇,上前,低声说道:“大哥,你跟大嫂到底怎么了?大嫂说要回娘家,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呢……”

花麒顿了顿,从旁边取了一份奏折交给花麟。

花麟一愣,赶紧取过奏折,只是看了几眼,脸色便大变,“大哥,你要去驻守边关?为什么?”

花麒低声道:“如今戴国有异动,边境不太平,之前楚姨为了你的解药,向戴皇休书一封,戴皇派人送来了解药,可是也要了厉国十杆火枪,恐怕有了这些火枪,戴皇对厉国,更会蠢蠢欲动,所以我想去驻守边关,我会替楚姨,替阿宝,去守着这一片大好河山!”。

“大哥,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的命根本就不值钱,楚姨为什么……那十支火枪可是价值连城……大哥,我陪着你一起去!”花麟突地说道。

花麒望着花麟,点点头,“从小到大,麟儿,你终于做了一件让大哥满意的事情!”

花麟不好意思的笑笑,可是想到徐云溪,她赶紧说道:“大哥,那大嫂呢?她……”

花麒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些日子一来,我与云溪常常的吵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与她之间,似乎夹杂着一些事情,可是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有事儿从来不说,总是喜欢自己憋在心里的,我也没有办法!再加上她小产的事情,我无法面对她,看着她,想着她那时的痛苦,我就……如果当初她嫁的人不是我,或许,这会儿她已经有儿有女!”

花麟一愣,望着花麒,低声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

“边境太辛苦,我怕她去会受苦,不过我的心里,还是希望她能支持我,跟着我去的!毕竟我已经娶了她,夫妻同体!”花麒叹了口气。

“大哥你是怕大嫂不同意你去边境?”花麟这才明白过来。

花麒点点头,“所以我等皇上批准之后才告诉她,谁知道她二话不说,就说回娘家!”

花麟叹了口气,“大哥,这次是你做错了,你为什么不提前跟大嫂商量一下呢?”

花麒摇摇头,“不管她反对与否,我总会去的,这是我对楚姨的报答!”

744

花麟叹口气,“大哥,其实咱们花府人的身上,都有一股执拗,花笑棠对先皇后是,我对阿宝是,而大哥,对大嫂也是,其实大哥很在乎大嫂,不过因为花笑棠的事情,你觉着无法面对大嫂,所以在去边关的事情上,你就先入为主,直觉的以为大嫂会不同意!”

花麒怒道:“别跟我提那个人,不要提!”

花麟淡淡一笑:“看来大哥还没有放下,大哥一味的躲避,才会忽略大嫂对大哥的付出!”

花麒紧紧的皱起眉头,他想反驳,却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他知道那个孩子是花笑棠亲手扼杀了之后,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愤怒与羞愧,可是不管如何的愤怒与羞愧,他都是姓花,都改变不了那个冷血之人是他爹爹的事实,就连在要死的那一刻……

一想到花笑棠在咽气之前所说的话,他就……

那一日,花麟被雷霆救治之后,他又回到了花麟的房间,他要好好的问问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他们是他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他怎么可以如此恶毒,虎毒都不食子!

那时花笑棠的毒已经入脏腑,他依靠在凳子上,坐在地上,昂着头,望着窗外的繁星,艰难的喘着气,有血迹从他的唇角流下来。

花麒站在他的面前,死死的盯着这个人面畜生,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花笑棠看了花麒一眼,脸上的伤疤,因为那笑容而显得格外的诡异,“真没有想到,到最后,我竟然死在自己的一双儿女手中,果真是报应!”

花麒颤动嘴唇,低声道:“你也知道是报应?花笑棠,一次又一次,你伤害你的亲人,为什么?为什么?”

花笑棠突地阴测测的笑起来,也因为那笑声,他嘴里吐出的血越来越多,他却完全的不在乎,“为了什么,你不是知道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花麒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这一生走的路,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我后悔的是,当年,为什么不带她走,如果当年我坚决带她走的话……”花笑棠望着那遥远的星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唇角缓缓的勾起。

“你觉着她会走吗?如果她肯,她就不会有那样的下场!她跟你一样,被权势熏昏了头,她一生都在利用你,而你,却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爱你的女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花麒怒声道,“花笑棠,你就是个可怜车,世界上最愚蠢的可怜虫,你的一生,连蝼蚁都不如!”

花笑棠艰难的喘着气,他想反驳,想不承认他这一生都在被羞花利用,可惜,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眸中的光亮在一点一点的散去,他似乎看到了羞花,他向她伸出手,可是那个女人,照旧将她推开。羞花……花笑棠跌入了那黝黑的漩涡。

花麒站在花笑棠的尸体前,一滴泪也没有为这个人流,从今以后,他终于轻松了,不再提心吊胆这个人再回来!

花麒转身,决绝的走出房门。

花笑棠死后又被凌迟,尸体丢在乱葬岗,花麒,却仿佛不知道这个消息一样,连尸体都没有替花笑棠收,任凭野狗啄食。

他已经对那个人绝望,他甚至觉着愧对所有的人,花麟,楚一清,最无法面对的是徐云溪!

一想到自己的体内流着那个人肮脏的血,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是因为自己而死,花麒就觉着在徐云溪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徐云溪越是对他好,他越觉着是一种负担,到最后,他只有躲避。

或许花麟说的对,他们花家的人身上的血里都有一种执拗的因子,如今,他就陷在一种自卑与愧疚之中。

徐夫人得到徐云溪的消息之后,到了花府。

看着徐云溪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徐夫人急声道:“溪儿,你这是干什么?你……”

“娘,我只是想回家住几天!”徐云溪强颜欢笑。

“回家住几天?好好的回家干什么?家里就娘一个人,你若是想娘了,娘就来你这里住,跟你说说话,陪你两天!”徐夫人皱眉道。

徐云溪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说,是不是又跟花麒闹别扭了?他又欺负你了?”徐夫人低声问道。

“娘,我与夫君好好的,他也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我就是想回家了,想回家住几天而已!”徐云溪坚持道。

“你不说是不是?好,你不说,我去问花麒去!”徐夫人转身就向外走。

徐云溪赶紧上前拦住她,“娘,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说了,你又要去问他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在这里待得闷了,想回家一趟,难道都不行?”

徐夫人叹口气,“溪儿,那个家永远是你家,哪里有什么不行?只是你已经出嫁了,这出嫁的姑娘,就没有住在家里的道理,更何况如今府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花麒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这个时候你回家,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了?”徐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娘也想过了,你终究是嫁了人,俗语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进了花府,那就是花府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与花麒一起面对!”

徐云溪一愣,抬眸望向徐夫人,“娘,上次来,你还……”

“娘只是一时气愤,心疼你,可是再心疼你,也不能在你们之间掺和是不是?行了,你若是心烦,娘就陪你去庙里听听经,静静心!”徐夫人说着,吩咐于妈道:“你让人将小姐的东西全都放回去,另外准备车,咱们去趟金泉寺!”

于妈赶紧应着。

徐夫人又派自己随身的婆子去叫了花麒过来。

花麒赶紧前来。

“麒儿,我也知道最近府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再加上云溪刚刚失去孩子,怕是心情不好,所以我想带她去金泉寺听悟尘大师讲经,你看……”徐夫人和颜悦色的说道。

花麒赶紧答道:“娘与云溪只管前去就行了,我让人准备马车!”

徐夫人点点头。

徐云溪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城外金泉寺,是都城知名寺庙,近几年,更因为有一位智慧过人的悟尘大师讲经而声名鹊起,如今拾阶而上,到处可见前来听经的有缘人。

徐云溪上身穿着宽松的淡青色斜衽中袄,衣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绣饰滚边。下面系着蓝白绸绢交替的马面裙,头上挽了发髻,只是插了一根翡翠簪子,除此之外,也就再也没有多余的首饰,跟在徐夫人的身后,沿着那青石的台阶而上,耳边不时的传来敲钟声。

“人都说这悟尘大师看透世情,所讲之经令人有大彻大悟之效,溪儿,一会儿你要好好的听讲才是!”徐夫人拍了拍徐云溪的手。

徐云溪点点头。

庙门外,有小沙弥在迎客,望见徐夫人与徐云溪两人,那小沙弥立刻上前,将两人引到了寺院内。

寺院之中古树参天,香火鼎盛,不少的香客在烧香膜拜,一旁的大厅之中,则坐着不少人在听悟尘大师讲经。

“缘来缘灭,缘聚缘散,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缘字……”悟尘大师闭着双眸,侃侃而谈,在座听经的人,全都凝神静听。

徐夫人示意徐云溪坐下,两人听了一刻钟的经书之后,悟尘大师也就站起,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表示今日的讲经就进行到这里。

听经之人全都起身,双手合十行了礼,鱼贯而出。

徐云溪示意徐夫人先出去,自己上前给悟尘大师见礼。

“这位女施主,可有事情?”悟尘回了礼,问道。

“大师,世人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枕眠,千年修炼,才能白头偕老,到底是不是?”徐云溪低声问道。

悟尘微微一笑:“这位女施主,这句话,前些日子,有另外一位女施主问过老衲,如今那位女施主还住在后面的禅房中,若是女施主想要知道答案,可以去问问那位女施主!”

徐云溪一愣,也就道了谢,自己带着于妈,到了后面的禅房。

后面的院子要比前面安静了许多,这里有许多禅房,住着一些前来寻求方便之人。

根据小沙弥的指引,徐云溪终于在第二间禅房中看到了与她有同样迷惑之人——卢宁馨!

卢宁馨在望见徐云溪之时,也是一愣,忍不住勾唇一笑。

禅房中,徐云溪打量了卢宁馨的衣着,简单的粗布衣裙,头上也没有首饰,可是却神清气静。

“喝茶吧,这是新采的山菊所泡之茶,味道十分的清新!”卢宁馨笑道,示意徐云溪饮茶。

徐云溪端起茶杯来,闻了闻那味道,低声道:“这味道,我曾经在皇后娘娘那里闻到过,皇后娘娘就喜欢这种清淡平静的味道!”

卢宁馨抬眸望了徐云溪一眼,“皇后娘娘是因为心静,所以能窥得这茶的清香,我是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才慢慢的品味出味道来,不知道徐夫人是因为什么?”

“几个月?你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徐云溪一愣,抬眸看她。

“我已经和离,离开了周府!”卢宁馨缓缓笑道,“有个那样的爹,我这一生,就只能这样度过!”

徐云溪不解的看着她。

“我成亲当日,我爹拒收礼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卢宁馨苦笑道,“这件事情,可是闹得全城皆知呢,我爹要当清官!”

卢宁馨成亲之时,大小官员都会趁机送礼,这也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法则,可是偏偏卢有礼与人不同,成亲当日,竟然将送礼的人大骂了一通,后来的那些人,就干脆送些从丫鬟身上扒下来的银簪子、银镯子之类,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得罪了周家的人,从那日之后,卢宁馨与夫君就争吵不休,这门亲事不过维持了几年的时间,再加上卢宁馨没有所出,最后周郎要纳妾,卢有礼的执拗劲又上来,也就让卢宁馨与周家和离。

和离之后,卢宁馨就住在这寺庙中。

“我到了这寺庙之后,曾经写过一封信给花郎!”卢宁馨突地说道。

徐云溪眼皮一跳,赶紧抬眸看她。

“你猜对了,当时我想,就算是不能嫁给他,哪怕做个外室也好,可是他拒绝了我!”卢宁馨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那封信,他根本就没有打开来看,而是原封不动的给我送了回来,说,怕你误会,不想再与我有任何的牵扯!”

“当年你跟花郎成亲,花郎就与我说的很清楚,可是我不相信,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我,所以我一获得自由,就想去找他,可是他却不想再知道我的任何事情!或许一开始,他对我动过心,可是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你,他曾经说过,你的温柔,你的大方,你的沉稳,是他喜欢的,他说不想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卢宁馨赶紧说道。

徐云溪心里一紧,忍不住握住了双手。成亲这么多年,花麒从来没有与她说过这些话,所以有的时候,徐云溪就认为,其实花麒喜欢的是卢宁馨,对她,只是一种责任,原因就是,她与他定亲在前!

“说实话,我很羡慕,甚至嫉妒你,可是我却不怪你,我比你提前遇见他,但是先与他谈婚论嫁的人是你!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如今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缘来缘灭,一切随缘!所以花夫人,希望你与花公子白头到老!”卢宁馨淡淡的笑着。

徐云溪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原来是她误会了花麒,他从决定与她成亲的那一天起,他就放弃了卢宁馨,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去边关都不告诉她?

徐夫人在外面等的急了,立刻找了进来,一眼看到卢宁馨,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

“你怎么在这里?”徐夫人不悦道。

“娘,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有什么事情,咱们出去说吧!”徐云溪生怕徐夫人与卢宁馨再起了冲突,赶紧拉着徐夫人离开。

在回去的马车里,徐云溪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娘,你先回家吧,我要回花府!”徐云溪说道。

徐夫人一愣,赶紧问道:“是不是卢宁馨说了什么?难道她跟花麒真的……”

“娘,不是的,她跟夫君什么事情都没有,如今我回去,是想与夫君和好的!”徐云溪赶紧给徐夫人吃一颗定心丸。

“真的?”徐夫人一愣,忍不住欢喜道。

“嗯,娘,所以你就不用担心了!”徐云溪说着,在徐府门口将徐夫人放下,也就赶紧让人赶着车回了家。

花府,徐云溪走了之后,花麒发呆了许久,这才吩咐人准备东西,准备去边关。

此次去边关山高路远,恐怕准备东西都要七八天!

花麟上前问道:“大哥,你真的不打算带着大嫂吗?”

花麒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她的不幸都是我造成的,我无法取得她的原谅……”

“大哥,你是不是傻啊?就因为是我们花家对不起她,你才应该更加好好的对她,花笑棠让她失去了孩子,你就应该再给她一个孩子才是!”花麟气声道。

花麒一愣,呆呆的望着花麟。

“难道因为那个花笑棠,你还要毁了自己的幸福吗?”花麟恨得咬牙切齿,真是恨铁不成钢。

花麒猛地站起身来,立刻就向外走。

“你去哪?”花麟连忙追出去。

“我去找云溪!”花麒大声道。

花麟叹了口气,“真是,大哥读书好,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也想不明白!”

这会儿,花根前来请示准备事宜。

“花管家,将大嫂的那一份一起准备着,我们举家到边关去!”花麟大声道。

花根一听,赶紧欢喜的点头。

花府门口,花麒正好与着急进府的徐云溪碰上。

“夫君,我有话跟你说……”徐云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花麒打断,“我也有话说!”

徐云溪也就笑道:“那夫君先说吧!”

“去边关的事情,没有跟你商量,是我的不对,请你不要怪我!你能陪我去边关吗?或许那儿很苦,吃穿都不方便,可是……”

徐云溪一下子上前抱住了花麒,惊得花麒说不出话来。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还以为你不会带我走……”徐云溪已经泣不成声。

花麒一愣,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起……”

745

十一月初,花麒携徐云溪与花麟进宫辞行。

乾坤宫中,楚一清亲自上前将花麒与徐云溪扶起,花麟也跟着起身。

“行李准备的如何?”楚一清望着花麒,低声问道。

自从知道花麒奏请要离开都城前去边关之后,楚一清的心里就有万分的不舍,但是也明白这是花麒自己的选择,那边关之地虽苦,可是也能锻炼成长,最后楚一清这才应允。

如今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天气已经逐渐的冷了,本来皇上批准花麒极其家人年后开春才去边关,可是花麒却坚持现在前往。

楚一清知道花麒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留,只是命人赏了绫罗绸缎与金银,以作路上的盘缠与到边关之后的花销。

“差不多了,山高路远的,又有胡家军一起上路,安全不用考虑,所以就没有带很多的人,只是带了十几个得力的!”花麒笑道。

楚一清点点头,又问徐云溪道:“你娘那里,可说好了?你娘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远行,她应该很担心吧?”

徐云溪福了身子说道:“多谢皇后娘娘挂念,我娘虽然舍我不得,可是也知道国家社稷为重,已经同意了!”

楚一清叹口气,“徐夫人高义!”

徐云溪再次福身道谢。

楚一清又将目光转向花麟,花麟紧紧的咬着唇,突地上前一下子抱住楚一清,泣不成声。

“你这个孩子,你可知道错了?”楚一清低声道,上下打量了她,“躺了这些日子,瘦了不少!”

花麟忍不住笑起来,摸摸眼泪道:“瘦了好看,楚姨还记得不,之前我因为嫌胖,还要雷郡王开药吃呢,结果吃的上吐下泻!”

楚一清低声道:“你可别坏了雷霆的名声,明明是你贪心,自己加了分量!”

花麟轻轻的笑起来。

楚一清将花麟揽在怀里,叹口气,“你大哥去就去了,你为什么也跟着去?”

花麟低声道:“楚姨,这些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我也想为厉国出一份力,更何况,那边关驻守的,都是厉国的好男儿,说不定过些日子,花麟就给楚姨带个好男儿回来!”

“花麟,你又胡说!”花麒忍不住低声训斥道,“这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

楚一清却笑道:“只要花麟喜欢,那楚姨也喜欢!”

花麟再次埋头在楚一清的怀中。

阿宝听闻花麒进宫来辞行,也赶紧到了乾坤宫。

“花麒哥哥!”阿宝上前,与花麒握手,碰了手肘,“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花麒笑道:“明日!”

“这么快?”阿宝有些舍不得。

“东西都准备好了!”花麒笑道,“我不在都城,楚姨就靠你多多照顾了!”

“那是自然!”阿宝赶紧说道,微微一沉默,突地抱住了花麒。

花麒拍拍他的肩膀。

花麟望着阿宝,也淡淡的一笑。

阿宝将三人送出乾坤宫来。

“阿宝,我有话跟你说!”花麟突地唤住阿宝。

花麒与徐云溪担心的对望了一眼。

“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就说几句话!”花麟笑道,拉着阿宝到了一旁。

“花麟,我……”阿宝那晚去到花府,看到奄奄一息的花麟,心里也是十分的难受,这个与她一起长大,吵吵闹闹的小玩伴,如今却为了他……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却……

“为什么不叫姐姐了?以后你就唤我姐姐,知道吗?”花麟笑着望着他。

“姐姐!”阿宝低低的开口。

“哎!”花麟应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我这次随大哥去边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你可不能忘记我!还有,我喜欢吃鲁城的柿子跟柿子饼,还有楚姨做的点心蛋糕,你就负责每过些日子,你就让楚姨做一些,快马给我送到边关去,行吗?你若是不答应,我就继续回来缠着你!”

阿宝一愣,忍不住说道:“这柿子饼还可以,能放的住,这糕点就……”

花麟忍不住笑起来,“我跟你开玩笑呢,看你吓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要连我那份糕点也要吃了哦,多多的吃,快快的长大!”

阿宝点点头。

花麟抬眸望着阿宝俊美的侧脸,再次笑笑,转身离开。

花麒与徐云溪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等着,两人心里都十分的忐忑,怕花麟还那般执拗,可是见花麟与阿宝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又离开走了过来,两人这才放心。

“大哥,大嫂,我们走吧!”花麟上前挽住花麒与徐云溪的胳膊。

“规规矩矩的!”花麒训斥道。

徐云溪却笑道:“这样也好,我们一家人共进退!”

花麟亲热的用小脸蹭了蹭徐云溪的肩膀道:“还是大嫂疼我!”

徐云溪轻声的笑起来。

花麒见花麟与徐云溪也冰释前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阿宝在廊下站着,望着花麒三人说说笑笑的出了皇宫,心里忍不住有些惆怅。

美好的童年已经过去了,陪伴他走过童年的那些人,如今也已分道扬镳。

楚一清抱着柔福在不远处瞧着,低声问道:“盈芊,最近阿宝与皇上的关系如何?”

盈芊赶紧答道:“还是那样!”

楚一清叹了一口气。

上次颜莞走了之后,阿宝回来什么也没有说,照旧读书批阅奏折,协助厉煌管理国家大事,可是越发这样,楚一清就越担心他,他若是发作出来,或许更好些!

“咱们好像好久没有烧烤了!”楚一清低声道。

盈芊点点头,“是好久了呢!”

“跟爷说一声,就说我想去郊外烧烤,也带上三个孩子!”楚一清说道。

盈芊赶紧应着。

郊外别苑的小溪旁,流水潺潺,虽然青草已经枯萎,树木也已经落完树叶,瞧着萧瑟了一些,可是楚一清的兴致却不减,待伺候的人将东西全都准备好之后,也就将人全都打发了,她抱着柔福,坐在摇椅上,指挥着爷三个烧烤。

祝福穿着一身白衣衫,束了冠,小小年纪就知道爱美了,瞧着那火星子就向一边躲,嘴里笑道:“娘又开始了,就喜欢指使爹爹跟我们,也是,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郡王,娘使唤起来自然顺手!”

楚一清挖了一勺鸡蛋黄给柔福,盯着祝福笑了一声,“你再在这里磨牙,我就告诉你爹爹昨日里发生在书房里的事儿!”

祝福一愣,赶紧吐了吐舌头,取了肉串过来,笑嘻嘻的讨好道:“娘亲,祝福最孝顺了,给你烤肉串,你要不要辣子?”

厉煌忍不住抬眸问道:“书房?可是祝福又调皮了?”

祝福赶紧摆头道:“没有没有,如今有恩清管着我,我哪里敢调皮,还不被他说教死!”

楚一清淡淡的一笑,见阿宝一直沉默,也就问道:“阿宝,最近读书可是累?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阿宝抬眸一笑,“我专心给娘亲烤茄子片呢,娘亲最喜欢吃了!”

楚一清看着那靠的焦黄流油的茄子片,忍不住点点头,又看了厉煌一眼,也就说道:“阿宝,你好久没有耍剑了,尤其是那龙翔剑法,娘亲想看!”

阿宝一愣,直觉的望了厉煌一眼,点点头,“娘,我跟爹爹耍给你看!”

阿宝说着,也就从腰带中摸出那柄通体绿色的玉剑,这玉剑,就是当年厉煌送给他的礼物。

祝福一见那玉剑,立刻大叫道:“爹爹偏心,哥哥两岁的时候,爹爹就送他那玉剑了,我都六岁了,爹爹什么都没有送我!”

厉煌笑道:“你那宫里东西还少?什么稀罕玩意没有?”

祝福偏偏瞧着那玉剑眼热,一直吵闹着要玉剑。

“弟弟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了!”阿宝犹豫了一下,将玉剑交给了祝福。

祝福一愣,欢喜的将那精巧的玉剑拿在手里瞧个不停。

厉煌担心的与楚一清对望了一眼。

这玉剑是阿宝最喜欢的,一直随身携带,往日,别人摸一下都不行,如今却将玉剑送给了祝福……

“祝福,将剑还给你大哥!”楚一清低声道。

祝福本来还想再耍赖不给,可是见楚一清神色严肃,也只得努努嘴,交还给阿宝。

“真的送你了,我如今大了,也用不上!不过你要答应我,用这把剑好好的练武,可不能再混日子了!”阿宝笑道。

祝福一听,连忙点点头,又偷偷的瞄了楚一清一眼。

楚一清这才点点头。

祝福欢呼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肉串早就糊了,赶紧去抢救肉串。

厉煌上前对阿宝说道:“阿宝,爹爹有话要跟你说!”

阿宝点点头,两人也就沿着小溪,慢慢的走远。

“娘,爹爹跟大哥这是干什么”祝福忍不住大声叫道,“有什么秘密我不能听啊!”

楚一清笑道:“国家大事,你听不听?”

祝福一听,赶紧捂着耳朵道:“我不听不听,若是有什么好玩的,我倒是愿意听听!”

楚一清忍不住笑起来,“你啊,你都多大了,就知道玩?”

祝福笑道:“娘亲,若是我也对国家大事感兴趣,娘亲与爹爹就该担心了!”

楚一清一愣,望向祝福,却见祝福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意,丝毫没有觉着这话给楚一清带来的震撼。

也是,从古到今,多少亲兄弟为了争夺皇位拼个你死我活,不说远的,就说厉国这两代皇帝……祝福看似顽劣,却是大智若愚,幸甚!

厉煌望了阿宝刚毅的脸庞,笑道:“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学龙翔剑法的时候……”

阿宝点点头,“那时候我也很开心,我终于有了爹爹!”

厉煌顿住步子,上前将阿宝揽了肩膀,“瞿颜莞的事情,你还怪我?”

阿宝摇摇头,“我没有怪父皇,我也知道父皇是为了我好,其实我已经自己做出了选择,就算是没有父皇,我与她……”

厉煌说道:“罗皇已经查清了你们的关系,准备派人来都城掌控瞿颜莞,我这样做,为了你,也为了她!你们若是有缘,将来自然会相见!”

阿宝一愣,“罗皇?”

厉煌点点头,“我不想让你喜欢的女子成为与你敌对的人,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将她赶离都城,断了罗皇的念头!”

阿宝这才明白,低低换了一声,“爹爹!”

“你能明白爹爹的苦心就好!那玉剑,可肯收回来了?”厉煌笑问道。

阿宝一愣,忍不住笑道:“原来爹爹与娘亲以为我还在生气,才将那玉剑送给弟弟的!”

厉煌一愣:“不是吗?”

“自然不是,因为祝福喜欢那玉剑,已经在我那里软磨硬泡了许多日子,我心里一直舍不得,可是那玉剑太小,我也没有用,今日终于下定决心送了他,他若是能收敛了玩心,勤苦练剑,那爹爹送我的玉剑,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好主人!”阿宝笑道。

厉煌一听这话,这才放心,上前拍了拍阿宝的肩膀道:“还以为你有心结,生爹爹的气……”

“爹爹,你放心,我会做一个好皇帝!”阿宝低声道。

厉煌叹口气,“可是阿宝,要做一个好皇帝,要牺牲太多东西!”

阿宝笑道:“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爹爹不是一个好皇帝,好皇帝没有怕老婆的!”

厉煌拍了阿宝的肩膀,“你这小子,竟然教训起爹爹来!”

阿宝咯咯的笑起来,与厉煌打闹起来。

楚一清抱着柔福远远的瞧着,见两人玩闹起来,心中一颗大石也就放下,忍不住逗弄起怀里的小柔福,“柔福,瞧见没,你爹爹与大哥哥和好了!”

祝福一听这话,拔腿就跑。

楚一清赶紧唤住他,“你跑什么?”

“我怕大哥问我要回玉剑去!”远远的,传来柔福的大喊声。

楚一清哑然失笑。

两年之后,春,楚寒码头,三十艘大货船慢慢的靠岸。

千名船工立刻涌了上去,准备卸货。

“乌大管事,李大管事,这次收获颇丰啊!”有掌柜模样的人上前,瞧着船上卸下来的货品笑道。

乌老大笑道:“如今这些香料跟绸缎都便宜的很,你看这一些东西,还没有咱们的一船蔬菜与粮食值钱!”

那掌柜的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这价儿又跌了?”

乌老大点点头,“可不是,不光价儿跌,这罗国人听说咱们厉国富饶,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要跟着上船到这边来,你瞧,那一船,全是人!”

那掌柜的一愣,拍了大腿道:“你说活着活着,还能瞧到这么一天,当初那人是削尖了脑袋去罗国,如今却来咱们这楚寒……”

“你可别小瞧咱们楚寒,如今可是鱼米之乡!”乌老大扬了眉,接过小徒弟拿过来的褡裢,上前与李大勇汇合。

“是是,咱们楚寒可是每个人都富的流油儿呢!”那掌柜的好像哈巴狗似的跟上。

“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想运货还是咋的?”乌老大见那掌柜的一直跟着,也就忍不住问道。

“乌大管事,是这样,我听说你们要上都城给当今的皇后娘娘贺寿,我就想着,你能不能也带上我,去都城见见世面,见见传说中的农神皇后?你瞧,这是一千两银子,你笑纳!”那掌柜的说着,赶紧将一张银票塞在乌老大的手里。

乌老大看了那掌柜的一眼,冷笑道:“我可不稀罕你这银票,再说,咱们去都城,那是实心实意去感谢皇后娘娘,为她贺寿的,你去算什么意思?皇后娘娘也与你不认识!”乌老大说着,突地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那罗皇也派了使者前来给皇后娘娘贺寿呢,也在那艘船上,你若是只是简单的瞧热闹,去瞧瞧罗国使者的长相也就算了!”

那掌柜的一听,想想也是,如今跟着楚皇后的人,哪里还在乎这一千两银子,看来这都城是去不了了,也见不到皇后娘娘的面了,不如去瞧瞧那罗国使者也好!

那掌柜的打定主意,就又返回了码头。

码头上,载人的商船正好靠岸,从船上步下六名随从,中间护卫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那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外罩着大红色泥金蟒纹箭袖,玉白的脸上斜斜的剑眉入鬓,衬着细长上挑的凤眼,高挺笔直的鼻梁,和略薄的双唇,风姿端仪,容色逼人。

“哟,这罗国使者还挺清俊的么!”那掌柜的瞧得入了神。

上官云逸下了船,望着繁忙的码头,眸色低抑。他终于回来了,阔别十年,他终于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上官云逸的身后不远处,下来两位夫妻模样的一对男女,那男的玉白面皮,留着胡须,看样子似乎四十多岁,那女子一身青色右衽短襦,滚着黑色的澜边,配上素色的棉裙,头上只插着一根素银的簪子,虽说已经上了年纪,可是依稀看出当年动人的模样。

“算起来阿宝都十六岁了,也应该娶亲了吧?”那女子正是晴妃,她与身旁的厉玥说着话,踏上了厉国的土地……

746

厉国皇宫中,虽然没有张灯结彩,可是这宫人脸上个个全是喜气儿,手脚自然麻利了许多。

“快点快点,这灯笼是偏殿的,仔细着点!”

“这桌椅板凳是偏厅的,对,赶紧去摆好!”

“莹润姐姐,这花瓶是放在那里的?”有宫女来问。

莹润又指着偏殿。

盈芊从大厅出来,瞧着乾坤宫的喜气儿,忍不住扬扬眉,笑道:“行啊,莹润,布置的不错!”

莹润立刻上前,挽着盈芊的手臂笑道:“那是自然,论贴心,我的确是没有姐姐贴心,不过我也好歹跟着娘娘那么久,娘娘的喜好我还是知道的!”

“都是孩子娘了,还这么嘴贫?一会儿我跟十五说说,让她好好的管教管教你!”盈芊忍不住回头挠了莹润的痒痒。

“姐姐还说我呢,姐姐还不是?如今可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莹润忍不住取笑道,“这次生个儿子,可是在姐夫面前抬起头来了吧?”

盈芊低声道:“我什么时候抬不起头来了?”

莹润则嘿嘿笑道:“算了吧,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不就是嫌弃雷裳是个女儿么,可是我最喜欢女儿,偏偏生儿子!”

一想到自己儿女双全,盈芊就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正笑闹着,见方氏带着几个小宫女端着笸箩走过来,两人就直接闭嘴。

如今方氏已经留在宫里做了嬷嬷,终身不嫁,她们两个有相公有孩子的,也自然知道避忌,从来不在方氏的面前提起相公孩子。

方氏笑着过来,见姐妹两个又在笑闹,也就打趣道:“活儿可干完了?可别又在偷懒了!”

盈芊点点头道:“差不多了,就差方姐姐的窗花了!”

盈芊说着,从方氏端着的笸箩里取了窗花出来,忍不住叹道:“方姐姐可真是好手艺呢!怪不得夫人一开始就说将内室交给姐姐呢!”

方氏淡淡的笑笑,说道:“行了,你们就别夸我了,赶紧干活儿去吧,我瞧见倒没什么,你们也知道杨姑姑的脾气,若是让她瞧见了……”

莹润赶紧吐了一下舌头,拉着盈芊赶紧闪。

方氏望着两姐妹,忍不住笑起来,也就进了内室。

距离乾坤宫不远处,有两个小宫女在探头探脑的瞧着宫里的热闹劲儿,满脸的艳羡。

“你瞧,那就是楚皇后的寝宫,这会儿里面正热闹着呢,过几天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宫里要举行宴会呢!”其中一位稍微年长的宫女,将打听来的说给那年小的宫女听。

“可是姐姐,咱们进宫也两年了,去年怎么没有听说皇后娘娘过生辰?”年小的宫女好奇的问道。

“我问过宫里的老嬷嬷,别说去年,就是前些年,皇后娘娘也没有过过生辰,皇上也是,这宫里,也就只有太上皇与圣祖太后过生辰,可是自从圣祖太后过世之后,太上皇就去了皇家寺庙礼佛,许久不在宫里了,这一次,据说是因为圣祖太后的孝期快要过了,太子的年纪也不小了,皇后娘娘想趁着生辰,给太子选为太子妃呢!”那年长的宫女低声道。

“倩华,倩碧,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偷懒不说,竟然在背后议论皇后与太子?”突地,两人身后响起杨嬷嬷的声音,两个小宫女素来知道乾坤宫的杨嬷嬷最是赏罚分明,半点情面都不留的,当即赶紧跪地求饶。

“嬷嬷饶命,咱们再也不敢了!”倩华与倩碧两人赶紧磕头。

“你们是柔太妃的人,我也不好多说,只是记住,管住自己的嘴巴,知道吗?”杨嬷嬷沉声训斥道。

两个小宫女赶紧应着,谢过杨嬷嬷,逃也似的离开乾坤宫。

这会儿,方氏走了过来,看着那两个抱头鼠窜的小宫女,当即忍不住笑道:“杨姐姐,这些小宫女又不听话了?”

杨嬷嬷点点头,“皇后娘娘太仁厚,有时候这些宫女都要坏了宫里的规矩了!”

方氏笑道:“有杨姐姐在呢,怎么可能坏了这宫里的规矩!”

杨嬷嬷淡淡的点点头,也就径直离开。

方氏淡淡的笑着,正打算回乾坤宫,突地,就见之前逃走的两个宫女其中的一个,朝着方氏招手。

方氏犹豫了一下,也就上前。

“什么事情?”方氏瞧了那小宫女一眼,问道。

“管事姑姑,昨天有个人送给侍卫一封信,说是给您的,奴婢给顺道取了过来,您瞧瞧!”倩华赶紧将一封信取出。

方氏没看那信,只是打量了倩华一眼,很快就明白了倩华的意思。

最近宫里的宫女,都挤破了头要向乾坤殿挤,不过皇后娘娘的生活简单,不喜奢华,已经许久没进新人了!这次因为寿诞在即,也就打算从外面调几个新人过来,所以这些日子,有不少别的宫的小宫女,来向方氏献殷勤。

方氏淡声道:“多谢你!”

倩华赶紧摇头:“不用客气,方姑姑,奴婢叫倩华,有个侍卫在看守宫门,行事能方便一些,若是姑姑以后有不方便的事情,也可以去玉河殿找奴婢的!”

方氏低声道:“我没有事情要你帮忙,你还是回去伺候好你们的柔太妃吧!”

倩华一怔,知道自己的马屁没用,当即就有些落寞,赶紧垂了脸,应了一声,行礼之后离开。

方氏瞧了那信封一眼,有些奇怪。

自从她离开楚府进宫之后,一开始家里人并不与她来往,觉着她这个和离的女儿丢脸,可是后来皇后娘娘亲自下了旨让她进宫做了管事,也算是个女官,家里这才与她走动起来,可是上个月爹娘刚瞧过她,难道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氏将手里的笸箩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打开书信,只是看了几行,神色就一变。

他回来了?

此刻楚寒无名镇郊外的山坡上,上官云逸望着充满生机的一切,眉峰轻轻的抖动了一下,低声道:“回来的感觉如何?”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国字脸的男子,一身青色衣袍,容貌俊美,可是眉眼之间,却有一股冷沉之色,正是消失多年的楚少正。

楚少正淡淡回眸,望着上官云逸的侧脸,低声道:“我自然与上官公子的感觉相同!”

上官云逸转眸冷笑:“相同?你知道本公子心里此刻什么感觉?”

“踌躇满志,曾经伤害了我们,夺去我们一切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楚少正低低的开口。

上官云逸扬扬眉,“你真的忍心对楚桓下手?你可是很爱那个人!”

楚少正紧紧的握起拳头,“上官公子呢?上官公子可能狠得下这个心?”

“不要再跟我提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上官云逸突然愤怒。

楚少正缓缓的伸展开手心,“现在公子明白我的感受了?”

上官云逸冷笑。

这会儿,有随从前来。

“林大人,咱们今晚是留宿在无名镇还是继续向前走?”随从问道。

“继续向前!”上官云逸挥挥手臂。

随从赶紧应着。

从那日之后,化名林傸的上官云逸,带着罗国贺寿的队伍日夜兼程,终于在楚一清寿辰十日前到了都城。

都城的街道上,许多百姓被锣鼓声吸引,纷纷前去瞧热闹。

十几辆华丽的大马车,马车上全是红色金漆封闭的箱子,封条上盖了罗皇的玉玺,前后几十名侍卫开道,浩浩荡荡前来。

“听说罗皇派使节前来给皇后娘娘贺寿了,你们瞧,那车上的,全是寿礼!”

“贺寿?不是说罗国要跟咱们打仗么,怎么好好的又来贺寿?”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百姓,谁愿意打仗啊!”

“也是,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

雷渊挤在人群中,望着气势浩大的马队,面无表情的离开。

皇宫御书房,厉煌正在批阅奏折,太子厉翊在一旁陪伴。

“最近西南的北寒搬迁过来的罗人越来越多,可有了安置政策?”厉煌问道。

厉翊立刻答道:“北寒是韩允的势力范围,韩允这个人正直不阿,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韩允,就是三年前厉翊在处理禹城一案之时遇到的那书生,后来那书生在第二年殿试得了第三名,再加上厉翊的推荐,很快就得到了重用,也就在去年派往与罗国陆地相接的北寒,进行罗人的安家工作。

厉煌点点头,“韩允是你提议启用的,但愿他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厉翊笑道:“不会!”

厉煌也就又瞧了走着,这会儿就见雷渊大步进来。

“禀报皇上,罗国使者的队伍已经进了城,罗国使者所过之处,锣鼓喧天,省得百姓不知道!”雷渊低声禀报道。

厉煌皱眉,“这罗皇到底卖的什么关子?之前在边境压兵,又几次派人挑衅,眼看着两国交战在即,这个时侯竟然派来使者来我朝朝贺皇后诞辰,而且是不是太奇怪了?”

厉翊也点点头,“罗国使者如此大张旗鼓,恐怕在给百姓制造一种与我国交好的假象,来蒙蔽百姓!若是我国在这种情势下,强行出兵的话,恐怕百姓会有所怨言!”

雷渊赶紧说道:“太子高见!”

“既然如此,这事儿就交给你,翊儿!”厉煌转眸厉翊道:“罗国使者的一切都由你安排,朕倒要瞧瞧这罗国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厉翊赶紧应着。

此刻,乾坤殿的厢房中,方氏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楚少正回来了,而且还约她在宫外相见,他为什么要见她?一别八年,难道他还有什么话要对她吗?

“方姐姐,皇后娘娘有请!”突地,房外传来莹润的声音。

方氏赶紧将书信收好,收拾了情绪起身,高声应了一声,也就赶紧出去。

“方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莹润见方氏脸色不好,赶紧问道。

“没有,没事儿!”方氏赶紧用手抿了鬓角,跟随莹润过去。

偏厅中,楚一清正查看着账本儿,这么多年的习惯,她一直没有改变。只是如今,她从楚寒带来都城的那些人,已经独当一面,在去年的时候,她更是将二嘎子派往下面的城市,如今刚刚过谷雨,各地就传来早稻丰收的消息。

她身旁的书桌上,有一位不到三岁,身着红袄绿裤的小女娃正在纸上画着什么,头上绑着双髻,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眼睛大大的,十分的可爱。

“娘亲,娘亲,你快瞧,我画的月亮!”柔福举起手里的画儿,呼喊着楚一清瞧。

楚一清将账本放在一侧,将柔福抱在怀里,仔细的瞧了,勉强认得出是个月亮,当即忍不住笑道:“柔福真棒,画的真好!”

楚一清的这三个孩子,阿宝从小就人小鬼大,聪明异常,祝福虽然调皮,可是却是深藏不露,就只有柔福的资质最是平庸,与一般孩子无疑,如今快要三岁,也就只能背个《三字经》、《百家姓》什么的,可是越是这样,楚一清越发的心疼这个女儿,一直带在身旁,就连之前出宫去检查农务,也一直带着。

不过柔福倒是遗传了楚一清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喜欢土地,每次去楚一清去地里,总喜欢跟着,听楚一清就讲种地的知识,比上夫子的课都认真。

楚一清正与柔福玩耍着,方氏与莹润也就进了偏厅。

“夫人,您唤奴婢?”方氏恭敬的行礼。

“这些日子乾坤宫里一直忙,我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你们不能抗旨,不过我喜欢清静,不喜欢铺张,差不多就行了!皇上那儿,我自然会替你们挡着!”楚一清说道。

方氏赶紧应道,“奴婢知道夫人的心意,内务府送来的规制,已经减了大半难,只要能实用就好,如今已经差不多准备完毕!”

楚一清满意的点点头,“你办事儿我放心,不过我这里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楚一清让莹润带着柔福下去。

柔福福了小身子,恭敬的退了下去。

方氏不解的望向楚一清。

“你记不记得于山?去年的新科状元!”楚一清问道。

方氏一顿,许久才记起,前些日子过年举行宫宴,有位大人误闯内宫,让她撞见,她好心提醒,她还记得那人就叫做于山!

“奴婢有些印象!”方氏赶紧说道。

“于山已经向皇上请求赐婚,你猜猜,求的是哪家的姑娘?”楚一清轻轻的笑起来。

方氏立刻摇摇头,“这朝中勋贵之女这么多,奴婢怎么猜得出?”

楚一清笑道:“求的就是你!”

方氏一愣,抬头望向楚一清,“这……怎么可能?奴婢……”

“当年我答应你能自由婚配,自然是说话算数的,只是这些年,你一直说不嫁,我也不逼你,只是那于山人品实在是不错,他妻子去世三年,他都没有对任何女人心动过,如今就瞧上了你,也说明你们二人有缘分!玉华,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也不想你孤独终老!”楚一清低声道。

方氏赶紧摇头道:“夫人,奴婢说过,这一生都不嫁,不出皇宫,就陪在夫人的身旁!”

楚一清笑道:“你嫁了人,也可以在宫里伺候我,就像盈芊跟莹润一般!”

方氏却坚决不肯,楚一清见她如此,也就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情会跟皇上说。

方氏赶紧谢恩,从偏厅出来之后,心一直砰砰的跳。

她的心里不是还想着楚少正,而是对男人没有了信心,与其让男人伤害,不如一辈子在这宫里,伺候皇后娘娘!

楚少正在客栈里等了半日,不见方氏前来,忍不住紧攥了双拳。那个对他唯唯诺诺,以夫是天的女人,如今也转了性子,竟然对他的信视而不见!

楚少正迈出客栈,突地前面传来一声喧哗,就见一些人越过他跑向前去。

“这位小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情?”楚少正拦住一男子问道。

“是楚王妃派粮食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派粮,快去瞧瞧吧!”那男子说着,立刻挤上前去。

楚少正抬眸,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到了楚王府前,他赶紧闪身在一旁,就见楚王府前,一位鹅蛋脸的年轻妇人,身着藏青色滚边,绛红色绣缠枝菊花通袖大袄,下系藏青色六幅湘裙,裙边露出一圈青羔皮滚镶边,正亲自给百姓发粮食,她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穿三色靠镶滚边底有团云纹的右衽长袍,腰系着犀牛皮腰带,腰间扣着一个白玉扣的男子,剑眉星目,蜂势螂形,宽肩细腰,身材高大,正是当今的楚王楚桓。

楚桓的手里还抱着个两岁多的小女娃,与那女子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提醒她休息一下,那女子却摇摇头。

楚少正拦住一个拿了粮食准备离开的人问道:“那位年轻妇人就是楚王妃?”

那人立刻向后看了一眼,答道:“可不是嘛,楚王妃心肠好的很,不愧是出门名门,大家闺秀,与楚王爷实在是般配!”

楚少正紧握了双手,冷着脸回身。

楚桓低声提醒杨墨儿不要太过劳累之后,抬眸望向人群,突地,他一愣,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眉头一皱。

“怎么了?”觉察到楚桓的异样,杨墨儿将手里的粮瓢交给一个婆子,上前问道。

楚桓摇摇头,低声道:“许是我看花了眼,没事儿!”

杨墨儿见他不说,也就不再细问,只是将女儿抱在怀中说道:“爹爹这些日子精神不好,怕是想皇后娘娘了,昨日还让我准备玫瑰糕,说是皇后娘娘喜欢吃的!”

楚桓低头沉吟了一下,低声道:“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

杨墨儿也就点点头。

楚王府中,楚占天这两年的身子越来越差,或许是因为人老了,就越发的想念之前的人,就在前不久,一直关着的姚氏生病死在了房间里,楚占天就越发的觉着生命无常。

这些年,身为皇后的楚一清,虽然过年过节都会让人送东西出来,却从来不肯回来瞧他,他也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儿,没有理由要求太多,可是这心里……

楚桓进来,看到楚占天又在发呆,心里也忍不住一紧,只得上前说道:“爹,又在想妹妹了?”

楚占天苦涩的笑笑,问道:“听说罗国派使者前来给皇后娘娘朝贺生辰了?”

一说到国家大事,楚桓脸上的神色就严肃了几分,低声道:“已经到了都城了,如今就住在驿馆之中等着皇上传唤!”

“这两年,通海权开放之后,罗国的银子源源不断的流到我们国家,人也不断的涌过来,再加上朝廷元亲王内乱刚刚平定,罗皇现在急需要扩张改变现在的状况,之前他向边境压兵,明摆着是想要开战,如今为什么又突然拍了使者前来朝贺?”楚占天沉声道,神色不解。

“孩儿也不知道,所以皇上一早就下了命令,密切注意罗国使者的一切动静!”楚桓赶紧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去忙吧!”楚占天淡声道,“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楚桓也就点点头,不放心的望了楚占天一眼,也就出了房门。

此刻,距离都城百里之遥的官道上,前后有十几名侍卫护卫,中间是两辆马车,一辆马车里不断的传出孩儿的哭声来。

“定是彻儿又闹了!”从后面马车里伸出一年轻女子的脑袋来,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如画,没有盘发髻,真是花麟。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花麟也赶紧让马车夫停下,自己跑到了前面,打开帘幔,就见徐云溪正为难的哄着怀里哭闹不停的五六个月大的儿子。

“来,彻儿,姑姑来了!”花麟爬上马车,从徐云溪手里接过花彻,又从腰上摸了个拨浪鼓给他,花彻这才擦干了小脸,昂起粉白的小脸笑起来。

“还是你有法子!”徐云溪感激道。

“若不是大哥急着回都城述职,大嫂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彻儿粘你们粘习惯了,奶娘也不肯跟!这性子,跟二皇子的性子一样,我还记得那时候,楚姨为了二皇子,可吃了不少的苦头!”花麟笑道。

“彻儿怎么能跟二皇子比呢,二皇子是天之骄子!”徐云溪赶紧说道,虽说如此,心里却十分的舒服,也不觉着花彻黏人了!

花彻跟二皇子一样的性子呢,将来也一定是富贵之人!

花麟见徐云溪的脸色稍缓,也就笑了笑,轻声的哄了花彻,一会儿花彻也就睡了过去。

徐云溪赶紧将花彻接过,放在榻上,低声道:“终于睡了,从昨晚上在客栈里就折腾,又折腾了一路,都三四个时辰了,我真怕他这样折腾下去会生病!”

“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到前面的镇子上,我们找个大夫给瞧瞧!”花麟说道。

徐云溪点点头,突地想起了什么,问道:“麟儿,你这次回来,可跟安定候世子谈过?”

花麟皱眉:“为什么要跟他说?”

徐云溪低声道:“那安定候世子对你有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花麟沉默。

这次去边关,最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就是她与安定候世子胡志成为了朋友,不过胡志很快就要迎娶那定亲的女子!

“造化弄人,恐怕那安定候世子也没有想到,你们会成为朋友!”徐云溪低声道,慢慢的拍着花彻的小身子。

花麟抬眸一笑:“大嫂,这是报应,我活该是这样下场的!”

徐云溪一愣,本想着劝几句,却见花彻又翻了个身子,小脸不耐烦的皱着,两人也就不敢说话了,耳旁只有马车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

到了前面的镇子之后,花麟生怕外面的大夫不保险,也就去了衙门,拿出令牌来,让人通报了去。

一会儿,太守也就前来,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子,瓜子脸,样子温顺柔弱,穿着碧绿滚边烟青色绣兰花的短襦,外罩烟色云肩背心,下系淡绿色棉裙,小腹部微微隆起,正是铃铛。

花麟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铃铛,再瞧那太守,虽说两年不见,那男子稳重了许多,却也依稀能认出来,正是于家的二公子于林志。

“果真是花小姐,相公让人去请我,我还以为……”铃铛见着花麟,那是又惊又喜,上前给花麟见礼。

花麟没有想到,她一去边关两年,回来见到的第一人竟然是铃铛,当时也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铃铛一愣,记忆中,花麟对她还从来没有如此亲热过,所以也就有些不适应。

“铃铛,你这是有孕了?几个月了?你怎么不在都城,到这禹城来了?”花麟低声问道,面上难掩了惊喜。

铃铛笑道:“去年相公中了状元,皇上有心让他历练一下,也就外派到这禹城,历练上两年也就会回去!去年我与相公成亲,也就一起过来了,如今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花麟唏嘘不已,这才记起花彻的病来,急声道:“我今日来是因为花彻,就是大哥的儿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哭闹不止,你不是懂医术吗?这样也好,不用劳烦旁人了,你给瞧瞧!”

铃铛听闻是花麒的儿子,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去了安顿下的厢房,把了脉,说是脾胃失和,只是如今孩子小,不易吃药,就喂了一些牛乳汁,里面加了生姜跟葱白熬开,吃了几勺子之后,小家伙就沉沉睡去。

花麟见果真管用,心里感激铃铛,又记起之前对铃铛的态度,当即有些愧疚,也就拉着她出来,在院子里小坐,说了一些贴心话儿。

铃铛没有想到花麟改变竟然会这么大,也是又惊又喜,多少年的姐妹情,似乎这一朝全都出来了,两人竟然越说越投契,只是可惜铃铛有了身孕,不易操劳,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有些发困,花麟也就送她回房睡觉,说好了在禹城住上几天,等花彻身子彻底好了,也陪铃铛几天。

花麟回到房间,彻儿还在睡着,熬了一夜一日的徐云溪也靠着软榻眯了会儿,花麟坐在一旁,想起之前与铃铛的种种,再瞧瞧如今的光景,心中忍不住唏嘘不已。

铃铛心里也是兴奋,回去之后却不着急歇着,而是先给在鲁城的单花氏写信,说了今日的事情,又问了身子。

铃铛娘当年虽然有了身孕回了鲁城,可是毕竟她的年纪也大了,生产之时吃了不少的亏,从那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铃铛没有身孕之前,两三个月就回去一趟,给她瞧病,顺便开些药,如今已经怀孕五六个月,身子重了,就再也没有回去。

不过铃铛娘的身边有单二照顾着,铃铛也算是放心。

写完信,铃铛这才睡下,一觉也就到了傍晚,想起花彻的病来,就又去瞧了瞧。

花彻自从喝了牛乳汁之后就一直睡,睡到傍晚才醒,醒来之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也不再哭闹,怀里抱着个苹果玩着,铃铛就走了进来。

徐云溪虽然知道铃铛的存在,可是也因为花麒与花麟的缘故,与铃铛并不亲近,如今儿子是铃铛治好的,承了这么大的人情,自然是感激,也就赶紧起身笑道:“怕你来回奔波,刚想着要婆子去跟你说一声,彻儿见好了,就不劳烦你来回的走动了,如今你的身子重!”

铃铛要给徐云溪见礼,徐云溪赶紧拉住她,“你瞧你,之前虽然咱们没有怎么相处,可是终究是一家人,你客套什么?”

铃铛也就笑道:“这话才是我要说的,若是花夫人允许,我就唤花夫人一声嫂子!”

徐云溪赶紧说道:“自然是唤我嫂子,叫什么花夫人,真是见外了!”

铃铛淡淡的点点头,又上前给彻儿把了脉。

徐云溪生怕彻儿淘气,惊着铃铛的胎,也就将他抱在怀里,小心的看着他的手脚。

铃铛把完脉也就笑道:“已经好了大半儿了,晚上再喝一顿牛乳,加上鲜姜跟葱白,明日就能大好!只是孩子还小,路上颠簸,容易上火,嫂子最好是多给喂一些水,多吃水果,若是孩子太小不好喂,就用勺子挎了,这样就能咽下去了!”

徐云溪一一的记下来,又说道:“路途是远了些,可是想赶在皇后娘娘大寿前回去,夫君怕我们着急,也就先行回去了,咱们慢慢的在后面走,可是孩子还是生了病!”

铃铛恍然,问道:“楚姨要过生辰了?”

徐云溪点点头道:“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皇后娘娘一定是怕下面官员为难,所以没有声张!”

铃铛笑道:“楚姨就是这样,喜欢清静,之前从来也没有过过生辰!可惜我如今这样子,不能去都城,不然的话……”

“你瞧你,就当我没说,你也装作不知道也就罢了!”徐云溪赶紧说道。

铃铛哪里能装作不知道,回去之后想了半天,知道楚一清那里什么都不缺,金银珠宝俗气些,本想亲自做件衣裳给楚一清,可是如今她有身孕,拿不得针线,想起禹城有一种特产叫做无花果,也就让人准备了一箱子,准备送往都城。

第二日,花彻已经彻底好了,又笑又闹起来,花麟也就前来道谢。

铃铛正在让人包装礼物,听闻花麟来了,也就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今日是来谢谢你的,彻儿如今已经大好了!”花麟笑道,看着桌上的箱子,问道:“这是要干什么?送给谁的?”

铃铛说道:“我才知道是楚姨生辰,所以让人准备特产无花果给姨尝尝,正想让人送去呢!”

花麟沉默了一下,说道:“铃铛,你没在宫里待过,不知道那宫里的事情,送东西,最好别送吃的,我倒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万一有人假借你手,楚姨一定不会防备与你,那不是间接的害了楚姨?”

铃铛吓了一跳,她的确是没有想这么多。

“你别害怕,这也是我经历了那么多才得出的教训!”花麟想起当年的无知来,就忍不住汗颜,“你的心意,我会代为传达的,东西么,就免了,楚姨那里什么都不缺!”

铃铛赶紧道谢,又说道:“楚姨那里是不缺我这点东西,可是总不能没有表示,不如就请花小姐费费心,帮我挑选一些别的!”

花麟笑道:“我们是姐们,你客气什么?你叫我姐姐就是!”

铃铛一愣,不解的望着花麟,“你不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妹妹吗?”

花麟苦笑道:“我还怕你不认我这个姐姐呢,之前我瞧不起花姨,瞧不起你,谁知道最龌龊的其实是我自己,你若是有别的选择,也不想自己姓花吧?”

铃铛想不到花麟能说出这番话来,当即忍不住低声说道:“姐姐,你变了好多!”

花麟淡淡的笑笑,“经历过一些事情,自然会改变,铃铛,你现在的选择是对的,你很幸福!”

铃铛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满足的笑道:“我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相公对我很好,很疼我!”

花麟点点头,上前握住了铃铛的手。

第二日,花麟就陪着铃铛上街去挑给楚一清的寿礼,最后两人在一个玉器店里挑中了一蹲白玉观音,让人仔细的包了,算是寿礼,让花麟亲自给带去。

在禹城住了两日,等花彻的身子完全好了,徐云溪与花麟也就再次上路,所幸禹城离着都城并不远,徐云溪再也不敢再着急赶路,路上歇歇停停的,又走了两天才到都城。

一到都城,还没有回府,乾坤宫就来人来请,徐云溪也就带着孩子与花麟一起进了宫。

阔别两年不见,楚一清十分的想念她们,如今听说徐云溪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孩子,心里更是高兴。

“盈芊,将项圈拿来!”楚一清吩咐道。

盈芊赶紧取了来。

楚一清将项圈拿出来,金镶玉的翡翠,楚一清亲自给花彻戴上。

徐云溪赶紧说道:“皇后娘娘,这可怎么使得,这……”

“这是本宫赏的,你想抗旨?”楚一清笑道,“你们这一去两年多的时间,我这心里一直惦念,之前麒儿让人送信回来,说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心里十分的高兴,让人定做了这个,上面就刻了彻儿的名字!”

徐云溪也就不再推辞,赶紧道谢。

楚一清又望向花麟,两年不见,花麟清瘦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不过倒是稳重了,一直笑吟吟的听着两人说话。

楚一清示意花麟上前,花麟这才上前,紧紧的握住了楚一清的手。

“回来就好!”楚一清笑道。

花麟点点头,这会儿再也绷不住,躲在楚一清的怀里哭起来。

楚一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这才是我的麟儿!”

花麟破涕为笑,说了这两年在外面的见闻,又说了在禹城遇见铃铛的事儿,将寿礼给楚一清呈上。

摩挲着那白玉观音,楚一清忍不住唏嘘道:“之前的小女娃,如今也有身孕了,时间过得真是快,你们长大了,楚姨也老了!”

花麟摇摇头,“楚姨哪里老,一点都瞧不出来,还跟我当初看到楚姨一般,一样漂亮!”

“你这孩子,嘴就是甜!”楚一清笑着,轻轻的拍着花麟的手。

徐云溪跟花麟刚刚回来,府门都没有捞着进,再加上还带着孩子,楚一清也就不虚留她们,派人送了她们回去,又赏了许多的东西。

这两年,历戴边境,因为胡志与花麒的配合默契,戴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与机会出兵,所以花麒算是立了大功,这次回来,自然是官升一级,而花麟这个还未出嫁的妹妹,也成为都城勋贵争相追求的对象,一回到家,就不断有夫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前来拜访,说是拜访,其实就是为了相看,花府于是热闹起来。

此刻,都城郊外,一辆青色马车缓慢的向都城驶来,坐在马车里的晴妃,忍不住掀起帘幔催促赶车的厉玥,“天色就要黑了,今晚上怎么也要进城去啊!”

厉玥赌气的嘟嘟嘴,低声道:“急什么,反正都回来了!”

晴妃忍不住叹气,她知道厉玥不赞同她回来,可是离开八年,她心里对孙儿们实在挂念的很,算起来阿宝如今都十六了,祝福也八岁了,还有没有见过面的小孙女儿……一想到一家人就要团聚,晴妃的脸上就有了由衷的笑意。

厉玥自然不愿意晴妃回来,八年的时间,他还是没有求的晴妃嫁给他,若是让晴妃再见了那个老皇帝……厉玥一想到后果,就垂头丧气起来,甩鞭子的手也没有力气。

马车越来越慢,晴妃再次探头出来,看到厉玥那精神不振的样子,忍不住觉着好笑,其实他们两人都这么大年纪了,孙子都成群了,有些话她以为不必说,厉玥就会明白,可是如今瞧来……

“我就是想孩子们了,瞧瞧孩子我还跟你浪迹天涯去!”晴妃低声道。

厉玥一怔,立刻来了精神,鞭子甩的啪啪的响,一路向着都城而去。

在距离都城城门不到十里的山坳里,突地一阵冷风吹过,厉玥抬眸望着郁郁葱葱的山坡与树林,停下了马车。

“怎么了?”晴妃探出头来问道。

“你在里面待着,千万别出来,事情怕是有些不对劲!”厉玥低声道,拔出了腰中的软剑。

晴妃刚想说话,就听到了不远处隐隐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和人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两边的山坡上如潮水般涌下来来几十骑人马,迅速的拦在了马车的前面。

厉玥一脸平静的打量了他们一番,看他们的打扮,多半是山贼无疑,但是,和一般山贼相比,似乎又有些不一样,清一色健壮的汉子,队形也好像经过训练一般,尤其是这些人的眼睛与气势……

似曾相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厉玥沉声问道。

那为首的男子没有回答,一抬手,几十名汉子就纷纷下马冲了过来,厉玥只得迎击。

晴妃坐在马车上,听得外面喊杀声不断,她脸色一白,正打算打开帘幔看看,一双寒剑猛地透过帘幔刺了进来,她赶紧闪身躲过。

厉玥将一个人踢开,回眸见有五六个男子包围了马车,他赶紧回身,想要保护晴妃,可是那马儿却被一男子砍伤了屁股,疯狂的向前逃窜起来。

晴妃在马车里,被突然飞奔起来的马儿吓了一跳,想要起身,却被颠簸的坐不稳身子……

“救命啊,救命啊!”晴妃忍不住大声喊叫起来,“厉玥!厉玥!”

厉玥回眸,想要追上前去,却被十几个男子围住,脱不开身。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大约一百人左右的商队,车上拉着大宗的货物,为首的是位美的不像话的少年,阳光仿佛都洒在少年明净光润的额头上,反衬出五官的清晰,线条异常的流畅纤细,肤色细腻而透明,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美丽。

少年真是正坐在马背上慢慢的走着,就听见了后面的救命声,他回头,就见一辆马车疯也似的冲了过来,那马车的后面,还有十几个山贼模样的人提着剑拼命的追着。

“蔡叔,救人!”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颜莞,她迅速的调转了马头,正要冲上前去。

蔡力一把拉住颜莞的缰绳,“公子,这里距离都城那么近,更何况我们刚刚从那边走过,怎么没有遇见山贼?这事儿不寻常,咱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以免耽误了大事儿!”

颜莞也微微的有些犹豫,这次她来都城,明着是押送天水碧,其实是另外有重要的事情,如果暴露了身份,那……

“救命啊,救命!”晴妃觉着自己的身子都要散架了,她拼命的爬出马车,远远的望见了颜莞的商队,大声喊叫道。

也就在这时,马辕终于经受不住一路来的颠簸,慢慢的开始脱落,先是一边,那马车顿时歪向了一边,另外一边,也随时脱落。

如果马辕全部脱落,晴妃就会从车厢前部冲出来,那么快的速度,一定没命!

“蔡叔,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颜莞大声说着,打马上前,也就在此时,最后一边的马辕脱落了下来,整辆车厢都向前倾斜,晴妃从车厢里滚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滚落在地上,她急中生智,双手一把抓住了车柱。

颜莞上前,迅速的伸出手,向晴妃喊道:“握住我的手,快!”

晴妃脸色已经苍白,直觉的,她伸出了手,紧紧的握住了颜莞,身子迅速的脱离了车厢。

不远处,一队上百人的队伍正从都城方向而来,前面带头的正是当今的太子厉翊,他穿着一身绛紫长袍,衣摆处绣着烫金滚边,腰系白玉腰带,头戴乌纱翼善冠,仪表堂堂,威风凛凛,身旁是黑衣护卫雷渊。

“太子殿下,打斗声就在前面!”雷渊先下马,将耳朵贴在地上听了听,指了指前面说道。

厉翊眸色一暗,低声道:“快!”话说完,人已经冲了出去。

雷渊翻身上马,带领着侍卫队赶紧跟上。

此刻不远处,颜莞一把将晴妃拉在了马背上,可是却与在后面追击的“山贼”正好打了个照面,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人的剑唰的一声就朝着坐在前面的颜莞刺来,因着惯力,颜莞躲避不及,直直的就朝着那剑尖冲了过去。

“小姐!”蔡力大喊了一声,想要冲上去,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只见一抹绛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宛如龙啸一般,一下子将那汉子的剑隔断开。

“龙翔剑!”晴妃惊呼道,这才看清从天而降的少年,身材修长健美,五官精致,眉眼之间还有小时候的可爱与机灵,正是她日夜思念的皇孙阿宝!

“阿宝!”晴妃忍不住喊道,神情激动起来。

阿宝也回眸,一眼看到晴妃,迅速的上前,将晴妃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晴妃紧紧的抱着高大的阿宝,惊喜道:“几年不见,阿宝长大了,能抱动奶奶了!”

阿宝见晴妃平安无事,也就低声道:“奶奶,好久不见!”

晴妃将阿宝抱在怀中。

在见到阿宝的一瞬间,颜莞也是一愣,她勒住马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蔡力赶紧上前,见颜莞没事,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颜莞恍若未闻,只是痴痴的盯着阿宝。

阿宝抱着晴妃,向那些山贼打扮的汉子一下子摸出了令牌,沉声道:“龙玉堂的人听着,如今我替圣祖太后收回成命,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再管,若是不肯,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汉子一见令牌,互相对望了一眼,赶紧下跪道:“是!”

那些人起身之后,也就各自散去。

晴妃疑惑的望着阿宝:“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宝低声道:“皇奶奶,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阿宝拿出一黄色手谕,正是圣祖太后的遗训,在上面,圣祖太后说觉察到了晴妃的存在之后,暗地里将大内侍卫调派出去,成立了一个龙玉堂,如果晴妃一生都不会厉国,那这个龙玉堂的人员就一直不会启用,如果晴妃回来的话……

晴妃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在那皇宫几十年,自然知道圣祖太后这样做的目的,向来进了宫的女人,除非是死了,才能出的那皇宫。

“阿宝,真是难为你了!”晴妃低声道,“幸亏我提前让人给你送信,不然的话……”

阿宝低声说道:“皇奶奶,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不过这里还是不宜久留,谁知道老皇奶奶还有没有第二支队伍,咱们还是赶紧进城的好!”

晴妃点点头。

将晴妃安置在马背上,阿宝望了一眼不远处痴痴望着他的男子,突地一愣。

颜莞跨坐在马上,朝着他勾唇一笑。

两年多不见,他长高了不少,长身玉立在阳光下,俊美不凡,再加上身为未来的一国之主,多年浸染,又给他添了一丝贵气,更是令人过目难忘。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在周围晕起了淡淡的光圈,将那鬼斧神雕的深刻笑颜,渡上层温柔的颜色。

颜莞的心突地砰砰的跳起来。

“这个人……”阿宝心中一紧,大步上前,走到那“男子”的面前,仔细的打量了颜莞,一下子惊喜的勾了唇,笑道,“颜莞,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颜莞点点头,“回来了,你还好吗?”

阿宝脸上的笑容在无限扩大,“我很好,颜莞,你还好吗?”

他叫着她的闺名,很亲切,很坦荡,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朋友!

颜莞笑着点头。

阿宝让颜莞的商队与他们一起进都城。

坐在马背上,晴妃望了望身后的颜莞,低声问身侧的阿宝道:“乖孙儿,你跟皇奶奶说,你认识那位姑娘?”

方才颜莞被刺之时,蔡力惊呼出了“小姐”,所以晴妃已经颜莞是女扮男装。

阿宝点点头道:“是朋友!”

晴妃又瞄了一眼,点点头道:“那位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一定要好好的谢谢她!”

阿宝笑着点头,“是,皇奶奶!”

晴妃满意的望着阿宝,又问道:“可成亲了?有子嗣了没?”

阿宝忍不住涨红了脸,“皇奶奶,我还没成亲呢,老皇奶奶驾崩,要守三年的孝!”

晴妃恍然的点头,“原来如此!我在那外国,也不知道这厉国的情形,只是听人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阿宝笑道:“皇奶奶回来就好了,这些年,皇爷爷一直很惦念皇奶奶呢!”

晴妃无奈的一笑,不过老一辈的恩怨,也没有必要让小辈们掺和,再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也就沉默。

此刻,侍卫队的后面,是颜莞的车队,蔡力望着前面说笑的太子与晴妃,忍不住转脸低声与他并驾齐驱的颜莞说道:“小姐,看来那厉国太子还惦记着您,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小姐做出这个决定,不但王爷与世子那边不但会平安无事,而且会平步青云,皇上那儿也……”

颜莞冷冷的转眸,声色俱厉道:“蔡叔,我已经决定,不用你多说,父王与九儿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你尽管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行了!”

“可是小姐,您这样做是叛国,是要成为千古的罪人啊!”蔡力沉声道,神色忧虑。

“叛国?那样的皇帝要他有何用?自高自大,刚愎自用,他的眼里什么时候有过天下?有过百姓?他只看重他一代明君的名声,何曾将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元亲王也就不会叛乱,致使天下民不聊生!”颜莞沉声道,小脸上全是愤怒。

蔡力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可是那人终究是皇上,就算是千错万错,也是皇上,小姐,您要三思!”

颜莞沉声道:“他是皇帝,但不是好皇帝,难道明明知道是他错,也要助纣为虐吗啊?”

颜莞不想再与蔡力争论下去,径直打马上前。

蔡力的脸上盛满了无奈。

难道荣亲王一族,也要成为叛乱欺主一族?

眼看着就要到达都城城门,厉翊驱马在路边等候着颜莞。

“谢谢你救了我奶奶,她要我好好的谢谢你!”阿宝对缓缓上前来的颜莞笑道,“你想要什么?”

颜莞淡淡一笑:“好啊,你明日到佛笑堂来,我告诉你我想要的东西!”

阿宝一顿,点点头。

进城之后,两队人马也就分开,阿宝带着侍卫护送晴妃去了之前的煌王府,如今的煌王府,已经改做福王府,被封为福郡王的祝福居住。颜莞则带人去了佛笑堂,暗中安排相关事宜。

阿宝将晴妃安顿好之后,也就赶紧回宫复命。

御书房中,厉煌有些心神不宁,一下午就是这般,正烦躁着,阿宝也就进来,脸上全是喜气,“父皇,我将皇奶奶接回来了,就安顿在祝福的王府里!”

厉煌一听,立刻问道:“顺利吗?”

阿宝点头,“差一步,不过皇奶奶吉人自有天相,有贵人相助,所以平安无事!”

厉煌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想不到圣祖太后生前还有这样的安排,若不是你无意中发现了那封遗诏,母妃她早就……”

“父皇,事情已经过去了!”阿宝低声劝道,生怕厉煌再为这件事情伤心。

“走,咱们一起去见见你皇奶奶!”厉煌起身说道。

阿宝点头。

乾坤宫中,楚一清听闻晴妃回来了,也就赶紧让人将柔福抱来,换上外出的衣服。

“可惜祝福如今跑的不知道去哪儿了,若是祝福也在的话,我们也算是一家团圆!”前往福王府的马车上,楚一清忍不住说道。

阿宝十岁才开始历练,祝福倒好,从今年过年出了正月,说是跟着十五去办差,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不露面,如今早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楚一清心里虽然担心,但是也知道祝福那油滑的性格,出去吃点苦头也有好处,所幸也就不再管。

厉煌八年没有见到晴妃,这会儿也是十分的激动,握住楚一清的手说道:“母妃好不容易回来,祝福那里,我自然有办法将他追回来!”

楚一清点点头。

此刻,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正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小山村里刘老实的闺女刘绣花被村里的地主抢了去,今天就要强行拜堂入洞房。

喜庆的红烛,大红绸子,可是观礼的人却个个愁容满面,尤其是那刘老实一家,一直跪在那恶霸地主的面前乞求着,可是恶霸地主却丝毫不为所动。

“将新娘子拉出来,快点,过了时辰可就不吉利了!”恶霸大声喊着,一会儿,就由两个浓妆艳抹的婆子押着新娘子出来,那新娘子的身上还绑着大红绸子,生怕拜堂的时候逃跑了!

就在恶霸要强行要跟新娘子拜堂之时,就听见一声悠闲稚嫩的话语穿破嘈杂与新娘子一家的哭声、哀求声,清晰的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人家明明不想嫁给你,你非要娶,你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吗?”

大家一愣,顺着那喊声望过去,就见房梁之上,有一孩童悠闲的坐着,不断的晃动着一双小脚,面上带着银质的飞龙面具。

“是银面小飞龙?”有人惊声叫道。

银面小飞龙是最近几个月在江湖上出现的一个人物,看身量应该是个孩子,武功却十分的高强,锄奸扶弱,为一代大侠。

“好眼力!赏一个!”那孩童说着,一个银锭就从房梁上抛了下去,正落在那男子的怀里。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知道你!”于是,很快就有人起哄,纷纷的伸了手举起来。

“是吗?那你们都知道什么,说来听听?”玉面小飞龙似乎很享受的向下侧着头,摆出一副细听的模样。

“人都说小飞龙行侠仗义,乃是一代大侠!”

“说得好,赏!”有一个银锭丢了下去。

“小飞龙武功高强,一人能打八十个!”

“不错不错,赏!”

“小飞龙……”

人们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早就忘记了还要拜堂,就连那恶霸也绞尽了脑汁,正打算夸夸小飞龙,一转身,突地发现新娘子不见了!

“人呢?人呢?”恶霸大声喊起来,这会儿才明白过来,指着房梁大声叫道:“给我抓住这小子,抓住这小子!”

立刻就家丁进来,还有的人搬梯子,准备上去捉拿小飞龙。

“看好了,银子,谁捡着是谁的!”只听小飞龙一声大喊,无数个银锭从房梁上落了下来,人们纷纷上前,丝毫不嫌弃那银子砸了脑袋,就连那些家丁也顾不上往上爬。

银质飞龙面具下,孩童缓缓的勾起粉嫩削薄的唇角,施展轻功迅速的不见。

“别跑!你们这些白痴,还不赶紧给我追?”那恶霸大声喊道。

这会儿,有管家模样的人从内堂出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咱们家的库房被人撬了,里面的银子全都不见了!”

恶霸一愣,恍然大悟,赶紧大声喊道:“这些银子是我的,谁也不准拿,你们,赶紧拦住!”

现场乱作一团!

距离小山村五里地的官道旁,刘老实一家人给孩童跪地磕头。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吧,这银子你们拿着,省着花的话,够一辈子的了,离开这里吧!”孩童说着,将一包银子放在刘老实的怀里。

刘老实一愣,赶紧再次磕头。

孩童勾了唇,嘿嘿一笑,施展轻功很快就消失在原野中。

刘老实一家愣在那儿许久,反应过来才赶紧赶路。

那孩童走到岔路不久,也就大声喊道:“行了,出来吧!”

十五带着初八初九两人赶紧上前。

那孩童摘下面上的银龙面具,就见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一脸的精明样,正是祝福!

“二公子,皇上传了口谕,要二公子回都城!”十五赶紧说道,“这已经是第六道圣旨,二公子不可再拖了!”

祝福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

十五知道祝福又在想点子,这一路上,每次都让祝福蒙混过关,不过这次……

“二公子,这次无论如何您都要跟属下回去,否则属下只能以死谢罪!”十五说着,立刻拔出剑来,一下子横在了脖子上。

初八与初九也有样学样,将剑拔了出来,搁在脖子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祝福摇头晃脑的叹口气,表情无比可爱,“回去就回去,也不用以死相逼啊,十五哥哥、八哥哥、九哥哥,你们赶紧起来!”

十五早就领教过祝福的多端诡计,赶紧说道:“二公子不要上前,二公子若是还想要点了咱们的穴位的话,咱们立刻就死……”

“好了好了,服了你们,反正我也玩够了,想娘亲了,回去就回去!”祝福摆摆手,立刻翻身上了十五的白马,“走吧,咱们回去!”

十五与初八初九立刻热泪盈眶,小祖宗终于肯回去了!

谁知道这一回,不过两天的路程,因为银面小飞龙的行侠仗义,又耽误了半个月,就在祝福脖子上多了好几条表示自绝的伤痕之后,祝福终于回到了都城。

祝福到都城之时,正好是罗国使者进城之时,他躲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也就打算进宫,正好与厉煌派出来寻找他的腾龙碰上,也就将他护送到了福王府。

福王府中,此刻正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晴妃一手拉着阿宝,一手拉着柔福,忍不住热泪盈眶,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厉煌待她情绪稳定之后,也就问了这么多年的近况,才知道晴妃竟然跟着厉玥走遍了五湖四海,大江南北。

“之前绿萍还在我身边伺候着,可是后来绿萍与那大海两情相悦,也就留在了海鹰岛上,反正我有手有脚,也不用人伺候,倒是自由!”晴妃叹道,又拉着厉煌的手,仔细的端详着,“皇上没变,可惜母妃已经老了!”

厉煌赶紧说道:“母妃哪里有老,还跟之前一样!”

晴妃摇摇头道:“你别安慰我,也该老了,阿宝都该说亲事了!”

厉煌望着阿宝点点头,“孝期已过,是该立妃了!”

晴妃点头,又抓住了楚一清的手,说了半天的话,听闻皇甫老太一家如今已经在都城安家,心里也是兴奋不已,赶紧派人去接了来,说要一起热闹热闹。